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炽炘剑君虽然荒废修行和剑道,但也没废物到这个地步,净亭道君更是对灵力的控制达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不至于一巴掌拍死炽炘剑君。


    谢怀雪拍拍她的手背,“莫要胡说。”


    马上就到宗门大殿了,那么光明正大地说长辈坏话,不说净亭道君,就连炽炘剑君都能听到,届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好嘛好嘛。”


    此时的宗门大殿和昨日酒宴时的喧闹完全不同,冰冷端肃,宏大威严。


    黎烬安熟门熟路地抬脚迈进大殿,迎面就看到了表情冷凝的净亭道君端坐在主位之上,云流光朝她们点头示意,她同样颔首回礼,头刚点到一半就愣住了,偏头看向谢怀雪,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惊讶。


    只见大殿中央躺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


    对此人她们都不陌生,正是已然被太上道宗和清霄峰除名的兰慈。


    剿灭浮屠谷的一年里,邪修头子崔广陵都被打死了,命玄更是死都不能再死,唯独这个害得黎烬安和谢怀雪被卷入时空乱流的罪魁祸首不见踪影,本以为她狡兔*三窟,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就躲藏到了哪个无名小域,谁知道冷不丁地又冒出来了,一身魔气和伤痕地躺在宗门大殿之中。


    这显然是兰慈“主动”送上门的,她还没有资格让道宗和剑宗大动干戈满澜沧大陆地搜捕她。


    不用别人招呼,黎烬安拉着谢怀雪坐下,指了指地上的兰慈,随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昨天白日里还说让她们自行处置兰慈,不用再通过执法堂,今日就把人弄来了?


    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对面脸色难堪的炽炘剑君手里难得没有酒壶,扔给黎烬安一块玉简。


    黎烬安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探入神识,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两位长辈是这个表情,比打架输给对方都狰狞崎岖。


    下一秒,玉简被她捏爆。


    黎烬安身上气息翻滚涌动,凤眸淬入火星,整个人瞬间暴怒,“找死!”


    这下她的表情也不比净亭道君、炽炘剑君好到哪里去,甚至更阴冷骇人。


    谢怀雪用手覆在她的手背,指尖轻轻点了点,若有所思地问道:“与我有关?兰慈……是宁烛风说了什么吗?”


    温凉的触感让黎烬安稍稍冷静下来,听见了谢怀雪的话,又开始勃然变色,因为谢怀雪猜个正着,分毫不差。


    有个智多近妖的道侣,就意味着一切事情,不论好的还是坏的,在她面前都无处遁形,想瞒都瞒不住,光靠蛛丝马迹,就能把事情清清楚楚地还原出来。


    “不气不气,玉简已经被你捏碎了,我不会看到那些污秽之言。”谢怀雪熟练地安抚道,目光专注地看着黎烬安,清凌凌的,又多了几分缱绻温柔,“你知道的,我不在乎。”


    世人对于清霄仙尊的赞美和推崇,谢怀雪不会当真,对于诋毁和厌恶,她也从不放在心上,根本不会在她心间留下丝毫痕迹。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除却对黎烬安的执着外,谢怀雪算得上是一个极为恬淡寡欲的人,淡泊明志,宁静致远,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我在乎。”黎烬安闷声闷气地说道。


    谢怀雪展颜一笑:“我知道。”


    饶是以前做宿敌的时候,极烬剑尊也比寻常人更在乎清霄仙尊的名誉声望,不愿她受到丝毫诋毁,就连自己的名声都没有那么爱惜……主要是两人绑定得太深了,但凡清霄仙尊跌落神坛,那么不如清霄仙尊的极烬剑尊怎么办?


    现在更不用说,对谢怀雪的心疼和怜惜早就刻在黎烬安的骨血和神魂之中,哪怕知道谢怀雪不在意这些东西,可她依旧不愿尘埃落在谢怀雪身上。


    凭什么呢?


    就因为天书和孽畜主角喜欢折辱高处不胜寒的清冷仙尊,爱看仙人跌下神坛,被贬入人间的戏码,谢怀雪就得就得心甘情愿地承受那些腌臜的剧情吗?


    谢怀雪好端端地做着她的清霄仙尊,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凭什么去满足孽畜恶心的私欲!


    光是一想到这件事,黎烬安就恨得咬牙切齿,那宁烛风还不知死活地挑衅她!


    其实宁烛风并没有说什么污言秽语,只是用邀功的语气对谢怀雪说她知道了大师姐被逐出师门的事情,为免师尊烦心,她特地前往魔界抓到了兰慈并送过来,用来祝贺她成了师尊唯一的弟子这件事。


    还语气欣喜娇俏地说她一定会成为师尊最喜欢的弟子,还望师尊不要忘记她,她会日日夜夜地思念师尊……


    她们都知道宁烛风不对劲,宁烛风也知道她们知道她不对劲,双方都心知肚明,但宁烛风仍是这样做了。


    简直放肆至极!


    黎烬安脸色铁青,锋利的眉眼好似出鞘的利剑,她咬了咬牙,紧紧攥着谢怀雪的手,忿忿不平地说道:“此獠最好不要跨越三界山半步。”


    “宁烛风不好杀。”谢怀雪淡淡说道。


    黎烬安思索片刻,抬眼看她,“你是说她很有可能和那支天魔族联系上了?”


    “或许。”


    “也是,要不然她怎敢这般挑衅我等?”


    净亭道君轻轻挑动一边眉毛,语气并不酷烈,甚至带着笑意说道:“在太上道宗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杀不能杀的。”


    只要足够庞然大物,就可以碾碎一切,势不可挡。


    黎烬安撇嘴:“她缩在魔界不出来,我们找不到她的真身怎么办?宁烛风可不是她的真身。”


    真正的宁烛风是个可怜的人族小姑娘,期盼着好好长大,拜入清霄仙尊门下,成为母亲姨母那样厉害的修士,鲜活又可爱,偏偏全家上下和她自己都因为魔尊和天魔的阴谋而遭受了巨大的无妄之灾,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魔族占据而无能为力。


    “等等!”没喝醉也晕头转向起来的炽炘剑君打断她们的对话,“什么天魔真身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她人就在这里,也没走神,可为何听不懂她们说的话了!


    净亭和怀雪还有云流光也就算了,都是太上道宗的心眼子们,最擅长这些弯弯绕绕了。


    但是为什么她家的傻徒弟也能跟上她们的讨论,什么时候剑修也出个精明人,还是她徒弟?


    这不对啊。


    “哼。”打架打到一半就被此事打断,还没顺心的净亭道君哼笑一声,“怎么?银月没给你这个道侣交代这些隐秘?要不我告诉你,你再谢谢我?”


    炽炘剑君的脸瞬间就黑沉下来,一股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


    净亭道君笑得从容,笑得淡然,笑得倨傲。


    师傅们马上又要打起来了,双方的徒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不管是黎烬安、云流光还是谢怀雪都没有打扰这两位长辈兴致的意思。


    炽炘剑君余光看到黎烬安两眼放光地就着亲师傅的热闹喝茶,一时之间更气了,“有事弟子服其劳,想听谢谢?找我徒弟去。”


    “喏,就在那。”


    说着,炽炘剑君还顺手指了指黎烬安的方向。


    “那算了。”净亭道君立马就摆了摆手。


    很好,黎烬安的脸色也黑了下来。


    大殿之中的气氛变得轻快起来,不像之前那般沉凝。


    云流光也笑道:“如此说来,我也要向剑君道一声谢了。”


    炽炘剑君哈哈大笑。


    净亭道君瞬间扭头看向云流光,“你谢什么谢,要临阵倒戈,投敌叛变啊?”


    云流光连忙拱手求饶:“徒儿万万不敢。”


    黎烬安倒在谢怀雪身上嘎嘎笑,还是别人家的乐子更好笑,她可算是明白了净亭道君的心情。


    净亭道君抱臂,不屑地冷笑一声,一副不与尔等凡人一般见识的高傲姿态,用下巴点了点地上死了半截的兰慈,“烬安把她处理了吧,省得脏了我的地方。”


    谢怀雪也笑着看她。


    在道侣温和眼神的沐浴之下,黎烬安立马当仁不让地跳出来,她一脚踹醒兰慈。


    兰慈还未睁眼,就要吐出一口黑血,就被黎烬安隔空用灵力堵住口鼻,不让她吐出来。


    说不脏了净亭道君的地方,那就绝对不能食言,她们剑修都是一诺千金的。


    黎烬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兰慈,“醒了?”


    兰慈睁开眼后的第一时间看的不是极具压迫感的黎烬安,而是不远处端方持重,清雅品茶的谢怀雪,嘴边溢出黑血,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喊师尊二字。


    黎烬安笑了,一掌震碎兰慈的心脉,在兰慈咽气的前一秒,对上兰慈惊惧难言的目光中缓缓说道:“凌虚?竖子而已。”


    言讫,她利索转身,明灿笑着奔向谢怀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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