天色渐暗,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天空之城染成深蓝。
小楼里燃起了暖黄的灯。
彦无烛仔细地铺完床,回头看到源艾正盘腿坐在地上,脚边有什么细碎的光一闪而过。
他凑过去看了眼,只见地砖上正排着一列极小的棕色圆球。它们顶着两根细细的探测须须,颜色与木地板完美融为一体,正排着队,吧嗒吧嗒地往地板缝隙里钻。
“这个是阿源这段时间做的机器人?”彦无烛蹲下身,他知道源艾在吃吃吃的同时,也是在为了拖延时间制造更多的机器人,这显然是在期间制造的,只是没想到成品居然这么小巧。
他伸手想去摸,在快要碰到的时候,那只小机器人像是水一样化掉了,和地板颜色完全融为一体。
“是侦查机器人。”源艾仰起脸,认真科普,“兼具环境扫描建模、热成像、隐身和自爆功能,名字叫【双马尾】。”
既然青使不让他们出去,那他就换一种方式侦查。
他把双马尾们都释放了出去,源艾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宽大木床上,又转头看向彦无烛。
男人立在灯影下,神色淡漠,只是耳尖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之前说好的。”
“嗯嗯!”源艾点头,但又有些不解,“可是您不需要睡觉,我也不需要。”
所以为什么要睡觉,难道这就是人的仪式感吗?
彦无烛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凡人需要睡觉。”
源艾听懂了。青使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这种时候按照凡人的习惯来比较稳妥。虽然他觉得,在连续吃了一个月的饭菜后,青使估计早就没把他当人看了。
不过他还是十分配合地脱掉鞋子,乖乖钻进了被窝。身旁的被子被掀开,旁边凹下去了一点,一具温暖的身体凑过来,彦无烛正侧身单手撑着头,凤眸静静注视着他。
“既然都躺下了。”源艾眨巴眼,“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彦无烛一怔,原本只红了耳尖,现在连眼尾都带上了几分热意。
阿源每次都直白的让他猝不及防。他很好地掩盖住了这一点,只是压低了声音:“那我们……”
“玩双马尾。”
……阿源每次也出人预料地让他猝不及防。
彦无烛闭了闭眼,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画面强行压下,无奈又纵容地叹了口气,“……好。”
他跟着源艾的指引,将神识接入仙宝一。视野骤然压低,周围的一切变得巨大无比。
就在他适应新视角时,视线边缘突然凑过来两根灵活的须须,他转动圆滚滚的机身,发现旁边正蹲着另一只棕色圆球,哒哒哒地用机械足朝他爬来。
贴近了看,双马尾的两根须须上布满了精密的金属鳞片,圆脑壳下还嵌着两颗乌黑发亮的豆豆眼。
双马尾烛发现视线右下角有个语言框,他试着用神识输入:【阿源?】
眼前双马尾的头顶啵地冒出了一个白色气泡:【对,是我。】
随后,小圆球欢快地晃了晃须须:【我们走吧!】
说着,他像一摊水般丝滑地淌进了地板缝里,双马尾烛也默默跟了上去。
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机体内部的液态结构让他们能毫无障碍地穿梭于任何缝隙,速度还挺快。
夜深,玄虚天的街道上,一队玄衣卫正行走在上面。
为首的玄衣卫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一队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行人安静地站在原地,为首的玄衣卫环顾四周,神识扫过却什么也没发现。片刻后,他抬脚往前走,队伍又继续跟了上去。
而在他们刚刚经过的石砖缝隙中,冒出了一根两根三根四根须须,在黑夜中近乎隐形。
不多时,两只小圆球哒哒哒地爬了出来。只是相较于此前在房间里的棕色,此刻它们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和石砖地面的颜色一模一样,即便刻意去看也很难发觉。
彦无烛抬起两根触须,经过时间适应,发现还挺方便的。这两根搭载了声波扫描和热感应双重探测,隔了墙壁都能一览无余。视野右上角,还有一张地图正随着其他双马尾的探索不断扩张。
【这个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吗?】彦无烛问。
源艾的气泡冒了出来:【嗯嗯!这样子很有趣,而我觉得您也要试一试,所以就留了一个控制位。】
彦无烛的豆豆眼闪了闪,虽然只能看到文字气泡,但他都能想象得到少年说这句话时,平淡却又格外认真的语气,头顶的两根须须愉悦地翘了起来。
如今的自己,已经被阿源完全纳入到了同行的范围内了。
他见眼前的小圆球往前爬,也跟了上去,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
他们像是正在进行一场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夜游。
【玄虚天做了好多山。】源艾的气泡继续往外冒。
先前在飞梭上只是匆匆一瞥,如今置身其中才发现,整个玄虚天虽然面积比红尘境略小,地形却格外复杂。山峦起伏,水系纵横,包括给源艾安排的小院子,周遭也被层叠的山峦包围,硬生生造出了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
只是整个玄虚天除了人之外没有什么生物,明明有山有水,有树木花草,却连鸟和鱼都没有。万物俱全,唯独缺了生气,加上玄衣卫修的都是闭口禅,完全没有声音,显得更诡异了。
爬了一会儿,两只终于离开了小院范围,等到了大路上,源艾转动身体开始向后观察。
彦无烛也跟着扫描过去,发现源艾在看包裹住他们院落的山脉。虽然是迷你的,但也有七八米高,更不用提对如今双马尾大小的他们来说了。
他观察了片刻,此前以人的视野看不觉得什么,如今缩小之后,倒是发现了什么:【这山的走势与云虚谷周遭的地形,几乎一模一样……该说他们很有心,还是早有用心。】
竟然专门制造出了一片类似于云虚谷的山脉作为源艾居住的环境。不过,也有可能是此前为了邀请云虚仙尊而特意做的。
源艾抖了抖须须表示赞同:【不止,其他双马尾还探测到了玄机宗的大炼山。】
彦无烛打开地图看了眼。确实,地图上出现了一座是数十米高的、半开熔炉造型的山体建模,完美复刻了大炼山。甚至根据双马尾们的底层热感应显示,那座微缩山脉之下真的有地火岩浆在涌动!
【把大炼山的地脉也做出来了,如此也太精细了。】彦无烛若有所思,玄机宗在修真界的地位也不算有多高,至于让玄虚天为此做到这一步吗?
源艾:【根据目前传递过来的信息,我怀疑这里大概率是根据整个修真大陆的山脉河流,等比例缩小搭出了玄虚天。如果按照比例尺来说,正中间便是天墟盟所在的天墟了。】
由于距离遥远,双马尾们还没有能走到那里,不过单从肉眼就看到,整片微缩大陆正中的山顶上隐隐约约有金玉京的轮廓。
等比例缩小?彦无烛心中一动。
“那个源艾,还有青使,竟然如此戏弄本使!”
就在这时,源艾和彦无烛听到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玄虚天非常明显。
两只双马尾立刻默契地贴到了墙根阴影里,只探出四根须须暗中观察。
红使和红守正气冲冲地朝这边走来。
红守附和:“红使大人说的对,我们现在就去找源艾算账。”
两人杀气腾腾地冲到源艾的小院门前。然后被守在门口的玄衣卫拦住了。
红使冷冷地和玄衣卫对视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强闯,只是一甩袖子:“哼,本使先去找玄使,此事定要他给我个说法!”
红守:“红使大人说的对!”
两个人化作两道流光消失了。
两只双马尾的须须翘着,看着红使飞往正中间的迷你天墟。速度太快了,以这两只小机器人的移动速度根本追不上。
【啊,走掉了。】源艾的头顶冒出了气泡,【如果他进来的话,我还可以找他问问怎么做红使呢。而且青使又骗人,为什么他们都能随便在路上走!】
彦无烛看着那只小圆球,触须轻轻搭了搭对方的壳子,算是安抚。
他在思考一件事,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即便是五色使之间也有高低上下,起码红使相当忌惮玄使。
【算了。】源艾的气泡很快又换了内容,重新轻快起来,【我们待会儿随便逛逛吧?】
【阿源,我想去一个地方看看。】彦无烛突然打字。
源艾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们转而向前展开了飞行的姿态。两只双马尾的圆壳子两侧伸展出薄如蝉翼的透明翅翼,身体也随之变成了透明色,彻底融入夜色中。
翻越过小云虚谷,地貌开始发生了变化,青山绿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凉的黑色戈壁,碎石嶙峋,寸草不生。
【果然对照了修真大陆,连西陲之地的荒漠都做出来了。】彦无烛说,他们继续飞,等穿过了戈壁。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湛蓝色的沙滩,在黑夜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似是星星落进了沙子里。
彦无烛控制双马尾落在了旁边,源艾也跟着停了下来。
源艾用自己的触须探测了一下:【是萤石粉。】
彦无烛:【此地便是枯荣道的宝石塚,过了这里便是枯荣道的地盘了。】
源艾望过去,一望无垠,并没有什么建筑,不过:【咦,竟然把你们的地方也做出来了。他们难道是想要邀请您来吗?】
【我也不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彦无烛说。
费时费力,搭建了仿照修真大陆的玄虚天,难道只是为了彰显天墟底蕴?
【但这里还是挺好看的。】旁边的气泡冒了出来。
彦无烛侧过身体,旁边的那只双马尾正安安静静地趴在萤石沙上,两只黑亮的豆豆眼里倒映着满地的蓝光,像是把一整片星河装进了眼睛里。他看不见少年真正的表情,也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雀跃。
阿源果然很喜欢这里。彦无烛的须须微微颤动。
他的小兔子除去赚取灵石外,也会在极其偶尔的时候,展现出对于亮闪闪事物的喜欢。
他看着小圆球顺着沙滩开始爬动,想要跟上去但是被制止了。
【您等一会儿。】
彦无烛停下动作,看着源艾在沙滩上绕,他爬行过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凹下去的痕迹。
【阿源,你在画画?】他发现了这一点。
【对。】源艾说,【我记得人如果来沙滩玩,就会在沙滩上画画。我想要画一个爱心,不过我起手有点宽了,所以需要画一会儿,您稍等一下。】
他哼哧哼哧地继续爬,那条弧线慢慢收拢,聚成爱心的另一半,在快到尖尖的时候,另一只双马尾出现在眼前。
【咦?】
彦无烛:【我和阿源一起画。】
源艾翘起了触须,发现另外半颗爱心已经被画好了。
【我以为您对这个不感兴趣。】
【我很感兴趣。】彦无烛郑重地说,【而且只要阿源想做的,我都会陪着。】
【等之后。】他移动触须搭在旁边的双马尾上,【我带阿源去看真正的宝石塚。万千萤石经万年风化而成,即便夜晚也亮如白昼。此地只是一个赝品,远远比不上现场去看的震撼。】
【嗯嗯!】源艾又有点想亲了,不过,显然他们没有嘴,于是他把触须搭了上去。
两根细细的须须交叠在一起,在满地蓝光中安静地贴了好一会儿。
谁也没有动。
……
他们在萤石沙滩上画了许久,除了爱心还写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譬如在爱心的左右两侧留下了彼此的姓氏,这里没有玄衣卫巡逻,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沙地里两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双马尾留下的痕迹。
之后,他们又一起逛遍了整个迷你西陲之地。
穿过萤石沙滩,翻过黑海,沿着一条微缩的枯河飞行了很长一段路。
源艾沿途不断记录数据,偶尔冒出气泡分享发现。彦无烛安静地跟在旁边,时不时回应,触须偶尔碰在一起。
天空从深蓝渐渐变成灰白,又从灰白透出第一缕晨光,他们解除操纵,回到了床上。
源艾侧过头,对上彦无烛的视线,后者正望着他,眼底似乎还残留着此前萤石沙滩的那一点蓝色。
“早上好!”源艾率先打招呼。
彦无烛笑了一下,随后蹙起眉,他听到了外界的动静。
随着神识铺开,他发现那些玄衣修士忽然同时朝一个方向涌去,步伐急促,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源艾也摸向了仙宝一。
一条消息从子桑那里传了过来。
悉明尊,死了。
第122章
悉明尊去世这个消息,出乎了源艾的预料。
他尝试给子桑发消息,却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音。
“事情不太对。”彦无烛站在窗前,将窗扉推开一道细缝。此刻天色又暗了下来,原本笼罩着玄虚天的透明穹顶在这一刻变成了浑黑色。整座天空之城除了零星几点灯火,看不见任何光亮。
他蹙起眉:“阿源,子桑的话可信吗?这个是不是……”
陡然,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话。
“彦!无!烛!”
彦无烛几乎没有思考,脚步一转,揽住源艾的腰疾速后退。下一瞬,他本来站的位置被一道灵力轰地击中,整座小楼从中裂开,半个屋顶怦然塌落。尘土弥漫中,透过断裂的墙壁,彦无烛看见金使悬停在半空中,衣袍猎猎,身后数条金龙盘桓游弋。
彦无烛:“你疯了?”
金使没有回答,抬手一挥,背后的数道金龙呼啸而出,龙身交错间,鳞片相互摩擦,在风中发出了尖锐的丧鸣。
彦无烛揽着源艾化作遁光在废墟中穿梭闪避,但那几道金龙却如附骨之疽,死死咬在他们身后,不多时,另外半边完好的小楼也开始摇摇欲坠。
“住手!”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金龙在半空中凝滞,旋即如烟云般消散。彦无烛也落回地面,凤目沉沉。
源艾似有所感,望过去问:“您的……”
彦无烛垂下眼帘:“嗯。”
方才那声落下后,他发现自己身上的灵力流转出现了短暂的滞涩,等落地之后,灵力才重新开始运转。
他循声望去,数个玄衣卫抬了顶黑色的轿子靠近,轿子四周被严严实实地遮挡着,完全看不见里面。
同时赶过来的,还有青、红、白三色使以及红守。白使一眼便看到了废墟中的源艾,眉头立刻皱紧:“你何时来的?怎么来了都不同我说一声?”
源艾:“青使不让我乱走。”
白使又去看青使,后者打了个哈哈,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毕竟来得太晚了嘛。眼下还是该弄清楚,金使为何突然对源公子出手?还有这彦无烛是谁?莫非,是这位源小公子侍从的名字?”
金使冷笑:“侍从?此人就是那枯荣道的魔头!”
青使大惊失色:“什么?!那他现在还挟持了源小公子!快来人拿下他!”
数名玄衣卫一拥而上。彦无烛抬起手,无数丝线从脚下的影子里涌出,直接缠住了玄衣卫的四肢。趁此间隙,他迅速卷起源艾,身形一沉,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
借助影子,他们在玄虚天的地下快速穿行。此刻整座天空之城光线昏暗,到处都是浓重的阴影,反而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源艾被彦无烛的手臂紧紧环着:“金使变得很奇怪。”
“嗯。”彦无烛的声音低沉,“他早就知晓我的身份,依照昨日的情形,他不该点破。方才他说话时满腔恨意……悉明尊是如何死的?”
源艾:“子桑兄没有回我,不过我们可以去找他。”
两道身影在黑暗中疾速穿行,如今身份暴露,彦无烛也毫无顾忌地铺展开神识,很快锁定了子桑的位置。他们从影子中浮出,落在一间屋内。
子桑跪在地上,面前停着一口棺木。
听见动静,他侧过脸,双目赤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当他看清彦无烛的面容时,整个人猛地站起,怒道:“把他放下!”
“子桑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源艾从彦无烛怀中跳下,走近棺木。
悉明尊躺在里面,那个腰都折起来的老头,此刻倒是挺直了。在他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数道丝线如同蜘蛛网般向四周扩散,深深地嵌进血肉,已经了无生机了。
“应该问他!”子桑一把将源艾拉到身侧,手中光芒一闪,琵琶浮现,“悉明尊是被生死线贯穿心脉而亡,他就是凶手!”
“不对。”源艾坚定道,“不可能是无烛,因为他同我一直在一起。”
“你还要替他说话!”子桑急了,“他是大乘期,分出分魂杀人轻而易举!你被骗了!我此前就觉得奇怪,他一个魔头为何要屈尊跟在你身边?想必就是为了借你的身份混上玄虚天行刺!”
“概率为零。”
子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事到如今,你还信他?”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源艾说,一双清澈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子桑,“而且,您的逻辑很奇怪。如果他早有此意,为何之前遇到悉明尊不动手,偏偏要跑到玄虚天来杀人?杀完之后不逃走,反而留下来被所有人追杀?”
子桑张了张嘴,目露踟蹰:“这……”
“看起来,你还有点脑子。”彦无烛讥诮地开口,“我若真要动手,绝不会选在这里。再者说,杀死悉明尊,对我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那这生死线又作何解释!”子桑厉声道。
彦无烛抬脚走上前,子桑本能地要拦,但对上那双凤目时,犹豫了一瞬,终究让开了路。
彦无烛俯下身,指尖抹过悉明尊胸口的丝线。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紧锁:“是我的生死线。”
子桑立刻举起了他的琵琶:“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源艾歪了歪头:“是?”
“对。”彦无烛说,“我能感觉到上面附着我的灵力,甚至能感觉到这些丝线就像是从我的本命法器中直接抽出来的一样。阿源有什么发现?”
“没有。”源艾说,他看不出更多的信息,只能确认悉明尊确实是死了,上面的灵力波动也确实和彦无烛一致。可是,无烛明明一直在他身边,不可能有作案的时间,他回头问子桑,“方便说一下昨晚的情况吗?你们在哪里?做了什么?”
已经举了半天的琵琶的子桑:……
他沉默片刻,放下了手中的琵琶,哑声说:“昨日,我们到此地后各自回屋。悉明尊回房休息,金使去找青使商议治疗之事,我在房中打坐。今晨,金使回来,发现悉明尊已经被杀了。”
源艾:“那在此之前,有听过什么声音吗?”
“没有。”子桑眼底是浓浓的恨意,“悉明尊是大乘期,能无声无息杀他的人,也只有大乘期及以上了。”
源艾:“那现在玄虚天的大乘期除了无烛外,还有谁?”
子桑看着少年那双毫无杂念的眼眸:“你就如此坚信不是他?”
源艾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子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将手中的琵琶砸在了地上,手在琵琶弦上一抹,血雾扩散。源艾的头顶骤然出现了一枚禁字。
彦无烛陡然出手,可指尖刚一触及,却被那枚禁字直接弹了回来:“你——”
“我相信艾儿。”子桑打断他,“但我不相信你。”
“愚不可及!”彦无烛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真以为这件事,只是冲着悉明尊来的?”
子桑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彦无烛尚未回答,背后传来一声“落”,一道透明的结界凭空浮现,直接将彦无烛罩在了其中。
“锁。”
整个结界压缩,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眨眼间消失在空气中。
无烛?源艾头顶的呆毛唰地翘了起来,开始快速扫描过周围,但是都没有搜寻到彦无烛的任何踪迹。他侧过头看过去,之前那几个色使又都匆匆赶来,黑轿也停在门外。方才那两声,正是从那顶轿中传出的。
白使上前一步,目光复杂:“还好你无恙。你身边的那个,怎么会是枯荣道的魔头?”
源艾:“无烛在哪里?”
白使怒道:“你还叫他的名字!你可知他方才杀了悉明尊?!”
源艾:“无烛在哪里?”
白使:“你!”
“小公子这是被迷了心窍啊。”青使叹了口气,朝黑轿拱了拱手,“玄使,真没想到会生出这等变故。也不知这魔头潜伏之事,小公子到底参与了多少。”
子桑急忙开口:“青使大人,艾儿定然不知情!”
“这可不是子桑少主说了算的。毕竟,他们二人似乎形影不离呢。”青使脾气极好地微笑着,“此事若不查清,于源公子的名声有损,更会玷污了云虚仙尊的一世清名。”
他转向黑轿:“玄使,您以为如何?”
就在青使等待轿中人回复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与此同时还有红守的尖叫:“他怎么出来了!”
青使慌忙回头,原本源艾头顶的那枚“禁”字已经碎成了点点流光,少年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过数丈距离,瞬间出现在青使面前,朝黑轿前的帘子伸出手。
青使立刻拦在轿子前,五指如钩,抓向少年的脖颈。源艾的身体在那一刻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矮了下去,青使的手从他头顶堪堪掠过,只掀起了几缕碎发。
源艾抬起手,想去碰触轿帘。
青使面色骤变,来不及收势,手臂翻转,掌刀重重劈下!
结果却被源艾的另一只手截住了。
竟然能接住了他的力道?!青使瞳孔骤缩。
源艾也趁机掀开了轿子帘,可在下一刻,眼前一黑又一亮,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本的房间里了,四面是密不透风的墙壁,没有窗,没有门,只有一面巨大的碧玉墙嵌在其中一面壁上。
碧玉墙上,还有一只虎头、独角、犬耳的谛听兽首,正衔着一枚漆黑的乌镜。
是谛听壁。
青使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小公子既然执迷不悟,那便只能委屈你待在这里了,如果不老实交代,将事情原委讲清楚,可别想出来!”
第123章
青使说完那句话,声音就消失了。
源艾站在原地。
好奇怪。小机器人陷入了疑惑。
刚才被传送过来的时候,连一点实感都没有,也没有检测到什么灵力波动。他反反复复回看了此前的录像,前一帧还是外面,后一帧就啪地切到了这里,便是他都没有理解这是怎么发生的。
不过,当时青使极力阻拦,但是依旧比不过机器人的速度,机器人的红外与透视扫描已经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顶黑轿子。
非常意外,里面是空的。那之前那个说话的玄使又在哪里?
源艾若有所思。眼下最重要的,是无烛被带去了哪里。他尝试通过仙宝一联系彦无烛,同时拉出了一排运行日志。
【警告:当前环境信号强度降低!】
【注意:造化网络信号中断,已自动切换至普通网络。】
【提示:目标不在服务区,无法建立连接。】
源艾眨了眨眼。造化网络竟然被限制了,是因为外面那个变成黑色的玄虚天球体外壳吗?
确实,从外壳变成黑色开始,他体内的造化就明显蜷了起来,似乎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暂时不要释放造化。他本能地意识到这一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决定照做。
不过,得益于他习惯性的备用方案,玄虚天的黑色外壳虽然阻断了造化网络,却屏蔽不了他最基础的普通信号。至于联系不到彦无烛,反而让他确认了一件事,无烛大概率是被带去了一个芥子空间里。
因为他的普通信号无法跨越空间维度,虽然也有可能被送去了远离他信号范围的地方,但如此太远了,他觉得青使他们没有必要这样做。
如果只是被关起来,那么,他现在应该不会有事。
源艾调整了一下任务优先级,他看向了面前的谛听壁,上次见到它还是在小红楼。
不过自己在和红使进行赌约的时候,红使还抱怨过它坏了,让青使拿去修。看来是直接搬来当审讯工具了?
这个房间角落里摆着纸笔。显然,青使是打算让他把事情原委写下来,交给谛听壁评判。
源艾拿起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杀死悉明尊的凶手不是彦无烛。】
他将纸折好,投入乌镜。
片刻后,谛听壁睁开了眼。原本那双金色的竖瞳变成了血红色,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同时整面墙壁开始颤抖起来了。
和此前的反应不太一样。源艾记得在小红楼时,若情报为真,谛听壁的眼睛是金色的,还会发出清越的啼鸣。现在眼睛是红色、声音是低吼,是假的意思吧。
同时,源艾还发现四面的墙壁向内推移了半尺,就像是此前炼狱镜中狱的迷宫一样。
“原来还有容错率限制。”源艾恍然大悟。
青使是想通过空间的压迫感,逼自己写下“是无烛杀的人”吗?可这在逻辑上有点说不通。他们明明已经有能力伪造出彦无烛的生死线,算是铁证如山了,还要自己的证言做什么?莫非是走流程给别人看?
小机器人不理解。他扫描了一下逼近的墙壁,材质是比玄重石还要坚硬百倍的灵矿,但真要靠暴力拆解,对他来说也不是问题。
可他不打算就这么走。不管青使在这场阴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如今源艾已经把他完全视作为敌人。
是敌人,就应该解决掉。
谛听壁是青使的本命契约法器。这就意味着,只要把这面墙重创,就能通过契约直接给青使一记重击。如今这把刀已经递到了自己手里,他一定要用好它。
源艾抬起手,掌心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炮管,但想了想,他又把炮管收了回去。契约法器可以被随时收回。若第一次没有成功,惊动了青使,下次就只能硬碰硬了,最好能一击毙命。
他想起谛听壁里还有一只器灵。是不是还得先解决掉它?源艾头顶的呆毛像雷达一样转了一圈,却没扫描到谛听的灵体。奇怪,是藏起来了吗?
除了那一次,源艾从来没有和器灵打交道的经验,所以他一边思考着引出来的方法,一边决定多观察一下这个谛听壁的机制。
他继续开始写情报,只是这次的都是此前在小红楼写过的标题党情报。
出乎源艾的预料,这一次谛听壁竟然还是发出了低吼声,墙壁又收拢了一点。
源艾歪了歪头,又写了一张:【一加一等于二。】
谛听壁:“吼吼!”
墙壁又近了。
源艾:0.0?
这个也不对吗?
——
天墟盟,仙门判。
此地是天墟盟最高的议堂,凡是有大事,都会在这里商议。
四把椅子列在两旁,空着最上方的那一把。那位置属于几乎不露面的天墟盟主。平日里的议事,都由玄使代为传达。可今天,玄使也迟迟未到。
金使第一个坐不住了:“玄使怎么还不来?难道还在和那个魔头缠斗?不如把我放进去,我要亲手为悉明尊报仇!”
青使在喝茶:“彦无烛不管怎么说也是大乘期,关起来确实有些费事。”
“那岂不是更需要我了!”金使一拍扶手,霍然起身,“青使,你速去问问!”
青使:“……我尽量,不过,我们应该是平级吧。”
金使还没接话,白使已经冷冷开口了:“且慢。且不说那魔头如何处理,你们不声不响便将源艾扣押,这是什么道理?总该先经过我这个叔父吧?”
青使假笑:“呵呵,这不是情况紧急吗?再说了,源艾身边跟着枯荣道的魔头,这不是也没跟他的叔父大人说吗?”
白使面色一沉:“你这是在指责我?此事归根到底,还不是你们审核不严!玄虚天如此重地,竟让一个大乘期魔修堂而皇之地混进来?若是我提前知道,定要把人查个底朝天!”
青使的笑容快挂不住了:“……那就当作是我的错。”
他话音刚落,袖口被人拉了一下。红使凑过来:“青使,源艾此前和我签了天道契,这个可得解掉。什么时候让我见玄使?”
青使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我又不是玄使。”
“你怎么这样?”红使的声音拔高了,“这件事说到底你要付最大的责任!我会和源艾签天道契,还不是因为我们红尘境的经济出了问题,红尘境的经济有问题,还不是因为你们青没窟的货物不行?对了,源艾那些货是从哪里进的,是不是你们青没窟偷偷供的?”
他越说越起劲,把红尘境这些年经济下行的锅挨个甩了一遍,最后丢下一句:“而且,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输!”
青使被吵得感觉脑仁都快炸了:“……好好好,后面再说。”
……
在仙门判里大吵特吵的时候,源艾已经针对谛听壁进行了多次实验。
他确定了一件事,青使把谛听壁的真假判断颠倒过来了。
他慢悠悠在地上翻了个身。由于连续判定为假,密室四面的墙壁已经收缩得和棺材一样,他现在整个人只能平躺着,除了眼前那只勉强能塞进纸片的乌镜,连转身都困难。
这很明显是逼迫人在极度幽闭恐惧中崩溃,从而写下伪证。
但可惜,机器人没有幽闭恐惧症,甚至还觉得这个姿势有点适合写字。
源艾又拿出了纸笔,在上面刷刷写下了:【这句话是假话。】
然后喂进了乌镜里。
这是经典的说谎者悖论。正常逻辑下,它会陷入“这句话是真的→所以它是假的→所以它是真的……”的无限循环中。而在真假颠倒的输出模式下,循环只是换了个方向,本质不变。
谛听壁会怎么处理?
源艾好奇地等着。
然后,他就看到本来闭上的谛听眼皮开始疯狂震动,和人类睡眠中的快速眼动期一样,但是他等了许久,眼皮始终没有再睁开。
咦?它该不会是卡住了?源艾又发现了一件事。
原来这个谛听壁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吗?难怪此前他给谛听壁做稍微复杂一点的数学题时,等待时间会变长。
趁它还在震动,源艾又写了一张【一加一等于二】塞进去。
这一次,谛听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睁眼,“吼吼”了一声,闭上,眼皮继续抽搐,回去死磕那个悖论了。
周围的墙壁又前进了一点点。
看起来还是多线程处理!那岂不是可以并发压测。
源艾摸了摸自己的须弥戒,此前青使给的纸早就用光了,不过没关系,他有很多备用的。
源艾拿出了新的纸,开始哒哒哒输出。
【黎曼猜想是真的。接下来开始就此进行详细说明,定义数字,“1”→一;“2”→“二”……质数的定义是……】
【对任何一个正整数,重复“奇数*3+1,偶数/2”的过程最后都会陷入“4,2,1”的循环。】
……
源艾开始把从母星时代开始就有名的各种难题、悖论全部塞进了乌镜里。如果是人的话,恐怕要写上好久,但是源艾的体内有打印机!那么多内容,一秒不到就能打印出十几万字!超级方便。
这样说来……源艾又通过普通网络连接上了青没窟的鲤鱼们,此前还给青没窟的大家筹备了一下考试,正好把卷子拿回来,可以拿来让谛听壁批改一下。
这就是最原始、也最简单粗暴的DDoS攻击,通过海量的数据直接让谛听壁宕机。
果不其然,无数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谛听壁。谛听的眼珠越转越快,眼睛开始飞速眨了起来,红光和金光交替,间或还夹杂了“吼啾吼啾……”的声音,啼鸣和低吼混杂在一起,音调忽高忽低,和被按下了快进键的报警器似的。
源艾感觉到整个房间正在颤抖,就在此时,他捕捉到了什么,在谛听壁的深处,有一道极细微的金光一闪而过。
是他的造化!
当初在小红楼,谛听被拉出来溜溜的时候,他就释放了一条造化丝线缠在它的身上和它一起回到了谛听壁中,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他都以为那道造化丝线消失了,没想到还在诶。现在随着谛听壁内部的震荡,终于露了出来。
也就是说——少年的手放在了谛听壁上,然后,向外猛地一拽!
“抓到你了。”
——
仙门判。
外头那三个吵吵嚷嚷的色使总算散去了。只有青使一个人敛去面上的笑意,走到了里间,边走边抱怨:“他们可真是沉不住气。”
那顶黑色的轿子安静地停在了房间内。
轿子内的声音传来:“不愧是大乘期魔尊,即便是我动用了本源,也只能困住他片刻。”
青使大惊失色,立刻低头搜寻影子:“他跑出来了?!跑去哪里了?”
“慌什么。”轿子说,“他的隐匿手法确实了得,但也无妨。他跑不出玄虚天的结界,就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源艾已经在我们手中,他的事情不要紧。”
青使稍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您的计策巧妙,把悉明尊引来杀之,又借此将矛头指向源艾,如此一来,源艾被我等困住,手中的宝贝便全都归了我们。”
“……蠢货。”轿子冷冷道,“不是我杀的悉明尊。”
青使大吃一惊:“不是您杀的?”
“我杀他做什么?”轿子怒道,“此前我布下的大阵被莫名击破,我也不会遭了反噬,需要那老东西的造化灵涡!可我进去后,却发现造化灵涡全空了,还未找到缘由,那老东西便突然死了,我也被迫离了伏渊殿,才出此下策!”
青使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在这玄虚天,还有谁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动手?而且,桑皇朝的造化池怎么都被那老家伙挥霍光了……”
话音未落,他胸口猛地一痛!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神魂深处,剧痛席卷而来,青使哇的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是怎么回事?!
第124章
源艾低头看着从谛听壁里拽出来的那只谛听。
三尺来长,半透明的虚影流光溢彩,和初见时一模一样。它闭着眼睛瘫在地上,身体里源源不断地发出嗡嗡的声响。
似乎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他凑过去听,“对的对的”“不对不对”“对的对的”“看不懂”。
源艾:0.0?
哇,还会说看不懂呢。
他伸出手,摸上了谛听的身体。这是他第一次直接接触器灵,出乎意料的是,半透明的虚影摸起来竟然有实在的触感,温温的,软软的,是种被捏得很紧的棉花感。
他沿着那道虚影仔细扫描了一遍,指尖停在它闭合的眼睛上,往里一戳,随后向后一撕!
伴随刺啦一声,谛听的皮肤被撕下来了一部分,那层流光溢彩的外壳翻卷着垂在地上,也露出了内里真正的东西。
无数神魂挤在一起,被压缩成了薄薄的片状,像劣质的彩色塑料片,东倒西歪地叠着。它们被塞在这副皮囊里太久了,久到彼此的边缘都融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已经没有救了。源艾迅速发现了这一点,这些神魂都来自低阶修士,他们的修为远没有达到可以神魂出窍的阶段。是有人强行把他们的神魂从身体里抽了出来,塞进谛听壁里做成了这副模样。
他翻过谛听的皮,看了一眼上面的灵气排布。很眼熟,和金使那枚色使指环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源艾把这点记下。
被撕掉外壳后,那些神魂也失去了保护罩,声音从模糊的“对对错错”变得清晰了不少,嘈杂的哀嚎涌出来。
“好冷啊好冷啊好冷啊。”
“想要回家……”
“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白云域行走……”
“痛。”
咦?源艾在一众嘈杂里,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看过去,在一堆薄薄的残片中有一片比别的稍微圆了一圈。样貌没见过,但声音他认得,是曾经第一个来迎仙城催债的那个白云域行走。
当初听白守说,这人回去后就被剥了丹田,扔去了青没窟做苦力。结果现在神魂竟然在这里吗?
如此说来,此前在青没窟的时候,就听管事于闲提起过,青没窟的人死后会被立刻运走,当时源艾以为是为了防止尸体腐败影响洞窟的环境,现在看来,还存了趁着魂魄没有完全消散,控制住提取出来的目的吧。
把大量的低阶神魂塞进谛听壁,做成器灵的模样,是为了什么?
少年低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漆黑的眸子倒映着那些哀嚎的残影,他手上再次用力,整张谛听的皮被彻底撕开。完全失去了阵法的束缚和保护,那些神魂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整个谛听壁从中间裂开,变成碎块轰然倒在了地上。
“谛听壁碎了!”青使又感觉到一阵剧痛,闷哼了一声。
轿中探出一缕灵力,抚住了他震荡的神魂,也干脆利落地掐断了契约联系。
青使惨白着脸,慌忙打坐调息,片刻后才睁开眼:“这不可能!源艾怎么会发现谛听的事情?”
“他有造化。”轿子说。
青使狐疑:“源艾也有造化?虽然金使对他的态度确实像是……可我和他接触过多次,从未察觉到异常,他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说起来,此前那次交手也不对劲,他怎么那么快,哦不对,这样一说,还要说更早,他居然能连着吃一个月的东西!”
青使越想越细思极恐。
轿子:……
“源艾确有古怪,便是我也看不出他的底细,我本以为他没有灵根,即便得了造化也存不住。”轿子说,“可此前留在谛听壁里的那缕造化确确实实进了他的身体。”
青使:!!!
谛听壁里那道造化来历不明,他作为契者早就察觉到了。只是当时小红楼人来人往,追查无果,旁敲侧击问了赤鉴真人,最为可疑的便是当初把小红楼搅的天翻地覆的两个灰衣人,不过自那次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便搁置了。
现在看来,竟是源艾和彦无烛的手笔!
他深吸一口气:“谛听壁碎了可如何是好,那些神魂可都是备用的——”
“无妨。”轿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如今知道他身负造化反倒让我少了一事。他跑了就再抓回来,只要在玄虚天,他就逃不掉。”
——
源艾从碎了一道墙的密室里走出来,辨明了方向,发现自己正在玄虚天东面边缘的位置,眼前便是包裹住玄虚天的黑色结界了。
他试探地伸手推了推,触感和一堆橡皮叠在一起一样,完全戳不破。他尝试加大输出功率,但这层结界依然没有破裂的迹象,反而把力量全部都卸去了。
他最后试了一次造化,同样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果然出不去,还专门针对造化做了防御。源艾得出结论,怪不得他的造化网络失效了。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背后传来细微的风声,他回过头。
数十名玄衣卫已经悄无声息地围成了一个半圆,把他堵在结界边。为首的玄衣卫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乖乖跟着走。
源艾扫了眼这些玄衣卫。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衣袍,面容各不相同,身上散发的气质却挺像的,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眼睛中都没什么神采。
他歪了歪头:“看不懂,你们其实可以通过灵气写字。”
察觉到他的不配合,为首的玄衣卫忽然动了。转瞬之间,那只手已经递到了源艾面前,五指成爪,直奔咽喉,在将要触碰到时,却被一只手反向扣住,只听到一声咔嚓,玄衣卫的手腕软软的垂落了下去。
源艾慢吞吞松开手:“您不要……”
话音未落,那名玄衣卫像是感觉不到痛般,折断的手腕不管不顾,直接整条臂膀直接甩了过来!
与此同时,其他玄衣卫一拥而上,半空中凭空浮现一张藤蔓织成的大网,兜头罩下!
“刺啦——”
网的中间直接被一道炫目的光芒切过,少年已经灵巧地从被激光刀切开的网格中钻了出去,踩在了网面上方,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网里只余下那个试图用断手控制住他的玄衣卫,现在他整条胳膊也被激光刀波及,直接烧断在了地上,但断口处没有流血。
咦?少年歪了歪头。
玄衣卫的断口处开始蠕动,黏腻的挤压声从截面中传出,肉芽和虫子一样钻出来迅速长成手臂的形状。眨眼间,他的胳膊就恢复了原状。
玄衣卫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那张藤网倏然消失了,失去了落脚点,源艾自然往下坠。可脚下原本坚硬的青石板街道却在眨眼间变成了大片的流沙,不断向正中间的正中间漩涡滚去,巨大的拉扯感从脚下传来。
源艾快速扫了一眼,改变了重力和地形吗?
如此短暂的反应时间下,寻常修士此刻早已被压入流沙卷进了漩涡里。
不过对小机器人来说没有什么影响,他调整了一下引力平衡模块,在玄衣卫们的注视下,轻飘飘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玄衣卫们:……?
他们似乎因为这违背常理的一幕,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疑。源艾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轻巧地一蹬,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这群玄衣卫奇奇怪怪的,包括这里突然改变的地面和重力也很奇怪的。源艾一边奔跑一边分析。
而玄虚天显然不想放过他。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视野再度翻转,他一脚踏入了一间黑黢黢的房间。
又和之前被突然关起来时一样了。
源艾再次翻了回放,还是没有看出端倪。
不过,困住了没关系,只要把困住的墙砸掉就没事了!
四周的墙壁上刻的都是没有见过的阵纹,源艾没有花时间去破阵,他直接抬起手,掌心里亮起了一道幽蓝色的光。
得益于玄虚天极为浓厚的灵气,让源艾直接没有了充能的烦恼。
他选择定点爆破,只要把每个可能的阵眼同时击破,就根本不用思考哪个才是对的哩!
伴随砰砰砰几声,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整面墙轰然倒塌,碎石飞溅,露出了一条狭窄的过道,和眼前乌泱泱一片的玄衣卫。
源艾:0.0?
好多人啊。
玄衣卫:。
他们瞬间拔刀,刀光未至,一道蓝光已经先一步贯穿过道,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它从玄衣卫们的队列中直直穿过去,打在走廊尽头的墙上,炸开幽蓝色的光花。
少年的身影也跟着光出现在走廊尽头,鲜红色的花钿都被蓝光衬出了黑色,他转过脸,一双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正在愈合的玄衣卫们。
他们方才被光磁炮波及到的手臂和半边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创口长出肉芽,肉芽织成肌肉,肌肉覆上皮肤,呼吸间,身体便都完好如初。
好难缠。源艾头顶的呆毛晃了晃,但凭借这一次,他看到了。
这些修士的身体里没有内脏。
眼见玄衣卫们的刀光再次过来,源艾的手中出现了几枚伙伴球,脱手飞出。小小的圆球在空中裂开,光纹闪过,伴随啪嗒一声,最前方冲过来的几个玄衣卫消失了,只剩下几颗球落回地面,骨碌碌滚了两圈。
原来如此!
源艾恍然大悟。
此前和金使对战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球对付高阶修士的效果并不好,毕竟伙伴球理论上来说只能装非生物,加上容积限制,修为太强的根本装不下。
经过了后续多次改进,也只能停在化神期以下。
可这些玄衣卫的修为明显都在化神期以上,却被伙伴球一装一个准,排除自己的伙伴球突然自主进化的可能性,结合方才看到的情况,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们根本不算是完整的生物!
小机器人看向脚步明显开始迟疑的玄衣卫们:^ ^
只要能装进去,就好办多了!
第125章
仙门判,里间。
青使终于把自己调息妥当,刚想开口问轿中人的情况,就听见轿子里也传来了哇的一声。
青使:???
他匆匆忙忙道:“怎么了?”
“我在忙着和那个魔头缠斗,倒是没有发现,源艾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把玄衣卫都困住了。”轿子说。
青使没理解:“困住了?”
轿中人没有回答,只是轿子前出现了一面水镜,镜面如水波荡漾,片刻后显出清晰的画面。
少年正在砰砰砰丢球,在狭小的通道里,那些玄衣卫避无可避,凡是被那些圆圆的小球砸到的,通通都消失了。不多时,原本黑压压一片的玄衣卫,只剩下寥寥几人。
青使瞳孔地震!青使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好像见过这个。”
“哦?”
“此前在他新开的那家艾蛋蛋里,有卖这种球,是装那些叫什么伙伴的傀儡的。”青使吃惊道,“这球现在怎么连人都能装了?!”
轿子:“蠢货,你怎么不早说。”
青使:……
他哪里知道!
源艾已经在快乐地扔球了,狭长的通道里球滚了一地,最后那几个玄衣卫一样没有能幸免于难。
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玄衣卫被关进伙伴球之后,就和没电了一样,一动不动了。这种改良版伙伴球的内壁涂满了特制的断念石涂料,而这些玄衣卫似乎是通过某种外部手段操纵的。断念石切断了那根看不见的线,他们就成了空壳。
源艾拿出袋子,把地上的球一个一个捡起来塞进去,随后一脚踢碎了走廊尽头的墙壁,走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走廊已经消失了,碎砖断瓦的位置重新闭合成了完整的山体,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幻觉。
源艾眨巴眼睛,目光投向了远处,眼前的街道风平浪静,之前那些总是神出鬼没的玄衣卫也一个都看不见了。
是因为发现球能抓住他们,所以躲起来了?
没关系。
源艾头顶的呆毛翘了起来。
散布在玄虚天各处的双马尾们像是受到了召唤,冒出了自己的须须,高频超声波从那些细小的触须中扩散出去,一张无形的大网铺满了整座天空之城。
这是最基础的声呐网络。超声波如果碰到了建筑,就会返回稳定的强回波;如果碰到人,无论修士的隐匿术多么高明,只要肉体存在,细微的呼吸、肌肉的颤动,都会引起明显的多普勒频移,由此就能得到有明显区分的回波哩!
短短几息,源艾就从声呐网络中锁定了几十个藏匿点。
他径直走向最近的一个小院,如今他也不打算走正门了,直接踹碎了走进去,碎砖还没有落地,一道灵光就从旁边斜刺过来!
源艾灵巧地侧身,那道灵光擦着他的耳尖飞过去,在身后的墙上炸开一个焦黑的洞。同一瞬间,他手中的球已经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啪地打在墙后的阴影里。一道光闪过,地上只剩下了一个球。
玄衣卫+1
源艾正准备弯腰去捡,眼前忽然白了一片,浓雾凭空涌出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雾气遮蔽了视线,伸手不见五指,连声音都被压了下去。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有数十道凛冽的灵力同时向他袭来!
“还是您有办法。”青使看着水镜中,正在被浓雾外的玄衣卫群起而攻的少年,捋着长须赞叹,“如此一来,源艾即便有那诡异的法器,也变成了瞎子和聋子,找不到人在哪里。”
他说完,就看到自大雾里飞出来了一堆球,伴随噼里啪啦的一阵光,外面那些发动偷袭的玄衣卫,又双叒消失了。
青使:“……”
他偷偷看了一眼轿子,轿子里还是没有说话,但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水镜里的画面骤然改变,原本的雾气直接变成了一团水,像是果冻一样,凭空立在了地上,把少年严严实实地封在了正中央。青使眼睛一亮:“妙啊,这样一来,一则源艾行动受限必然窒息,二则在水阻之下,球也丢不出去,此番定可以将他活捉!”
轿子里发出一声得意的轻哼。
话没说完,水中的少年忽然和箭矢一样从水体中射了出去!速度极快,几乎是瞬息间就冲到了水体的边缘。而那团水也猛地涨起来,水中的形成了漩涡,卷住少年的脚踝,把他直接拽了回来。
青使看得擦汗:“这个源艾怎么在水中那么灵活……不对!”
被拽回来的那个“源艾”闪烁了两下,消失了。
青使:?!
是幻相!
不是,源艾是什么时候走的?没有法器波动,没有符箓痕迹,连他都没看出来,甚至还骗过了……
他小心地拿眼去看轿子:“您……”
轿子:“蠢货,你给我闭嘴!!!”
青使不说话了。
源艾早就离开了那片水域。他只是放了一个全息投影在那里,不得不说,有水的地方就是方便,折射反射一应俱全,投影做出来根本看不出破绽。
他继续搜寻。
玄虚天显然不想让他顺利走下去。每走一步,环境都在变化,脚下的石板路忽然裂开一道深渊,刚跨过去,路面又变成了岩浆河,天空中毫无征兆的雷云滚滚,闪电急头白脸地劈下来……
空间,重力,环境,随时在发生变化,玄虚天里的一切,都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着。显然,这个幕后操纵者根本没有留手。
只是这位操纵者不知道是想象力不行还是能力有限,来来回回就这些招数。
而小机器人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节奏。高强度的探测装置让他能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如履平地。换了空间就闷头往前冲;路上着火了就开启悬浮模式飘过去;结冰了也不影响什么;天上劈下闪电,他甚至懒得躲,直接当免费充电!
电量+10%。
甚至他把参数保存好后,遇到了相同的招数都能自动应对哩!
他顶着环境变化,继续捕捉玄衣卫。
少年避开了从空中砸过的风刃。眼前的空气一阵扭曲,他快速计算出了规律,将偏移量纳入了投掷参数中,然后啪叽丢球。
bingo!
试图背后偷袭的玄衣卫,抓!
试图远程放冷箭的玄衣卫,抓!
自以为隐身天衣无缝的玄衣卫,抓!
说实话还挺解压的。
利用声呐网络构建三维地图,配合自动巡航定位算法,他抛出去的伙伴球就跟长了眼睛的追踪导弹一样!加上伙伴球本身毫无灵力波动,在杂乱的战场上反倒成了最隐蔽的暗器。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那些人的!”青使眼睁睁看着水镜里几颗球在空中以不可思议的轨迹拐了个弯,隐匿得好好的玄衣卫又消失了。
这不对吧!这怎么想都不对吧!源艾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灵力的天残吗?就算是擅长法器,但也都是做一些奇奇怪怪,观赏性多的法器;就算是能吃上一个月,那也只是在胃口上!
他明明应该在玄虚天的千变万化中毫无还手之力才对!
总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闲庭信步地到处抓玄衣卫吧?
怎么现在看来,不像是在围剿源艾,倒像是源艾把他们整个玄虚天给包围了?!
如此的情形,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也不是没有思考过为什么源艾能顺利地取源家而代之,为什么能解决掉白守,或许是他的炼器术,或许是云虚仙尊遗留的宝物,而在知晓了彦无烛的存在后,似乎一切又有了新的解释,有那个枯荣道的魔头在,做到这些轻而易举。
可是如今看来,事情根本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源艾他到底是什么人?
青使斟酌着开口:“您……”
“蠢货!都说了让你闭嘴!!!”
青使:……
——
与此同时,两道红光从天边疾掠而来。红使和红守听说源艾跑了,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他们根本不用问源艾在哪儿,朝着那噼里啪啦的动静走就行了。
“抓个源艾竟然搞那么大阵仗。”红使远远看着前方的火龙卷,橙红色的火柱直冲天际,轻慢道,“我都没想到他能跑出来,玄使怎么回事?不过玄使是要活捉他吧。”
红守:“红使大人说的对,玄使真是心慈手软。”
红使眯起眼,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和他有天道契在身,不好直接动手。你去。”只要不是他亲手杀的,就不算是破坏天道契,因果也算不到他头上。
他拍了拍红守的肩膀。红守一点就透:“是!”他掉转方向,朝火龙卷的中心冲了过去。
穿过了呼啸的风墙,红守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被困在风眼里被火烧得奄奄一息的源艾。
然而风眼中心,那个清瘦的少年正安静地垂手而立,高马尾在热风中轻轻飘动。火焰将他的面孔镀上一层暖色,那双平日里透着几分懵懂的黑眸,在火光映照下竟显出一种冰冷感。
只见他抬起手,转瞬丢出数个球,这些球顺着龙卷风转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风中的玄衣卫头上。
玄衣卫不见了。
红守:???
红守:……
怎么回事?!
他看着源艾抬起头朝他望过来,一双眼睛没什么感情,却让他的灵魂深处窜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战栗。
要上吗——?
他打源艾?
这本来应该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可是现在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红守本能地警铃大作,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张开手掌,从天而降,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手掌,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少年的头顶狠狠拍下!
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下,少年的身影显得无比渺小。
少年一动不动。
红守心中大喜,原来是他多想了。
巨掌即将落下的瞬间,源艾脚下的阴影里忽然钻出一根漆黑的细线。它直接洞穿了那只巨掌的虚影,像针穿过肥皂泡,噗的一声,灵力凝成的大手碎裂成漫天光点。那根线没有停,继续向上,径直插入了红守的腹部。
红守只觉得小腹一凉,然后是一阵剧痛。
他的丹田碎了!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更多的丝线从阴影中涌出,像潮水一样将他包裹住,轻轻一绞。红守的身体在丝线中碎裂,火龙卷呼啸而过,将残骸卷入烈焰之中,什么都没有剩下。
源艾:0.0?
好快的死。
第126章
黑色丝线从空中落下来,源艾抬起手,丝线却绕开了他的手指一头扎进脚下的影子里。
少年歪了歪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影子上,很快里面又冒出了几根丝线,撒娇似地重新缠住了他的手指。
一道修长挺拔的阴影自后方笼罩下来。源艾顺着阴影转过头,便撞进了一双含笑的凤眸中。
“之前的脏了。”
源艾:“您回来啦。”
“他们困不住我。”彦无烛垂下头,少年头顶的那根呆毛细细地蹭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其实他早就回来了。从结界脱身后,他第一时间便找到了源艾。当时少年正被一群玄衣卫围在中间,一颗接一颗地丢球,左蹦一下,右蹦一下,像一只在菜地里撵麻雀的兔子,看起来颇为兴致盎然。
既然阿源玩得开心,他自然不愿出面打扰,索性便敛了气息藏在源艾的影子里。
直到红守出现,他发现源艾把球收起来后,便知道这个球对红守不管用,这才出手。
彦无烛脚下的影子绽放开,周围呼啸了半天的火龙卷立刻偃旗息鼓,原本被高温炙烤得焦黑皲裂的地面也恢复了原样。
源艾好奇地问:“您之前在哪里?”
“被埋入了地下。”彦无烛指了指地面,“被关起来后,我一边设法脱身,一边与那轿中人对峙,在离开后也是如此,不过,他并未在我身上占到便宜。”
源艾弯起眼睛,毫不吝啬地夸奖:“无烛真厉害!”
彦无烛哑然失笑,戳了戳源艾的眉心:“但是此地很奇怪,环境会不断的变化。”
小机器人严肃地点点头:“您能看出是什么吗?我猜这里应该是被人操纵着。”
“能将这里玩弄于股掌之间,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彦无烛忽然俯下身,凑到源艾耳边低声说,“阿源,我们此前不是讨论过,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恒元仙尊。”
“他们怎么知道!”仙门判里,彦无烛那声压低的呢喃,通过水镜清晰地在房间内放大。青使听见那四个字,惊得魂飞魄散,第一时间去看轿子。
轿子:“闭嘴!蠢货!”
青使:?!
霎时间,他感觉到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动。抬起头,骇然发现里间的天花板上,已经渗透出了细密的丝线。
“找到你们了。”
空旷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了彦无烛的轻笑。漫天黑丝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青使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往日里一直维持的那副仙风道骨的从容,连滚带爬地一头扎进轿子里。
轰然声中,无数丝线将整座房屋瞬间绞成了粉尘。
远处,源艾看向玄虚天中心的那座数十米高、仿照下方天墟建造的小天墟山,从山腹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烟尘从山腰喷了出来。
“被他们跑了。”彦无烛开口。
“唔,毕竟是在他们的地盘。”源艾小脸没有露出遗憾。
方才那段关于恒元的对话,是他们故意说的。既然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抛出诱饵。没想到对方咬得那么快,那一瞬间的破绽虽然没能抓住人,却成功换到了重要的情报哩!
彦无烛把方才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确实如阿源所料,是恒元。而且从那青使的反应来看,轿子里坐的根本不是玄使,是恒元本人。”
源艾:“但是轿子里没有人。”
“那轿子应当是个空间媒介。”彦无烛沉吟道,“青使躲进轿子后便凭空消失了。我方才用丝线将那轿子绞碎,却并未在残留的木屑中发现任何传送阵法的痕迹,当真奇妙。”
源艾也陷入了沉默,呆毛一晃一晃地进入了思考模式。
便在这个时候,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两个人同时望过去,却是金使和子桑。
“你们竟然逃出来了!”金使的目光在源艾和彦无烛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背后的金龙虚影在空中翻腾,鳞片摩擦出细碎的响声,“还杀了红守,可真是什么都敢做啊。”
彦无烛没有接话,只是将源艾往身后拢了拢。
源艾从彦无烛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什么都不能做,那就是什么都可以做!”
金使:?!
他旋即大怒:“那我必然要将你们拿下!”
金龙破空而出,直扑彦无烛。后者屈指一弹,几根丝线从指尖飞出,在转瞬便将那条金龙钉在了半空中,激荡的灵力向四面八方扩散,刚刚才恢复原状的石板路又一次被掀了起来,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在金使和彦无烛缠斗之际,源艾正打算上前阻止,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肩上多了一只手。
他侧过头,看到了出现在他背后的子桑:“子桑兄?”
不远处的金龙忽然扭动身躯,尾巴在半空中一划,一道裂缝出现,直接将源艾和彦无烛一起吞了进去。
天旋地转,源艾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伏渊殿。只是之前那座气势恢宏的殿宇此刻已是一片残垣断壁,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木柱歪歪斜斜的,造化灵涡的池子也碎了。
这里被袭击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团光便从断柱后面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暖烘烘的,在他胸口蹭了好几下,然后仰起脸,开始连珠炮似的说话:
“如今天墟情况有异!他们这次是冲着造化来的!事到如今,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先撤!”
源艾低下头,怀里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兽脑袋,一对大耳朵和扇子一样甩来甩去。
源艾眨巴眼:“悉明尊?”
原来神魂在伙伴的身体里。他之前也思考过这种可能,当初悉明尊特意要求把伙伴改装成和章鱼一样、可以容纳神魂的存在,那么去世之后,神魂很有可能就藏进了伙伴体内。只是他一直没有检测到悉明尊的伙伴位置,一度以为那只伙伴也坏掉了。现在看来,它一直藏在伏渊殿里,因为是芥子空间,隔绝了信号。
“不错。”不远处,金使停手,别扭地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源艾怀里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上,神色复杂,“也多亏你造了这只小兽。”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脖子却突然一凉,丝线缠在了他的脖颈上,回过头便看到了彦无烛的凤眸。
“既然如此,你不该好好感谢我们的阿源?”
金使:“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也只是说多亏了小兽容纳了悉明尊的神魂,至于是不是你们害的——”
脖颈上的线又收紧了一分。皮肤被割开一道口子,一丝血线溢了开来。
“请稍等!”子桑连忙道,对着彦无烛长揖到地,“此事确实是我等之过!还请彦兄高抬贵手!”
丝线又紧了一分,血线变成了血流。子桑眼看劝不动这位杀神,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源艾。
悉明尊抬起毛茸茸的爪子,在源艾手心里拍了拍,源艾会意地松开手。小兽啪叽一下飞出去,直接坐在了金使的脑袋上。如此突然的动作,让金使的脑袋不由自主的往前倾了片刻,血直接biu了出来。
子桑:?
金使:……气管、气管被切开了!
小兽抬起爪子就开始啪啪打金使的脑袋:“事到如今你还是这副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吾会那么简单被杀?动动你的脑子!这也是有时候吾都懒得和你说事情的原因!再者说,源公子吸走了我们的造化,这就是天意!我们伏渊殿向来顺天而为!你还在这里执迷不悟、误入歧途、途迷不反、反、反……”
小兽的爪子停在半空中,毛茸茸的脸上浮现出思索的表情。
源艾:“反侧不安?”
小兽啪地一拍金使脑袋:“安步当车!”
金使的血都快飙成喷泉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悉明尊低下头:“他怎么了?”
源艾:“彻底怒了。”
金使:……
……
得益于高阶修士那堪比双马尾般的顽强生命力,在一阵手忙脚乱的修修补补后,金使的气管动脉终于被重新接上了。
他摸着脖子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痕,幽幽地对子桑说:“我怎么感觉悉明尊想弄死我。”
子桑叹气:“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金使:。
“悉明尊。”彦无烛开口了,一双凤目望过去,“此前你说,你不会那么简单被杀,此为何意?你是自戕?”
金使&子桑:?!
“倒也不算是自戕。”小兽用爪子挠了挠脸,“此事说来话长……”
悉明尊背负了整个伏渊殿,伏渊殿藏匿于空间狭隙之间,很难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侵入。
可那一夜不同,来者极为擅长空间之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进入了伏渊殿。
他察觉到了异常,便想自毁肉身,以此控住对方,可惜却失败了,被侵入者逃了出去。
怪不得伏渊殿像被打砸抢了一样。源艾听完,有些疑惑:“您之前让我在伙伴的身体里加了轮回衣,是因为您早已预见到了这场灾祸吗?”
“是有所感知,但具体会如何发生,吾算不出来。只是未曾料到,吾肉身毁后,竟然被用来设计了枯荣圣君,实在是罪过。”小兽说着,对着彦无烛拱了拱爪子。
“事到如今,悉明尊还要瞒我们?”彦无烛淡声道,“造化灵涡如今已经没有了造化,恕我直言,即便是有人侵入又能拿走什么?就因此毁了肉身,恐怕说不过去。”
小兽拱爪的动作一顿,他沉默良久,才道:“还是瞒不过枯荣圣君,此事其实也是吾的一个局。”
“桑皇朝末代人皇算出了修真界将沦为末法之地,却始终找不到缘由,只得以造化拖延。后来,吾以道眼为祭,窥得一丝天机,应劫之地在天墟。于是吾派吾孙前往天墟,担任金使之职,观察是否有异常。”
金使大吃一惊:“啊?您怎么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悉明尊:“因为你笨。”
金使:……
悉明尊:“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金使:。
“所以此次受青使盛邀,吾猜测是天墟有异,而且相当之急切,吾决定以身为饵。”悉明尊说,“结果便是如此,只可惜,截至最后,吾都未曾知晓是谁。”
“是恒元。”彦无烛回答了,“以他的修为,若要隐瞒天机,轻而易举。”
金使&子桑:?!
“恒元仙尊?!”
彦无烛忽的露出笑靥:“金使突然开口,想必是谢礼和歉词都给我们阿源准备好了吧。”
金使:……
子桑插话:“彦兄!此事怎么可能会是恒元仙尊?如此之言太过荒谬。更是对太元宗的名声有损。”
彦无烛:“哦,差点忘记了,你是太元宗的人。平日里你常常晃悠在阿源面前,我只当你是个散修。”
子桑:……
悉明尊倒是冷静许多,只是认真看向源艾:“可确定?”
金使和子桑吃惊地看过去。悉明尊竟然在考虑是不是真的?
“此前只是怀疑。但在金使来之前,我们试探了一下,基本可以确定了。”源艾严谨地说,“恒元仙尊并没有飞升。”
悉明尊若有所思:“并非是信不过源公子,只是此事过于……离奇。你是如何下的论断,可否告知吾?毕竟,若是恒元仙尊,那他当初便是造出了飞升的假象,可他为什么要如此做?”
关于这件事,源艾也在思考,如今在确定了恒元仙尊确实没有飞升后,便回归到了这个最为基础的问题,恒元仙尊为什么要制造出飞升成功的假象?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问题,那便是陆仁身上的老爷爷。
按照千面镜魔的说法,他是恒元仙尊的神念,可如今他就在天墟,就在恒元的地盘上,又为什么不被恒元仙尊收回去,而是依旧放养在陆仁的体内?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源艾坦然,“不过,我可以试探一下。”
金使:“比如……”
源艾:“我发了一个帖子。”
金使:?
子桑倒是拿起了仙宝一,进入论坛就看到了一个显眼的标题。
【天墟盟主为什么要保留他曾经是恒元仙尊的过去?[新]】
【发布人:构史皇帝】
众人:???
第127章
【天墟盟主为什么要保留他曾经是恒元仙尊的过去?[新]】
(主楼)【构史皇帝】:
为了让太元宗悔不当初。诸位有所不知,经笔者查阅典籍、咨询相关人士,了解到一件惊天大秘密,恒元仙尊,在太元宗过的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受尽了委屈。
很多人不敢相信恒元仙尊竟然还有这段经历,诸位不妨细想一下,恒元仙尊所在的那个时代,灵气充裕,丢一块石头能砸到五个渡劫期大能。恒元仙尊修为虽高,却因宗门拖累,始终不算最出挑的那个。整个太元宗也只有他一人负重前行,他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根本没有人能看见。
所以,他累了,他选择了放手。这也是为什么,他把法器散落给别人,洞府也都对外开放,而偏偏不留给太元宗。
当然有人要问了,都说恒元仙尊极为看重太元宗,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那说明诸位看的不够深,正因为爱过,所以更清楚不值得。
恒元仙尊是如此高自尊,高自傲的一个人,他才会头也不回地离太元宗而去,一手建立了天墟。
他要让太元宗看看,即便是离开了太元宗,他也能过的很好,能让太元宗对他高攀不起!
第一步,他要抛弃旧名字,用天墟盟主的身份重新出发;第二步,他要惩罚太元宗,像是如今修真界的灵气衰落,其实就是恒元仙尊对太元宗的惩罚。
如今看来,非常成功。如果不出笔者所料,现在天墟盟主(恒元仙尊)已经在天墟盟等着太元宗八抬大轿迎他回家。
看完子桑分享的帖子的众人:……
这都是什么东西?
“你……”
源艾抬起头,对上了子桑嘴唇嗫嚅的模样:“子桑兄,怎么了?”
子桑实话实说:“有点看不清你到底是针对恒元仙尊还是太元宗了。”
怎么感觉在造谣两边!
“都没有。”源艾严肃道,“据我了解,千年前,太元宗虽然势力强大,但并不是彼时最大的宗门,对不对?”
子桑:“……对。”
千年前,灵气充裕,各大宗门竞争激烈,太元宗此前从未出过飞升的仙尊,只能堪堪排到第三,是在恒元仙尊飞升之后,才逐步跃到第一的。
源艾:“恒元仙尊没有把东西留给太元宗,对不对?”
子桑点头,这件事众所周知。
源艾:“在恒元飞升之后,修真界的灵气衰落下去了。”
子桑犹豫地点点头。
源艾:“您看,这个是基于事实的合理猜测。”
子桑:?
如今随着使用仙宝一的人数越来越多,论坛的日活可以到达数万,所以看到如此猎奇的标题,不少人啪地就点进来了。
【炼丹伙伴++】:???这两个人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紫霞门-伍吾子】:反复观看了好几遍的标题,真的是保留不是隐瞒啊?
【佛不渡】:出家人不打诳语,楼主是真构史。
【源公子今天直播了吗】:不懂就问,这个是什么猎奇的恒元仙尊X太元宗的话本吗?
【一】:呵呵,无稽之谈!恒元仙尊怎么可能飞升失败,他可是天下第一第一第一第一第一*N……
【省灵石第一天】:本来看楼主已经不像是个人了,进来看到楼上的刷屏更是吓死,我勒个一页第一,而且楼主也没有说飞升失败吧。
在修士们就这个诡异的帖子抠问号之际,楼主再次出现了。
【构史皇帝】: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震惊于天墟盟主和恒元仙尊是同一个人?这个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证据如下:
一、恒元仙尊在天墟飞升,天墟盟主就在天墟。
二、恒元仙尊飞升的时间是千年前,天墟就是自此之后建立的。
三、恒元仙尊的弟弟是青使,恒元仙尊在太元宗时,青使就在太元宗;现在变成天墟盟主后,青使就到了天墟。
四、恒元仙尊和天墟盟主都是四个字。
五、恒元仙尊和天墟盟主从未一起出现过。
六、恒元仙尊从未否认过自己是天墟盟主,天墟盟主也从未否认过自己是恒元仙尊!
【佛不渡】:前三条还在认真看,第四条发现楼主还是构史。
【一】:第一第一第一……
【隐形的金翅膀】:我就是太元宗的,虽然楼主在造谣,但由于整个太离奇了反倒让我想笑,已分享到太元宗门要闻板块。
【太太元元宗宗】:打卡!
【一】:第一第一第一……
【我是七块】:看乐子进来的,楼上怎么着魔了?
……
众人就这样看着整条帖子迅速跟了上百楼,直接飘红了。
满屏的都是打卡和问号。
子桑左侧的仙宝一还跳出了一条消息。
【杨洛】:大师兄给你看个好看的!链接:【天墟盟主为什么要保留他曾经是恒元仙尊的过去?[热]】
【子桑】:。
【杨洛】:?
悉明尊扒拉着仙宝一:“如此到底有何用?”
源艾:“有的,至少可以确定恒元仙尊对第一的执念确实很深。”
悉明尊:“哪个是恒元仙尊?”
源艾指了指那个【一】的ID。
众人:“啊?!”
现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源艾便简单地把之前如何推理得到恒元的经过,还有陆仁身上那个恒元老爷爷的事情分享给了大家,如此丰富的信息量,一时让几个人陷入了长思。
源艾继续:“之前根据无烛的试探,黑色轿子里的那位其实就是恒元仙尊。可是,你们都说那是玄使。你们见过玄使吗?他以前也一直坐在轿子里吗?”
金使还处在恍恍惚惚的阶段:“自然见过。他是盟主最得力的助手,以往从不坐轿子。我也就这件事问过青使,他说是玄使修炼出了岔子,不想沾染旁人的灵力,才用轿子隔绝内外。”
这解释听起来不算太离谱,毕竟修真界功法千奇百怪。
源艾:“但是轿子里没有人,我看过了,也没有分魂。”
金使:!
源艾:“唔,所以也不知道真正的玄使去哪里了,是生是死。”
彦无烛:“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金使:“这不可能!玄使若是出事的话,他的长魂灯会灭的!”他见源艾目露不解,解释道,“长魂灯比寻常的魂灯高阶,不光连着肉体,也连着魂魄,若是肉体被毁,底座会裂开;若是神魂消亡,整个灯都会灭。”
彦无烛淡淡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说谎?”
金使:emmm
“如今玄虚天情况古怪,确实倒也不必太过相信了。”毛茸茸的小兽叹了口气,转向源艾,“听源公子说完,吾仔细想了想,若这一切是恒元仙尊所为,那便说得通了。他当年飞升失败,成了散仙,一半已不在本界之内,所以吾才一直占卜不到。”
他继续:“此前吾重孙也曾告知我一件事,玄机宗上空曾有一道极为强大的神识扫过。吾为此起了一卦,发现了空中有阵法。可后来又听闻玄机宗降下灵雨,吾再卜卦时,那空中的大阵已经消失了。”那双黑豆眼定定看向源艾,“此事,可是源公子所为?”
“天空上还有阵法?”金使看向了悉明尊,“之前您也从未对我说过。”
悉明尊:“因为说话太累了。”
金使:……
源艾严谨地说:“是我。不过其实还有玄机宗的大家帮忙,包括子桑兄也帮忙了。”
子桑反应过来:“莫不是此前在玄机宗放的大烟花?”
源艾又点了点头。
金使看了看子桑,忽然露出一丝微妙的平衡感:“看起来桑桑也没被告诉过啊,那我心里就舒坦了。”
子桑:……
悉明尊惭愧道:“原来修真界灵气衰弱的根源,竟是空中的阵法。吾竟丝毫不知情。此事,真是吾之过。”小兽说着,立起身体,又开始拱手作揖,一下一下还挺喜感,
彦无烛慢悠悠开口:“那你的过还要更多,因为除了天空,地下的灵脉也出现了问题,遭到了术法侵蚀。”
悉明尊:!!!
“等你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挖开灵脉看一看就知道了。”彦无烛没有多解释,只是转头看向源艾,凤目中多了几分思量,“阿源,如今确定了恒元仙尊的身份。关于陆仁身上那道神念,我有个猜测。”
源艾好奇地望过去。
“他是恒元的心魔。”
源艾对心魔劫也了解不多:“心魔?唔,他都到渡劫期了,还会有心魔吗?而且心魔也能离开本体吗?”
“心魔劫会贯穿修士的一生。”悉明尊说,“彦公子说得有理。若那真是心魔,恒元不收回他的理由便说得通了。或许当初恒元渡劫失败,便是这心魔所致。”
“吾觉得,吾得亲眼去看看那道心魔。源公子说他在陆仁身上?”
源艾:“快不在了,我做了一个陷阱,您离开后就去找章鱼,它会把心魔给您。”
众人:???
什么,还有陷阱?
悉明尊感慨:“源公子真是准备充分,那我们一起去。”
源艾:“我不走。”
悉明尊一愣:“如今,他将吾等引到此处,是为了造化。从吾这里他没有得手,那么下一个,便是你。”
金使立刻点头,子桑也站了起来:“我们还是先通过伏渊殿,离开玄虚天。之后再从长计议。”显然,这也是他们带源艾和彦无烛来此的目的。
“谢谢您。”源艾弯起眼,再次重复,“我不走,他不能对我做什么,如果他能直接把造化从我身上拿走,就不会绕这么多圈子。”
“不可。”悉明尊摇头,神色凝重,“如今他其实用的手段都不是杀招,因为若是你死了,造化便会散逸出去,他想要得到造化。可等之后他没了耐心,手段可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犟犟的小机器人:“我不会有事。”
小兽急得站了起来。
“不要逞强。”子桑也劝道,他知晓源艾的性子,眼看说不通,只好把目光转向彦无烛。
彦无烛只说了一句:“我陪阿源一起。”
子桑:“怎么连你都不劝?!”
“我之前便说过,你不懂阿源。”彦无烛打断了他,“而且我也依旧不信你们。”
子桑蹙起眉:“此为何意?”
“因为有人始终没对我们说实话。”彦无烛转过头,目光落在悉明尊身上,“你说恒元要夺造化,你是怎么知道的?之前提到恒元的时候,你脸上可没有多少惊讶。我不信你一无所知。”
小兽面无表情地坐下去了。
毛茸茸的脸上叹了口气:“好吧。吾自毁肉身,不是为了困住入侵者,吾是想在玄虚天以肉身为祭,再卜一卦。而这一卦,确实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看向源艾:“不知你们有没有发现,玄虚天同修真界极为相似。”
源艾:“嗯嗯!像是被人故意造出来的一个小修真界。”
“吾此前从未踏足玄虚天,只是有所耳闻。今日初见,便觉得不对。”悉明尊缓缓道,“它和修真界的相似程度绝不是巧合。”
金使小声:“但玄虚天是天墟盟主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历时漫长,前几年才把中间的小天墟山修好诶。”
“正因此,笨的人才看不出来。”悉明尊面无表情。
金使决定再也不说话了。
悉明尊继续:“吾了解过,玄虚天有一套自己的运行规则,这也不是秘密。修士们敢踏足此地,一靠天墟千年的口碑,二来是这里虽由盟主掌控,但根基是恒元仙尊留下的法器遗泽,运行规则早已固化,盟主不过是在上面加了一道锁。”
子桑反应过来了:“恒元仙尊!如今恒元仙尊未飞升,那其实玄虚天依旧由其掌控。”
“吾重孙还是灵敏些。”悉明尊夸了一句,继续,“吾此次肉身为祭,窥得天机才明白,如此搭建并非是为了招待各宗贵客才修成这样,而是为了一件更大的事!”
“恒元当年渡劫失败,只得找寻新的飞升之法,按照源公子所说,在失败后,他便在吸收整个修真界的灵气,只是目前看来,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这也是他需要造化的原因,造化是天道之征,伏渊殿用造化拖延灵气衰竭,千年以来一直和他暗中对抗。而他反过来也一步步了解了造化,并且想借助造化——移花接木,让自己真正蜕变成天道。”
众人:!!!
彦无烛虚虚眯起眼,看向了小兽,而后者已经转向了源艾,再次劝解:“因此,留在此地非常危险。”
源艾想了想:“那该怎么阻止他?”
悉明尊惭愧道:“吾不知。”
“所以我更得留下来。”源艾理所当然地说,“既然他想要造化,就不可能杀我。那我就还有自主的空间。而且,与其一直被动挨打,不如尝试找寻机会,正好,我又想试探一下。”
又来试探?众人望过去。
少年的黑眸里映着众人各异的表情:“玄虚天的一草一木都为真实,可即便被摧毁了,也都会恢复原状,那我在思考,如果把这里的东西拿走,会发生什么?”
众人:???
第128章
玄虚天,长魂殿。
青使通过轿子,堪堪避开了被生死线绞碎的下场。他踉跄了一步落在地上,扶住殿柱,血珠顺着伤口淌下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血洼。
长魂殿内灯火幽幽。四周供奉着九盏长魂灯,灯座以魂玉雕成,火焰如豆,渗出几缕魂息,依照青、红、白、金、黑五色排列,分别对应的便是五个色使和四个色守。
凡被选为色使、色守者,都可以在此点燃一盏长魂灯。灯在人在,灯灭魂亡。若肉身损毁,灯座会裂开;若神魂消散,整盏灯都会熄灭。如今,对应红守的长魂灯底座裂开了一道,便代表他的肉身已经损毁。
“青使大人!”一直守在这里的青守看到青使突然狼狈地出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一个东西藏进了怀里,“出了什么事?”
“无事。”青使一摆手,“红守的魂魄呢?”
青守连忙指向裂了底座的长魂灯:“被护住了,还好。”
青使走过去。长魂灯的火焰凝出了一层结界,结界中,红守的魂魄虚弱地趴在里面。
青使颔首,余光瞥见青守眼神飘忽,立刻想到了刚刚进来时看到的事情:“你在看什么?”
青守不好意思地把仙宝一拿了出来:“没什么,其实就是在这里守灯太无聊,正好此前买了仙宝一,边想着看点帖子,别说,还挺有趣的。”
他说着十分热情地打开了投影模式,硕大的灵光大字直接浮现在半空中:【天墟盟主为什么要保留他曾经是恒元仙尊的过去?[爆]】
青使:???
青守:“哈哈哈哈哈,这里面好……呃……”
他才说到一半,只感觉自己的脖子一痛,下一刻,视野忽然天旋地转,脑袋已经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青守的魂魄茫然地脱离了身体:“离谱……我怎么?”
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整只魂魄便像被什么往下扯,咕咚一声被扯入了地下。
与此同时,代表青守的长魂灯底座碎裂,灯也啪地灭了。
下一刻,红守那盏原本还亮着的长魂灯也一颤,结界碎开。红守残存的魂魄被同样的力量拖入虚空,眨眼间没了踪影。
长魂殿内,只剩下灯芯燃烧时的噼啪声。
看着突然没了的两盏灯,青使:……
他走过去:“兄长,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可好些了?”
“无济于事!”在空旷的房间里传来了怒声,“源艾抓走了太多玄衣卫,我本就残缺的神魂,少了那些填补之物,空缺根本无法补全。我缺的是足够数量的魂魄!红守也好,青守也罢,即便修为再高,也不过只有两个。顶多修复一点灵力,于神魂缺损又有何用?”
殿中灯火剧烈晃动,声音愈发森冷:“都怪源艾,之前搜罗的那些备用魂魄都被他毁了!他如今竟然还在外面到处宣扬这件事!他怎么敢的。”
青使委婉:“也不一定,可能只是巧合。”青守死的太快,他一死仙宝一就毁了,但是身为大能,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也足够扫清其中大半内容。
纯粹的瞎编,除了人物关系猜对了之外,其他的都是胡说八道。
“蠢货,现在这个时候,偏偏出现这种东西,你敢说与源艾无关?”恒元冷冷道,“屡次三番干扰我大业,如今竟还在关键时刻扰乱玄虚天。还有他那个爹,天道凭什么让他飞升?!”
青使不敢接话。
片刻后,那声音重新响起:“还好我们早有准备,先把我魂魄的缺口补上。”
“是,我这就取。”青使连忙说,他的五指成爪,往上虚空一提,片刻后,青使的手中空空荡荡。
青使:?
他不信邪,又提了一次,依旧是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他们抓了那么多修士养在青没窟,除了让他们做牛做马,为的便是在必要时刻填补神魂的漏洞!所以,才会在他们身上种下缚魂引,可是为什么现在一点用都没有?!
他连忙拿出了传音符,片刻便从青没窟那里得到了“一切正常”的消息。
青使:??
恒元:“蠢货!你的青没窟出事了,你竟还不知道?”
青使心中一惊。他确实完全没有察觉,毕竟他平日里也根本不管青没窟,且不说青没窟有青监队把守,那里暗无天日,又没有灵气,说真的,谁闲的没事干跑那个地方去。
他的脑海中恍然想起了此前红使说的一句话,“源艾那些货是从哪里进的,是不是你们青没窟偷偷供的?”
该不会又是源艾吧?!
“我立刻去看。”青使心中叹息,若是青守活着,那还可以让青守去,可如今青守没了,那便只有他去了,他正要退下,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金使那盏长魂灯,“只是金使那边,不知与源艾战况如何。有彦无烛在,恐怕……”
他看着代表金使的长魂灯啪地整个灭了,倒吸了一口冷气:“金使也……”
“呵呵,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恒元慢悠悠地说,“源艾先杀了悉明尊,又杀了金使,桑皇朝虽已解散,但其旧部势力遍布修真界,子桑一脉绝不会善罢甘休。”
青使:“不错,源艾此次,便是有仙尊之子的名头,也无济于事。只是我猜,他应当会趁机逃离玄虚天。”
“只要他还在天墟,便有的是机会,当务之急是先填补我的魂魄。我等了那么久,不能功亏一篑,等我恢复之后,就找他算账。”空中悬浮出一面水镜,水镜之中,源艾正被黑色丝线托着从半空落向地面。
竟然没有走吗?恒元的声音生出几分惊喜:“如此,只要得了造化,那神魂之事便可以……”
他说着,就看到源艾忽然抬手,凭空出现了一只数米高的金属怪物,通体漆黑,圆脑袋,八只爪子,少年熟门熟路地钻了进去。
随后,整只金属怪物在水镜中消失了。
青使:?
恒元:?
人呢?!
——
源艾回到玄虚天的第一时间,就把【墨鱼】掏了出来。
现在墨鱼经过一段时间的迭代,分出了在青没窟辛苦工作的专业制造机器人小墨鱼,也依旧保留了最开始具备拆卸制造功能的大墨鱼。
正好现在用上!
只是源艾钻进去后,发现自己脚并没有踩到地面。
回过头,对上了一双凤目。此前一直包裹住他的丝线已经恢复成了彦无烛的模样,正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臂托住了他的小腿关节。
彦无烛低声道:“阿源。”
源艾:“嗯?”
彦无烛:“金使那般待你,还把指环的事情说与他听。”
离开伏渊殿前,源艾告诉了金使,那枚指环上的阵法与谛听壁中囚禁神魂的阵法相似。为了以防万一,他还让彦无烛顺手把那阵法破了。
源艾严肃脸:“因为我们要把同一条战线的人变得多多的。”
就是虽然破掉了阵法,他也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但总比不破好。
少年说得很认真,一双圆眼睛乌黑清亮,睫毛在眼下落了浅浅一层影。彦无烛终于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源艾晃荡了一下小腿,彦无烛会意地放下来。
他一落地便切回了正事模式:“按照悉明尊所说,恒元对造化研究很深。在这里用造化反倒会适得其反,所以还要您的丝线。”
“乐意至极。”
彦无烛脚下丝线扩张,漫过墨鱼内部,先是在地面织成一张柔软的毯,又沿着墨鱼内预留的特殊通道一路蔓延钻进了八根机械触手,接入外层区域,最终覆盖了整只墨鱼。
墨鱼变得更黑了。
源艾盘腿坐在墨鱼中央。眼前数据快速闪过,开始引导彦无烛的丝线接入关键节点。
就像是当初第一次在墨鱼时那样,只是那次是为了引导造化,这次则是为了引导彦无烛的生死线。
依靠大乘期强度的灵力以及源艾极强的算力,完全可以弥补造化缺位。
【接入成功!】
【隐匿阵法稳定】
【反检测模式启动】
【高速移动阵法稳定】
……
【自检完成 驱动正常】
一排排绿灯闪过,源艾发现虽然不是由他操纵丝线,可它们都是像知道他的思路一样,只要稍稍一引导,便能完成构想中的阵图,不由抬起头:“无烛好厉害。”
彦无烛唇角微扬:“是阿源教得好。”
源艾弯起眼睛。
墨鱼外壳一震。下一瞬,这只数米高的金属怪物无声隐入阴影,就像是青使他们从水镜中看到的那样。
然后,开始操作!
影子里,墨鱼伸出了一根机械触手,末端弹出了个夹子,无比自然地夹住了一块石板,往上一翘。
咔的一声,石板离地,落到了夹子中心的口子里,沿着内部的传送管道一路滑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储物戒指里。
【石板+1】
“竟然真的可以带走。”源艾眨巴眼睛,看着库存里的物品喜加一,“我还以为他会防一手呢。”
彦无烛垂眸看他。
少年的脸颊被面板灵光映得雪白,一双漆黑的眼眸里似有星光闪烁,此刻他微微抿着唇,很像一只在别人菜园子里叼到萝卜的小兔子。
“因为一般不会有人拿玄虚天的东西。”彦无烛的用词还是比较委婉,上玄虚天的全部都是宗门大能,世家贵胄,再不然也是各方势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会这样悄悄摸一块带走。
也就只有阿源会做出来了。
源艾:“他的思路还是太传统了。”
彦无烛:^ ^
源艾开始检测,发现上面被撬走的地方不久后便恢复了原状,而储物戒里的那块也没有变少。
实验成功!
他继续动手,阴影里的八根触手同时探出,路上的地砖少了一排。
触手往旁边捅了一下墙根,整面墙沉降了下去。
【墙砖 +36】
【雕纹墙砖 +8】
墨鱼顺着墙面一路攀上屋顶。八根腕足在屋顶上开了一个天窗。
【石瓦+N】
【檐角兽首 +1】
阴影如狂风过境,凡是碰到的,统统收入囊中!
经过了多次严谨的实验。源艾总结出了规律。
如果有东西损坏或者消失,都会在十秒内恢复原状,如果消失损坏的东西越多,修复起来越快。
但也有不恢复的情况,就比如在石砖上写字,这种情况下因为没有东西缺失,所以不会恢复原状。
“看起来还是自动的。”源艾评价,“恒元在这个玄虚天中是比肩天道的存在,可他也不可能精细到去监控每一块砖瓦。所以,他在这里设定了无中生有的复原法则。”
确定了规则,源艾彻底放开了手脚。
大拿特拿!
……
“白使,你也觉得这里有问题吧?”红使走在白使旁边,急匆匆道,“先是悉明尊死了,然后源艾又逃了,我同你说,之前看到源艾的时候,就看到他竟然在拿一颗颗球砸玄衣卫,那些被砸中的玄衣卫还都不见了!我的红守上去阻止,结果,啪地也没了啊呜呜呜……”
他擦了擦眼泪,再抬头时,便发现白使已经走远了,连忙追上去:“你先别走那么快。”
他说完就看见白使停了下来,红使一愣,心想这次白使竟然听他的话了?
结果等走到了,才发现白使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他跟着看过去,就发现在眼前的街道上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泥土,原本的青石板路面像是被谁都挖走了,但很快,微风拂过,街道上的石砖复原,恢复到了原样。
他疑惑地揉了揉眼睛:“这是……等等,怎么石砖又不见了!”
红使:?
石砖双出现了!
石砖双消失了!
红使:??
石砖叒出现了!
石砖叒消失了!
眼前地面上的石砖不断地重复出现、消失、出现这个过程,速度还在不断加快,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在疯狂闪烁。
红使:???
玄虚天,是真的出问题了!
第129章
“白使,你也看到了吧?”红使看着眼前的景象,发现似乎不止是地面的石砖是这样,周围的墙面也开始重复消失出现这一个过程了,他急切地想要求证,“应该不是我看错了吧?”
白使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不是。”
红使松了口气,嘀咕了一句:“这到底是在做什么,难道是盟主还是玄使突然起意,要在玄虚天搞什么,可到也不至于这样……”他说着说着,发现白使化作一道流光朝中心的小天墟飞去。
红使:……
一句话不说就把他丢下了?算了,他也习惯了白使的性格。他瞅了瞅还在疯狂闪烁的地面,决定换个方向走。
刚迈出一步,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红使低头,一根金属触手不知何时从影子里探出来紧紧卷住了他的脚脖子。他大惊失色,正要施法,脖颈处忽然一凉。一根丝线贴上了他的皮肤,刺骨的杀意让他汗毛直立。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一道低沉的笑声。
【红使,若是再敢动一下,那便是红守的下场了。】
彦无烛!红使眼前一黑,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敢在脑海中回话:【你要做什么?!】
彦无烛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红使正在疑惑间,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加了进来:【无烛,这样可以了吗?他能听见我说话吗?】
彦无烛的声音温柔了下来:【他可以听见。】
红使:???
等等,刚刚那个声音是源艾吧?神识传音不都是一对一的吗?怎么会有第三个人加进来?
彦无烛冷淡道:【若是能听见,就说话。】
红使:【……可以。】
他现在感觉脑子嗡嗡的。
源艾:【那太好了。您还记得吗?我们之前签了天道契,您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红使心道不妙!他当然记得。
此前他之所以要让红守上去,一是自己不能亲手杀源艾,二就是怕源艾当面跟他提要求,结果绕来绕去,还是被逮住了。脖子上的生死线紧贴着皮肤,他连咽口水都不敢用力,只能老老实实地回:【你要什么?】
源艾:【您身为色使,在玄虚天的各处一定来去自如吧?】
红使松了口气:【对。】
还好不是要他的红使位置。看来源艾是想逃出去,也对,被关在玄虚天,是个人都想跑。只是他现在藏在哪里来着?
源艾:【那太好了,我需要您偷偷帮助我们打开每一个居所的结界。】
红使:???
打开居所的结界干什么?
……
几分钟后,红使一脸呆滞地站在原本特意安排给紫霞门的居所中,看着屋内的桌椅板凳、药架丹炉、屏风挂画在眼前疯狂闪烁。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之前那些石板路面,都是源艾他们干的!
一个堂堂仙尊之子,一个堂堂魔尊,居然在玄虚天搞盗窃!啊不对,这已经不是盗窃了,这是明抢,还是反复抢!虽然魔道干这种事确实符合道设,但是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举动吧?!
红使吐槽欲大爆发,不过等看久了,脑海中竟然诡异地闪过一个念头。
玄虚天的东西会自动恢复这件事他倒是知道,只是从来没想过可以拿走。积少成多也能卖不少灵石吧?如果能打出玄虚天的名头……红使及时住脑了。
小机器人正在猛猛进货。
他发现了,重复拿取的次数越多,自动修复的速度就越快。但他的储物戒指容量有限,拿不了太多,毕竟还有那么多宗门居所等着呢。
好在每个居所里都会根据宗门世家的特点装有不错的装饰品,紫霞门的丹炉、玄机宗的器炉、青莲剑派的打击人偶……平时放在那里只是装饰,但拿出去给普通修士用绰绰有余。走一圈就能拿完极具特色的藏品!
而有红使最方便的是不用破除结界,不会触发警报。
红使看着整个房间的家具闪烁了一炷香,然后脑海中源艾的声音响起:【去下一个。】
红使:【……就拿这点?】
源艾:【那我再拿一会儿。】
红使:【哦。】
——
“玄虚天出了问题?”长魂殿,青使看着找上门来的白使,下意识扫了一眼地面。他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便随口道,“我倒是不知。待会我问问玄使。”
自从源艾钻进那个金属怪物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踪迹。按理说,整个玄虚天都在恒元的掌控之中,一草一木都逃不过感知。可他如今神魂有缺,掌控力大打折扣,加上彦无烛又极擅隐匿,找起来颇为费时,眼下正在全力搜寻。
白使面无表情地开口:“玄使怎么总是不出面?源艾去哪了?长魂灯怎么灭了那么多?金使也没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青使努力维持着体面的笑容:“贤弟,源艾勾结魔头彦无烛,两人已在玄虚天内潜逃。金使他们,唉,不幸遭了那魔头的毒手。我们正在全力搜捕。”
“勾结?”白使冷笑一声,“你查过了吗?便擅自说源艾和那魔头一道。源艾没有修为,那些人怎么可能是他杀的?定是那个魔头动的手,源艾肯定是被控制了。”
他下了决断:“不论如何,源艾还是云虚之子,身为他父亲的挚友,到时候若找到了人得先知会我一声。”
青使:……
他决定不在这件事上纠缠:“还是说正事吧,玄虚天出了什么问题?”
白使言简意赅:“地面在闪。”
青使:?
完全没有听懂。
白使也懒得再解释,转身便走了。
青使:……
怎么说话总是这样不清不楚,不过他早就习惯了白使的性格,也没太在意。他左右看了看周围,恒元没有出声,想必还在专心搜寻,他也不好打扰。
他虽然有点惦记白使方才那句话,但眼下没有时间去查,得先回青没窟一趟。可若只身下去,玄虚天这边万一有事……思来想去,他决定分出一道分魂去往青没窟,自己则动身前往玄虚天的大狱。
他想先去确认一件事。
……
牢房里,白守正闭目打坐,衣袍凌乱,发丝散落,神态倒是平和。听见动静,他睁开眼,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青使大人,有何贵干?”
青使也在脸上挂起一贯的温和微笑:“最近过得如何?”
“在这里,也没什么好不好的了。”白守淡淡地说,“青使大人不必客套,直说吧。是让我出去认错,还是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我想和你谈谈源艾。”
白守的表情没有变化:“是我干的。我甘愿受罚。”
青使忽然问:“你的分魂在源艾手里?”
白守脸色微变。
青使看在眼里:“我想谈的并非是你攻击源艾的事,而是当初你的失败。明明你的轮回衣早就种在他体内了,为什么会失败?你心思缜密,按道理即便是他发现了,你也不可能毫无察觉,甚至连分魂都搭了进去。”
白守垂下眼帘:“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青使笑了笑,循循善诱,“虽然你的分魂在源艾手里,分魂死了你会认知有损,可你的本体在这里,如果你死了,分魂也活不下去。所以,你得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白守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挣扎。青使也不着急,他的分魂此刻已经抵达了青没窟。因为是分魂,没有实体,所以一路畅通无阻,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穿过那条熟悉的、黑黢黢的矿道,然后,眼前豁然一亮。
青使愣住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洞窟,此时顶端悬挂了许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形球,将整座地下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地上崎岖不平的路面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笔直宽阔的白色道路,一栋栋小房子在两侧错落有致,甚至还有水塘绿植。
至于那些本该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青没窟修士们此刻竟神采奕奕地走在街上,有说有笑。半空中,还有一些长了爪子和小框子的奇怪飞碟穿梭其间,不知在运送什么。
青使:?
他甚至还看到了“艾省省”的招牌和不少莫名在空中滚动的字:
【艾省省员工特供:今日灵米限时八折!买到就是赚到!】
【鲤鱼课堂:下一次中级考试时间将于三天后开启!红鲤鱼教室和绿鲤鱼教室开启全天候补课模式,有需要的修士可以前往听课。】
字上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光将整个地下渲染得光怪陆离。
这里是青没窟?还有这个鲤鱼课堂是什么?
青使的大脑一时没转过来。那个终年阴暗潮湿、巷道逼仄、连呼吸都觉得压抑的地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幅模样?
源艾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一切?他不是刚来天墟就被白使带去了问心书院,之后又被关进自省斋,再出来是天墟寻缘,再之后去了红尘境卖货,他哪里来的时间去青没窟?
就在他的分魂还在震惊中无法回神的时候,牢房里,白守终于开口了:“我确实不知道,因为他太古怪了。”
“我自然知道他古怪。”青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本体这边,但语速比方才快了些许,因为分魂那边传回的画面正在不断冲击着他的认知,“他可以拿出一堆法器,可以连续吃一个月的东西,似乎做任何事情都处变不惊,但我始终不理解他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的分魂在他手里,肯定也知道他的一些事情。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后续我可以同玄使求情,饶你不死。”
白守却用一种近乎同情的表情看向他:“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的分魂即便在那里,也被莫名地屏蔽掉了所有感知。只能被单线联系,连自主活动都做不到。不过,如今被关在这里,我也有一直在仔细回想和他对决时发生的桩桩件件,根本无法用修真界的常理解释,我甚至怀疑——他不是人类。”
青使:???
“我只能告诫你一件事。”白守闭上了眼,“不要试图惹源艾。”
青使正要说话,忽然感知到分魂那边有什么东西看过来了。
他连忙将注意力转移过去,却发现是一只小飞碟,但它不像在街道上飞来飞去的那种,这只通体漆黑,只有正中央浮出一个红色光点,底部则伸出了一根金属圆筒。
看起来毫无威胁,可是源自高阶修士对危险的感知,却让他从灵魂外层便开始蔓延出被死亡所浸染的恐惧!
什么——?
他立刻催动分魂想要逃离,却只看见圆筒中闪烁了一下,一道光扑了出来,直接贯穿了分魂。
分魂像泡沫一样碎了。
第130章
墨鱼里,小机器人正专注地进货,头顶的呆毛忽然翘了起来。身后的彦无烛注意到了:“阿源?”
“青使回青没窟了。”源艾说。
彦无烛伸出手指,拨弄着少年头顶那根不安分的呆毛。触感柔软中带着一丝韧劲,在指腹间弹来弹去,像一只不听话的小兔子耳朵。他忍不住多拨了两下,唇角扬起:“然后中了阿源的埋伏。”
源艾:“嗯嗯!”
早在最初占据青没窟的时候,他就在做另一手准备,就是如何防止青使或青守发现那里的变化。枯荣道的魔修们在青没窟布下了阵法,源艾又在此基础上加上了全息投影、监控检测等一系列防护措施。不过那些全息投影之类的东西,是在还没彻底撕破脸时做的缓冲。如今双方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自然也不会用那么温和的方式了。
他仰起脸,一双黑眸亮晶晶地望向彦无烛:“无烛写的算法也很好。”
这次装在飞碟体内的、能够精准扫描锁定神魂的算法,是彦无烛写的。不得不说,相当好用!
“只可惜,他这次来的是分魂。不过即便如此,他发现了青没窟的事,也腾不出手来处理了。”彦无烛垂下眼眸,看着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矜持地逗弄道,“既然阿源说我做的好,那身为教我的老师,是不是该给表现优异的学生一点奖励?”
源艾眨巴眼睛,机械脑袋的逻辑里完全没有人类那些弯弯绕绕的害羞,他直接凑上去,在彦无烛唇边落下啵的一吻:“老师奖励好了。”
彦无烛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他以拳抵唇,想说什么,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终,他只是继续拨弄着少年头顶那根呆毛:“那接下来……老师想去哪个宗门的居所?”
——
另一边,玄虚天大狱。
“噗哈——”
盘膝而坐的青使突然睁开双眼,脸色惨白,开始大口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淋漓。
耳边传来了白守的声音。
“看你这模样,分魂出事了?”白守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去惹源艾了。”
“闭嘴。”青使少有地失了风度,他捂住胸口,额角青筋直跳。得益于自己修的长生诀,还有方才紧急的调息帮他勉强稳住了动荡的魂魄,但是依旧掩盖不了此前那股深入骨髓的惊悸感。
那个圆盘似的东西,他好像在艾蛋蛋里瞥到过一眼,只是个普通的送货法器,几乎没有什么灵力波动。可为什么那个圆盘下黑黢黢的圆筒里射出来的光会那么恐怖?!便是洞虚期的分魂都根本抵挡不住!
还有青没窟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实此前,在问白守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已经预想过一种答案。
这一切都是彦无烛所为。大乘期的枯荣道魔尊,一直跟在源艾身边,为他扫清障碍、击败白守,简直是轻而易举。可青没窟的景象完全打破了这种可能。若真是彦无烛所为,以他的修为和身份,早该拿出那些恐怖的手段了,可他没有。
仔细回想,从仙宝一横空出世,到遍布红尘境的伙伴,再到玄虚天中一闪而过的那只金属怪物,这些前所未见的东西都是那个少年拿出来的。而从红尘境被源艾占据,再到青没窟的巨变,唯一的变数也都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可源艾明明是在云虚仙尊飞升之后才开始进入修真界视野的,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如何在短短时间内拥有如此可怕的布局能力和天才的发明能力?青使的脑海中又闪过了白守方才说的那句话——“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那是什么?这个修真界又没有妖物……
青使越想越乱,直到恒元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连忙收敛心神,匆匆赶回长魂殿。
“我找到源艾和彦无烛了。”恒元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青使心头一喜,旋即又生出疑惑:“恭喜!只是,您听起来似乎有些生气?”找到源艾不该高兴吗?
一面水镜在殿中展开。青使本以为会看到源艾和彦无烛的身影,没想到画面正中出现的竟然是红使。
他正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处居所里,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在那里咔嚓咔嚓。
青使:?
他非常疑惑,但是恒元没有说话,所以就耐着性子看了下去。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画面里的东西,桌椅、屏风、博古架,甚至墙上的饰品都在以极快的频率闪烁!虽然闪烁的速度很快,但以大能的眼力,他还是捕捉到了。
等等,这个景象……“这个里面的东西,怎么和白使说的一样在闪?!”
“白使说过?”
青使:“对,说是地面在闪,只是此前您在寻人……”
“蠢货!这种事就该抓紧时间告诉我!”
青使:“……是我的错。”
他虚心求教,“可这个是什么意思?”
恒元:“你没有看出来吗?源艾他在偷我的东西!”
青使:???
偷、偷?!
“我倒是没想到,源艾竟会针对这个下手。”恒元的声音压抑着的怒气,“怪不得我一直觉得灵力在莫名减少。只是那些损耗微乎其微,我竟没有及时发现!”
青使的视线落在画面中那个还在嗑瓜子的红使身上,心中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那红使?”
恒元:“就是他给开的结界,已经开了好几个居所了。”
青使倒吸了一口冷气。
恒元:“吃里扒外的东西。”
听出了恒元言语中的杀意,青使连忙道:“兄长,且慢!红使此前和源艾签了天道契,想必是源艾用天道契逼迫他的——”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牵强。拿天道契去威胁一个色使,就为了让他帮忙开居所的结界偷东西?
“可他也拿了。”恒元冷冷道,“我看见了。”
青使:……
啊?红使也偷了吗?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如今色守只剩留守金玉京的金守了,色使这边,若红使再出事,便只剩我与白使两人了。”
他说完便看到水镜中的居所整个嘭地合拢。红使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被压成了一片薄薄的红色,魂魄从残骸中被直接拉入地下,消失不见。
长魂殿中,那盏代表红使的灯灭了。
青使:……
得了,又没一个。
“不对!”恒元的声音骤然拔高。
青使心头一跳:“怎么了?”
“源艾已经走了!”恒元的怒意喷薄而出,“留在这里的只是假身,他又骗了我!!!”
——
源艾和彦无烛已经成功百万撤离了。
一阵清风拂过艾省省的办公室。源艾从彦无烛怀里探出头来,还没来得及站稳,便对上了一屋子亮晶晶的眼睛。
那些从问心书院来艾省省打工的弟子们,看见他和彦无烛安然归来,顿时欢欣鼓舞,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角落里,几个枯荣道的魔修也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张了张嘴:“圣、圣……”被彦无烛淡淡扫了一眼,立刻改口,“源公子、彦公子。”
章鱼从桌面上滑过来,五彩斑斓的八条触手张开:“主人!”
千面镜魔的声音从其中一根触手里飘出来,带着惊讶:“竟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源艾:“嗯嗯!之前说好的,所以不会有事。”
他看了一下众人:“这里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上去的那些天,他把大部分算力都分配到了别处,这边只留了基础的监控。不过看这热闹的场面,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应该也被大家解决了吧?
众人立刻叽叽喳喳地汇报起来,大多是关于客流量又涨了、某某商品卖断货了、有修士建议增加积分兑换的种类……至于困难嘛——
“其实是有的。”三个瓷瓶冒了出来,无想真人说,“两位离开之后,有红运商会,还有红尘境的人来找麻烦!我们当时都准备动手了,不过有人先行了一步。”
源艾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百工上人正背着手,矜持地站在那里。
“老朽在红尘境还算是说得上话。”注意到源艾的视线,他轻咳一声,云淡风轻道,“区区一些麻烦,由老朽出面便好。”
源艾认真地说:“谢谢您。”
百工上人的眼睛亮了:“那收徒之事……”
源艾沉思了一下。百工上人确实不止一次提过这件事了。他平时就窝在艾省省的沙发角落里,边看大屏幕边吐彩虹,存在感不算高,但偶尔也会给来这里的修士们指点指点,整体来说确实相当不错!
只是,作为机器人,源艾的数据库里并没有收徒的经验。唔,如果硬要说,那在之前的角色扮演里,彦无烛算是他的大弟子。
想到这里,源艾回头看了一眼彦无烛。
枯荣圣君笑了一下:“任凭阿源便。”他无所谓。不过他很高兴,源艾会就此事先一步征求他的意见。
源艾思考片刻,开口:“不收徒。”
百工上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不过是因为最近有事。”源艾继续说,“等之后我空了,可以。”
如今和天墟的矛盾已经箭在弦上,下一秒就可能彻底爆发。他现在确实腾不出手来收徒。
百工上人愣了一下,随即潸然泪下:“谢谢师尊呜呜呜——呕——”他飞快地从袖中掏出一个碗接住了彩虹。
源艾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只是自然地转了话题:“说起来,您曾经一手设计了天墟的飞梭对吧?”
“不过是不入流的小东西罢了。”百工上人谦虚道。
“但有些设计还是不错的。”源艾说,“我拆解过您的飞梭,就其中几个点做了改进,应用到了别的地方。您可以去看一看,有什么建议随时可以提。”
百工上人:!!!
他的飞梭,被师尊改进了?还要让他去看?!
“好!”这个老头子激动道,“只要能帮上忙,老朽万死不辞!”
源艾递过去一张符箓。百工上人双手接过,兴冲冲地消失了。
彦无烛看得分明,低声:“把他送去青没窟了?”
“嗯嗯。”源艾点点头,“要对付天上的玄虚天,需要用到更多的涉及飞行的武器。让百工上人去看看,有什么建议及时调整。”
得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了。
彦无烛颔首:“我们留下的假身瞒不了多久,玄虚天的那个很快会发现异常,然后做出下一步反应。”
源艾严肃地点点头。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便收到了新消息。
第一个来的是绮梦使。
【绮梦使】:你们做了什么?!天墟方才发了天墟令,要当即召开仙盟大会!你们杀了多少人?!
其次来的便是子桑。
【子桑】:他们动手了。说你和彦无烛勾结,说悉明尊、金使、红使,还有青守、红守的死都是你们做的。顺便,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说我叔父死了。
源艾:0.0?
虽然知道恒元还是会拿彦无烛说事情,不过,金使明明没有死。是因为破了指环上的阵法导致的吗?还有青守是谁,他连见都没见过,怎么也算他头上了?更不用提红使,明明他们偷偷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没了?
唔,变成平账大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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