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妈妈你快上来看啊，好漂亮的小房间呢，我还有一个书桌, 姐姐说这就是属于我的，以后可以坐在这里写作业！”
祝淑芹看着窄小的楼梯, 又看了看通体都是木结构的床, 正要拒绝，就听到秦柠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小舅妈也上来吧，这个床的承重很好的, 别说只是多一个人，再上来三四个成年人都不成问题。”
祝淑芹还是有些犹豫，就怕把好端端的床也踩坏了。
但听着上面一声又一声的“妈妈”, 她还是脱了鞋，踩到了台阶上。
实际的情况比她想象中要稳的多。
踩上去完全没有出现任何异响，仿佛她走的并不是上下床的台阶，而是上下楼的楼梯。
虽然这楼梯比较狭窄, 但只是所谓走路的小楼梯，她的脚掌可以完全落在楼梯板上，至少上下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刚走到一半，她就看到了身旁跪坐在床上，扒着栏杆的女儿。
床铺挨着楼梯，怕翻身滚落, 边上搭了高高的半层封闭护板，再往上还有护栏，这样即便是在床上站着，也不会有摔落的风险。
祝淑芹看着满眼开心的女儿，也忍不住笑：“这里就是你的床啊, 以后你一个人住这里可以吗？”
裴晓彤连连点头，然后摇头，指着对面的裴晓静：“姐姐陪我一起睡的。”
她在床上蹦了两下，又拍了拍床板：“爸爸妈妈在下面，也跟我一起睡的。”
裴晓静笑道：“以后我还可以陪你写作业，好不好？”
裴晓彤高兴点头：“好耶。”
祝淑芹看向对面，秦柠跟裴晓静都坐在椅子上，而在她们的椅子身后，是与床体连在一起的两个桌子。
桌子旁还有柜子，看大小不仅可以放日常的生活用品，还可以放许多书，这对即将上小学的裴晓彤而言，真是最好的礼物。
一时间，祝淑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带着女儿回娘家，一方面确实是想让女儿多陪陪她外公外婆，毕竟等开学，她就很少有时间可以回去了，另一方面多多少少也是因为家里人太多。
这个家原本人就很多，她一直都觉得拥挤，自己倒无所谓，但连带着女儿也要跟着在这么拥挤的环境下生活，她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只是以她的能力，也无法为女儿提供更好的住所。
她对女儿也有着愧疚。
但实在是有心无力。
好在秦柠只是暂住，等海城大学开学，她就会搬出去，这样家里虽然拥挤，却不会是像她想象中那样挤上加挤。
只是随着学校即将开学，她心里却莫名多了一些焦虑，女儿要上学，但家里却很难腾出一个好的桌子，让她可以安安静静坐着写作业。
却没想到在焦虑加深之前，问题迎刃而解。
她心里更愧疚了，而这次，是对秦柠的愧疚。
“妈妈，这里要放我的书，”裴晓彤说着，刷一下站直了，“我的书都在外婆家里，忘记带回来了！”
“待会儿让你爸过去带，全部都带回来，”祝淑芹说道，“还有啊，要谢谢柠柠姐姐，要不是柠柠姐姐，你可住不上这样好的房子。”
裴晓彤立即看向秦柠，脆生道：“谢谢姐姐。”
“不客气，彤彤喜欢就好，”秦柠笑着拍她的脑袋，拉着她坐在椅子上，“试试，你以后就在这里写作业，不过现在的凳子比较高，桌子比较矮，等你以后再长大一些，可以从这里抽一块板子出来，这样你总能坐的舒服。”
“哇，好棒哎，”裴晓彤兴致勃勃地探索，“里面好几块板子呢。”
“嗯，因为彤彤会一直长高啊，”秦柠笑道，回头见祝淑芹还站在楼梯上，冲她招了招手，“小舅妈也上来吧，以后彤彤做作业需要人辅导，小舅妈总要上来的。”
祝淑芹点头，小心爬到上面。
以她的身高，在上面是没法站立的，但如果是坐着，就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秦柠从边上拿了个可折叠的小凳子。
小凳子不占空间，不用的时候放在角落，用的时候展开来，可以移动放置，非常适合需要辅导功课的情况。
祝淑芹接过凳子，看着秦柠郑重说道：“谢谢你，还有……”
“不客气，”秦柠打断她后面的话，“小舅妈，我们是一家人。”
她很清楚祝淑芹心里的想法，从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就知道了，但她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人类的本质多少是会有些自私的，想要让自己的生活变的更好，这是无可厚非的事。
祝淑芹只是心里有了想法，并没有付诸行动，且她最大的反抗也是带着女儿回娘家，所以在这件事上，最受委屈的其实是她自己。
祝淑芹笑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彤彤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两人相视一笑，将那点藏在心底的小隔阂散了去。
秦柠转头，对着底下说话：“小舅要不要也上来看看？”
“我上去不行吧？”裴文安不动作，但眼神里带着些期待，拒绝过后又主动道，“等你小舅妈看好我就上去，这一下子上去这么多人，万一塌了，我女儿怎么办？”
秦柠失笑：“没事的，你上来吧，大不了看一会儿就下去。”
这套家具在家具仓库里是做过承重试验的，最大承重量可以达到至少十几个人同时上。
毕竟是小孩住的空间，至少需要确保她在上面蹦蹦跳跳也不会有事。
而底下的裴文安得到她的确定后，二话不说就脱了鞋子往上爬。
爬到可以看清上面的情况后“嚯”了一声：“上面这么好啊？要是我小时候有这样的地方住就好了，彤彤，爸爸跟你换好不好，你跟妈妈睡下面。”
“不要，”裴晓彤毫不迟疑地拒绝，“我要睡上面的。”
“爸爸睡上面，你跟妈妈睡下面不好吗？”裴文安继续逗女儿，“你不是一直嚷着要跟妈妈一起睡？”
“我长大了，可以一个人睡，”裴晓彤板着脸认真道，“爸爸你跟妈妈一张床，不要抢我的床，妈妈——”
“不抢不抢，”祝淑芹安抚好女儿，不满地看向裴文安，“多大个人了，跟女儿抢床。”
裴晓彤叉腰：“就是，爸爸你多大个人了，不能跟我抢床。”
“好吧好吧，我不抢，真是的，我今天还特意去接你们呢，”裴文安嘟囔着，还想再逗一逗，被祝淑芹瞪了一眼，默默退了下去，“你们看吧。”
裴文安下去没多久，邓兰就走了上来。
虽然秦柠多次说没问题，她也跟裴文安一样就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
她没有像裴文安那样不靠谱，上来之后先全部打量一番，随后道：“这个帘子我叫人去做，彤彤，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帘子？大伯母去给你选一个你喜欢的颜色。”
裴晓彤看了眼祝淑芹，祝淑芹点头后，才笑着举手：“我要粉色的帘子。”
邓兰点头：“行，那给你买粉色的，晓静呢，你要什么颜色？”
裴晓静想了想：“灰色的吧。”
邓兰皱眉：“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要这么沉的颜色？灰色不好，你换个颜色。”
裴晓静坚持：“我就要灰色的，妈你不给我买，我自己去买，就要灰色的。”
“行行行，灰色的，我去给你买，”邓兰无奈妥协，低声嘟囔，“以前也不喜欢这种颜色啊，怎么到这个岁数，喜欢这样的颜色。”
她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多劝说，而是道：“彤彤的这个褥子我也做好了，颜色跟晓静的这个一样，至于我们床上的褥子，暂时还没做，我想着最近天气热，睡木板床就好，等天冷了再看情况做。”
祝淑芹点头：“行，那个我自己来，彤彤的褥子谢谢大嫂。”
“客气什么，”邓兰笑道，聊过正事，又看了看上面的情况，说起闲话来，“这上面确实不错，底下看着好像挺小的，实际好像也差不多，没有想象中那么矮。”
“是，坐着上面还有不少空间呢，”祝淑芹举起手碰了碰屋顶，看向邓兰的位置，“还有大嫂你有没有发现，站在楼梯那边是可以站直，这样上楼的时候不用缩着。”
“好像是，能够站直了走，比缩着走要舒服太多了，”邓兰低头看了看，再看向秦柠，“柠柠，这也是设计的一部分吗？”
秦柠点头：“嗯，为了节省空间，楼梯本来就设计的相对狭窄，如果还不能站直了走，很容易摔倒，所以这个楼梯的高度，是特意根据晓静姐的身高设计的，这个高度等以后晓彤长大也完全不会触碰，就是大舅跟小舅上来需要弯一弯。”
至于家里的女人，包括大舅妈和小舅妈在内，都比裴晓静要矮，裴晓静没问题，她们更不会有问题。
“他们没关系的，不要紧，”邓兰直接道，“怪不得这东西还得设计，没想到连楼梯都需要考虑好高度，还是柠柠你想的周到。”
“这种家用的家具，肯定都要考虑到大家的情况，用的时候才会舒服嘛，”秦柠说着，确认都看的差不多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大舅妈看过楼下的小空间了吗？”
“在门口大概看过了，还没进去呢，我们住的地方无所谓的，”邓兰转身下楼，“现在能有单独的小空间，比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秦柠跟在她身后下楼。
祝淑芹也打算跟着一起下楼。
然后是裴晓彤，激动地嚷着也要看，插队跟在秦柠身后下楼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上下铺床的位置特意错开了。
上面的床, 是下面的柜子，上面的书桌和侧边柜位置，是下面的床。
床的作用主要是躺着睡觉, 高度稍微矮一点也不影响什么，所以上面床的位置特意挑高了一些, 这样的话, 即便这间屋整体的层高不够，在错层的情况下，底下的这个位置也能容许成年人直立行走。
下面的两张床中间有一层柜子隔开, 既可以放置一些东西，也可以充当隔音层。
毕竟这间屋并不是真的隔成了两间，只是打了一个床柜一体家具而已, 即便家具本身很稳当，也无法完全隔音，说话的声音，打呼的声音, 多多少少会影响到隔壁。
中间的这一层虽然占据了一定的面积，却可以提升隔音效果，可以从侧面提高居住体验。
“里面好像没有外面看着那么小啊，”邓兰走进去转了一圈，抬手碰了碰略高的顶板，“感觉我来回走动完全没有任何影响啊。”
“不止大舅妈走动没有影响, 大舅跟小舅也是影响不大的，这个位置的高度比家里身高最高的小舅还要高几公分，”秦柠介绍道，“楼上的床不是略高一点么，空间全部用在这儿了。”
“那我们的床顶部是不是要矮一点？”邓兰反应过来, 走到里面抬头，“但好像也没有那么矮。”
裴晓静凑近了看：“就是没办法在床上走嘛，跟上面一样，坐着是没问题的。”
“谁会在床上站起来啊？”邓兰吐槽道，也往里打量了一番，“这床好像比楼上的要宽一点。”
“对，楼上的床边做了柜子，楼下的柜子在外头，床就做的大一点，”秦柠说道，指着床边顶部，“这里还留了装帘子的地方，以后这里挂一个，外面挂一个，这样外面有人走动，就算不小心把帘子掀开也不要紧，里面这一层还在，睡觉的时候可以更安心。”
“还是你想的周到，我下午就去扯帘子，晚上就能挂上去，”邓兰反复看着，越看越满意，忍不住跟秦柠说道，“你说都是这么大的地方，怎么我们以前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搞。”
她的话音传到了隔壁，祝淑芹接话：“因为我们的脑子没有柠柠好使呗。”
邓兰笑了，问道：“你觉得还行吗？”
“行，这可太行了，自从嫁进这个家，从来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行的，”祝淑芹说道，“我们两间的格局应该差不多吧？”
“就是一样的吧？”邓兰问秦柠，秦柠点头后，又大声回祝淑芹，“柠柠说是一样的，对了，你那边试试看小声说话，看我能不能听见。”
祝淑芹立即回：“我试试。”
不一会儿，那边传来裴晓彤的声音，也只有她的声音。
“怎么样，能听见吗？”祝淑芹问道。
“只能听见晓彤的声音，可能是她年纪小，声音还尖着，你的声音我真听不见，没想到这么点地方，居然还有这么好的隔音效果。”
几人一起走出小隔间。
祝淑芹惊讶：“我刚才真的说话了，没听见。”
邓兰率先摇头：“没听见。”
秦柠和裴晓静也都摇了头。
邓兰和祝淑芹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以后这里住的是她们俩，之前同睡一屋的时候最愁的就是一点小动静就会影响到对方，现在确认小动静不会被对方听见，自然是很高兴的。
“都看好了，这么高兴？”
秦柠转头，喊了一声“外婆”，随后道：“大舅妈和小舅妈正在看呢，不过应该是挺高兴的，是吧？”
两人都笑着点头：“何止是高兴。”
她们动手，将老人拉进来，也带着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虽然这屋子搞好了，不是老人住，但以后这屋子住六个人，老人就可以一个人睡在外屋，不会有人能打扰到她。
老人看过后也是满脸惊讶，上手摸了摸：“原先那么多板子放在那里，看着好像不怎么样哎，全部装起来怎么这么好的？”
“所以说柠柠聪明，我们家最幸运的就是有柠柠，”祝淑芹笑着说道，“按这个分，以后大家都有各自的地方，住起来会舒服很多。”
“是好的，真的不错，”老人连连点头，“这下好了，以后你们都能住的开心。”
这话同样也是大家的心声。
笑过后，邓兰想起来刚刚撂下的事：“哎呦，我还得做菜呢，柠柠你别走，晚上也别走，待会儿给你妈厂里打电话，叫她也回来一道吃晚饭，我下去再去多买几个菜。”
“下午我去买菜吧，得我出点，不能总叫大嫂你出，”祝淑芹立即说道，“大嫂我帮你，还有什么菜要处理的？”
“这有什么，几个菜的事。”邓兰说道。
“就是几个菜的事，所以得我出，大嫂你别跟我争。”祝淑芹跟着邓兰一起进厨房，帮着她开始忙活起来。
裴晓静也跟着进了厨房。
裴文安则在外面带小孩。
但裴晓彤已经八岁了，不是小孩子，完全不需要他带。
裴文安看她一眼，默默凑到秦柠身边：“你知道吗？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大舅妈和小舅妈相处这么愉快的。”
秦柠看他：“那还不是因为小舅你没本事。”
裴文安完全不以为耻，笑道：“这还真被你说对了，我确实没本事，以后小舅就靠你了，等你毕业了有出息，带带小舅，小舅以后全家的幸福都落在你肩上了。”
秦柠无语：“小舅你还真好意思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没本事，就盼着你有本事啊，”裴文安笑道，“我跟你说，别的我不行，但我看相很准，就看出你是个有大出息大本事的人，顶好的这个。”
秦柠看着裴文安竖起的大拇指，戳破他话里的BUG：“小舅你要是有这个本事，早就傍上大款了，还会等到我出现？”
“哎，你这话有点道理，”裴文安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对啊，我这么厉害，怎么就没有早点傍上大款呢？按理说不应该啊。”
正当秦柠以为他会想出什么的时候，裴文安坚定道：“我懂了，一定是因为我只能看亲近的人的相，看别人的不太准，但我相信，我看你绝对准！所以柠柠，小舅我以后的养老就靠你了，你就让我抱个大腿吧！”
秦柠：……
小舅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正想着，她看到骑自行车回来的大舅。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大舅也就是看着靠谱，实际上跟小舅一样不靠谱。
邓兰也对他失去了靠谱滤镜，见他回来直接指挥道：“裴文宇，去买点汽水，柠柠中午要喝的。”
裴文宇自行车刚停稳，听到了指挥正要反驳，看到秦柠站在门口，也看到了里屋已经装好的床柜一体，笑道：“今天天热，柠柠你等着，大舅去给你买冰汽水。”
秦柠正要说话，厨房传来新的指示。
这次是祝淑芹对裴文安的指示：“没什么事不要干站着，去菜市场买点熟食，买贵的卤肉。”
裴文安不服：“我在看女儿呢。”
“看什么看？彤彤都这么大了，还需要你看吗？”祝淑芹怒骂，“还不快去。”
裴文安嘟囔着往外走：“我今天还特意去接你呢，一回来就这个态度。”
祝淑芹提着锅铲出来：“你说什么？”
裴文安立即道：“我说——老婆，我好想念你的声音啊，多骂我几句，我喜欢听，一段时间没听见你骂我的声音了，我还挺不习惯的。”
祝淑芹拉长了脸：“我总是骂你吗？”
裴文安点头，在她恼怒之前迅速开口：“打是亲骂是爱，我懂的，老婆你对我的骂都是对我的爱！你越骂我就表明越爱我！！！当然，我也特别特别爱你，老婆！”
祝淑芹直接被气笑了，然后再也气不起来，硬板着脸说回正题：“还不快去买东西？”
“这就去！”裴文安快步走出院子。
祝淑芹在他离开后，还是憋不住，笑着回了厨房。
秦柠全程看了两人的互动，被小舅的一套连招折服，心想怪不得小舅能追到小舅妈，原来靠的是这样的没脸没皮。
两个男人被派出去买东西，厨房的菜也一道一道端上来。
菜色丰富，但在邓兰口中，还不够好。
“有些菜需要时间做，中午时间仓促来不及做，但下午有足够的时间，”邓兰再次说起留饭的事，“反正你学校还没开学，不用急着回去，留下来吃一顿，我给你做几道需要时间的好菜，之前也都没那么多时间给你做。”
“其实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嘛。”秦柠推辞。
“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那是不一样的，反正你不能走，”祝淑芹也开了口，转头看女儿，“彤彤，下午你好好缠着柠柠姐姐，把她留下来，不准她走哦。”
裴晓彤郑重点头，抬手行礼：“收到。”
裴晓静同样举了手：“我下午也请了假，一定会好好缠着柠柠，不会让她跑掉的！”
秦柠失笑，见大家留饭的意向都很坚决，便也没有再提起要离开的话。
不止是她，还在上班的裴文慧，也有一通电话打过去，强调让她下了班一定要过来这边。
裴文慧提出下午要不要请假过来帮忙，或者是需要买什么东西，被电话这头的众人严词拒绝。
“你就带一个人，带一张嘴过来，别的什么都不用带。”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今天这顿饭就是为了感谢柠柠的，不用你帮忙，也不用你买东西，不然显得我们很不像话，反正你来吃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文慧回来了啊, 柠柠也回来了，你们大学是不是跟中小学一样，都是九月一号开学啊？”
“文慧, 听说你跟柠柠一起住学校里，环境怎么样？一个月房租多少钱啊？”
“马上开学了, 是得回来一起吃个饭, 不然等开了学就没时间了。”
……
除了下乡那几年，裴文慧从小到大都在这里成长，这段时间又离开了好些天, 陡然回来，邻居们都格外好奇她的情况。
边聊天边跟着一起进院。
看到了敞开着门的裴家里屋情况。
“呦，你们家的床装好了？”
“这床花了不少钱打吧, 听木匠说好多配件都可费时间了，装起来是什么样子？”
“本来屋子就小，还装个这么大的床，越发没地方走动了。”
“好像也没有很小啊。”
邻居们带着好奇, 进了里屋看情况。
从外面看里屋，床柜一体的家具占据了整间屋子，显得屋子窄小且压抑，但真的在里面走动，却也不会撞头什么的。
特别是对比如今普遍人均居住面积小的情况，这样有独立空间的情况, 反倒叫人明显感觉到住进去会很舒服。
看了一会儿，刚才还在碎碎念的邻居们都不说话了。
“这里还能挂衣服啊。”
“桌子有点小，但也够用，放点面霜什么的完全没问题。”
“底下还有空间，夏天用不着的棉被可以直接塞进去。”
“就是近了点。”
“这还近啊？怎么都比床面对面摆着要好, 我们家就那样，妯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这里的床还在里面，就两口子，晚上睡觉都能穿薄一点。”
“也是，好歹隔开了，你都不知道，最近这两个月天气热，每天早上起来都是一身的汗，难受的要命。”
“就是说啊，冬天还好，大热天的一大家子睡一间屋总归还是不大好，我记得原先……邓兰，你们原先是不是也没拦着啊？”
邓兰都挤不进，站在外头喊：“拦了，怎么没拦，中间还是用帘子隔开了的。”
“帘子跟这木板挡着，还是不一样的，”里头的邻居在说话，“帘子一掀就开了，这板子可没那么容易掀开。”
外头的邻居也没有闲着，看中间有楼梯，问也不问直接脱了鞋子爬上去。
秦柠坐在外头的门口，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皱了眉头。
她还是更喜欢后世的邻居，可能在一栋楼里住了好久都不认识，大家都很有边界感，不像现在，邻居之间的关系太过密切。
不过除了她之外，裴家其余人都不觉得有什么，还颇有几分“我有你没有”的高兴感。
算了，入乡随俗吧。
反正这张床也不是她睡。
“柠柠来，饿了先吃点水果，”外婆将一盘切好的水果端到秦柠手里，上面还特意插了牙签，“还有几道菜在做，等做完了开饭。”
秦柠接过水果，看着外婆脸上的眉眼之间压不住的开心，拉了把椅子在身旁，让她坐下后说话：“外婆今天开心啊。”
“开心，特别开心，”外婆坐下，看着热热闹闹的里屋，回忆起过去的事，“这房子分下来的时候，你大舅都还没有结婚，那时候外头的这个就是客厅，里面隔了帘子睡一间，都是一家人，隔了帘子就谁都没觉得有问题，没想那么多，后来家里人越来越多……”
秦柠静静地听着外婆叙述过去的事。
家里人越来越多，原本宽敞的屋子越来越挤，又是各自成了家的，自然就有了一些无法避免的矛盾。
裴晓静还好，作为女生，长大了也还可以跟外婆一起睡。
但裴晓康却不行，他是独立的成年男性，要是睡里屋，就要从本就拥挤的空间里挤出单独的空间，要是睡外屋，也得有单独的空间。
所以在工作后，他立即就去申请了宿舍，即便宿舍是跟同事住一间，也比在家里左右不便要好。
“哎呦，上头这么好呢，晓静跟晓彤一人一张床，还有专门的桌子，老惬意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哎呦，真不错啊，那这一间房，隔出了四个小房间啊，怎么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这么个住法，真是惬意的很了。”
“是吧，我也觉得很好。”
……
“其实你来之前，你小舅妈就在发愁，彤彤眼看着就要上小学，岁数越来越大，没有别的法子，还得跟我这个老太婆一起睡，”外婆低声说道，“她不是很喜欢这样。”
秦柠挽着外婆的手：“我想外婆也需要一个独立的床，岁数大了睡眠浅，稍微有点动静就很容易醒来，总是跟人一起睡也不好，外婆你等我琢磨琢磨，之后有时间把这间屋子也稍微改改，日子是自己要过的，总得舒服些。”
外婆笑弯了眼：“行，反正你说怎么改就怎么改，外婆都没意见。”
她拍了拍秦柠的手背：“外婆没本事，之前你妈妈也想把你带回来，但家里就这么点大，对不住你，以后还得靠你这样的小辈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外婆不用说那么多，”秦柠用牙签插了块果肉，送到她嘴里，“吃水果就好，别的不用想，既然说了要靠，索性就不要太操心，外婆你活到一百岁，亲眼看我们日子过的越来越好。”
“那也不用那么久，活到差不多就行了。”外婆笑着吃了水果。
两人边吃边聊，直到邻居们参观完出来。
“柠柠，听说这床是你搞的什么设计图，你叫人做的啊？难不难做？”
只听这话，秦柠就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家具的技术难度并不高，想要模仿也并不难，从她确定要做这个家具开始，就做好了会被人模仿的准备。
不过模仿归模仿，跟定制还是不一样的。
就像之前她给牛桂香那屋子做的家具，也有人模仿着做。
一味强压，不叫人模仿，也会有人悄悄模仿，还不如索性放开，就算她要接单，也只接那些舍得花钱的。
所以秦柠这会儿并没有卖关子，直接道：“这个床柜一体是我设计的，样式就是这么个样式，大家愿意自己去做，可以让老木匠去琢磨，至于我的设计图纸，不是我不想拿出来给大家用，确实是我的图纸里面有一些配件是很难做的，我特意找了最厉害的木匠打的，贸然叫别人做要是弄坏掉了，整个床都容易坏。”
“这么复杂？”某个邻居皱眉回头，“瞧着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嘛。”
“就是因为瞧着没什么特别，才更要重视，这个床柜一体也跟个机器似的，”秦柠说着，还真从包里拿了一把极小的小配件出来，“本来床柜一体做起来并不难，但我想着是家里，就特意做好一些，才多费了些精力，都是细活。”
这些配件倒并不完全是掩人耳目的，确实那个床柜一体的家具用到了这些，不过她原本放包里的目的是为了告诉裴家人为什么只有她能组装。
如今拿出来，正好可以免去邻居们的想法。
其中一个邻居伸手接过了秦柠手里的配件，仔细看了看后说道：“这活确实难做，而且装的时候一个不好，也确实有可能断裂，不完全只用了木头配件吧？”
秦柠知道这人是个懂行的，点了点头：“还有些金属的配件，不过那些东西不容易坏，我就没有多备，安装的时候已经全部都用完了，自家用的东西，牢固些总没有错。”
“这倒是，不过你这个床的结构不难模仿啊，”那邻居说道，“这巷子里好多人家都是一大家子挤在一起，要是能有个差不多的，也能改善一下居住环境，听说外头的一些家具设计都是不允许别人做的，你真答应让大家自己去做？”
秦柠没想到这人还了解家具设计的专利相关，倒是个懂行的。
不过她的这些东西可不是靠专利的“独家”。
且看其余邻居的神情，显然并不认可这人说的话。
也就是说就算这时候秦柠摇头拒绝，不愿意花钱让她打的，也会自己私下打，绝不会经过她的允许。
所以她还是点了头：“当然啊，要是能帮到大家，让大家也能有好的居住环境，自然是可以的，就是大家尽量让木匠做好一些，毕竟是上下铺，万一做的不牢固掉下来，只摔一下碰到脚或者是腿都还算好的，要是撞到头可不行。”
“这我们知道的，让木匠打了，总不能还搞坏了。”
“就是，要是做出来那么不稳，还做什么木匠？这肯定是没问题的。”
“那我们真的可以按你这个做是吧？”
“没问题的，”秦柠点头，“你们要做，自己去找木匠就行，真要叫我做我可能还做不来，毕竟学校马上要开学了，接下来我事情很多，忙不过来。”
“那还是学业重要。”
“你只管去读书，我们自己去做就行。”
“不过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脑子就是活络，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好法子，要不是你，我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还能这么做。”
“就是啊，本来想着高低床嘛，肯定都一个样，层高就那么点，再怎么弄也弄不出花来，结果你这一搞，上下错开，睡觉归睡觉，走动归走动，感觉好像真的把一层楼隔成了两层楼似的。”
“文慧啊，你怎么生了这么个聪明的女儿啊，这要是我女儿该有多好。”
……
邻居们你一句我一句，夸完秦柠夸裴文慧，然后又开始夸裴家。
最后出了一句经典台词。
“你们裴家的祖坟，真是冒了青烟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这么开心啊, 妈，从刚才开始就时不时听到你的笑声。”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就忍不住笑, 虽然之前家里氛围也没说多差，但都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 ”裴文慧说着, 又笑了一会儿，“你说就是搞个高低床的事，之前怎么谁都没想起来呢？”
“可能是因为没有谁先动吧, 只要有人动了，别人自然会跟着干，”秦柠对接下来的情况有所估算, “之后巷子里应该会有很多人家都会叫木匠打高低床。”
“我想也是，高低床地方大，可以多睡几个人，”裴文慧点头, 想起之前秦柠的话，“但你之前不是说要靠这个赚钱吗？要是那些人都自己打了，你就赚不到钱了，这是不是对你不太好？”
“不会，那些自己去打高低床的，就算是我限制了, 他们也依然会自己去打，”秦柠淡定道，“我等的是那些有钱，又想要居住条件更好的家庭。”
这个年代其实正处于房价大混乱阶段。
商品房一两千一平，普通住宅交易四五百、五六百一平, 但分配的住房却很便宜，买产权的只要一两百一平不说，还有不少是没有产权，不用花钱，却可以支持一直居住的房产。
现在的人不知道后来的房产情况，只知道分配的住房便宜实惠，大家都觉得迟早有一天会轮到自己，自然不会舍得花大价钱去买房。
可不买房，家里的面积又确实小，手上有点钱的总会想着改善住房条件。
这就是秦柠的精准客户。
裴文慧这段时间跟秦柠聊的多，也大概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那等之后要是有人打电话问，我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你。”
“行，”秦柠点头，顺势将传呼机的存在放到明面上，“之后我会去买个传呼机，把传呼机号码放到外婆家，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会不会贵了点，你手上的钱还够用吗？”裴文慧问道。
“够的，现在属于我们的那套房子已经装修差不多，等开了学稍微空点，我会想办法换出去，还有闻教授那套房子，开学后过一阵就能装修好，也会有入账。”秦柠细数手上的资金，让裴文慧确认她有存款。
至于陆屿的事，她暂且还没打算跟裴文慧说。
主要是她才来海城不久，连大学都没有开学，这就跟人谈恋爱了，裴文慧心里多少会有些担心，还不如等稳定下来再跟她提。
而她那么说完，裴文慧也信了她的话，没有多问。
“有传呼机也好的，这样以后找你方便多了。”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学校大门。
随着开学之日临近，大二大三大四的学生陆陆续续都提前到达学校，如今的海城大学要比之前热闹不少，甚至停车棚里，也多了不少自行车。
“时间好快啊，”裴文慧停好车，看着来往的学生，“不知不觉的你都上大学了，感觉我生下你都还没过去多久。”
“那是真的过去好久了，”秦柠笑着说道，“不过那时候妈你在云深村的时候，高考还没恢复。”
“对，”裴文慧点头，“我还记得那时候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村里好多知青都高兴的不行，甚至我都去考过，可惜没考上。”
秦柠是胎穿，自小就有记忆，对那段记忆也尤为深刻。
那时候很多知青在乡下，都以为高考就是唯一能回城的机会，好多人都铆足了劲想要通过高考回城，裴文慧那时候已经跟秦柠的爸爸闹的不开心，自然也想借这个机会回城。
只是当年的高考覆盖的学生数量实在是太多，说一句“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完全不为过。
即便此时的刘教授在当时日夜为云深村和附近几个村子的知青辅导，后来考上的人也就两个，第一个是本来就很聪明，第二个则擦边考上一所普通的中专院校。
裴文慧不仅没考上，在所有考生里成绩还是中等偏下的。
不过她依然没有放弃，后来第二年高考，她又去考了一次，这次考了中等偏上的成绩，却依然没能收到录取通知书。
那段时间是裴文慧下乡以来最不开心的一年。
即便秦柠是胎穿，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相处。
直到知青可以全部回城的消息传来。
“那时候的高考太难了，”秦柠说道，“估计只有真正天赋好的人，才能考上。”
“可不是么，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我那时候哪来的勇气，”裴文慧说道，看着来往的学生，不禁失笑，“没想到我虽然没考上大学，但居然能来海城大学住，今天邻居们的话你都听到了吗？大家都羡慕的很呢，可真是沾了你的福气。”
两人溜达着，走到了宿舍楼下。
这会儿正是饭后闲聊的时间，她们并没有上楼，随便找了个空的地方，站着跟人聊起天来。
这栋宿舍的教授和老师们同样随着开学时间临近，从四面八方回来，聊天人群里多了不少陌生的脸孔，也多了一些新鲜的话题。
“闻教授的房子卖出去了？”
“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我刚才从那边的院子外头看了一眼，里头大变样了，所有的东西都清空了，以她对那些书的宝贝，不卖出去怎么书都消失了？”
“装修呢，”回话的人笑了，“你之前不在，都不知道情况，她不是总咳嗽吗？本来闻教授的女儿要将她接走的，结果有人过来一看，说她咳嗽的原因是里头有霉菌，只要消除霉菌的影响，就不咳嗽了，这一说，闻教授又舍不得离开，索性花钱叫人装修一番，这阵子在她女儿家住呢，等装修好再搬回来。”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这些书都不见了，不过只是装修倒是满足她的想法了，之前她就一直舍不得，她女儿说了至少有一年多了吧，她就一直咳咳咳，怎么都不愿意。”
“她就是犟，跟女儿住有什么不好？”
“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嘛，有的人喜欢人多，有的人喜欢清静，闻教授一贯都是喜欢清静的，真要是让她一直跟女儿住一起，肯定不习惯，我敢断定，这段时间她肯定回来看过不止一次。”
“还真被你猜中了，我都看见她好几次了，说是闲着回来看看，还好那师傅干活认真，不然还真被她盯烦了。”
“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啊，这还能有假，我还听闻教授说，叫那个刘师傅别跟装修的老板提起，她不急着装修好，但我看她那样子，其实还挺着急的。”
“那看来她真是迫不及待想要搬回来了。”
“可不是么，就是不知道那刘师傅有没有提？”
秦柠默默摇了头。
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毕竟白天的时间她大多数都在后勤处跟着跑上跑下忙活着，裴文慧也是，基本白天都要上班，而晚上的时间，刘师傅又是不加班的，自然碰不到也说不到。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毕竟是闻教授的房子，她多在意几分很正常。
她也没打算加快节奏，还是按自己的节奏走。
但这件事也给她提了醒。
海城大学边上的那两套房子，因为都是属于她的，所以不管她什么时候搞，怎么搞，搞快搞慢都不会有人催促，全然可以由着她自己来。
邻居们没看到家具搬进搬出，就当是没对上时间。
她屋子里时刻紧闭房门，什么时候有人进去打家具也没个准。
但装修别人的房子，总不能拦着不让人看，在这种情况下，她那个“全屋定制”的家具就不太好掩人耳目了。
实在没办法的话，只能用裴家的套路。
先叫木匠打了家具配件，再统一运过来安装，之后从她的家具仓库转一圈，依然能达成“全屋定制”一样的严丝合缝效果。
就是这样一来，装修成本会高一些。
不过转念细想，这桩生意要长久做下去，也不能光靠她的金手指，还是得有个光明正大的家具渠道，不然之后等开了公司，先不提要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掩盖总是凭空出现家具的事，公司的账目问题首先就过不去。
也不能把这个事完全交到别人手里。
装修这一行，家具的制作也有不小的利润，而且她还得自己控制家具的品质，全交了出去不能把控品质，对她以后的生意口碑多少会造成一定的冲击。
这样的话，索性自己开一个制作家具的工厂。
开始都不用大规模的，租个厂房，配置一些基础的工具，再雇两三个木匠，做一些简单基础的活，主要做出来的大型家具先供应她装修的项目，再做一些普通的小家具，卖到市场上回些本金。
这样的话，总体的投入主要在厂房、工具和木匠的工资上。
初期的投资会略高一些，但同时有项目在做的情况下，总体应该也还是会处于正向的盈利状态。
之后如何发展，就得看她能揽到多少的业务。
要是真有机会能把学校的宿舍翻新业务抓过来，工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用担心没有事情可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好热闹啊, 你看，好多学生和家长都逛到我们这边来了。”
“毕竟是开学第一天嘛，”秦柠刷着牙看向窗外, “其实妈你今天不用特意请假，我们都已经在学校里了, 陪不陪都无所谓。”
“那不一样, 虽然我们本来就在学校里，但今天毕竟是你大学开学第一天，我肯定要陪着你的, ”裴文慧笑着看着秦柠，“之前你读书，我都没机会陪你。”
“没关系, 以后我的人生大事，妈你都能陪着我，”秦柠笑着回，又看了眼窗外, “今天的任务主要是开学报到，下午没什么事，一起出去逛逛？”
裴文慧立即点头：“行啊。”
秦柠加快收拾的速度，吃过早餐之后，回屋换了身外出的衣服，随后简单背了个包, 跟裴文慧一起下楼去教学楼报到。
她从太奶奶手里得到系统传承的时候，是高考之前，也一早就知晓了家具仓库的存在，但很可惜，这年头大学的专业没有后世那样五花八门, 建筑设计专业是想报名都没得报。
所以她还是按最早的决定，报了经济学。
走出教师宿舍区，大学校园里更要热闹几分。
秦柠倒是还好，裴文慧显得格外兴奋，边看边跟秦柠聊耳边听到的声音到底是哪个省份过来的，又低声嘟囔着都是大包小包过来，肯定很累，庆幸还好她们一早就搬了过来。
不同于其余人的步伐匆匆，她们俩完全不赶时间，速度格外缓慢，就好像逛街一样走动。
……
“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没事，”刘玉琴移开视线，“快走吧，别耽误时间。”
“急什么，今天除了报到又没有别的事，慢点就慢点呗，”刘玉珍看她，“你要是不愿意陪我去，就不去呗，回头我跟爸爸说，反正你这个人说一套做一套不是一两天了。”
刘玉琴也看她，嗤笑道：“你爸爸是海城大学的教授，你却考不上海城大学，还好意思说，说出去到底是谁丢脸？”
“那怎么了？”刘玉珍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你以为海城大学那么好考吗？再说，你一个连大学都没考上的人，有资格说我吗？”
“我只是发挥失常，明年我一定能考上大学！”刘玉琴咬牙，抬手指向前方，“你看那是谁？”
刘玉珍皱了皱眉，顺着刘玉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好多背影，不耐烦道：“谁啊？”
“那是秦柠啊，也对，好多年没见，你没认出她来也很正常，”刘玉琴笑道，“小的时候她被你爸妈养了三年的，你说当初你们俩是不是没有抱错啊，不然怎么她这个假教授的女儿考上了海城大学，你这个真女儿却没有？”
“怎么可能？”刘玉珍下意识反驳，再看向前面那年轻的背影，许多年没见，即便刘玉琴说了，她依然还是认不出人来，所以直接嘲笑道，“你随随便便指一个人就说是秦柠，搞笑呢？”
“是不是骗人你自己上去看就知道了啊，”刘玉琴见刘玉珍虽然不信，却也有些慌乱的模样，感觉有被爽到，“对了，忘了告诉你，秦柠不止考上了海城大学，她还住在学校里，就在我们隔壁栋，你现在自欺欺人不去看一眼，以后也有的是机会见面，甚至有可能她还是你爸的学生哦。”
“不可能，秦柠这个乡巴佬怎么可能考上海城大学？”刘玉珍拉下了脸，见刘玉琴说的信誓旦旦，直接快步走了两步，高喊了一声，“秦柠！”
秦柠听到自己的名字回了头，在看到几人的模样后，恨不得没有回这个头，假装没有听见。
但仔细看刘玉珍和刘玉琴的表情，似乎有点乐子可以瞧。
她好整以暇地回道：“好久不见。”
裴文慧愣了片刻，想了一会儿才想出来：“哦，玉珍啊。”
“真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海城大学！”刘玉珍质问道。
秦柠扬眉。
没等她说话，刘玉琴就开了口：“我刚才跟你说了，秦柠考上了海城大学，没骗你吧，人家不是都说智商是可以遗传的吗？怎么你没考上，秦柠考上了？”
“闭嘴，你这个连大学都没考上的蠢货，”刘玉珍没惯着刘玉琴，骂了一句后蓦地回头看向秦柠，“你真的考上海城大学了？录取通知书给我看看。”
秦柠没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说给你看就给你看，你脑子没病吧？”
刘玉珍皱眉：“你怎么可能考上海城大学？”
“因为她比你聪明呗，”刘玉琴再次接话，虽然被怼了，但看刘玉珍不爽，她就高兴，“刘教授不是一直都说了，秦柠自小就比你要聪明，以前辅导你做作业的时候，可不止一次唉声叹气，他一个堂堂教授，怎么生出你这个学不好的女儿。”
刘玉珍脸色黢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回怼。
裴文慧却看不下去，直接开了口：“玉琴，你怎么越长大越不像话了？刘教授是你后爸，他辛辛苦苦赚钱把你养大，就是叫你这个对他女儿的吗？你对得起刘教授对你的养育之恩吗？”
“小孩子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你说那么多做什么？”周凤兰往前一步，“裴文慧，她们俩现在是我的女儿，与你无关，你只管教好你自己的女儿就行。”
“还有你，不说你你以为自己很好吗？”裴文慧同样看周凤兰不爽，“怪不得人家说后妈心狠，我看你就是那样心狠的后妈，纵容自己的女儿骂继女，你就不心虚吗？”
“怎么骂了？玉琴这是恨铁不成钢，”周凤兰狡辩，“玉琴你说是不是？”
“就是，”刘玉琴立即点头，“我多说也是为她好，不行吗？”
几人说着话，声音逐渐越来越大，周围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围观，听到这里，大家低声嘟囔了几句，有点站队周凤兰和刘玉琴。
但这样的站队在刘玉珍开口说，瞬间破碎瓦解。
“你有这个时间说我，不如管好你自己，还为我好呢，”刘玉珍笑着说道，“你自己连大学都没考上，站在那里说我这个考上大学的人成绩不好，这是为我好？”
话音落下，好几人的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然后是细微的说话声。
“这对母女有意思啊，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谎，也是一种本事。”
“肯定不止一次这么干了，不然刚才不可能说那么快，像我们不知道内情的，要不是被戳穿，可能真就误解了。”
“但这事我怎么捋不清逻辑呢，自己成绩不好，拉个外人过来比？干嘛啊？”
“还真是……怎么不继续吵了？让我听听到底怎么个事。”
……
周凤兰跟刘玉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凤兰感觉回到了之前在公交车上被笑话的那一刻，忍不住抬手拍打刘玉琴：“你说你，无缘无故拉秦柠干嘛呢？你怎么这么没本事，你要是能考个好大学，我会像现在这样没面子？”
刘玉琴也没想到裴文慧居然会站在刘玉珍那边。
她咬牙，看着裴文慧越来越不高兴。
前世她一直跟着裴文慧生活，就算是揭穿抱错孩子之后，遇到事，裴文慧都会下意识站在她那边为她说话。
可这一世，裴文慧已经不止一次说她不好！
刘玉琴垂了眼眸，在周凤兰的抱怨声中开口：“我只是复读一年，一年后肯定能考上大学，到时候大学肯定会比刘玉珍要好。”
“那你今年也没有考上大学。”刘玉珍嘲笑她，见刘玉琴这副模样，她心里舒坦，再看秦柠，对她的不满也少了些，但她心里对于秦柠考上海城大学一事不太舒服。
最初抱错孩子那三年，秦柠是被她爸妈养大的，换回来后没多久，她妈妈去世，是秦柠占了最重要的三年。
那也就算了。
换回来之后，小时候爸爸辅导她做作业，隔三差五都会说一句秦柠的好，说她学东西很快，明明才两三岁的小孩，说话就一套一套的，从小就可以看出是个聪明的种子。
她不信，从小一直努力学习，只希望有一天爸爸能知道她才是最好的。
却没想到秦柠居然考上了海城大学。
全国那么多学校，她为什么要报考海城大学？！
不满归不满，至少刚才两人都是向着她的，刘玉珍还是咬着牙说了好话：“恭喜你考上海城大学，没想到自小在乡下长大的你，也能考上海城大学，肯定很辛苦吧？”
秦柠抬手碰了碰耳朵，听着对方这恭喜声中带着刺的话，回道：“还行，也恭喜你考上大学，有刘教授在边上教你，应该没有那么辛苦吧？”
刘玉珍干笑，知道说不过秦柠，转头看向一旁的刘玉琴：“我也还行，总比某人同样有教授教着，连大学都考不上，还得复读一年要好。”
刘玉琴回她：“你比不上秦柠，她都考上了海城大学，你却没有！”
刘玉珍回：“反正比你强，我至少考上了大学，你把自己说的那么厉害，怎么不考个大学炫耀炫耀？总拿别人炫耀算什么？”
刘玉琴蓦地看向秦柠。
秦柠却没打算继续站在这里聊闲话，直接转了身：“我还得去报到呢，不跟你们聊了，你们是异父异母的两姐妹，你们俩吵架也好，相亲相爱也好，别把我扯进去，跟我没关系啊。”
说着，她拉上裴文慧就走。
再次庆幸还好三个人一早就换回来了，不然以这两人的脾气，扯上真假千金那一套，她的人生可真是永无宁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哎, 那个人是不是之前送你回家的小伙子？”
“送我回家？”秦柠顺着裴文慧指的放心看过去，见到陆屿的瞬间，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两人偷偷谈恋爱的事被发现了？
没等她说话，裴文慧就接了她的话：“是的呀, 之前有一次你回来晚, 是他送你回来的，你还说他是房管局的同事。”
秦柠这才恍然。
陆屿也在这时候走近：“阿姨好，我是陆屿, 你喊我小陆就行。”
“噢噢，小陆你好，没想到今天在学校里见到你, ”裴文慧笑着打招呼，“你今天不上班啊？”
“这不是开学么，回来学校有点事，”陆屿说道, 顺势做起自我介绍，“我大学也是在这里读的，今年六月刚毕业，之前说我是在房管局做事，其实也是正好跟房管局有个合作的事情。”
“这样啊，”裴文慧恍然, “那你其实不在房管局做事喽？”
“嗯，”陆屿点头，“我现在自己在创业，前不久接了个政府宿舍楼的建造项目。”
“这么厉害的啊？”裴文慧惊讶，看着陆屿的眼神满是欣慰, “那你妈妈一定很高兴的，有你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
“哪里，您女儿也很厉害，那天跟房管局的人聊天，他们都说秦柠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陆屿看向秦柠，冲着她笑了笑，“我还想跟秦柠打好关系，不然等她以后有出息了可不好搭边。”
秦柠也看他一眼，却并不说话。
“这话说的，柠柠今天都还没报到呢，”裴文慧这么说着，脸上却扬起了抑制不住的笑容，“还是你厉害，刚毕业就能接政府的项目，以后柠柠要跟你打好关系才对。”
“我相信以后我们会合作的，”陆屿说道，“对了，听说秦柠学的是经济学，正好我之前学的也是经济，我想去找老师聊些事，不如一块过去。”
“行行行，那就一起，”裴文慧说着，回头拉秦柠，“柠柠，小陆还跟你是一个专业的，你们以后多多聊天，你们俩应该认识的吧，比我熟。”
“当然，之前见过几回，陆师哥人还不错，”秦柠游刃有余地说道，“陆师哥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好好照顾我，是吧？”
“当然，”陆屿点头，“都是一所学校毕业的，已经是缘分，还是一个专业，照顾师妹是应该的。”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中都带着笑。
裴文慧没有注意到两人的来往，只是高兴于遇上了一个照顾女儿的小伙子，边走边跟陆屿说话，问他学业相关，问他海城大学的生活相关，问他事业相关。
陆屿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柠默默跟在后头，听着两人来往的对话，不免觉得好笑。
裴文慧单纯想知道海城大学相关的事，但陆屿却越说越多，恨不得将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
直到三人抵达报到的教室。
学校要求大一新生需要住校，但秦柠现在就住在学校里，没必要多花一笔钱住宿舍，老师虽然同意，却需要办一些手续。
裴文慧单独跟着老师去忙活。
陆屿才有了单独跟秦柠说话的机会。
“今天怎么来了？”
“还能为什么？”陆屿看她，“女朋友上大学报到，总要过来看看，不然以后我们吵架，你翻出这一页出来，我都没办法辩解。”
“我是那种人吗？”秦柠看他，“不会是到时候吵架，你翻出这一页出来，说我上大学报到，都没答应让你陪我，叫你不高兴吧？”
“那也不是不行，”陆屿失笑，“不过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我想着总得过来看看，本来我们俩相处的机会就少，要是连这样的日子都不相处，那我做的实在不到位，这恋爱也没必要谈了。”
“经验这么丰富？”秦柠笑着看他。
“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有脑子会思考，”陆屿也笑，提起刚才的事，“我在你妈妈那边应该算过关吧？”
“那可不一定，”秦柠抱着手臂，“刚才她看你，是看校友，跟未来女婿可是不一样的，你还得继续努力，多多在我妈面前刷好感，不然等她知道你在我还没上大学就让我跟你谈恋爱，她肯定不高兴。”
虽然那时候是秦柠主动的，但裴文慧绝不会管到底是谁主动。
陆屿也没提，只是笑道：“那我还得再接再厉。”
裴文慧还没忙完，陆屿转头看秦柠：“今天你是不是没时间陪我了？”
“我妈今天休息，她平常陪我的时间也不多，”秦柠说道，突然想到件事，转头看他，“但是我们俩是男女朋友，应该不用跟你那么客气，对吧？”
“要我做什么？”陆屿直接问道。
“我想办个个体经营的营业执照，搞个小型的家具工坊，”秦柠这两天一直都在惦记这个事，“你知道我在搞装修，里面会用到很多家具，我自己对这方面也有一些了解，但在海城这边我没有人手，如果有个家具工坊，在这一块好歹可以省点钱。”
这件事办起来不难，她自己也可以去做，但既然有现成的帮手，不用白不用。
在这方面，陆屿是有经验的，他去找人也方便不少。
果然陆屿脸上完全没有任何难色，不仅点头答应下来，还道：“只是营业执照不够吧，我再想办法给你找个厂房，这些年工厂的竞争很激烈，有些厂子莫名其妙就干不下去倒闭，你应该需要一个工厂的。”
“你那儿有资源？”秦柠问道，“我原本想要自己去找，只是打小型的家具，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海城这边的情况，我还是比你熟悉一些的，”陆屿看她，认真说道，“左右你都需要找人干，不如找我，我直接处理，不是比你重新找人要方便吗？”
“你说得对，”秦柠点头，理直气壮道，“那你回头列一些可以帮我做的事，要是我以后遇到那些事就直接找你。”
陆屿失笑：“行。”
“不过一码归一码啊，别的东西就算了，这些属于我的事业，所有的费用都得我自己负担，”秦柠抬手指他，“你不准给我垫付，也不准给我虚报，那会影响我对海城各行各业的了解，不利于我以后做生意赚大钱。”
陆屿也抬起手，抓着她的手握住：“我答应你，一定如实将账单交给你。”
聊过公事，两人低声细语。
“刚才我在远处看到你跟刘家的人起了冲突？本来我想走近帮你，但想想你应该可以解决，我就没去捣乱，什么情况？”
“还好你没去，你去了又得多吵一会儿，我跟你说，刚才……”
秦柠虽然不喜欢跟那几个人打交道，但对于刘家的八卦消息，心里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感兴趣的，毕竟国人就是爱凑热闹。
她不喜欢这些热闹发生在自己身上，看别人的热闹还是蛮好玩的。
索性陆屿也不是个死板的人，不仅会听她讲热闹，偶尔还会讲一些他听到的热闹。
这样一个生意上能沟通，八卦上能聊到一起，人长的还帅的，谈恋爱真的是不亏。
“柠柠。”
“啊，妈，怎么了？”秦柠淡定放开陆屿的手，“办好了吗？”
“办好了，就是签了一些免责条款，”裴文慧拿着资料回来，“说来说去就那么些，不过我们反正都是住在学校里，没影响的，以后你也不用住宿舍。”
“那很好，宿舍人还是多了点，”秦柠说道，“我刚才看到有八人间，还有十二人间，人那么多，洗漱都不方便。”
“可不嘛，不过学校的宿舍都是这个样子，不然哪住得下那么多人，你晓康哥住的宿舍也是八人间，他都说住着不舒服，宿舍里总有人打呼，此起彼伏的，”裴文慧吐槽了一番，“我们就住外头，多花点钱花点钱，好歹你一个人一间房，晚上能睡的安心些，你自己赚的钱攒下来，我每个月的工资扣掉房租，剩下的足够我们俩日常花销，对了，还有那个食堂，这里有一些，还有说是缺的要自己补，，我还没太懂，待会儿再去问问。”
“阿姨，不用问，我给你解释吧。”陆屿开口，介绍了一番学校食堂的票据使用和兑换模式。
简单来说就是用粮票+现金兑换饭票，现金兑换菜票，再持有票据去食堂打饭。
裴文慧听完，恍然大悟：“那还得多备一些国家粮票啊，只用现金不行吗？”
“暂时还不行，不过这几年已经逐渐放开了，可能过两年就不再需要粮票，早年更严格的时候，饭菜都是需要拿票去换的，”陆屿说着，直接拿出了一叠粮票，“现在外面都不怎么用到粮票了，本来这些是给一个老师准备的，但他的票已经够用了，这些给你们吧，这样以后阿姨也可以直接在食堂吃。”
“这怎么好意思？”裴文慧推辞拒绝。
陆屿坚持交到她手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些我拿着也没用。”
“那我给你钱。”裴文慧翻包拿钱包。
陆屿看向秦柠，无声说“特意为你准备的”。
秦柠伸手拦住了裴文慧：“妈，不用你拿钱，我以后遇到陆师哥多请他吃几顿饭吧，国家粮票不好找，直接给钱不够还陆师哥的人情。”
裴文慧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停止了翻包的动作，看向陆屿：“那以后让柠柠多请你去外面吃几顿饭，你要是有事，也只管找柠柠，不用客气。”
陆屿笑着点了头：“好，我不会跟柠柠客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那个小陆人真挺不错的, 上次看天色晚了特意送你回去不说，这次也全程在帮着忙活，”裴文慧由衷感慨道, “可惜人都毕业了，要是他还在学校, 有事找他帮忙也方便。”
秦柠垂眸一笑, 心想陆屿是冲着当女婿来的，要是不好好表现，到时候两人交往的事情公开了, 有他的好果子吃。
“其实不止这两次，”秦柠适当帮陆屿带了带好感，“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套房子吧？那房子就是他的, 那时候我手上的现金不够，还抵了一些太奶奶的首饰在他那里，说好的两年还清，要不是他, 我这生意没办法那么快起步。”
裴文慧愕然：“是他的？你那时候钱还不够用，怎么不跟我说啊？”
“够用啊，只是现金不够，”秦柠淡定道，“至于妈你给的存折，我后面装修不也还是要现金的吗？他那边答应可以用首饰抵押, 这不是最好？”
“哎呀，你不早说，你要是早点说，中午怎么都得请他吃饭，而不是让他就这么走了, ”裴文慧后悔不迭，“也怪我，你那时候说手上的钱够用，我还真以为你够用，我那儿也还有几样金银首饰……”
“现在够了，”秦柠立即说道，这也是她之前一直没将具体情况告诉裴文慧的原因，“不止够了，再过一阵还能将太奶奶的首饰赎回来。”
“那还行，”裴文慧松了口气，“依你这么说，小陆人更好了，那孩子是不是还当过兵？我看他身形挺拔，一看就是训练过的。”
“应该是，不过估计没有当太久，也可能就是去接受了一两年的训练，不然他不能这个岁数从海城大学毕业。”秦柠还真没有细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从陆屿的状态看，肯定是没有什么可以深究的艰难。
开学第一天，不仅海城大学附近到处都是人，整个海城的人流量都比平常要高出不少。
很多学生的家长从远路过来，发自内心认为可能一辈子就这一次到海城的机会，子女总会想着带家中在海城走走看看，感受大城市的风光。
两人上了公交，也是人挤人的状态。
“好在现在天气凉了，不然这么多人挤一辆公交车，肯定都是汗臭味。”裴文慧低声跟秦柠嘟囔。
秦柠也低声回她：“等我以后赚了钱，买辆小汽车，我们就不用挤公交了。”
“那到时候一定要去巷子里炫一下，”裴文慧光是想想，就笑了起来，“以前我们家都是垫底的，以后有你在，我们家肯定越来越好，让大家都羡慕我们，也叫你外婆享享福。”
秦柠笑了笑，看向窗外。
海城毕竟是海城，即便现在还是九零年，外头来来往往的小汽车也有不少，但这时候的汽车保有量，对比后世，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这时候说坐汽车是享福，再过几年，这样的念头就会散去。
就是现在的小汽车实在是贵了点。
十几万一辆小汽车，从到手那一刻起价值就一直在往下跌，有那个钱，还不如多买两套房子，在海城买房子，起码的涨幅也有几十倍。
两人一路坐到了商场。
到站后公交车上哗一下下去好多人。
而离开公交车，附近的风吹来，感觉跟公交车上的温差都有好几度。
边上有人却完全不在意这些，用蹩脚的普通话惊叹：“这就是海城的商场啊，这么大的呢，我在外头看看就行，不进去了吧。”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这么大的商场，里面的营业员一定很凶。”
“不凶，现在不是以前，这种大商场的营业员不仅不凶，跟你讲话的时候还都会带着笑呢，进去看看吧，这样回去了还能跟村里人说说海城大商场里的模样。”
孩子连哄带骗的，总算是说服了老人，带着老人往商场走去。
但看老人战战兢兢的模样，对于进商场这件事，心里依然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裴文慧拉着秦柠的手：“我们也进去吧。”
秦柠：“嗯。”
……
大学新生入学，不出所料依然是以军训开局。
她站在领取军训服的人群中，听着前后的人彼此搭话聊天。
刚刚入学，大家都是陌生人，最先建立的自然是亲近的同宿舍关系，而秦柠没有住校，天然与这些住校生多了一重陌生关系。
学生时代的关系又不掺杂任何利益和任务，反倒是秦柠不太擅长的部分。
倒不是完全不能聊，只是就算这会儿聊了，之后大家依然还是会以宿舍为界，建立宿舍中心制相处模式。
所以在不了解彼此性格和行为习惯之前，没必要这么快建立一段可相处关系。
秦柠拿出本子和笔，开始设计家具。
家具工厂要开业，不能完全只针对她的装修生意，还得有一些大众款，可以在装修生意普通的情况下，招揽一些生意。
而家具的设计也主要着重于“多功能”，如同装修需要尽可能容纳更多的人居住需求，这年代的家具也不能过于单一。
桌子不能只是普通的桌子，而需要具有可折叠的功能，这样人多的时候展开，人少的时候折起来，尽量少占用房屋空间。
柜子需要在尽可能占用小面积的同时，容纳更多的物品。
板凳和椅子，也可以开发一些新的功能。
除此之外，她还有不少事需要处理。
置换的那套房子几乎已经装修好，需要寻找愿意换房的人家。
裴家的里屋装修好了，外屋也得稍微处理一下，比如说添一个浴室什么的，现在浴室在厨房边上，就只用帘子遮着，用起来还是不太方便。
闻教授的房子过些日子需要装家具，得在那之前搞定家具厂，到时候可以光明正大从家具厂运配件过来。
……
“秦柠。”
“在，”秦柠伸手，接过属于她的军训服，抬眼看到面前这张不算陌生的脸，瞬间想起是在学生处的会议室见过，笑着喊了一声，“谢谢方老师。”
“不客气，记性不错，”方老师也笑了笑，“有时间你还可以来学生处帮忙。”
秦柠点头：“会的。”
拎了军训服，她抱着衣服回了教室。
刚走了一会儿，有人跑着过来：“你刚才跟那个老师打招呼了啊，你认识那个老师吗？”
“之前在学生处见过。”秦柠如实回。
“学生处？可你不是跟我们一样都是刚开学，怎么你能认识学生处的老师？”对方好奇问道，“还有啊，学生处跟学生会是不是有关系，你要进学生会吗？”
“我来得早，听说学生处开学之前比较忙，就去帮了帮忙，至于学生会，我暂时没有打算进。”秦柠依然如实回了。
固然这年头的学生会是很有含金量的，又是海城大学的学生会，要是能够走到学生会领导层的位置，对之后进政府部门工作会有一些助力。
但秦柠本身确实没有进学生会的打算。
一来学生会主要处理的是学校里的一些琐事，面向的是学校里的学生，可以提升一定的管理能力，却对她没什么用。
二来嘛，她对海城大学的宿舍改造还有些觊觎，真要是以学生会的身份参与这桩事，怕是会有人说她“以权谋私”。
学生会的权也是权嘛。
她是真的挺怕麻烦的。
“是这样啊，”对方遗憾地回了一句，“不过没想到开学之前学生处还可以去帮忙，早知道这样的话我也早点来问问，我也是海城人。”
秦柠扬了扬眉。
对方抱着军训服，微笑着看她：“我刚才注意到你了，别人都在聊天，你却没有，而我们大多都是一个宿舍的人聊天，你就很有可能没有住校，所以你大概率是海城人，而且就住在学校附近。”
秦柠伸手竖起大拇指：“你的猜想很不错，可惜先入为主，又在只知粗略条件的情况下，得出了错误的答案。”
“不对吗？”对方惊讶，在秦柠要开口之前，先伸手，“不行，你别说，等我推一推，按理说我的猜测不会有问题的，学校老师一般不会允许学生不住校，就算我是海城人，也没有得到这个优待，那也就是说你的情况下很特殊，学校没有那么害怕你会出事，所以你并没有住在校外，而是住在学校里了？”
秦柠见她愿意推，便没有打断她，笑着点了头。
对方又想了想：“还是不对，你这个情况单从现有条件推测，很难会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住在学校里的情况有两种，一是你家就在学校，二是你在学校里租了房子。”
说着，她灵光一闪：“对了，刚才我说你是海城人还住在学校附近的时候，你说的是我得出了错误的答案，给出的是‘完全否定’，这句话的意思是两个答案都是错误的，那也就是说正确答案是你在学校里租了房子，对不对？！”
秦柠没想到她还能从自己的话意里排除错误答案，没有故意逗她，点头肯定：“是，你猜对了。”
“那怪不得，你本身就住在学校里，学校老师在斟酌过后，才会同意你不住校的打算，实际也没有不住校，你还是住了校的，”她说着，拍了拍脑袋，“没想到还能这么来，早知道我也不住校了，我住的那个宿舍是八人宿舍，比十二人宿舍稍微好点，但人还是很多，住起来肯定很不舒坦，我都想好了，等开学我就只在宿舍睡觉，其余时间都去图书馆看书，对了，你叫什么？我叫荆芷蔓。”
“我叫秦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大学的教室并不完全固定, 连带着每次的座位也并不固定。
秦柠和荆芷蔓聊着天回教室，自然坐到了一起。
“所以你怎么会想着在学校里找房子租的？”荆芷蔓对此抱有十分好奇，“又是怎么找到的, 学校里出租的房子应该不会很多吧？”
“可能是因为我喜欢安静的环境，”秦柠回她, “如果是宿舍的话, 肯定需要多人住的，而且有的宿舍还比较旧。”
“对对对，”荆芷蔓连连点头, “我今天看了一圈，其中有一栋宿舍楼真的格外旧，还好我们没有被分到那栋宿舍楼, 也希望以后我们不会搬过去。”
身后有人听到两人的话题，忍不住插了一嘴：“听说那栋宿舍楼出过事，有人摔下来过哎。”
荆芷蔓立即回头：“真的假的？有人从楼上摔下来了，人有没有事？”
秦柠也回了头, 竖起耳朵仔细听，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听到对方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有人特意去看过，那地方确实有摔下来的痕迹。”
“现在还有痕迹？”秦柠问道，“在哪个位置？”
“是啊，”对方点头, “就3号宿舍楼的边上，大概是……东边？不止底下有痕迹，上面窗户也有痕迹呢，那扇窗户明显是新装上去的。”
秦柠默然。
她说呢，哪里出了事过去一个暑假, 痕迹都没有散去，原来是前些天才发生的事，怪不得她听着耳熟。
“没出事，”秦柠解释道，“只是一扇窗户掉下去了，开学之前后勤处检查发现的，确认存在问题之后，后勤处将所有的窗户都检查了一遍，所以那栋楼虽然旧了点，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出事。”
“这样吗？”眼前的同学懵了一会儿，随后庆幸道，“那就还好。”
秦柠笑了笑，遗憾地收回了听八卦的耳朵。
回过头，荆芷蔓低声问道：“这是你在学生处听到的？”
“嗯。”秦柠没说她也在现场。
荆芷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没有再多问。
秦柠也没有多说。
大学刚开学，一切都很松弛。
学生全部到齐之后，班主任和辅导员进来说了几句，分发了之后大一课程的所有课本，又着重说了之后军训的时间，便叫大家回去了。
大一的课程并不多，课本也不多，确认可以离开，大家都兴致勃勃地抱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摞书，跟同宿舍刚结识的舍友一起离开。
荆芷蔓主动邀约：“我想去图书馆，你要一起去吗？”
“我今天就不去图书馆了，”秦柠也抱起她的书，“去图书馆不用带这么多书，我先回家。”
“也是，”荆芷蔓低头看了一眼，“那我也先把书放宿舍去吧，然后抽一本书预习。”
大学生活平静而顺遂。
军训的那么些天虽然疲惫，却也让刚入学没多久的学生们很快熟悉起来。
不过因为大学过于自由，大家在摸清学校的节奏之后，就不满足于只待在学校里，开始呼朋唤友走动起来。
而学校里的一些大大小小的社团也开始趁机招收一些愿意忙活的新生。
其中最受人欢迎的自然是大学校园中顶尖的社团——学生会。
“你真的不进吗？我去说的话，你一定能进的。”
“原本我是想进的，但开学之后突然多了一些额外的事，实在是有心无力，”秦柠婉拒了程鹏图的邀约，“学生会是一个很好的去处，要是之后有机会，我会努力的，多谢程师哥为我费心。”
“倒也没有很费心，我跟学生会会长提了你的事，他知道你能力出众，想着要是你能进学生会，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助力，可惜你没时间，”程鹏图没有强求，“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说了，之后你要是有空可以递交一下申请，就算到时候我不在，你也可以提我的名字。”
秦柠点头：“好，多谢。”
说着，她听到口袋里的声音响，伸手将口袋里的传呼机拿出来看。
传呼机的事她跟裴文慧说过，但还没有到明处，目前只有陆屿知道，而陆屿一般找她的时间，基本是在中午。
如今下午刚刚上完课，不知道是谁。
这个电话，好像是房管局的电话。
“你还买了传呼机？”程鹏图惊讶问道，“你不是乡下来的吗？”
秦柠点头抬眸，注意到程鹏图震惊中的探究，回了一个不会被他继续深入探究的答案：“这是我朋友的。”
果然这话说完，程鹏图恍然点头。
“那我先去打个电话，”秦柠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电话亭，“学生会的事劳烦程师哥记在心里，回头有空我请程师哥吃饭，我们……回见？”
“行，你去打电话吧。”程鹏图说道。
秦柠笑了笑，与他挥手后往电话亭的方向走去。
投了币之后，她没有再看传呼机上的号码，直接拨通了记在脑海中的电话。
那边声音一响起，她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直接喊人：“香秀姐，刚才看到房管局的电话我还有点惊讶呢，这会儿我刚下课。”
“我估摸着海城大学下午两节课上完正好这个时间，”厉香秀在那边也笑道，“你就不问你的传呼号码是哪儿来的？”
“没别的情况了，只能是陆屿，”秦柠指出源头，“其实这传呼机我刚拿到没多久，这段时间军训也忙，我正想着这几天有空去房管局的时候，顺便把传呼号码给香秀姐呢。”
“那我还是急了，”厉香秀说道，“对了，你待会儿还有课吗？”
“三四节没课，”秦柠听出了厉香秀的画外音，主动道，“那我现在去一趟房管局？”
厉香秀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道：“你那个新房子还没被人占了名额吧？”
“倒是有人来问过，不过我没答应，”秦柠说着，提议道，“要不我回一趟家，把那套房子的资料都一并拿过去？”
“那最好了，你过来吧，跟你说话果然轻松，都不用多说别的什么，”厉香秀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叮嘱，“尽量准备齐全一点，你来一趟，对你不是坏事。”
秦柠也压低声音：“谢谢香秀姐，我稍微准备一下，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秦柠抓紧时间回了一趟住处，将房子的一些资料都带全了。
主要是房屋的产证资料，以及现在装修的设计图纸。
出门之前又特意进了一趟小农场，从里面拿了两大串葡萄。
小农场的产量并不算太高，但如果只是她自己吃和送人吃，完全是绰绰有余。
不过她要是没考上大学，估计会去给人打扫卫生赚钱攒积分，然后再一次次催熟小农场里的各种作物，再将作物拿出去卖，同样不失为一种发家致富的手段。
骑车到房管局门口，她熟门熟路将车子停好。
随后拎着葡萄进门。
从进门开始就跟大家打招呼。
“罗姐”、“胡哥”、“香秀姐”……
胡杨调侃：“刚才你骑自行车过来，就猜到是你，今天你这葡萄我们可不好收啊。”
“几串葡萄都不好收了？”秦柠表示震惊，“我才离开没多久，就有了这样的新政策？”
“不是有了新政策，而是你现在是来办事的，我们怎么好收你的东西？”罗秋英笑着接话。
秦柠伸手比了个“OK”：“明白，那我回头放车斗里，大家下了班再吃，就是情谊，不算公事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出声来。
胡杨调侃：“还是你鬼点子多。”
秦柠笑了笑，却也没有真那么做，直接将葡萄都交给了厉香秀：“香秀姐是我朋友的姐姐，我过来顺路特意给香秀姐带的，也不能算是公事。”
厉香秀不跟秦柠客气，直接接过葡萄：“行，我来分吧，秦柠你去里面的办公室，领导在等你呢。”
“惊动领导了？”秦柠疑惑的眼神看向厉香秀。
厉香秀点头，低声与她通气：“没关系，事情要是成了，对你没坏处。”
秦柠放松下来：“好，那我进去。”
说过，她走到领导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等里面传来声音后推门走了进去。
“领导，好久不见。”
“进来坐，”领导笑着说道，“刚开学还适应吗？”
“挺适应的，就是前些天军训累一点，别的时候都还好，”秦柠坐在领导对面，“开学前我也忙了一阵，正好有空，我去学生处帮了几天忙，去的时候说起我在房管局也帮了一阵忙，人家立马就收下我了。”
“少来，”领导直接戳穿她的话，“开学前是学生处最忙的时候，估计谁去都会收下。”
秦柠笑了：“那还是不一样的，本来我进去干活，学生处的老师还犹豫让我干什么呢，一听我在房管局抄录过资料，立即就放心让我抄学生处的资料了，不过我闲不住，又跑去后勤处待着，跟着一起检查宿舍和教学楼。”
领导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问道：“那你在房子装修这一块，确实有些见解？我记得原先你来房管局的时候，说你未来打算在这行发展，是真的一步一步在往这个方向走，是吗？”
秦柠听到这话，就知道重点来了。
她故意提起在学校后勤处帮忙的事，就是为了给领导在寒暄之后的一个切入点。
虽然那不知道厉香秀说的“好事”到底是什么，但既然她都说了是好事，或许比她认为的情况还要好。
她翻包，拿出了新房的设计图，也拿出了已经换出去的牛桂香那套房子设计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这是你画的？”领导仔细看了秦柠给的图, “有这个水平，怪不得你对未来的规划是这个房产行业。”
“是，我从小就喜欢这方面的事, 小的时候也会跟着做一些小家具，”秦柠说道, “久而久之, 就有了经验。”
她从小跟太奶奶一起长大，虽然不干农活，但村里自制家具的情况很多, 她闲着没事也会看看，再找些木材做一些迷你的家具。
后来继承了手镯，发现手镯里的家具仓库, 更是激起了她对家具的兴趣。
更何况她还能从中赚钱。
“你那个房子现在装修好了吗？”领导看过秦柠的设计图，“现在有空吗？可不可以过去看看？”
秦柠对领导的意图有些猜测，直接点头：“已经装修好了，剩下一点收尾的工作, 随时都可以过去看。”
“那这就去吧，”领导起身，“边走边说。”
秦柠也起了身，接过领导递过来的资料，跟着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之后两人径直离开房管局。
……
“刚才你没说完，领导怎么突然把秦柠喊过来了, 什么事啊？”
厉香秀往外看了眼，确认秦柠跟领导都已经骑自行车走远，这次开口：“前两天领导去开会了，你们记得吧？”
“记得啊，好像是要给谁安排住房来着, 这跟秦柠有什么关系？”
“之前不是说秦柠在搞装修换房，难不成是要让秦柠装修住房？”
“那得好久吧，而且给人安排住房已经很好了，还得装修？那得多花不少钱吧？而且时间也赶，前两天领导开会回来，不是说要抓紧时间安排吗？”
“那是让秦柠叫人给刷个墙什么的？”
“问题不在于安排住房，”厉香秀摇了摇头，“重点是那家人还挺多的，直接安排住房当然没问题，就是太挤了，就算安排好了，人家以后没准会有不满，秦柠的房子不是装修了好多床的吗？领导就想过去看看，要是合适的话，就用我们的房子换一下。”
房管局名下有不少安置房，是属于政府的房子，基本不会卖出去，但要是特殊情况，也不是完全不能处理。
“安置的是一个退伍军人，之前打仗受了伤，家庭情况比较特殊，现在拖家带口过来，总共有七个人，”领导骑着车跟秦柠介绍情况，“房管局的房子固然也能安置，但房子的面积大多比较小，也不能分两套房子，正好听香秀说你装修房子会特意多一些睡觉的地方，就想找你问问，刚才看你的设计图纸确实不错，如果可以的话，我打报告上去，回头用房管局的房子换你那套。”
“原来如此，”秦柠恍然：“其实之前在房管局调研的时候，就发现现在很多的家庭都存在个人居住面积严重不足的情况，所以我装修房子的时候才会特意选择这种增加居住面积的方案。”
房子在海城大学边上，距离房管局是有点路的，但骑自行车过去，没过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停好自行车之后，秦柠走在前面，带着领导一起上楼。
“屋子是上个月装修的，里面的家具都已经全部打完，”秦柠拿出钥匙，到了地方之后戳进锁孔，开锁之前指了指隔壁的屋子，“原先跟我换房子的就是这家，两间房的面积是一样大的，但这家人看过我的房子后，即便还没有装修完，也迫不及待跟我换了房。”
说话间，她已经打开了房门。
这次房子的装修跟隔壁牛桂香家是不太一样的，除了卧室的家具之外，客厅的家具也几乎一应俱全。
厨房和卫生间自然也不例外。
下午的阳光正好，之前换好的窗户干干净净的，显得屋子都大了一些。
而且刚装修好的房子，到处都是崭新的，看上去都赏心悦目。
领导进了屋之后，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你这实际装修后的样子比图纸上看着要好不少啊，而且厨房卫生间都齐全。”
“卫生间的瓷砖，还有马桶、浴缸，都是我去市场里选的。”秦柠将领导当成了客户，详细介绍了屋里的情况，也包括客厅和卧室里那些可折叠和收起，不会占有太大面积的家具。
“这沙发乍一看完全看不出还能抽出来啊，”领导惊奇地看着秦柠操作，“按你这么来，这里还能睡两个人呢。”
“本来设计的时候就是按照人多的情况来的，反正客厅里总要摆沙发，可能大部分时候它也就是个沙发，但需要的时候，直接打开就是一张床，总比睡地上要好。”秦柠又将沙发床推回去。
这年头不像后世，亲戚之间的边界感极低，交通又没有那么便利，所以走亲访友的时候，总会出现留宿的情况，而很多主人家又很客气，亲戚留宿，总想着把床留给亲戚，自己可能就睡地上将就。
前世的时候秦柠总听网上不少人吐槽，说装修房子的时候，家里长辈总会说要留个客房，等以后客人来的时候可以住。
而年轻人总会觉得没必要为客人留客房，真要玩耍走动，四处都是旅馆和酒店，哪里都比住别人家里要好。
秦柠设计的是这个年代的房子，自然会考虑这时候绝大多数人的想法，因此在小小的房子里塞下了尽可能多的床。
“你的这个设计很好，”领导看过沙发，又去看卧室，清点确认了卧室的全部床位，再次满意点头，“这样的设计，既可以睡下足够多的人，还可以保证彼此都有尽可能多的独立空间，还有这个床……”
领导直接上手推了推，走到角落里看贴墙的痕迹。
“这屋子里所有的家具都不是外面商场里卖的那些，而是我找了人，特意根据这房子的大小和格局打的，所以前后左右上下，都是紧贴的，可以更好的利用卧室的空间，”秦柠再解释道，“房子太小，每一寸都需要用到，不然没有用到的面积实在是浪费，这就是为什么外面有的房子比我的房子大，却会让人感觉比我这边小很多的原因。”
上下铺不是现代才有的，从古至今只要遇到面积小的情况，就会打造上下铺，将高度合理利用起来，增加屋子的实际使用空间。
现在很多卖家具的地方也会有上下铺，但几乎都是同等大小的，跟学校的上下铺一模一样。
那种上下铺不仅睡起来不算舒服，放在家庭的环境里，没有那么合适不说，还没有足够的隐私性，不够温馨。
“你说的对，房子太小，就该将每一寸面积都用到，”领导十分认可秦柠的话，又绕着屋子看了一圈，最后走到门边冲着秦柠伸出手，“你的那个设计图可以借我用两天吗？”
秦柠立即笑着将图纸递过去。
看领导的表情，她知道换房的这件事应该不会再有差错了。
前两天她还在思索要怎么寻找合适的，愿意换房的人家，没想到还没等她去找，换房的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而且还是更靠谱的房管局。
领导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换房的事我会上报，顺便细说具体情况，那家人的情况特殊，普通的房子没办法满足要求，你这套房子正合适，确定的话，应该会在这附近找一套房子跟你换，你尽快把房子装修的事收个尾，一旦确定下来，就不好拖了。”
秦柠立即点头，笑着回话：“没问题！”
领导收好图纸：“我先回去，你接下来主要是做好这边的事，有消息我让厉香秀通知你。”
秦柠还是跟着领导一起出了门，继续介绍装修的情况：“干活的师傅是个老师傅，给我装修了好几套房子，现在在海城大学干活，我在那儿接了个装修的活，待会儿我去跟他说一声，叫他来这边收个尾，快的话两三天就能解决。”
“还让你在海城大学接到生意了？”领导笑问。
秦柠说道：“凑巧了，本来是说要去租房的，发现那房子霉菌比较严重，总惹人咳嗽，对身体不好，正好那是个老教授，手上有些存款，没有太犹豫，就说让我装修一下。”
领导看她：“香秀说你装修收费一百块一平啊。”
秦柠微微垂眸，羞涩一笑：“这不是开销大，所有的家具又是定制的，收费就会高一点，不过我一开始是想着用装修好的房子，换稍微大一点点的房子，毕竟我这房子比人家的实用面积还是大点。”
她说过，特意伸出手指比了比，然后故作可惜地叹了一声：“可惜到现在都没有换到大点的。”
领导听出了她做作的画外音，又见她与往常不同的做作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你放心吧，房管局不会亏待你的。”
“感谢领导支持，”秦柠笑着道谢，“领导放心，以后有任何需要用到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领导点了点她：“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真有事找你，你可不能退缩。”
秦柠笑着爽快答应：“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房子都换了, 你还特意跟着一起来，难道是怕人家不满意，房管局会反悔吗？”罗秋英跟秦柠说着玩笑话, “我跟你说，到时候要是房管局反悔, 你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保管有用。”
秦柠笑问：“房管局这边是不是总有人过来这么闹？”
“可不是么，”罗秋英无奈摇头，“都是些难断的家务事, 那些人嘴上说的好听，叫我们做主，真做了主又不满意, 这个说偏心，那个说不行，好在绝大多数人都拖不得，事情稍微拖一拖, 人家就妥协了。”
“毕竟事关房子的事，很多人也未必觉得不满足，就是要更多，”秦柠说着，想起记忆里房改的事，跟罗秋英说了一句, “等之后房改开始，肯定还有人要闹。”
“想到了，所以上面这不是一直都在讨论么，反正尽可能处理好，”罗秋英凑近了与秦柠说话, “我听领导说，之前你提的那些建议，上头都听进去了，之后会搞一些针对性的政策，就像，对，就像你之前跟我们说的话术，房改是接下来海城至关重要的大事，上头都下了指令，得办好，好办。”
这两个字虽然只换了顺序，但意义却并不相同。
办好意在执行力度，好办意在人文关怀。
“还好成立了专门的部门，不然接下来房管局肯定要忙的不得了。”秦柠感慨道。
罗秋英却叹了一声：“就算成立了专门的部门，房管局这边也要配合行动啊，忙是肯定会忙的，只看忙多忙少，外面人不懂，都说房管局是个清闲的部门，谁能了解我们的辛苦？就像今天，还不得出来接人。”
秦柠看向车站的方向，抬腕看时间：“按火车的时间，这会儿应该已经下车啦，他们一行人足有七个，一起结伴出来的话，目标会很明显。”
“还好你陪我一起来了，不然就自己一个人等在这儿，无聊得很，”罗秋英吐槽，突然目光一紧，抬手碰了碰秦柠，“哎，你看，那几个人是不是？当中那男的腰背这么挺，看着很像是当过兵的。”
秦柠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罗秋英又道：“不过跟照片上看着不像啊，好像比照片上老了二十几岁不止，领导说那人只比照片上大五岁，可能不是这个。”
秦柠却肯定道：“是他。”
“啊？是吗？”罗秋英疑惑，又仔细看了看，等人越走越近，才逐渐看清，“好像真的是，不过这人怎么……这么老啊？”
“应该是生活上遇到了一些困难，不然也不会拖家带口过来，”秦柠说道，看了眼罗秋英，“而且还让房管局出面安置房子。”
罗秋英点了点头，神情逐渐严肃起来：“可能真是你说的那样。”
说话间，那几人也在左右寻找接站的人。
而伴随着那几人的动作，秦柠和罗秋英更看清了当中那人的情况。
罗秋英直接抓住了秦柠的手臂：“他……他是不是？”
可能是冲击太大，她一时间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刚才远看着，她们只注意到了当中那人身姿挺拔，却没有注意到，他的两条胳膊袖管都是空荡荡的。
双臂缺失，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普通的残疾。
秦柠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情绪：“既然确定是他们，我们过去吧，免得他们四处找不到人，心里慌乱。”
罗秋英立即答应，跟着秦柠一起走近。
几步远的时候，那几人的目光看过来，罗秋英主动介绍自己：“你们好，我是房管局的罗秋英，今天特意来接许岩同志，我想您就是许岩同志吧？”
“你好你好，我是许岩，辛苦你们了。”许岩没办法跟罗秋英握手，直接给她鞠了一躬。
罗秋英后退半步，对着他也微微弯了弯腰，随后才道：“房管局已经给你们安排了住处，之后你们一家都住一起，不过海城这边房子还是紧俏的，没办法给你们安排太大的房子，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领导愿意给我们一个住处，我们已经很满足了，”许岩认真说道，“而且能来海城讨生活，我们也很满足。”
他这么说着，身旁的人也都纷纷点头，可见即便他没了双手，依然是家中的主心骨。
之后聊了几句，秦柠也总算清楚了这家七人的结构。
年迈的，手一直抖的停不下来的许岩奶奶；脸色惨白，一看就身体不好的许岩母亲；年轻却瘦弱的两个女人，一个是许岩的妻子，还有一个是许岩的大嫂。
还有两个同样瘦弱，且怯生生躲在大人身后，用慌张的眼神环顾四周的两个小孩。
除了许岩和其中一个小男孩，其余都是女人，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造成这样的格局。
但大抵不是什么好事。
罗秋英跟秦柠都没有多问，带着他们坐上公交车去海城大学方向。
如果人少，做三轮车也不是不行，但这么多人起码也得四辆三轮车，且三轮车又没有票据，报销起来还挺费劲，索性就坐公交车。
上了车，罗秋英付了全部的车钱，随后跟售票员拿了全部的车票，揣好后才走到那几人身旁，跟他们介绍情况。
“这辆公交车不直达你们接下来住的地方，下了车之后还得走个七八分钟，你们没问题吧？”
一行人连连摇头。
许岩妻子说着带有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只是走七八分钟，很方便的。”
说完，似乎是察觉到公交车上乘客若有似无的目光扫视，又默默闭上了嘴。
秦柠站在一旁，见到了这一幕，却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公交车上的陌生人，没必要多说，且在这时候跟人家争论方言问题，也没有什么意义，人家该怎么想还是怎么想，真要闹起来反倒让刚来海城，还没积起兴趣的许岩一家人感到更加羞恼。
罗秋英却不知有没有注意到，只是自顾自给这一家人介绍周围的建筑。
秦柠在一旁听了一会儿，见许家人对周围滑过的建筑露出惊艳却茫然的表情，等来到一段没多少建筑的道路时，主动接过话题，为他们介绍接下来在海城住下后，需要注意的一些问题。
都是些日常且基础的问题，寻常人可能都不会注意，但秦柠想着，他们既然是刚来海城，想必会想要了解这些，所以介绍的格外仔细。
比如说如何寻找公交车站，如何确定公交车费用。
日常如何买菜，如何交水电费，如何在附近寻找零碎却来钱快的小时工……等等。
车上的其余乘客时不时眼神瞥过来，有的人眼神中甚至还带着几分鄙夷。
但不管是秦柠还是许家人，都完全没有去关注这些眼神，许家人甚至全身心沉浸在她说的那些话里，听的格外认真和仔细。
看到他们这样，秦柠知道的猜想是对的，他们确实需要了解这些。
这很正常。
即便秦柠自己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刚来到海城那几天，也花了些时间摸索了一阵，才弄清楚现在海城的一些情况。
像许岩他们这一家人，特别是许岩之外的人，恐怕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隔壁镇，或者是县城之类的地方。
海城目前的城市建设虽然并没有很好，但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对于刚来海城的他们而言，这些对海城人而言最基础的生活常识，是他们完全不知的世界，如果她不说，他们不知道需要撞多少次南墙，才能得到正确答案。
说着说着，就连刚才闭了嘴的许岩妻子，都忍不住再用蹩脚的普通话问道：“海城的工资这么高的吗？一天能赚六块钱？”
秦柠这段时间装修房子，接触了不少海城这边的小工情况，听她这么问，答案自然也是信手拈来。
“现在海城的普通工人，普遍的平均工资是两三百块，分摊到每天，差不多是七块到十块，小工的工资自然也是按这个来的，但也分情况，如果只是普通的小工，因为工作时间不足，工资可能不会太高，一天下来赚两三块，要是水电工，或者是建筑工人，工资就会高一点，他们一般每天的工作时长也会长一些，每天可能有八块左右，干得好还会多一些。”
“那我是不是也能去干活？”许岩妻子立即问道，“我也不要太高的工资，一天能赚五块六块，两三块也好。”
“可以啊，当然没问题，”秦柠点头，“我了解过小工的行情，一般不是每天都会有活，但临时的有些活给的工资也不会太低，这样，等你们安定下来，我带你去看看，按最低工资算，一天赚三块钱的话，一个月有九十块钱。”
“九十块也好啊，我们那儿很重的活，一个月就七八十，一天三块就能有九十块吗？”许岩妻子有些惊讶，低头掰手指算，自己嘟嘟囔囔，“要是有这么多钱，一个月都不用愁了哎。”
许岩大嫂也忍不住开了口，拉了拉许岩妻子：“我跟你一起去干活，都说大城市的东西都很贵，我们俩一起赚钱，才能够花。”
“等我们赚了钱，把娃娃送去学校读书，”许岩妻子脸上不禁露了笑，“大嫂，我们俩一起去干活，我能算清楚，一个月有一百八十块钱呢，好多的哎。”
许岩大嫂也笑了起来：“嗯。”
……
罗秋英凑到秦柠耳边，低声说道：“好神奇，说到赚钱养家，她们俩的脸色好像都不苦了，不像刚才，一看就苦兮兮的，还是你厉害，你越说这些人的脸色就越好看。”
秦柠低声回了她一句流传的经典话语：“虽然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罗秋英立即竖起大拇指，敬佩地看她：“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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