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一口气吃了好几块糯米糍,直到祝长泽提醒晚上不易消化,她才不舍地舔舔嘴巴,把剩下的装好。
“哥哥这大半年在京城过得怎么样?你不常寄信回来,我有时担心你晚上还会不会梦游。”
大夫人去世的头一年,老爷颓废至极,几乎不管一切事。府里没了女主人,下人懒怠之心渐生,惦记着享乐贪便宜,没人记得后院还有个刚丧母的孩子。
那时南星的父母也刚刚去世不过几个月,还在习惯孤儿的新身份。
某天晚上她缩在床上突然惊醒,转头便看见床边默默站了道小小的黑影。
南星惊得捂住嘴,黑影开口说了话,是比她大三岁的小公子:“南星,我们赶紧走吧。”
南星疑惑:“去哪儿?”
祝长泽声音木木的:“去找我娘。”
后来南星时不时便能看见半夜来找她的祝长泽,有时她起夜,总能看见小公子屋里的灯亮着。推门进去,大公子呆滞着脸,兀自在收拾包袱。
小南星知道小公子哥哥生了病,可是府里没有人管他们俩,她夜里一个人睡觉也害怕,干脆抱着被子去小公子哥哥屋里铺个床,晚上两个孩子躺在各自的床上说悄悄话。
祝长泽微愣,垂下眼眸,轻声道:“那时幸好有南星陪着我,夜游症状才渐渐减轻。”
南星扬起笑:“哥哥现在如果梦游被发现的话,估计老爷得吓坏吧。”
祝长泽也跟着笑了。
南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吃饱了困劲儿又上来了。祝长泽见状,叮嘱道:“你忙了一整天,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
南星点点头:“哥哥也早点休息。”
告别后,她提着灯笼加快脚步回寝房。
老爷夫人应当还没回来,院里十分安静,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迷迷糊糊回到自己那小小的寝房,灯也懒得点上,只打算就着手里未熄的灯笼洗把脸就上床睡觉。
南星关上房门,打算把灯笼放桌上。
可是桌边坐了一个人影。
南星顿时清醒了一大半。
漆黑的屋里,人影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哪怕有她手里的灯照着,依然看不出那人的面容。
南星迟钝了好一会儿,那人影在南星惊叫前抬起头。
昏黄的灯火将男人的脸劈成了两半,一半藏匿在黑暗中,另一半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跳动的烛光在他那半张脸上不安晃动,荼翼抬起眼眸,烛火就在他眼眸中跳动。
南星惊呆了:“你……”
荼翼没有说话,静静注视着她,可是南星觉得这眼神十分瘆人。
“你怎么会……”
“佛珠呢?”
荼翼率先开口。
“啊?”南星反应了一会儿:“送、送人了啊。”
荼翼站起身,朝她走来:“送谁了?”
南星顿感压力剧增,她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送给大公子啊……本就是要送给他的。”
“呵。”
荼翼轻笑出声。
他已经到了南星面前,可仍在步步紧逼。
南星迫不得已后退,被他逼到了门后。
荼翼居高临下,垂眸看着她:“你喜欢他?”
“什么?”
荼翼神色冷淡,虽看不出具体意思,但南星此刻能感觉到非常不对劲。
她脑子转了转,品出些许来。荼翼应该是知道了佛珠在大公子手上,还以为是她送的,所以才生气了。
那,该不会之前他以为这佛珠是她给自己求的吧?
想到这儿,南星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她解释道:“是表小姐要给大公子送礼,但不方便出去,所以便由我去求佛珠。”
她小心翼翼瞅他:“春花那日没告诉你吗?”
屋内满地寂静。
荼翼垂眸看她。他的眼眸此刻如深不见底的幽潭,最深处隐隐翻涌着莫名的情绪,仿佛蛰伏着不知名的危险,恐怖又瘆人。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南星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你去求?”荼翼忽然开了口。
他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荼翼微微俯身,盯着她一字一句:
“所以你前几日东奔西走求人办事,甚至翻墙崴脚。”
“都是为了他?”
南星退无可退。她贴在门后,双手不安地扒着门板,后颈也不自觉弓起,这是面对危险时动物的本能……荼翼他看起来好吓人。
“我……毕竟我答应了人家的。”她小声说道。
这话相当于默认了。
又是好一阵沉默,荼翼忽然笑了出来。
他靠过来,黑眸微眯,又重复问起了方才那个问题:“你喜欢他?”
南星愣住。
荼翼却不再在意起她如何反应,他起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与此同时还有他愈发冷冽的眼神:“你倒是个有野心的人。”
“比其她奴婢更有耐心,还懂得利用身边一切有利的东西,连我也算计了进去。”
“能做到这份上,想必日后绝不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
南星睁大眼睛:“你在说什么?!”
她胸膛气得起伏:“什么算计不算计,我何时算计过你?”
荼翼轻笑出声,眼中溢出些许看透她的轻蔑来:“南星姑娘果真沉得住气,这时候还要继续装么?”
南星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呼吸起伏之间,眼圈也不由自主地红了:“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又得罪你了?”
荼翼看见她这幅委屈的模样心里便莫名觉得烦躁,他扭头冷笑一声:“又要使出这种招数么?只是可惜,只能对你的大公子哥哥有用吧。”
“荼翼!”南星再也忍不住气喊出声,微微哽咽道:“你今天说话好奇怪,如果是别人惹了你,你也不能在我这儿找不痛快。”
“何,何况……我现在还只是在考虑我们俩的关系,你要是说话再这么冲,我就、就不考虑了……”
荼翼闻言微眯眼眸,转过头来看她。她眼眶有些发红,眼里盛满了怒气和委屈。此刻梗着脖子瞪着他,显得很无辜和可怜。
他脑海里却浮现出方才花园里少女笑弯了眼眸的模样。他冷笑一声:“你该不会以为,我也喜欢你吧?”
南星愣住了。
“以后你若是再把那些招数用到我身上,我不会再留情。”
紧闭的房门开了,风从外面灌进来,冷冽冻人。
……
“夜里风冷,老爷不如早点回房歇息吧。”
祝乾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半掩在乌云后的明月,轻轻摇了摇头。
阮氏见状,看向身后提灯的颂书,示意她回去拿件厚实的外袍来。
“不必,陈妹许久不曾出来过了,我去看看她。时辰不早了,夫人早些回去吧。”
颂书踏出的步子停下,不动声色瞧向夫人。
阮氏短暂怔愣过后便立马笑道:“陈妹妹身子向来不好,我这几日又忙忘了,那老爷便捎带我那份,一同去看看她吧。”
祝乾点点头,不再多言,刘成跟在他身后,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颂书等了片刻,看向阮氏:“夫人操劳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阮氏垂下眼眸,淡淡道:“回房。”
回到寝房后,屋里的婢女们虽早就累得慌,但不敢有丝毫怠慢,更衣、卸妆、洗漱一样不能少。
就是众人皆小心翼翼行事,无人敢出声,夫人也不曾说一句话,屋内显得有几分诡异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半撑着头闭目养神的阮氏睁开了眼,看向正在给她捏脚的颂书:“怎么今日是你,南星呢?”
颂书顿了顿,继续道:“我让她去指挥厨子们收拾东西了,现下应当快回来了。”
不知阮氏有没有听进去,她只是面无表情道:“行了,不差你这一时半会儿,回去休息吧。”
颂书依言起身,组织众人伺候夫人尽快上榻入睡,从房里退出来,她这才长舒一口气。
此刻已近深夜,外面不知何时落了一场雨,掺着寒风,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颂书快步回了房,正准备脱下半湿的衣裳时,却不由一愣,原本早该睡了的南星抱膝缩成一团,正靠在塌前。
南星听见她回来的动静,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哭成了花猫的脸。
“姑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一切都是她
“你今日泡的这壶茶还不错,有几分像样了。”
氤氲的茶室中,阮氏戳饮一小口金黄的茶汤,淡淡点了点头。
阮方柔低头轻声道:“有教习嬷嬷每日在身边耐心教导,侄儿才能学到些许皮毛。”
说着,她把斟好的茶递给对面的人:“表哥也尝尝吧。”
祝长泽接过浅饮一口,赞道:“很不错。”
阮氏搁下茶盏,只道:“每日跟着嬷嬷好好学,这身上的短浅气自然也能消去几分。”
祝长泽恍若未闻。阮方柔僵硬了一瞬,随即低头道:“侄儿记住了。”
一时俱无言。过了一会儿,她偷偷瞧姑母的神情,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
“姑母,这个时候正是荷花盛放的时节,侄儿听丫鬟们说,宛陵有一片湖种满了荷花,十分好看,我能不能……去看看?”
阮氏轻抿一口茶汤,并未说话。
阮方柔见状,眼眸黯淡下来。
须臾,阮氏放下茶盏,瞧了一眼祝长泽,转而道:“南星,外面玉兰开得不错,去剪几枝来。”
一旁的南星起身:“是。”
阮氏转头,目光落到身旁这个侄女身上:“你们这个年纪的姑娘都坐不住,闲着没事就想出去看看,我又何尝不知?”
阮方柔低头:“姑母,对不起。”
阮氏叹了口气,正要再开口,祝长泽忽然道:“阮姨,今日天气不错,我出去走走。”
阮氏含笑点点头,待茶室里就剩她姑侄二人,阮氏审视她片刻,道:“不过你在府里学诗书礼仪也有段时间了,过几日殷家正巧要办一场荷花宴,这次就和我一同去。”
巨大的惊喜砸落在头上,阮方柔显得受宠若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是,姑母。”
……
南星踮起脚尖去抓那枝头上的玉兰。
前几日一场雨落下,许多开得正艳的花掉落了一地,唯有一些花骨朵躲过一劫,经太阳一照,立马怯生生地含苞绽放了。
正差那么一截指节时,花枝忽地被什么压了下来,自动伸到她手里。
南星回头一看,是祝长泽。
她把品相好的剪下来:“哥哥怎么出来了?”
祝长泽松手:“外面太阳正好,出来晒晒。”
他看着她抱着花枝去了井边,小心清洗周遭泥污。
“水冷吗?”
南星摇摇头:“现在天儿已经热起来啦。”
又过了一会儿,祝长泽忽然摸摸她的头:“最近是不是受欺负了?”
南星一顿,看他一眼,低头道:“没有。”
祝长泽:“那就是心情不好?我看你这几日都闷闷不乐的。”
南星没有反驳。祝长泽问:“方不方便告诉我为什么心情不好?”
南星罕见地在他面前沉默了。
她该如何说?说府里前不久来了个新侍卫,她以为对方喜欢自己,但其实他压根就没有过这种心思,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她还把那些关心和维护当做对方喜欢自己的证据,这几个月为此苦恼,辗转反侧,想着如何才能体面又不伤对方自尊心解决这件事,可真相却是她一场臆想,对方好端端在府里做事,对他而言不过几次举手之劳,她就陷入自己的幻想不可自拔了。
这算什么事?她不知不觉竟变成了女版刘禄。
越想越羞恼,越想越伤心。南星抿紧了唇,只道:“一件小事而已。”
祝长泽见状,微微叹了口气,没在这个话题继续深究,而是转而道:“既然心情不好,那想不想出去散散心?”
南星一愣:“去哪儿?”
祝长泽想了想,笑道:“方才阮表妹不是说荷花开了吗,还记得去年你在湖边的小贩那里存了钱还没用出去吗?”
南星也跟着笑起来。去年的这个时候,有天她跟随夫人去游湖,正巧碰上湖边一个现做陶艺娃娃的小贩,当时她瞧着可爱,便想买几只,只是等游完湖回来时,那小贩却苦眉愁脸,道带来的陶泥被几个追逐嬉闹的小孩撞翻不能再用了。
小贩称每日都会在湖边摆摊,让南星等第二日来拿。但南星只是跟随主子出来一趟,哪能随意出门,于是这事便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前几日我让司风出门的时候顺便过去了一趟,那小贩仍在那儿做生意,他也一直记着这事,只等你有机会过去。”
南星想了想,耽搁了这么久,那老板想必也把此事放在心头一年了,那便不如早点过去拿了吧。
反正若是大公子哥哥在府中,她出门便轻松多了。
思及至此,南星终于动摇,可不知想到什么,担忧道:“哥哥肯定是专门为了我才出门的,你明年就要参选举荐,我不想你因此误了功课。”
祝长泽想了想,笑道:“没有这么麻烦,过几日似乎殷家要办一场赏花宴,你可是要跟随夫人一同出去的。”
南星闻言抬起头,懵懂问:“当真?”
祝长泽见状笑了:“当然,殷家这次花宴,不止夫人,我也要去的。”
南星这几日一直心不在焉,自然也没关注这些事,但听到大公子哥哥也要去,便知应当是有正经事,因为他从来不会主动去参加这些琐碎的游乐宴饮。
“泽儿也要去?”
两人回头,便见阮氏从茶室里出来,神色显得诧异。
“不过也好,你从前不爱参加这些东西,花宴上有不少别家的妙龄姑娘,泽儿常年待在书房看书,这次去多看看也好。”
祝长泽抬眸看了眼她身旁的阮方柔,微微一笑:“阮姨记得多照顾着些刚来的阮表妹。”
一旁的阮方柔一愣,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他。
……祝长泽这是什么意思?他方才是在开口维护她吗?
阮方柔心中顿时不由自主涌上来一股子难言的酸楚。她住在祝府的这几个月,虽说有姑母安排着,可从姑母那儿受的气不比别的地方少,方才在茶室里,姑母便当着外男的面说出可那些话。
所以他是替她感到不忿,主动开口替她说话吧?
没想到,头一次让她觉着几分真切般的关心来,竟然是从这位表哥身上……
阮氏略显讶异,但还是点头道:“她是我亲侄女,这是自然。”
祝长泽莞尔一笑,不再发一言。
姑侄俩从他面前离开时,那位阮氏的侄女却忽然回头,朝他投来感激的一眼。
祝长泽眉头微微一皱。
转眼便到了几日后殷家的赏花宴。南星早早起来打点东西,一切都妥帖后便跟随着夫人出了府。
夫人与表小姐共乘一辆马车,后面则是大公子单独一辆车。
夫人与表小姐不似寻常姑侄关系,两人待在一块时没几句话说,通常夫人自顾自地饮茶或闭目养神,表小姐则安静地垂首坐在一边。
气氛挺怪的。
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只是没过多久,忽地一阵颠簸,马车停了下来。
阮氏睁开眼,冷声道:“发生了何事?”
车夫禀报:“回夫人,有一平民男子拦车。”
掀起车帘,只见正街中间此刻跪着一名衣不蔽体的男子,十分狼狈。
男子抬起脏兮兮的脸望过来,哽咽道:“太守夫人,我家老母重病在床多日,寻医问诊半年已经散尽全部家财,我实在走投无路了,只得豁出去,求太守夫人发发善心吧!”
车内,南星有些诧异地看出去,这倒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呢。
侍卫过来:“夫人,可要属下将他赶走?”
说话间,已经有行人三三两两的凑到了街边。
“为何要赶走?”阮氏道。她弯腰从车内出来,站在车辕上看着男子:“你叫什么名字,住在何处,家中母亲患的是什么病症?”
男子跪在地上,一一答了。
阮氏听后淡淡点头,露出一丝笑来:“你倒是一片孝心。颂书,救人要紧,给他一包银子,且解了他燃眉之急。”
颂书应声,下车过去了。
男子接过银子,不住磕头谢恩,周围行人见此也不由赞叹太守夫人的仁慈之心。
待男子退下,行人们也渐渐散去,马车才重新行驶起来。
南星放下车帘,转身坐下。夫人已经又闭上眼了,可表小姐神情却显得有几分怔怔。
南星想了想,毕竟表小姐是头次出门,遇上了这样的事有些惊吓也正常。于是她轻声安慰道:“表小姐不必担心,这样半路被拦住的情况不常见,今日也是头一次呢。”
阮方柔眼珠慢慢抬起来,勉强笑道:“是吗?”
……
没多久,便到了地方。
南星扶着夫人下了马车。这场赏花宴就在湖边。江南富庶之地,富贵人家造景也毫不含糊,就比如今日这殷家,当初就直接买下一片湖当做后花园,一年四季游湖泛舟都算足不出户了。
殷家奴自然一眼便瞧出太守家的马车,立马趋步跑来迎接。
“太守夫人可是许久不曾出来了。”殷夫人过来,笑眯眯道。
阮氏笑道:“前阵子忙着料理家里的事,近日才得了空。这不,今天便带着泽儿和侄女一同过来了。”
殷夫人闻言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祝长泽,神情明显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大笑道:“好啊好啊,不曾想咱们祝大公子竟也来了,真是喜事,快快请进!”
阮氏眉眼也弯了弯,谈笑间,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阮方柔。
阮方柔抿抿唇,深吸一口气,默默跟在姑母后面。
要进会客厅得先经过一段抄手游廊。还没到地方,便听闻里面阵阵欢声笑语。
南星垂首刚跟着夫人进了门厅,里面原来说笑的人纷纷停下来,厅里变得安静,几个年轻的少妇神情有些拘谨恭顺。
随即,一群夫人起身围了过来:“太守夫人来啦?”
在座的妇人家里都是非富即贵,但在宛陵,这位太守府夫人家里才是最大的官。
但擅长察言观色的少妇敏锐注意到这安静下又浮动着些许莫名的情愫。
事实的确如此,年轻媳妇不了解情况,她们这些上了年轻的可都明明白白。
当初的第一任太守夫人可是京城太学博士的女儿,就算不论夫家她们也不敢小瞧。可如今这位么……哼。
几个以帕掩唇的夫人不动声色对视了。一眼。
如今这位太守夫人阮金蝉,当初在勾栏瓦肆可是当红的头牌,在场的姐妹年轻时谁没听过她唱曲儿?
这样一个歌伎收进府里做妾也不足为怪,但被扶正做了正室,如今还是她们要低头行礼的太守夫人……众人心里五味杂陈。
南星扶着夫人坐下,殷夫人坐到主位上,笑道:“太守夫人许久不曾出来活动,今日终于肯赏我这张脸,把儿子和亲侄女都带来了。”
早有人已经将目光落到了祝长泽身上。她说这话间,众人纷纷好奇望向阮方柔。
长得有几分姿色,就是太过胆怯,一副放不开的模样。
阮氏端着茶盏不紧不慢戳饮,任由她们打量。
不多时,便有妇人主动过来搭话,花厅里也慢慢恢复了欢笑声,殷夫人又起身出去迎客了。
垂首站立在阮氏身后的南星对此场面早已习惯。夫人外出会客时向来如此,就算是姗姗来迟,其她夫人都会围过来搭话。
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同龄的姑娘小姐们也聚在一块儿说话,南星抬眼看向旁边,祝长泽垂眸喝着茶,表小姐则独自垂首坐着,间或有几个小姐过来和祝长泽搭话的时候会好奇地看她一眼。
南星微微叹口气,尚未定神思考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缎天蓝长袍的贵公子和一个粉衣雪腮的少女一前一后跨门进来,一旁是受宠若惊的殷夫人。
南星眉尾微微一跳,认出那作贵公子打扮的人来——纪空尘。
阮氏神情明显一愣,厅内其她妇人不知这两位年轻男女是谁,见阮氏神情,一时越发摸不着头脑来。
这阮金蝉惯常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怎的此刻竟露出这般诧异的表情来?
殷夫人将二人请进厅内,那纪空尘目光在周围一扫,最后竟落到南星身上。他踏步过来,在阮氏面前站定,笑道:“太守夫人。”
南星心中一跳,立马低下头。
祝长泽微微皱眉。
他身旁的粉衣女子敏锐地注意到这点,一时也跟着好奇地瞧着南星,纪空尘转头道:“知欢,还不快拜见太守夫人。”
纪知欢回过神,乖乖屈了下膝:“见过太守夫人。”
纪空尘道:“太守夫人,这位是我小妹纪知欢,年纪小尚还顽劣,夫人切莫介意。”
阮氏笑起来:“这个年纪的姑娘活泼点才可爱呢。方柔,还不快起来。”
阮方柔不知这两位是谁,但见姑母神情也猜到对方身份尊贵,立马站起身来行礼。
对面的女子淡淡应了声,阮方柔悄悄抬起眼,只见那位纪知欢半分眼神没分给自己,而是看向后面不知何处。
阮方柔一僵,尴尬得无地适从。
南星此刻也十分紧张。她一看到纪空尘自然就会想起上次他帮忙给荼翼治伤,今天在这里遇见,他会不会当着夫人的面说出那日的事?
这时祝长泽起身,不动声色挡去了纪家兄妹二人的视线:“在京城时便早听闻纪公子的大名,只是不巧今日才遇见。”
纪空尘一顿,目光略含深意地在他和南星之间转了转,随即寻常道:“我回宛陵以来,也对祝家长子有所耳闻,久仰。”
祝长泽微微一笑。
周围人听他几人的对话,这才知晓了纪家兄妹的身份,一时心思都活跃起来,接二连三地过来搭话。
阮方柔松一口气,默默靠近祝长泽,因着心里怀着感激,语气也不自觉柔软依赖了几分:“表哥,今日多麻烦你照顾我了。”
祝长泽侧头看她,虽有几分困惑,但还是淡笑点了点头。
待阮方柔重新坐下,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南星,南星察觉到他的目光,以为是有什么事,便微微倾身过来:“大公子有何吩咐?”
祝长泽没料到她会过来,想了想,道:“殷夫人估计得等客人到齐了才安排游湖,我想先出去走走,南星对这儿熟吗?”
南星跟夫人来过殷府好几次,大概路段还是知道的,正要点头时,阮氏忽然开口:“客人还没来齐,你们两个出去玩一玩也好。南星,大公子和表小姐对这儿都不熟,你带他们好好转一转。”
阮方柔忽然被提及,抬起头看向祝长泽,见他只微笑不语。
阮氏目光慈祥地看着他俩:“去吧。”
祝长泽和阮方柔一前一后出了厅门,南星跟在他们身后。
从厅内出来,三人渐渐往水榭那边去。
阮方柔神色似乎轻松了许多,也主动说起话来:“表哥不常出来参与这些聚会吗?我瞧着她们见了你都十分惊讶呢。”
祝长泽简单回了她几句,阮方柔心里十分欢喜,自从她到了祝府后,周围的下人虽未明面说过什么不好的话,可从各种小事都能看得出来他们轻蔑的态度,时常因为有事去询问他们,通常都是客气但敷衍的态度。
不仅仅是府里的下人,她的亲姑母何尝不是如此?倘若自己没有留下来的价值,哪日直接被送回去也是可能的。
唯有身边这个表哥……自他回来后便已经接连主动维护她好几次,倘若表哥今日没有陪她一起过来,她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阮方柔咬咬嘴唇,愈发庆幸自己当初费大功夫为祝长泽送了那串佛珠,否则今日她与表哥便只是陌生人的关系吧?
心里这般想着,她也更加坚定了要和祝长泽拉近关系的想法,若真有姑母狠心的那一天,她便只能依靠表哥了……
阮方柔吐出一口气,扬起笑脸指向不远处的水榭:“表哥,那处的荷花开得极好,我们过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荼翼站在人
三人进了花榭,放眼望去,接天的翠绿荷叶丛中是大片大片开得正盛的荷花,清香萦绕,美不胜收。
阮方柔头一次见这般壮观的美景,忍不住靠坐过去赞叹。
“商贩老板托我带给你的,看看,喜欢吗?”
祝长泽不知何时来到南星身边,手里拿出一只彩绘的陶艺娃娃。
南星怔愣:“他怎么知道我出来了……”
祝长泽笑了笑:“免得你有事脱不开身,我便提前派人过去知会他了。”
南星接过憨态可掬的娃娃不住打量。这只娃娃并非漂亮到让人念念不忘,只是她因为不能随自己的心意想出去便出去,因此这外面的娃娃也变得遥不可及、令她艳羡了。
祝长泽见她不住打量,以为她喜欢得紧,便道:“商贩老板又出了好些新的样式,你若喜欢,我让他们每样都买些回来。”
南星摇摇头:“有这一个便够了。”
阮方柔回头瞧见他们俩站在一起说话的模样,一时竟生出些许插不进去的荒谬感,她摇摇脑袋,把这种奇怪的感受甩到一边,过来说道:“表哥,这儿的荷花种得如此密,待会儿如何乘舟游湖呢?”
祝长泽随口解释:“这块是专供观赏的,游湖有专门的水路。”
说话间,贴身小厮在花榭外边张望,似乎有事要说。
祝长泽顿了顿,转而道:“殷家次子曾与我有过几年同窗之谊,你们先在这儿四处走走,我去拜访一番便回来。”
阮方柔正要点头称好,可抬起头却忽然发现,表哥这句话是对着一旁的丫鬟说的。
她不由看向南星,南星无比自然地点头:“时间不早了,待会儿就要游湖了,我和表小姐直接回花厅那边,你可别走空了。”
祝长泽笑着点头。
阮方柔一愣,方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为何她隐隐觉得,表哥和南星的关系不似普通主仆那般?
祝长泽走后,花榭内便只剩阮方柔与南星二人。南星瞧着她兴趣不比方才,以为她是看惯了这边的景色,便开口道:“表小姐要不要去别处看看?”
阮方柔抬头看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旁边走去,过了一会儿,阮方柔忽然开口道:“我听春花说,南星姑娘和表哥从小一块儿长大,南星姑娘可否与我说说?”
南星没想太多,点头道:“奴婢父母是大夫人出嫁时一起跟过来的,大夫人病逝后,奴婢便在大公子身边伺候,后来去了夫人身边。”
阮方柔听完点头,不动声色试探道:“如此说来,南星姑娘算表哥半个妹妹也不过分了。”
但她没有来得及观察南星的反应,前面不远处几个弹琴奏乐的小姐们早已注意到她们俩,主动开口邀请阮方柔过去和她们共弹一曲。
这在宴会上实在不算什么稀罕事,南星便自觉地退到一边,不打扰她们。
可阮方柔只在来了祝府之后才学了一段时间的弹琴,只弹会了几支常见的曲子,自然是下意识婉拒,但南星这么一退,她不会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她们让出位置,请阮方柔在琴台前坐下。
“那就弹一首‘出水莲’吧?”有人提议,“阮小姐可会这支曲子?”
阮方柔睫毛乱颤,故作镇定点了点头:“略知一二。”
其她人自然以为是谦辞,便不再多言,纷纷安静下来抚琴吹笛。
悠扬的乐声响起,只是没过多久,其中便出现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众人微怔,纷纷看向其中一人。
阮方柔垂下头,双颊似火般迅速烧了起来。
乐曲还在进行,其她人收敛心神,继续弹奏。
只阮方柔因为方才那一下失误羞愤难安,心绪难再保持平静,手上也不由得接二连三弹错了好几个音,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终于有人忍不下去了,直接道:“停停停,这都是些什么?”
乐声戛然而止,众人神色各异,阮方柔几乎羞愤欲死。南星立马跑过来扶起阮方柔:“我家小姐前几日一直在习书练字,手指酸疼才致此,还请各位小姐莫怪。”
既有这个由头,有心善的姑娘便道:“原是如此,那阮小姐多加休息,等手缓和了我们再邀阮小姐一同合奏。”
但经过方才,具体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南星扶着阮方柔经过众人身边时,不知是哪个口直心快的人小声嘀咕:“不会就不会,故意逞强做什么。”
恍若一道雷鸣,勉强的一片遮羞布被扯开,阮方柔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僵直了身子。
她呼吸微微颤抖,不知是不是因为不能接受对方犀利直白的话语,亦或者还是别的什么,一直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各种东西一股子冒了上来,所以在注意到不远处朝这边走来的那熟悉的身影后,几乎没有经过片刻思考,她的身体便按照内心下意识浮现的想法行动了。
“啊——”
阮方柔身形突然一崴,惊叫着摔向了一旁的湖里。
“表小姐!”
南星惊呼,下意识拉紧她,可下一瞬自己猝不及防也被这下坠的力道一起带向了湖里。
岸边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直到一道身影迅速在她们面前闪过才反应过来。
“南星!”
祝长泽瞳孔猛地一缩,毫不犹豫地奔至湖边跳下去。
岸上的人乱作一团,纷纷尖叫喊着快来人,湖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荷叶和荷花,祝长泽扒开障碍物,快速朝那边游去。
阮方柔在水里不停地扑腾,奋力喊着:“表哥……快救我!”
她呛了好几口水,胸膛难受得紧……不过幸好,表哥过来了,表哥过来救她了……
祝长泽游至她跟前,阮方柔伸出手,就在她以为他会抓住自己时,他却一分眼神也没施舍给她,毫不犹豫奔向了她身后。
阮方柔愣住,跟着转头看过去。
祝长泽抓住南星后立马将她托出水面,一边朝岸边游去一边着急开口:“南星!南星你怎么样?”
阮方柔彻底愣住。
岸边已经围了一大堆人,祝长泽将南星带上岸后便立马检查她的状况,好在她很快便猛地咳出几口水来。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祝长泽不断地给她顺着后背。
南星暂时答不出话来,只能在他怀里不断用力地咳嗽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缓过来大口呼吸。
祝长泽低头安抚她:“大夫马上就来了,别害怕。”
南星摇摇头,想说她没事,可在刚睁开眼后便怔住了。
周围一片嘈杂的人,有看好戏的、忙着指挥的、救人的。可在南星看过去的方向、祝长泽的背后
——荼翼站在人群里,冷眼看着他们。
在一片喧闹地人声还有祝长泽的安抚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南星,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厅内,本该热闹非凡的宴席此刻却严肃非常。
殷夫人望着右边低垂着头不语的几个姑娘,点了站在最前面的女子,也是自己的女儿:“颖儿,你作为做主的东家,你来说说,究竟是你们谁把阮姑娘推进湖里的。”
被叫作颖儿的女子咬了咬唇,开口解释:“母亲,我们谁都没有推她啊……”
殷夫人呵斥:“那她是怎么掉进湖里的,难不成自己摔下去的吗?!”
阮方柔作为阮氏的亲侄女,而现在不光是阮氏,所有人都在这儿坐着,她今日若是处理不好这件事,日后岂不是给整个殷家留下祸患?
殷夫人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嫌疑人当然不止颖儿一个,但此刻她只能拿自己女儿给出个交代:“嬷嬷,给小姐狠狠打十个手心板子,再罚她一个月面壁思过以示惩戒!”
落水一事暂时这么草草收场,殷夫人亲自过来赔不是:“太守夫人放心,等宴会结束,我再仔细查一查,好好弄清楚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让表姑娘受委屈的。”
阮氏微微一笑,却也没跟她客套:“有劳了。”
待心夫人走后,阮氏抬眼看向一旁坐着的祝长泽,关心道:“泽儿今日怎的自己下水去救人,身上可有不适,要不也唤个大夫来瞧瞧?”
祝长泽只道:“无碍。”
“无事便好。”阮氏放下茶杯,继续道:“她们外人再怎么查我也不放心,当时事发时泽儿也在不远处,不知可有注意到不寻常之人?”
屋内里间,躺在床上的闭着双眼的阮方柔骤然捏紧了手。
许久过去,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并未。”
阮氏却笑了笑,主动安抚他:“泽儿不必太过自责,既然在场的人多,总能问出来的。”
阮方柔狠狠松了口气。
接着还是姑母的声音:“不过……我知道泽儿是个看重礼义廉耻的性子,今日情况突然也就算了。你我虽无血缘关系,但毕竟是一家人,方柔是你妹妹,日后若是再有这种情况,泽儿不必顾忌太多。”
阮方柔没有听到他的声音,片刻后,阮氏轻柔道:“方柔的药估计快熬好了,今天这事闹得我心悸,只能麻烦泽儿替我吩咐南星去把药端过来了。”
*
南星正守在厨房里煎药。
她肺里仍有些火辣辣的疼,时不时都忍不住要干咳几声。
其实她水性还不错,只是因为太过突然,所以才没防住。
没过多久大公子身边的司风忽然出现在门口,神情有些犹豫。
南星见状,还以为是大公子也不舒服,立马问他:“怎么了,哥哥没事吧?”
司风摇摇头,心虚地瞥了她几眼:“……南星,药若煎好了,先给表姑娘送去吧。”
南星一怔,回头看了看还没来得及煎的自己那份药。她点头应好。
司风很快走了,她把表小姐的药倒出来端过去。
从厨房这儿到客房有一段距离,途中还得经过殷府的后花园。
她端着药快步走着,没过多久却听到了前面隐隐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个殷家不过是江南做生意的寻常人家,哥哥干嘛今日非得过来参加这个赏花宴?真是搞不懂。”
纪空尘弹了个脑瓜崩:“是你自己吵着要跟来的,我可没求你。”
“啊!”纪知欢捂着脑袋控诉:“我好不容易求得爹爹同意了,刚来没几天,看你突然出去,我还以为、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纪空尘好笑,斜眼瞥她。
纪知欢嘟嘴,小声道:“……还以为你是去见涂哥哥呢。”
纪空尘哼了声:“就你那没心没肺的样子,人家站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来。”
纪知欢刚要反驳,却听到了一道压着声的闷咳,转头看过去,见前边不远处站着个丫鬟,瞧着有些眼熟。
她再仔细一瞧,想起来了,这不是哥哥方才盯着看的那个丫鬟吗?
她看向自家哥哥,纪空尘也显讶色:“南星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南星福了福身子:“见过纪公子、纪小姐,奴婢是去给表小姐端药的。”
纪空尘闻言看向她手里的药盅,又看了看她仍显苍白的脸色,不由皱眉:“你不也落水了吗?怎么还让你干这活?而且荼……”
他收了嘴,转而意味深长道:“而且你们府的那个大公子,没亲自照看你吗?”
南星垂头道:“纪公子说的哪里话,奴婢伺候主子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说着,她又福身:“表小姐的药耽搁不得,奴婢先告辞了。”
兄妹俩一起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越走越远。纪知欢忽然看向兄长:“你是不是喜欢她?”
纪空尘一激灵:“你瞎说什么呢?”
纪知欢眯着眼审视:“今天一来你就盯着她瞧,现在还主动关心人家,不是喜欢是什么?”
纪空尘懒得理她。
兄妹俩越走越远,而南星这边端着药进了表小姐休息的客房,屋内只有躺在床上的表小姐和坐在桌边假憩的夫人。
阮氏听见声音睁开眼看她,冰冷的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其它不知明的东西。
南星后背一僵,小心翼翼行了个礼,然后才轻手轻脚踏进里间。
期间那种令人不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南星只能尽量无视掉,装作若如无其事继续照顾表小姐喝药。
……
快到傍晚,今日这场赏花宴终于彻底结束了。
一行人乘坐马车返回太守府,却在刚下车时刘管事欣喜迎接过来:“夫人,已经查到前段时间想杀害老爷的重要线索了!”
阮氏一惊:“什么?”
祝长泽也略显讶异地看过去,刘管事喜气洋洋:“老爷这会儿正在议事厅听人禀报呢。”
阮氏也笑起来:“颂书,你扶表小姐回房休息,我过去看看。”
所有人脸上都有喜色,南星却不免思考,根据她所知道的,先前老爷出门遇到了刺杀,后来又逢上山洪,而且荼翼在景宁寺那次受伤也是因为有贼人想害夫人,那今日查到的是哪次的线索?还是所有凶手都一网打尽了?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一直没说话的祝长泽轻轻拍了拍南星,低声道:“是不是不舒服?你先回去休息,待会儿我让司风把药煎好了送去。”
南星回过神来,撞进了一双含着愧疚的眼眸中。她摇摇头,道:“我也想去看看,走吧。”
她转身跟上了阮氏,祝长泽沉默看了看自己的手,也跟了过去。
议事厅越来越近,刚上了门外的台阶,南星忽然隐隐听见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一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心跳下意识先快了几分。
甫一进门,厅内所有人缄默不语,祝乾目光沉沉地看着底下背对着她们正在述职的人。
“他一路进城,去了城西的宾至酒楼,三天后乔装从里面离开,那儿应当是他们的一个据点。”
声音清冷,语速不疾不徐,吐字极为清晰。
没多久他便说完了。厅内满场寂静,祝乾思忖片刻,露出些许笑意来:“好,此事你立了大功,刘成,给他赐座。”
刘管事乐呵呵照做,荼翼缓声道了谢,接着慢条斯理转过身来。
在短暂与呆愣的南星对视几瞬后,他忽而移开目光,盯上了一旁的祝长泽。
作者有话说:
这个周没榜,只能更两章了
第24章 “我确实是
祝乾注意到门口的人:“你们回来了,今日怎么回来得比往常稍晚些?”
阮氏走过去,笑道:“在那边和殷夫人多说了会儿话。听他们说老爷得了重要线索,立马过来了。”
祝乾点点头,看向祝长泽,主动开口说明情况:“你回来的正好,前段时间跟你说的那次遇袭,荼翼这几日在城里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祝长泽道:“恭喜父亲。”
他转而看了一眼对面盯着自己的人,不动声色问道:“荼翼?这是父亲新招的人么?”
祝乾点点头。他并不是随意就可以任用来路不明的人,当初自己醉酒一时冲动把人带了回来,清醒后也不打算用他,只丢在府上,再让底下的人有意刁难几次,他若是受不了便会自行离开。
只不过没想到荼翼是个可用之才,放弃了着实可惜,他派竞川去调查了荼翼之前的身份经历,彻底知根知底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祝乾带着几分欣赏的语气:“是几月前纪家送的,他身手不错,做事也机灵,只要好好干下去,以后必定大有可为。”
这话既是鼓励也是敲打。只要荼翼肯忠心为自己做事,那以后必定有他一等侍卫的位置。
祝长泽配合地看向荼翼,笑道:“恭喜父亲又添臂助。”
按照主仆等级的规矩,荼翼这个时候应该向祝长泽行礼,可他没有。
从方才起,荼翼一直不紧不慢地在审视他,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
简直不像一个侍卫。
直到荼翼的目光在祝长泽的腕间顿住,然后才慢条斯理开了口:“久仰公子大名,只是公子身上的衣裳为何不是早上出门时穿的样式了?”
南星震惊地看向他。她实在没有想到荼翼竟然在这个时候如此直白地挑破在殷府发生的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就是为了不让她好过吗?
果然,荼翼这么一说,祝乾自然也关注到了:“怎么了?莫非今日这场赏花宴发生了不愉快?”
阮氏笑了笑,不甚在意道:“不过一件小事,方柔和几个女孩子在湖边打闹,不小心一脚踩进水里,泽儿着急去救,一时弄湿了衣裳。”
“我并未救她。”祝长泽忽然道。
顿时,满场寂静。
南星怔愣、荼翼挑眉、阮氏脸色十分难看。
祝长泽接着道:“我记得,是几个会水的婆子把表妹救上来的。”
“原来如此。”荼翼轻笑,接着问:“那么子是去救谁呢?”
南星掐着自己手掌心,愤愤瞪向荼翼,他明明看见了全过程为什么还要继续追问,难道就因为之前的事他就怀恨到现在吗?
未免太小气了!
祝长泽看向这个不像侍卫的侍卫。很奇怪,他的脸上没有多大的表情,问的话也算不上逾矩,可祝长泽却在他眼里发现了对自己的审视和挑衅。
“够了。”阮氏不悦,她冷眼看向荼翼:“这不是你该问的。”
“既然已经查到贼人踪迹,老爷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祝乾沉吟一番,哼声道:“既然找到了他们藏身之处,那便不急,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他转头看向荼翼:“你这次做得很好,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向我禀报。”
事情得到解决,夫人和老爷说着话,一起准备离开。
南星下意识跟在后面。
可阮氏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先回去休息,不必再跟着了。”
南星愣了愣,点头。
议事厅里只剩下她、祝长泽、荼翼和刘管事。
刘管事在和荼翼说话,似乎在交代一些事情。
南星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她忽然觉得有些累,特别想回去睡一觉。
祝长泽过来,低声道:“累了吧?我送你回去。”
南星刚想拒绝,可身后冷不丁一道声音想起:“南星。”
她一僵,两个人同时转身看去。
荼翼出现在他们身后:“刘成想要颂书这个月手里后院的账本,她似乎没在这儿,你能帮忙说一声吗?”
祝长泽不动声色把她拦在自己身后:“待会儿我让司风拿过来。”
荼翼眉尾微挑,看向他身后的南星。
南星站出来:“姑姑不会让账本假手与人,还是我去说吧。”
祝长泽一顿,低头看她。
南星抬眸:“大公子,你先回院吧。”
“南星……”
“我待会儿马上就回房休息了。”
祝长泽顿住,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只好叹道:“好,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抬头,却发现荼翼在冷眼看着他们。
祝长泽目光顿时幽深了不少。
……
大公子走了,南星松口气,正眼看向面前这个一直在不停挑事的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荼翼:“你好像对我很生气?”
南星怒目:“难道不应该吗?你今天明明去了殷府,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才为什么还要故意发问?”
荼翼微微歪头:“我只是恰巧看到祝长泽救你上来,其它的不清楚。难道我不能问吗?”
南星咬牙切齿:“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荼翼低声一笑,接着毫不避讳点头:“我确实是故意的。”
他看向南星:“看到祝长泽毫不犹豫跳进湖里去救你,我以为他对你情意深重,所以就想当面问问。可是南星,方才他表现出来的好像并不是这样。”
“如果他的确很在意你,那为什么不说是谁推表姑娘下湖的?方才又为什么不说他救的是你?”
南星深吸一口气:“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我们有那么熟吗?”
荼翼忽然笑了,也不知是哪个词惹怒了他:“的确不熟,所以你为什么要让我去给你的大公子哥哥求佛珠,看着你转头笑盈盈送给他?”
“我以为你知道。”南星皱眉,直觉他误会了什么:“而且,我只是帮表小姐……”
“够了。”荼翼烦躁地打断她,“我不想听你说那些废话。你的大公子是对你有几分上心,可也只到这儿了,你还要继续围着他打转吗?”
南星抿唇,沉默了会儿:“你什么都不懂。”
荼翼气笑了:“我不懂?”
他点点头:“好啊,正好我想看看他能为你做到哪一步,希望将来有一日他能主动说出来今日他自己救的到底是谁。”
荼翼走了。
南星身心俱疲。
她回了后院,找到姑姑说了事情,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寝房。
屋内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祛寒汤药。
颂书道:“你今日忙着给别人煎药,自己都还没喝,赶紧把它喝了睡一觉,省得着凉。”
南星内心一阵暖流,在姑姑的监督下乖乖喝完药躺下休息。
绷了一天的神经此刻终于放松,困意很快来袭,但却睡不安稳。
许是方才荼翼说的那些话一直在脑海中盘旋,她在睡梦中梦到了以前的事。
大夫人去世后,她和大公子在小院里互相陪伴着过了两年。
后来阮氏渐渐掌权,料理起府中的各类事务。
府里后院渐渐恢复秩序,阮氏给公子院里也重新添了不少下人,一起伺候公子和南星两个孩子的起居。
南星问公子,那我干什么?
公子想了想,说,他去跟阮姨娘说一声,以后就让她在自己房里当丫鬟。
可阮氏笑吟吟道,公子院里的下人已经足够了,正好她也喜欢南星这个小丫头,能不能让她带着?以后两个孩子照样可以凑一块玩儿。说着,过来把南星接走了。
几天后,公子偷偷跑来找她,红着眼圈,说没保护好她。
南星并不怪公子。
她是个小丫鬟,以后不管在哪个院里都要伺候别人。如果说爹娘还在的话,她应该能当个清闲的差,但以后只能靠自己打拼了。唉,这都是没办法的事,过了两年没爹没妈的日子后,她已经明白这个道理。
往好处想,好歹也有个没娘的伙伴陪着她。
所以她很感谢公子,也不在意他到底保没保护好自己,若是以后她能得到放奴书成为良籍,那么子也不会再有没保护好她的愧疚了嘛,对吧?
南星在昏昏沉沉的困意中逐渐安稳睡去。
颂书看着她恬静的睡脸,替她掖了掖被角,悄声关门出去。
出了主母院子,偶有来往的奴仆与她打招呼,颂书一一点头致意,只说自己去交账本,就这么一路到了东边祝长泽的院子。
灯火通明的堂屋内,祝长泽坐在桌边执一卷书,司风安静立在一侧。
颂书垂首行礼:“公子。”
祝长泽:“她喝药了吗?”
颂书答道:“已经喝完睡下了。”
祝长泽点点头,把书卷轻轻放到一旁,看向她:“颂书,我让你过来是想问些事。”
颂书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荼翼进府后,可与南星有过何交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那她就得做
夜幕低垂,盛夏的晚风消去了白日的热气,但荼翼此时很烦躁。
他走了时候没多久刘成追上来,笑眯眯说辛苦他这两天多盯着那边,人手若不够可尽情吩咐府里其他侍卫,还亲切拍拍他的肩,说这次若能将隐藏在黑暗的贼人一网打尽,他一定会更被老爷重视,大好前途等着他呢。
荼翼皮笑肉不笑等他说完。
经过池塘边时,蛙虫喋喋不休地聒噪,跟她那张嘴一样。
烦人。
荼翼想不出任何她对今天不失望的理由。
那日夜里,他看着那条佛珠戴在祝长泽手上,而她仰着头笑得洋溢。
那刻他气昏了头,以为之前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觉,她把自己戏耍得团团转,拿着他为她求来的佛珠去讨好别人。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荼翼前二十年里,从来都是别人想方设法靠近他,为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今日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骗着给她做嫁衣。
他如今故意丑化容貌,的确比不上那小白脸。
……可她不是早就见过他长什么样了吗?
那几日他几乎夜夜都睡不着,只想起来把她掐死。
直到今日在殷府,南星落水时,他看见祝长泽毫不犹豫冲过去才恍然大悟。
荼翼站在暗处心里冷笑,原来是郎有情妾有意。
好个富家公子和美貌丫鬟的戏本,只是不知道男主角能为她做到哪一步?让她作妾?作正妻?
哼,到头来不过是一个连人都不敢宣示的夯货。
可她还眼巴巴地替人说话,更是愚不可及,以后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荼翼冷脸回到自己的寝房,金钩被他关在笼里,仍在倔犟地撞击着铁笼,掉了一地的鹰翎。
“小畜牲,发什么疯?”
金钩丝毫没被震慑住,甚至撞得更猛烈了。
他听着心烦,用黑布套它头上熬一晚上,这畜牲终于安分了点。
荼翼灌了一大杯冷茶下去,终于冷静了几分。
他管她做什么?她不过一个小丫鬟,唯有那么一点利用价值,等事成结束后他就会立马离开,她的路是自己选择的,是死是活与他有何关系?
荼翼躺下闭眼休息,心里安定了几分。过几日就要行动了,这些儿女情爱不值得他为此上心。
南星一觉睡醒,只觉神清气爽。
她早上吃了满满一大碗饭,然后干劲满满开始干活儿。
可是没过多久便来了几个人询问她有关昨日的事。
她们问她,昨日跟在阮方柔身边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是谁出手推的人,让她事无巨细把昨日所有的事都说出来。
南星仔细想了想,昨日她扶着表小姐往外走,正走得好好的,表小姐忽然一声惊呼往一边倒去,接着她也被一股力带倒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南星摇摇头:“奴婢确实没注意。”
来人仍不死心地又问了她好一会儿,南星尽全力事无巨细都告诉她们,但是她们还是不满意。
南星抿唇,问她们:“或许表小姐知道些什么呢?”
来人愁眉苦脸:“唉,表小姐那儿问就是什么都不清楚,还没你说的多呢。”
“现场就那么几个人,个个都说没看清是谁动的手,这可怎么查嘛。”
她们摇头叹气地走了,再之后南星也没听说后续,这事估摸着也就不了了之了。
又过了几日,陈姨娘诊出怀有身孕。
府医松开手,起身道:“回老爷,已经半月有余了。”
阮氏看了一眼祝乾,半月有余……那不就是祝长泽回来那日吗?
祝乾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意,坐下来,对榻上半躺的女人道:“你听见了吗?以后就好好养胎,缺什么直接和我说。”
阮氏扬起笑脸,接着说:“是啊妹妹,待会儿我就拨几个有经验的嬷嬷过来专心伺候你,什么都别担心。”
“父亲!”祝棠忽然噌地站出来。
所有人疑惑看过去,她抿抿唇,鼓起勇气开口:“阿娘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而且向来都是我照顾的,嬷嬷她们不熟悉阿娘的起居习惯,所以……不如就让我来照顾阿娘吧。”
祝乾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眼榻上的人,思忖一番,最终点点头:“也好,那就辛苦你多照顾照顾你娘了。”
祝棠欣喜笑起来。
祝乾转头看向阮氏,阮氏扯开嘴皮笑笑:“棠儿一片孝心,我当然不反对。”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祝乾临走前又叮嘱了一番,然后才带着笑意离去。
阮氏一路都没有说话,直到回到自己院里,喝完了一盏茶,外面进来了一个人。
阮方柔给她行礼:“姑母。”
阮氏撩起眼皮看她:“你来做什么?”
阮方柔抿唇,方才她一直默默站在旁边,姑母的神情她都看在眼里,自然也清楚姑母此刻正是不虞的时候。若是以前,她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凑上来触霉头。
可是经过这几天,她心里渐渐想明白了。
祝长泽表面上温润有礼,可骨子里却是冷漠的,可笑她之前还真心以为这位“表哥”有多在乎自己……
她现在看清了,姑母才是府里的当家主母,也是她的亲姑母,自己若想留下来,必须和姑母站在同一条线上。
阮方柔抬起头,问道:“姑母是在为方才的事生气吗?”
阮氏看也不看她:“有你什么事?”
阮方柔被呛也不生气,继续道:“姑母仔细气坏了身子,祝棠她还是闺阁小姐,应该不懂如何照顾有孕之人,等之后出了岔子,姑母再出面照顾她们,到那时姑父就会同意的。”
阮氏脸色缓和了几分,哼道:“祝棠那个丫头,向来避我如猛兽似的,既然她不想让我插手,那就看看她自己能不能忙得过来。”
阮方柔再接再厉说道:“而且姑母才是府里的当家主母,陈姨娘的孩子生下来也是庶子,等日后姑母怀了嫡子,她们……”
阮氏的脸色骤然变了:“闭嘴!”
阮方柔被她的神情吓得噤声,呆呆地望着她。
阮氏面沉如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教,好好回你的院子待着去。”
说罢,径直拂袖转身进了里间。
堂屋里,唯有阮方柔苍白着脸坐在屋内。
她仔细回想起自己方才说的话,却不知哪处出了错。
……可是姑母为何突然动怒?
婢女们显然也被阮氏方才突如其来的发怒吓到了,纷纷躲在门外不敢进来,眼瞅着那位表小姐独自在屋内坐了许久,连茶水都凉了,丫鬟们互相推攮劝说,最终一个粉衣衫儿的年轻丫鬟进来,轻手轻脚给阮方柔换了一壶热茶。
阮方柔回神,抬眼看去,发现这人是南星。
她不吭声,看着南星倒掉冷茶、重新润茶、冲茶。
南星沏好茶,转头一看,发现表小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她一愣:“表小姐可有吩咐?”
阮方柔没有回答,她又想起了赏花宴那日。她想起自己等救命稻草般地等着祝长泽来救自己,可他看也不看自己就冲向了南星。
祝长泽并非对谁都冷漠,原来他喜欢这个小丫鬟。
可是姑母有意阻止他俩过多接触,阮方柔简直想笑。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丫鬟。听说她和祝长泽是青梅竹马,那想必她也很在乎祝长泽了?
姑母会喜欢心向着别人的下人吗?
——不会。
一个想法逐渐在心底成形。
反正她如何乖巧听话姑母也看她不顺眼,那她就得做些实事给姑母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把她关下
一转眼又过了好几日。
炎炎夏日已经到来,南星最近喜欢跟着小厮们去冰窖取冰,冰窖里凉爽舒适,呆在里面简直不愿出来。
这日,她从外面把冰取回来,便见祝棠在夫人另一边坐着。
奇怪,除必要外她几乎没见二小姐出来过,怎么今日竟会来找夫人?
阮氏开口问:“你阿娘这些日子可还好,没什么大碍吧?”
祝棠回道:“阿娘身子都还不错,只是这几日大夫开的养胎药快吃完了,孩儿特意过来和母亲说一声。”
平日府里任何人要去府医那儿拿药都得先告知主母一声,所以这也是祝棠今日过来的原因。
阮氏不甚在意道:“你们院里用药的地方多,南星,你带二小姐去给府医说一声,以后姨娘那边缺药直接去拿,不必再特意过来。”
祝棠感激道:“多谢母亲。”
南星把冰鉴装好,立马过来:“是。”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在廊下走了没多远,祝棠忽然放慢步子,转头道:“南星,多谢那日你特意为我解围。”
南星闻言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那日替她帮表小姐的事。陈姨娘有痴症,从前大夫人还在时便还好,后来大夫人去世,夫人并不关心这些,陈姨娘和二小姐的日子便难过了许多,唯有大公子时常接济照顾她们才好点。
她笑了笑:“二小姐不必客气,大公子临走时特意嘱咐过奴婢,有能力便多照顾照顾你们。”
祝棠低头笑了笑:“我明白,你和大哥都是好人。”
话一说出口,两人之间那点生疏也没了,祝棠主动开口聊起自己的事:“我不曾照顾过有孕之人,这些日子也是边看医书边学,好在阿娘近日都乖乖听话喝药,我也放心了许多。”
南星问:“二小姐一切都亲力亲为未免太辛苦了,为何不请两个有经验的嬷嬷一起照顾姨娘?”
祝棠无言摇摇头,她并非不想,只是若要请嬷嬷便一定由母亲先安排……她还是自己来吧。
南星感受到她不想说,想了想便道:“若有奴婢帮得上忙的地方,二小姐一定要告诉奴婢。”
祝棠真心笑起来:“好。”
南星还要再说话,这时不远处急急忙忙跑过来一个婆子,见了祝棠立马着急开口:“二小姐,姨娘忽然头疼,嚷着一定要见您,二小姐快回去看看吧!”
祝棠急了:“怎么回事?请了府医没有?”
婆子道:“请了,可姨娘见您不在,说什么也不肯让府医看病。”
祝棠道:“我马上回去。”
可刚走出去,想起什么,又转头为难地看向南星。
南星意会,立马道:“二小姐放心,奴婢替你去拿药。”
祝棠松口气,感激点点头,便立马和婆子离开了。
南星见状,便独自往药房那边去,府医这会儿已经去给陈姨娘看病了,药房里只剩他的小徒弟守着。
她说明来意,小徒弟人也机灵,立马照着师父之前给开的药方子去抓药了。
南星提着药包去陈姨娘的院子,只是没想到路上遇见一个意外的人。
她顿住,下意识侧身往另一条路走去。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看见我就躲?”
南星停下脚步,转身看见荼翼正目含不悦地看她。
荼翼注意到她手里拎着的药包,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接着一声讥诮:“怎么,祝长泽便是这样照顾你的么,到现在还在吃药?”
她意识到荼翼以为自己是因为前几天的事生病了所以来抓药,但她不打算过多解释,只道:“我没生病。”
荼翼拦住她欲走的步伐,冷道:“和我说话就这么让你不耐烦吗,现在装都懒得装了?那你之前可真够耐心的。”
南星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荼翼哼一声:“又是祝长泽吩咐的?他一回来,你就懂得避嫌了——你就这么听他的话?”
南星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
荼翼冷笑:“怎么,你心疼他了?”
南星实在跟他说不明白,索性直接离开:“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给陈姨娘送药。”
荼翼转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只要一想起她就心里烦躁。
他闭了闭眼,心里再次告诉自己,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丫鬟,不必在意。
……
南星到陈姨娘院里的时候,府医已经给姨娘看过病,祝棠也伺候姨娘睡下了。
府医背起药箱离开,临走前见南星提着药包进来,有心问了一句。
南星道:“这药是您徒儿照着您之前开的方子抓的。”
府医闻言这才放心点头离开。
祝棠过来接下药:“多谢你辛苦跑一趟。”
南星摇头,见陈姨娘没什么大碍,便也离开了。
可谁也没想到,隔日夜里,陈姨娘忽然直呼腹痛,守夜的婆子起来点灯一看,陈姨娘身下已是一片濡湿的鲜血!
“不——不好了,姨娘小产了!”
此事惊动了整个太守府,府医提起药箱火急火燎过去,祝乾和阮氏听闻后也立马起身赶过去。
午夜时分,陈姨娘的院里灯火通明。
“阿娘您怎么样?您千万不要吓我啊!”祝棠守在痛苦呻吟的女人身边,惊慌失措。
祝乾眉头紧锁:“府医,她怎么样了?”
府医叹气:“姨娘月份不足,胎像本就不稳……老爷请节哀。”
此话一出,所有人心中重重一沉。
“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见血?”祝乾沉声问。
府医神情严峻,问旁人:“姨娘可是额外服用了有催生功效的食物?”
祝棠急道:“不可能,阿娘这些日子吃的东西我都亲自筛选过,没有任何问题。”
府医百思不得其解,陈姨娘吃的药也都是他精心开的方子,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的阮方柔建议:“姑母,不如把陈姨娘这两日吃过的东西都拿上来检查一番?”
阮氏转头吩咐。
婆子立马领命出去,不一会儿带着所有吃的和喝的进来了。
在阮氏的示意下,府医挨个检查起来。
食物的确都没有问题,然而在检查到安胎药时,他却忽然间脸色大变。
“这这,这药里怎么会有甘草?”
祝乾立马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府医跪地:“老爷,甘草是温补的良药,可对孕妇却有催生作用,有孕之人不可服用,但我开的药方里根本没有这个药材,这这……请老爷明鉴啊!”
祝乾面沉如水,一一扫视屋内所有人:“是谁擅自加进去的?”
祝棠摇头:“我们向来都谨遵医嘱,从来没有擅自加过任何东西。”
府医急忙:“我也从来没有开过甘草啊。”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阮方柔这时忽然开口:“那会不会是中途有人偷偷加进去的?”
此话一出,一片寂静中,祝棠忽然不敢置信地看向角落里站着的南星。
阮氏看见她的神情,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向身后:“是你干的?”
所有人的目光皆循声而去,南星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扑通跪地:“夫人,不是奴婢!”
阮方柔捂嘴:“二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祝棠神情怔愣地看着南星,喃喃道:“昨日……她和我一起去拿药,阿娘忽然头痛喊我回去,我便拜托她代我把药拿回来。”
南星此时被巨大的不安和恐慌笼罩,立马磕头求饶:“夫人,姨娘的药的确是奴婢拿回来的,可是奴婢没有做过任何手脚,药房的学徒可以作证,请夫人相信奴婢!”
颂书也求情:“夫人,南星性子单纯,不会做出这种事。”
阮氏蹙紧眉头,还未出声,祝乾率先开口:“把那学徒叫过来。”
很快小学徒便被带过来了,他在路上也已经知道了事情原委,甫一进来便跪在祝乾面前:“老爷,小的没有任何要加害姨娘之心,请老爷相信我!”
府医一脚踹过去:“你昨日怎么抓的药?有没有按照别人的吩咐加甘草进去,老实交代!”
学徒抖若筛糠:“没有!我发誓真的没有,一切都是照着师父开的方子去抓的。”
府医只一心想保全自己和徒儿,立马道:“老爷,那便是有人自己加进去的!”
祝乾阴沉看向那个丫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南星已经脸色煞白,所有证据竟然都指向她,可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老、老爷,夫人……”她双手撑在地上,仍止不住地颤抖:“奴婢真的没有害陈姨娘,请老爷彻查此事!”
颂书看见祝乾眼底的杀意,顿时心惊开口:“夫人,仅凭他们片面之词不可深信,要不先把南星关下去,彻查此事?”
阮氏看了看祝乾,也道:“老爷,不如先按颂书说的去做?”
祝乾盯了这个歹毒的丫鬟半晌,最终隐忍看向阮氏:“好,那此事就交由夫人去办,三日后,我要得到结果。”
阮氏心中一跳,柔顺低下头。
祝乾离开后,她才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南星:“来人,把她关下去,等候发落。”
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领命上前,南星无力跪坐在地,任由她们把自己押起来。
在出门的那刻,她不由自主地转头,正对上祝棠失望的眼眸。
南星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很抱歉,因为现在没达到入v的标准,所以无法日更,现在只能隔日更或随榜更,请宝宝们见谅
第27章 “是有人想
夜色浓如黑墨。
在这个不平之夜,所有人皆惶惶不安时,颂书独自匆忙行自一处无人之地。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后,小心从怀中抱出一只白鸽,检查白鸽腿上所绑的信笺无误后,将其送入夜空之中。
眼看着白鸽在夜空下盘旋几圈,朝某个方向飞去,颂书才轻轻地叹口气。
希望大公子赶快回来吧,她担忧地想。
*
南星毒害陈姨娘的事没到天亮就传遍了整个太守府。
府中一片低压静肃,可不乏有人在暗中窃窃私语:
“想不到南星这小丫头平日一副单纯心善的模样,竟敢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就是,活该她被关起来,真想不通她干嘛要害陈姨娘小产啊?”
“哎哎,我有个想法你们可别乱传啊。”有人压低声音。
“快说快说!”其他人催促。
“你们想啊,南星是夫人身边的丫鬟,那她干出这种事,岂不是……”
其他人彼此对视一眼,一切尽在无言之中,顿时所有人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议论一句。
“你们在说什么?”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
“哎呀!”所有人瞬间被吓得狠狠一颤,惊恐望去,待看清来人,这才狠松一口气。
“我说荼翼啊,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吓死我们了。”婆子一阵后怕地拍拍胸脯。
荼翼:“南星怎么了?”
婆子和其他人对视一眼,也不知方才的话他听去了多少,所有人不约而同掩饰:“不知道啊,好像是做错了点事被罚了,我们也不清楚。”
荼翼眼眸微微一眯,不发一言地看着婆子。
婆子心中顿感一阵压力。她只是个在厨房做了一辈子粗活的老婆子,连老爷主母都没见过几次,眼前的荼翼分明不曾说一句话,可她竟然觉得他和不怒自威的老爷一样令人胆颤。
须臾,婆子顶不住这压力,只能胡乱交代:“嗐呀,告诉你也无妨。就是南星在陈姨娘的养胎药里动了手脚,害得姨娘小产,被关起来了。不过你可别到处乱传啊,老爷下令彻查此事,仔细引火上身。”
荼翼微微皱眉,南星害人小产?她有胆子做这种事?
“她被关在哪儿了?”他问。
“这这,我们外院的粗使婆子哪知道啊……听说好像关柴房了,夫人不准人给她送吃的……其余的我们就真不知道了。”
婆子额角一滴冷汗滴下来,心中暗恼自己这嘴怎么就不听使唤。
到底担心方才那些话都被他听了去,婆子抬头想叮嘱一番,可方才还在眼前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婆子疑惑四处张望,他们侍卫都这么厉害吗?
唉,早知道她也送自己儿子去学两年武。
***
柴房。
昏暗无光的屋内,南星蜷缩在角落里。
这是她被关在这里的第二个夜里。
她整整一天一夜没吃过任何东西。自她被关在这里,没人进来给她送过饭菜,但南星知道屋外就守着两个婆子,刚开始她还会求她们去见夫人,可换来的不过是冷嘲热讽后,她也就放弃了。
黑暗中,南星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姑姑一次都没来看过她,那一定是夫人甚至老爷的意思,否则姑姑肯定会来的。
南星确信自己从拿到药再到把药交给二小姐,中间一步差错都没出过。
会不会有人偷偷潜入过陈姨娘的院子?
南星睁着眼在黑夜中缓慢思考着,可是很快她就察觉出不对劲——门外一直持续的打鼾声消失了。
南星微微撑起头,她们醒了?可是为何没有丝毫动静?
下一刻,寂静无声的黑夜中忽然响起锁链解开的声音,很快,结实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南星屏住呼吸。
黑暗中,火柴划过,一簇火光迅疾亮起。
她睁大眼睛:“你……”
……
主母寝院仍灯火通明。
底下乌泱泱跪了一大批人,个个皆屏气敛声问什么答什么,不敢有任何松懈。
颂书瞧着阮氏神情疲倦,便轻声道:“夫人,夜深了,不如等明日再审问吧。”
阮氏打了个哈欠,轻轻点了点头。
颂书暗中松了口气,吩咐下去,底下的人顿时感激道谢,终于可以离开了。
颂书扶着阮氏进里间洗漱,没多久门外进来个婆子:“夫人,大公子在外面。”
颂书闻言动作一顿,一抹喜色掠过眉梢。
阮氏皱眉:“他回来了?这么晚了来作甚?”
颂书不动声色道:“夫人,大公子不会这么晚还来,说不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阮氏静默了会儿,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哼笑一声:“罢了,请他进来吧。”
阮氏重新坐回堂屋不久,颂书去开门,黑夜中,祝长泽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
他走进来,不动声色看了颂书一眼,颂书则暗中给他个安抚的眼神。
阮氏在里面坐着,温和笑了笑:“泽儿这么晚了还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祝长泽盯了她一会儿,开口:“南星在哪儿?”
阮氏不出意料地笑了:“先坐着歇会儿吧。”
祝长泽沉声:“阮姨娘,别忘了你当初的承诺。”
阮氏看着祝长泽,注意到他衣角沾湿的一片露水,笑了笑:“放心吧,南星只是被关着,还没对她动手。”
祝长泽终于肯坐下来,可开口却是:“陈姨娘小产不可能是南星干的。”
阮氏挑眉:“我当然知道不是她做的,但现在要找出真正的凶手。”
祝长泽不关心这些:“先放了南星。”
阮氏笑着摇摇头:“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南星,不可能放了她,而且这也是老爷的意思,现在老爷正生气着。泽儿,你要为了她和你爹作对吗?”
不可以,这样只会让父亲对南星更厌恶。
祝长泽隐忍闭了闭眼,睁眼道:“我帮你一起查,但我要先看看她。”
阮氏没再反对,轻抬了抬下巴:“颂书,把钥匙给他。”
颂书低头称是,转身进里间,不一会儿便拿了串钥匙出来。
阮氏:“泽儿记得动作小心些,现在府里所有人都盯着她呢。”
祝长泽没回答,步履匆匆地走了。
司风跟着大公子在夜色中快步行至柴房,门口守着的两个婆子闭眼歪靠在墙边,睡得毫无知觉。
祝长泽示意司风把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黑暗,司风擦亮火烛,四处一照。
可空荡荡的柴房空无一人。
司风诧异看向祝长泽:“公子……”
“你为什么要带我出来?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荼翼嗤一声:“你是说那睡得跟死猪似的两个人?”
南星噎住,转而打量起周围,四处虽然一片漆黑,但不妨碍她认出这儿是陈姨娘的院子。
她心里不知为何对这儿有了些许惧怕之意,南星搓了搓臂膀:“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当然是找凶手。”荼翼瞥向她明显怔愣的脸:“难道你不想快点找出凶手吗?”
南星抿了抿唇,她当然想,没有人比她更想找到真正的凶手。
可尽管这样,她说出的话却是:“夫人正在查,他们要是发现我偷偷跑出来了怎么办?要不……你还是把我送回去吧。”
荼翼眯眼看向她:“我怎么不知你这般胆小,平时在我面前作福作威的那股劲儿呢?”
南星低着头没说话。
荼翼咬牙:“你指望她帮你洗清冤屈?若是没找到呢?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结果,至于凶手是不是你重要吗?”
他等了会儿,冷笑一声:“行,你的死活……”
“走吧。”
荼翼顿住。
南星抬起头,看他:“先去厨房看看。”
……
半个时辰后。
南星愁眉苦脸地蹲在院子。
“厨房看了,一切可疑的地方都找了,为什么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荼翼在一旁嗤笑:“你以为找线索这么容易的么?”
南星百思不得其解,她被关在柴房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会是谁动的手,想来想去只有她把药拿回来后凶手对药动了手脚最有可能,可是现在把院子翻个底朝天了也没找出任何蛛丝马迹。那个凶手竟然这么厉害吗?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问题并不出在这里。”荼翼突然出声。
南星一愣,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荼翼:“或许那药,在你提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动过了。”
南星皱眉:“不可能啊,从抓药到交给二小姐,那药一直没离开过我的视线。难不成真是府医他们干的?可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荼翼摇头:“不排除他俩的嫌疑。这儿没有,就得去药房找了。”
南星想了想,觉得有理:“也好。”
两人又如来时那般,荼翼揽着她的腰,足下运力,从房梁间快速掠过,不一会儿便到了药房。
四处静籁,药房大门紧闭。
南星犯了愁:“咱们没有钥匙,这可怎么办?”
荼翼白她一眼:“我去救你时也没有钥匙。”
南星无言间,荼翼已经掏出一根银丝,轻而易举撬动了门锁。
南星:“……”
或许府里也该防一防他。看着荼翼大摇大摆进去的背影,南星若有所思地想。
来了药房,自然是要找陈姨娘用的药材有没有问题。南星去桌上翻找府医给陈姨娘开的药方,不知是不是因为白日里阮氏派人来查过,药方就放在最明显的位置,南星一眼就注意到了。
她和荼翼按图索骥,拿着药方去挨个查看所用药材,但一一检查了个遍,依旧没任何问题。
南星皱紧眉头:“怎么回事?那甘草到底从何而来的?”
“去找找甘草。”荼翼忽然道。
南星看他一眼,依言找到位置,可抽出药屉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嗯?药房里没有甘草了吗?
“这么看来,应该是凶手从外面带的甘草,然后放进了陈姨娘的药里。”南星说。
“不。”荼翼却摇摇头,起身:“去水井边。”
南星:?
虽然不解,但她还是跟着出去了。
等她出来时,便见荼翼正一个人蹲在水井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过去:“水有什么问题吗?”
荼翼:“不是水。”
他从石井边缘捻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粉末送到南星鼻尖:“闻闻。”
南星凑近嗅了嗅。
荼翼从怀里拿出几片甘草片,这是他方才从陈姨娘养胎的药渣里拿走的。
“是不是一样的?”他说。
南星缓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一脸震惊:“你是说,凶手就是府医?”
他们把甘草偷偷放进陈姨娘的养胎药里,嫁祸给自己,又把剩下的研磨成粉,倒进井里毁尸灭迹,这样夫人就不会怀疑他们了。
南星气得脸通红,她不曾得罪过府医,他们为什么要害自己?
荼翼起身:“你知道他们住哪儿吗?”
南星气愤点头:“就住在隔着两条巷子的西边。”
荼翼道:“走吧,探探他们的口风。”
一刻钟后,两人站在一户人家门前。
南星上前就要敲门,荼翼却拦住了她。
南星不解。
他挑挑眉:“我们是来质问的,你这么有礼貌吗?”
她疑惑还没问出来,荼翼就抬起脚,一脚踹过去,“砰”的一声,那木门瞬间四分五裂,惊动了里面睡着的人。
“谁啊,大晚上的……”尤岭刚惊醒,话还没说完就僵在了榻上。
因为一柄短刀已经抵在了他颈间。
屋里一片漆黑,他惊恐抬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黑影,直到一声火柴划过,一个年轻的姑娘走上来。
尤岭震惊:“南星?”
南星愤恨质问他:“尤大夫,你为什么陷害我!”
尤岭眼珠颤了颤:“什,什么陷害你?我怎么听不懂?”
颈上的刀顿时逼近了几分,荼翼似笑非笑:“要用点手段才能听懂么?”
尤岭瞬间老实:“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南星道:“我从来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在陈姨娘的养胎药里下药?还故意销毁所有证据,嫁祸与我?!”
“不是我干的!姨娘的药不是我干的!”尤岭着急辩解。
“还说不是你!我都找到你倒在井里的甘草粉了!”
“我,我……”他顿时讷讷无声。
荼翼眯了眯眼,突然开口:“你急着销毁所有甘草药材,甚至来不及带出府,只能就近磨成粉倒进井里,是因为你在药房里发现了蹊跷,是吗?”
尤岭瞳孔猛缩:“你……你在瞎说什么。”
南星震惊看向荼翼,又看回尤岭:“真的是这样吗?”
尤岭刚要否认,拿刀抵着他脖子的男人不咸不淡开了口:“你最好想清楚,她已经查到这儿,若你接着否认,那凶手就是你。”
尤岭狠狠颤了颤,惊慌看向他们:“凶手不是我,是有人想害我!”
“昨日夜里姨娘小产后,我领着徒弟回了药房。我心里纳闷那甘草到底从哪儿来的,便去检查药方上所有的药材,没成想……没成想在一味与甘草极其相似的药材里发现了大量的甘草……”尤岭脸上一片惊恐:“我确信不是我们俩干的,所以……是有人故意想害我!”
“之后……我实在害怕,就、就把所有甘草都销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你亲自去
“公子,门外两个婆子是被人打晕了!”司风着急进来。
“会不会是阮氏干的?”
祝长泽道:“不是她。”
“把南星关起来,是她现在最明智的做法。”
司风又想了想,问道:“那,会不会南星自己逃出去了?”
祝上泽没应答,沉默了很久,摇头:“她一个人做不到。”
所以,是有人在帮她。
而且能轻松放倒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那个人身手不可能简单。
因为有颂书陪在南星身边照顾,所以当初他才能放心离开祝府,可南星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朋友的?是她新交的朋友吗?
祝长泽脑海中不自觉想起那日对他上下审视打量的那个人。
颂书说他进府只有几个月,和南星也并未过多接触过,应该不是他。
祝长泽环顾四周,开口道:“此事不可声张,你我暗中尽快找到南星。”
司风点头:“是。”
***
“所以,你怀疑……是表小姐?”
荼翼转过身,看她:“难道不是吗?尤岭说了近日只给这位阮方柔开过甘草的药。”
南星百不得其解:“可她没有要害我的理由啊?”
荼翼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未必,你可比你以为的更吸引人。”
“什么意思?”南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荼翼已经走到亭里的石桌边背身坐下,压根不搭理她。
她跑过去:“话又不说清楚,到底什么意——你哪儿来的大包子?”
荼翼咬一口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不咸不淡瞥她一眼:“在厨房顺手拿的。”
南星目瞪口呆,方才在陈姨娘的厨房里找线索的时候,他不仅带走了一些姨娘的药,还抽空摸走了几个大肉包子,甚至还是热的?!
她被关了一整天,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呢!看着他一口接一口的模样,南星气不打一处来,毫不客气伸手拿了两个过来:“给我也吃点。”
荼翼被夺走一大半也不气恼,只微微挑了挑眉。
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一刻钟后,荼翼转身,看向正满足擦嘴的某人:“吃饱了?”
南星轻轻打了个嗝:“我们现在去哪儿?”
荼翼洞察了她的想法:“你不想去查她。”
南星罕见沉默下来,过了会儿才开口:“也不是不想。就是……表小姐性格柔弱,刚来没多久,没有要害姨娘小产的理由啊。”
荼翼嗤笑:“你难道不知人心隔肚皮的道理?她刚来没多久,你就对她如此笃定了?”
“何况,”荼翼想起之前那场宴会,“你到底从哪儿看出她性子柔弱的?”
南星默默小声嘀咕:“你不也刚来没多久吗?”
荼翼:“……”
好一会儿,他忽然转变了话题:“你的大公子哥哥呢?他知道这事吗?”
南星摇摇头:“大公子最近不在府里。”
荼翼莫名哼笑一声:“等他回来的时候,估计你早就被发卖出去了。”
南星不想说这个:“关他什么事?他又不知道这事。”
荼翼:“怎么不关他的事?说不定就是他惹的祸。”
南星莫名其妙看着他,荼翼没再继续说下去,只道:“走吧,去会会这位表姑娘。”
南星迟疑:“如果不是她怎么办?”
荼翼顿住,目光犀利:“南星,你在怕她?”
南星的心轻轻颤了颤,躲避他的视线:“我没有。”
荼翼定定地盯着她,目光仿佛能刺破重重阻碍,直抵她内心最深处。
好一会儿过去,她像是妥协般开口:“就是,她是夫人的侄女,如果夫人因此怪罪下来……”
“如果夫人因此怪罪下来,你就乖乖‘认罪’,是吗?”荼翼突然开口。
“我……”
他步步紧逼:“若这件事是你口中的夫人指使阮方柔做的呢?你又当如何?”
南星不可置信抬头,又迅速垂下去。不可能,这应该不是夫人做的。
可……可如果是真的呢?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忍不住响起。
夫人没有孩子,也不想陈姨娘生孩子,所以让表小姐去害陈姨娘,然后嫁祸给她……夫人想处理掉她了?
她呼吸加快,昨日夜里姨娘小产时,似乎是表小姐几次都故意把方向往她身上引……
“够了。”眼看着面前的小丫鬟脸色逐渐苍白,神情也越来越惊慌,他一把拉过她的手,“你倒挺会自己吓自己。那阮方柔没有自己的想法吗,难道她什么事都听阮氏的?”
南星从方才的揣测中抽出来,心里终于安定了几分,一言不发任由荼翼拉着她往前走。
她知道荼翼这是要去表小姐的院子,她抿了抿唇,心里稍微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再反对。
……去问问吧,说不定表小姐知道些什么呢。
两人落到映雪轩的房顶上时,天光已微微亮,已经能听见些许下人起床走动的动静了。
南星瞧见春花打着哈欠出来,端了一盆水到廊下梳头。
自从春花来看她结果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后,她和春花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荼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眸光闪了闪,开口:“你整天待在后院,可知道阮方柔经常出门吗?”
南星回过神来,摇摇头。她虽然不在映雪轩这边做事,可却也知道夫人给表小姐请了许多夫子,所以表小姐平日里除了去给夫人请安外,就一直待在自己院子里习课,几乎不爱出门。
荼翼唇角一勾,揽腰抱她下去:“就她了。”
春花正蹲在廊下梳头。
盆里水中倒影着自己的模样,可下一瞬,那倒影冷不丁出现了另外两张脸,春花吓得手里的木梳立马摔了出去,正要惊恐大叫,一只大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待再放开时,她已经被带进了空无一人的厨房里。
她紧闭着眼,不管不顾地就要大喊大叫,可一道熟悉的声音率先响起:“春花,是我。”
叫喊戛然止在唇边,她睁开眼看去,顿时震惊无比:“南星?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她转而注意到一旁的荼翼:“你们……”
南星见她这番反应,顿时猜到她应该对此事不知情,心里也莫名送了一口气。
“春花,我来是想问你一些问题,前两日你和表小姐可去过药房?”
现如今陈姨娘的事可是个敏感话题,春花一听她说药房,眼眸顿时闪了闪:“你、你想做什么?”
南星急道:“我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春花,尤大夫说几日前你去过药房,可是真的?”
春花想了想,犹犹豫豫开口:“表小姐上次落水后府医给她开了温补的药,但这几日表小姐身体已经好全了,所以几天前便让我把药……”
“春花!”
厨房外面的门骤然被人打开,三人看去,原本应该还在闺房里休息的阮方柔却出现在门口,神情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转了转,最终停顿在南星身上,逐渐变得震惊:“你……你竟敢擅自跑出来,来人呐,快去禀报姑母!”
荼翼一声嗤笑:“何必叫人,你亲自去岂不正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真是个没良
祝长泽得到消息后立马赶了过去。
甫一进院子,便见颂书在廊下等了许久。
他过去:“怎么回事?”
颂书:“真正的凶手似乎找到了。”
祝长泽:“南星找到的?”
颂书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祝长泽见她神情,眼眸微眯:“还有谁?”
颂书略显小心瞧他一眼,没回答他,只说:“公子快进去吧。”
祝长泽眉头微皱,抬脚进去。
堂屋内,南星背对着他跪在阮氏面前,她的一旁站着那个侍卫。
似是察觉到他的打量,荼翼掀起眼皮慢悠悠看过来,随后便轻飘飘移开了目光。
那一眼有不屑于掩饰的淡淡嗤讽。
阮氏此时的脸色并不太好,见他突然过来也并未说什么,只是看向下面,皮笑肉不笑问道:“方柔,说说你前几日去药房做什么?”
祝长泽这才注意到一边还跪着阮方柔。
他眉头狠狠皱了皱。
阮方柔脸色略显苍白,但还是镇定道:“侄儿吃了一贴姑母之前让府医开的温补的药后,身子就好全了,所以侄儿便让春花把剩下的药都还回去。”
阮氏看着她问:“我问你,那药里是否有甘草?”
阮方柔神情迷茫:“我让春花把剩下的药包好还回去,并不知道里面具体有哪些药材。”
右侧的南星忽然开口:“夫人,奴婢去问了尤大夫,尤大夫说给表小姐开的药方上有甘草,而且那日是尤大夫的学徒收下的,那日学徒打开一看,里面的药材都提前分好了。”
“而且,”南星呼吸快了几分,瞥了一眼身旁的表小姐,鼓起勇气继续道:“尤大夫说,他发现药房里某味与甘草极其相似的药材里混入了大量的甘草,所以,所以……”
“所以陈姨娘的药里才会莫名其妙出现了孕妇忌用的甘草片。”荼翼突然开口,替她把话说下去。
祝长泽目光沉沉看了一眼荼翼,随后移到阮方柔身上。
南星说的话并不算直白,可其中意味大家都已经明白。阮氏脸色难看:“方柔,你如何解释?”
阮方柔脸色蓦地一白,立即道:“姑母,我并未吩咐春花把药材提前分好,而且她对药理也一窍不通呀。”
此话分明是在维护春花,但阮氏岂会轻易放过,扬言道:“把春花叫过来。”
没多久,脸色惨白的春花便被带过来了,与此同时还有闻讯赶来的祝棠。
春花一进门便扑通跪下,惊慌道:“夫人,奴婢从未分类装过那些药材,奴婢拿走的时候药就已经包好了,夫人您一定要相信奴婢呀!”
荼翼嗤地一声笑了:“这么说,那就是别人把甘草混在了一起。可若无吩咐,谁会莫名其妙把阮小姐药喝的药分在一边呢?”
阮方柔立即抬起头愤怒看向他:“你为何要污蔑我?姑母,我的确不知道这些事,也从未吩咐底下人这么做过。”
祝棠的目光在她们三人之间转了转,最后在阮氏面前跪下:“母亲,我阿娘身子骨本就不好,这次小产更是损耗严重,请母亲一定要为阿娘主持公道!”
阮氏神情稍缓:“棠儿不必担心,我定不会让残害陈妹妹的凶手逍遥法外。”
随后厉声:“我竟不知表小姐院中竟有如此心思歹毒之人,来人,把雪映轩所有下人都带过来,一个也不许放过。”
祝长泽忽然启唇:“阮姨,既然此事与南星没有关系,那她是不是可以起来了?”
阮氏看一眼低着头的南星:“起来吧。”
“慢着。”荼翼道。
所有人皆一愣,南星也忍不住怔愣看向他。他怎么回事?她已经洗脱嫌疑了,干嘛还不让她起来?
荼翼倚靠在帘边,嘴角露出点讽意:“夫人,毕竟是一场杀害之事,岂可轻易翻篇呢?”
阮氏神情一冷:“我正彻查此事,如何有翻篇一说?”
荼翼屈起半条腿,显得格外漫不经心:“是么?可我却觉得,夫人彻底查错了方向。”
满堂静默,祝长泽坐在另一侧,神情莫测地盯着他看。
阮氏眯眼瞧他:“哦?那你认为我该怎么查?”
荼翼笑了下,并未立即回答她,而是上前半步,隔空虚指了下跪着的阮方柔:“满嘴谎言,你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南星被他这番如此直白的话直接惊呆,屋内所有下人都愣住了,阮方柔的脸顿时被气得通红。
阮氏眯眼道:“荼翼,虽然你近来十分得老爷的赏识,可说话也要讲证据。”
荼翼轻笑一声:“我的确拿不出具体证据,只是我观了阮小姐上次在殷府自导自演一场落水的戏,便觉得她的话不值深信。”
此话如同扔进湖面的巨石,一片静默之后,所有人包括南星在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落水?阮小姐自导自演?她们没听错吧?
祝长泽暗中握拳,目光如炬地盯着荼翼。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对这些事了如指掌?
阮方柔脸色刷地惨白,声音不由自主尖锐起来:“你胡说!”
她转而对阮氏深深磕下头:“姑母,这个侍卫平白无故血口喷人,实在心术不正,请姑母一定要严惩他!”
阮氏没有说话,晦暗不明的眼眸盯了荼翼许久,然后低头看向阮方柔,缓缓开口:“可有此事?”
“没有!”阮方柔一口回绝,“是有人暗中推我下去的,姑母您一定要信我。”
荼翼一声哂笑:“是吗?阮小姐,你当时在那群小姐们左侧的半丈距离外,到底是谁忽然跑过来推了你你却没看到呢,该不会是站在阮小姐另一侧的南星吧?”
阮方柔血色尽失。
其她人琢磨过来荼翼的话,看向阮方柔的眼神顿时变了。
说话间,雪映轩所有下人已经带到,全候在门外院子里。
荼翼好整以暇看向阮氏。
阮氏垂眸,神情难以捉摸。半晌过去,她抬眼,一一扫视底下众人:“陈姨娘身子不好,怀孕本就不易。将所有雪映轩的下人全部关起来,待我亲自将他抓出来,定要他血债血偿!药房那个学徒更是办事不力,将他打三十板子扔出去。”
“至于你,”阮氏目光最终落到跪着的阮方柔身上:“凶手出在你院里,你这个做主子也难逃其咎。罚你关禁闭一个月,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今日此事就这么了结,所有下人们不敢有丝毫忤逆,纷纷低头称是。
南星正在愣神,身旁荼翼的声音突然响起:“还不起来,跪上瘾了?”
南星撑着自己起身,荼翼见状伸出手,但颂书突然过来,搀扶着她起来了。
荼翼微微一顿,暗中把手收回去。
颂书轻声安慰她:“别再担心了,接下来回房好好睡一觉。”
南星点点头。她心里何尝不是这样,自己终于洗脱冤屈,不用再胆战心惊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不待她再说什么,颂书眼眸一抬,目光落到了一旁的荼翼身上,暗中带着些许的打量:“你最近在老爷那边挺忙的吧?怎么有空过来给南星帮忙了?”
南星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有些担忧地看过去。虽然荼翼今天帮了她大忙,但姑姑不是轻易就能相信不熟的人。
荼翼笑了笑:“近日老爷因后院的事劳神伤心,正巧我今日一早见南星独自在查找线索,为了能尽快让老爷安心,我便跟着过来了。”
他答得滴水不落,颂书目含深意地看了他两眼,随后也笑了:“南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性子单纯,容易遭不怀好意的人算计,今日多亏了你帮她。”
荼翼装作没听清她话里的深意,微笑:“举手之劳而已。”
该说的话也都说了,颂书点头致意后,便拉着南星回寝房休息了。
而荼翼毕竟是外院的侍卫,在这里不宜久留,他也很快转身独自离开了。
在走出院子的最后一刻,他故作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
她紧紧挨在颂书身边,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他面无表情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去。
牺牲了一晚上没睡,人连句谢谢也不说。
真是个没良心的。
……
走到廊下拐角处时,南星顺势回头看了一眼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这一晚,荼翼突然出现在柴房,带她出去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地查找线索,还有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心里明白,就算靠她自己一个人把这些蛛丝马迹查出来,她可能也没有勇气站在夫人面前,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可是分明不久前,他们俩还大吵了一架,冷战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荼翼每次看到她,都会阴阳怪气地对她说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南星心里说一点儿都不伤心当然是假的。之前他们在废弃的库房被关了一晚上、在景宁寺她带着重伤的他下山救治、还有她意外发现他其实长得非常好看……两人之间经历过的那些事,似乎就要因为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误会而全部抹去,变成互相看不顺眼的陌生人,她怎么会不难过呢?
可是经历了这一晚,南星似乎又觉得,虽然他嘴里吐不出几句好话,但荼翼好像还是那个荼翼。
她抿了抿唇,想收回目光,却意外撞进了立在台阶之上的大公子的眸底。
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她多久了。
南星一愣,淡淡笑了笑,然后垂下眼眸,收回了目光。
所有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阮氏也去处理雪映轩所有可疑的下人了。
祝长泽不知在阶上站了多久。
从前他和南星分别时,他总是习惯看着南星率先离开,几次下来,她察觉后,便都会回头安抚看他一眼,无声地让他放心。
可是方才,她第一眼不是看他。
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里对别人无法言说的感激。
祝长泽缓缓握紧双拳。
这种失控的感受让他不安。
这时司风过来,低声询问:“公子,还要继续查阮方柔吗?”
许久过去,祝长泽开口:“查,把她怎么行动的、又如何嫁祸给南星的,全部都查出来。”
司风点头。
“还有,”他声音平静,“去查查荼翼的底细,越详细做好。”
司风微微一愣,领命:“是。”
***
雪映轩。
春花跟着表小姐回来后,便立马找个借口溜出去了。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表小姐此刻心情很不好。
春花在表小姐身边伺候了好几个月,已经摸出来一些表小姐的脾性了。
她心情不太好时,虽不会明面发火撒气,但作为跟前伺候的丫鬟,怎么会好过呢?
何况,今日知道的事不能细想。
春花在院子里做着杂活,心里揣着心事,没注意到院子里不知何时来了个人,待她抬头发现时,吓得瞬间脸色大变:“夫,夫人……您怎么来了?”
阮氏神情冷淡,并未带一个婢女,径直从她面前经过,进了屋。
屋内,阮方柔正沉默坐在桌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阮氏:“怎么,不服气?”
阮方柔骤然回神,下意识起身:“姑母。”
阮氏在她面前坐下,抬眼审视:“我记得,我那位大哥曾跟着村里的跛脚大夫学过两年医术,对吧?”
意味都在不言之中,阮方柔见此,犹豫了几瞬,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启唇道:“姑母,我不明白。”
阮氏笑了一声,目光发冷:“你这猪脑子,当然想不明白。”
阮芳柔脸色一白,深呼吸几瞬。
“别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阮氏看着她冷笑:“我从你这个年纪单打独斗走到现在,什么手段没见过。”
“怕就怕人蠢还勤快。”
阮芳柔像是终于受不了一般,蓦地抬起头:“姑母,我是想帮您!”
姑母既然不喜陈姨娘有孕,那自己便帮她除掉那个未成形的胎儿;至于南星,姑母虽不曾明说,可经过上次落水,她察觉出姑母亦对这个丫鬟没有好感。
如此一石二鸟之计,姑母为什么不满?
她也如实问了出来。
阮氏只没有起伏地笑了两声,慢条斯理站起来:“你既然选择投奔我,便老老实实听话,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次只让你禁闭一个月已经是给足了你脸面。”她最后看了她一眼:“南星不是你该动的人。日后若再自作聪明惹来一堆债,那就别怪我不讲姑侄情分。”
姑母离开了,阮方柔听见她临走时对外面的人吩咐:“看守好表小姐。”
她手撑在桌边,手里握着桌布边缘的流苏,缓缓收紧。
姑母当真……疼爱她身边的丫鬟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还得带个
阮方柔虽然心有不甘,但她不敢惹怒姑母,更不敢得罪她,只能老老实实等这一个月过去,然后去和姑母请罪。
然而她却没想到这一个月的禁闭是这样的。
翌日,雪映轩来了一批匠人。
她出去,便见颂书正在院里指挥那些忙得热火朝天的工匠。
准确的说,是在她居住的寝房外忙活。
阮方柔眉头紧蹙:“这是怎么回事?”
颂书见她出来,笑着行礼:“表小姐,雪映轩以前只作雅居,不常住人。表小姐在这儿住下来,便趁此机会加固修缮一番。”
阮方柔看着外面被钉起来的一块块木板,气得呼吸发颤:“这是修缮吗?分明是想把我关在里面罢?”
颂书微笑:“表小姐这一个月只能在这儿走动休息,奴婢们不敢怠慢。”
“而且这儿有歹人作祟,我们也是出于对您安全的考量,还请表小姐见谅。”
阮方柔心头的血一寸寸凉了下去。
所以,这是姑母的吩咐?
原来她说的禁闭是真的把她关起来。
她以为,姑母再怎么不喜她,可看在血缘关系上,姑母应该也不会冷情至此。
可事实却是,姑母就为了她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对她如此羞辱!
阮方柔神情恍惚,对周围一片敲敲打打都没有反应,直到一个匠人举着块巨大的木板从她身边经过,那木板边角不慎刮蹭到她,她才骤然回过神来。
“对不住,阮小姐,您没事吧?”匠人注意到后,立马停下来道歉。
阮方柔捂着生疼的胳膊,愠怒看过去,瞬间僵住了。
那匠人是个年轻的,生得壮实,对她露出个友善的笑容。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那日去殷府路上碰见的那个向姑母乞讨的人!
“你……”她愣异得说不出话来。
匠人对她友好一笑,随后便抬起木板过去了。
另一旁的颂书瞥了眼她的脸色,看了看那个走远的匠人,笑了笑:“这儿尘土重,表小姐还是回屋休息吧。”
春花过来扶着脸色苍白的阮方柔进屋了,颂书在院子里站了会儿,见没多大问题,便暂时转身离开了。
刚从雪映轩出来没几步,她便注意到独自站在不远处假山旁的祝棠。
祝棠望过来,神情怔愣。
颂书遥空对她点点头致意,随后便离开了。
……
当日,阮氏从雪映轩一众仆人中审查出陷害陈姨娘小产的凶手,送到老爷面前。
祝乾一句废话不说,直接道乱棍打死,以示众警告。
府里所有下人一连惶惶不安了好几日,丝毫不敢再议论此事。
***
纪府书房。
茶香氤氲,纪空尘品一口茶茗,满齿留香。
“你在宾至楼装模做样也有好些时日了,是时候放饵了吧?”
荼翼歪坐在椅子上,不答反问:“上次让你查的那个人,查出来了吗?”
纪空尘原本气定神闲的脸色微微严肃起来,道:“你说得对,那个人的确没死。”
荼翼毫不意外地勾唇。
纪空尘说出他得来的信息:“那人名叫查良,从祝乾还在京城时就跟着他,是他身边多年的亲信。”
“当年他护送祝乾的原配陆氏回京,也是他把人救回来的。”
“传闻查良在某次护送祝乾出行时遇袭,为护主落崖而死,祝乾派人找到尸体,送回查良老家厚葬。但这段时日我派人去那悬崖底下打听,从一个鳏夫口中得知,多少年那鳏夫在附近打猎时偶然在山洞看到过一个衣不蔽体的野人,我怀疑,那人就是查良。”
荼翼问:“他可还有亲人在世?”
纪空尘答道:“只有一个住京城的老母,在儿子死后第二年便回徐州老家了。”
荼翼思忖片刻,道:“他若没死,那他母亲知道吗?”
纪空尘皱眉:“你是说,他可能藏在徐州?”
荼翼:“是或不是,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纪空尘明白了:“可你如今天天在祝乾眼皮子底下溜达,如何能走?”
荼翼露出一点笑意:“这还不简单。”
纪空尘见状,想起他这些时日的动作,心里立马有了点不好的猜想:“你想干嘛?”
荼翼显得人畜无害:“借你几个荧惑堂的人来演出戏。”
纪空尘瞬间明白了,顿时呼吸困难:“又要我替你背锅!”
……
片刻后,纪空尘放弃了挣扎,有力无气道:“我且问你,查良如果没有死,你打算如何找?”
荼翼思忖,当年存活下来的就只有祝乾的儿子祝长泽、仆人的女儿南星还有这个查良。
既然查良跟了祝乾多年,那想必南星一定知道他。
荼翼道:“还得带个人。”
***
丹阳郡官府内。
祝乾放下一堆公务,揉了揉眉心。
抬眼间,不知不觉外面天色已黑。
一旁侍奉的人见状,立马上前劝道:“大人,天色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祝乾略显疲倦地闭了闭眼,点点头:“回去吧。”
待一切收拾好,他抬腿走出公廨,却见荼翼独自在阶下不知站了多久。
他一顿,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荼翼抬头:“老爷,那边有新的动静了。”
祝乾顿时神色一凛,看了眼左右的人。
一旁的人立马意会,带着人下去了。
祝乾道:“你跟我进来。”
回到屋内,祝乾坐下,抬头看他:“什么事?”
荼翼长身挺立,眼皮微阖,道:“我这几日扮成酒楼的跑堂潜伏在那儿,听到他们在密谋对老爷新的一轮追杀。”
祝乾瞳孔一缩,脸色顿时冷下来:“他们如何打算的?”
荼翼摇头:“对方十分警惕,不允许我多待。不过看样子,似乎已经商定好了。”
祝乾脸色阴沉,许久没说话。荧惑堂的人居无定所,来无影去无踪,又只认钱不认人,正是因为如此,这几个月他次次出门都十分警惕小心,哪怕有心想找人谈判也无处着手。
那些雇主究竟是如何找到他们的?
荼翼瞥一眼他的神色,忽然道:“不过老爷不必太过担心,这些时日我注意他们的动静,发现这些杀手并不像传闻那般铁面无情,甚至有不少人经常外出吃喝嫖赌。”
祝乾明显讶异:“当真?”
荼翼点点头:“毕竟是民间组织起来的,不成体统,不过是外界夸大其词罢了。”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祝乾心念一动,一个想法突然从心底浮起。
荧惑堂背后的主人无人得知,多年来对雇主的信息也十分保密,若是能与之交好,为自己所用……
荼翼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开口问道:“如今已经提前知道了他们要行动,老爷打算如何做?”
祝乾眼底发冷,他忍够了每天出门提心吊胆的日子,而荧惑堂的规矩向来便是除非雇主后悔,否则一定不达目的不会松手。
想杀他的人……
祝乾轻呵一声,冷笑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抬头看向荼翼:“你回去散布消息,说我三日后会去酒楼会客。”
***
“找荼翼啊?他这几日似乎都在外面忙,我们都没看见他回来过。”
罩房门口,一个好心的侍卫如是说。
“我看你来几次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要不告诉我,等他回来了我转告给他。”
南星笑着拒绝:“不用了,也没什么要紧事,等他回来再说吧。”
侍卫见状,也不再多说,接着去忙自己的事了。
南星叹了口气,只好转身离开。
到底是真忙,还是躲着不想见她?
她心底嘀咕,否则干嘛一连好几天都不回来,她每次过来都见不着人影……真有这么忙吗?
自从上次的事之后,她认真想了想,还是想当面亲口和他说声谢谢,毕竟如果不是他,那她这次就真的大难临头了。
除此之外……当然也存着那么一丢丢和好的意思。
虽然、虽然过去自己误会了他,以为他喜欢自己,还自以为是地说了好多婉拒的话……不行不行不能细想!
但,误会解除了,以前那些尴尬的事,只要当做没发生过,两个人还是可以继续当朋友的嘛。
干嘛一直躲着她?
南星郁闷地想,算了,下次再来找他,她就不信他能躲一辈子!
南星低着头,一边心里嘀嘀咕咕,一边走回去。
只是半路上遇见了祝长泽。
祝长泽微笑对她招招手:“怎么一脸气鼓鼓的模样,谁欺负你了吗?”
南星讶异,但还是走过去:“大公子平日这个时候不是在书房看书吗,怎么会在这儿呢?”
祝长泽轻轻摇摇头:“看乏了,眼睛有些许胀痛,想出来走走。”
南星闻言关心看向他:“哥哥没事吧?需不需要热敷一下?”
祝长泽心里暗松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那句哥哥。
“无事,许是昨日睡得晚的缘故。”
他低头看了眼她,随意问道:“南星方才去了前院?”
南星点点头:“嗯,想找个人,但他不在,所以回来了。”
祝长泽手指微微动了动,过了一会儿,他感慨道:“你从前只爱待在后院,不常去前院玩,没想到一段时间过去,南星在前院也交到了朋友。”
南希心里腹诽,不知道这个朋友心底有没有把她当朋友呢。
见她没说话,祝长泽沉默一会儿,忽然道:“南星,对不起,前几日的事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南星讶异抬头,反应过来后,无奈笑道:“大公子哥哥说的什么话,那些事既不是你做的,你也没有陷害我,干嘛要跟我道歉。”
祝长泽面带愧色:“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
南星叹了一口气,认真看着他:“大公子哥哥总把我当小孩看,其实我已经能保护自己了。”
祝长则笑叹:“这不一样。”
“没有不一样。”南星纠正他:“我们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这种意外会发生是正常的,而且你要相信我能保护好自己。”
祝长泽看了她很久,忽然道:“为什么不能时刻待在一起?”
“嗯?”南星不解。
“如果我以前有足够的能力,你就不会离开我,每天待在我身边,不会受到外面的伤害。”
南星眨眨眼,以为他还在因为小时候的事愧疚,无奈叹气:“大公子哥哥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样会很累的。而且我过得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惨,我在夫人身边待得挺好的,有颂书姑姑疼我,其他人也不敢随便欺负我,我过得很快乐呀。”
南星想让他放心,可他忽然问道:“那你会离开我吗?”
“我……”她忽然语塞,说不出话来。
祝长泽盯了她一会儿,笑了,揉揉她的头:“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
“南星,你放心。”他神情认真,眸底透些某种坚定:“我会一直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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