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蹁跹影惊鸿 放马过来,


    蹁跹影惊鸿


    (蔻燎)


    雪巅殿前的正中央, 十米高的铁铸擂台“冰封台”被清扫得不染一缕白雪。


    裸露的黑色铁面与四周皑皑白雪形成刺目对比,台面上那轮精美的黑白八卦仿佛山神的巨眼,透着森然寒意。


    日头惨白, 粗糙的光芒照在冰封台那从前刀剑劈凿横七竖八的印痕上, 触目惊心。


    四周临时搭建的看台高悬入云,七大门派分列而坐, 人人表面看似平静如水,实则暗流汹涌。


    曲探幽端坐于正中最好的位置, 他刚死而复生, 面容尚带几分病态的苍白,身体仍需静养, 不宜武斗。他不愿以青史学府弟子的身份去, 更不愿以天相宗弟子的身份去,只袖手旁观着赛事。


    入鞘, 绝命卫与曲兵如铁塔般戍守四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八方。


    金炼国的金秋愁与金珞郎对江湖纷争兴致缺缺, 历经战火折磨的他们兢兢业业守在金炼,无心江湖。


    枫梧没了武功, 也不能以龙门阁弟子前去参赛,坐在看台上,喝一口茶就狠狠剜一眼活得好好的曲探幽,咬牙切齿得差点把茶杯子咬碎。若非中间隔着曲瑾琏与舟娓,她恐怕早已忍不住冲上前去,就算杀不死曲探幽也得让他受一顿气。


    初赛准备期间,曲瑾琏向身后一名狡兔窟门人递了个眼神。那门人面色一僵,慌张地垂下眼睑,捧着托盘如临深渊般颤巍巍地走向曲探幽, 欲献上一壶美酒。


    此时,黑羲国的公主舟娓鼻头微耸,拿香帕捂着脸,红唇半掀,“这是什么酒?为何不递于本公主尝尝?”


    那门人如临大敌,面色霎时灰白如石,结结巴巴道,“这,这是给,皇上,皇上的……”


    舟娓挪开香帕,羞涩地朝曲探幽含笑道,“皇上,舟娓可以喝点你的酒吗?”


    曲探幽目不旁视,噙笑道,“无妨。”


    门人觑了觑曲瑾琏,灰溜溜转身把酒壶搁在舟娓的桌上,一步三回头地退下。


    舟娓笑意嫣然地举手为自己斟酒,提起酒杯送到鼻底一嗅,弯眉捻死,孰料一只被冰雪冻得微凉的大手按住她的手背。


    “公主,烈酒伤身,还是饮茶吧。”曲瑾琏把一盏温茶推给舟娓。


    舟娓看也不看曲瑾琏,反握住对方的手向桌下一拉,悄然在其手心写下,“切莫轻举妄动,招来祸端。”


    舟娓自幼在黑羲国长大,对狡兔窟的各种毒药烂熟于心,那门人的酒里分明掺了剧毒,她若不及时阻止,曲探幽死在黑羲国的话,黑羲国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各国有堂而皇之的理由来讨伐他们。


    她知晓曲瑾琏不会想不到这一层,不过曲瑾琏已被积攒多年的仇恨和忮忌蒙蔽了心神,抱着破釜沉舟的想法都要置曲探幽于死地。


    曲瑾琏一愣,良久抽回自己的手,目视远方,后槽牙挫得咔咔响。


    两人拧巴别扭的一举一动,曲探幽都静静收入眼底,不置可否地嗤笑,他斜睨半晌曲瑾琏的白色面具,又上下打量对方的身段气质,挑起一边眉毛 。


    眼前晃过一星白意,定睛一看,不知何时天穹飘来飞雪,席卷着犬牙山脉的每一寸地表。


    冰封台赛事准备完毕,主持比赛的点香敲锣人“砰”地挥起铁锤砸中铁锣,声如洪钟,嘹亮激昂,“初赛——开始!”


    犬牙山脉的武林大会与卧女山脉的比赛规则如出一辙,别无二致。


    同样是采用残忍的淘汰制度,历经初赛,复赛和决赛,一天一赛,过时不候,生死由天,毫无反悔退缩的可能。


    初赛乃为门派弟子间的个人赛,每两个门派各出一个弟子过招,赢者留,输者下,再由另一门派上去一人继续对打,直到弟子们都能比上一圈,赢了的弟子才有资格参加复赛,和门派宗主进行比试。


    每赛时间一炷香,间隔休息半盏茶。一人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就无缘下一赛。


    预赛比想象中的要有难度,冰封台是全铁塑造,在高耸的雪山上是又硬又滑,加上突逢风雪,视物模糊,擂台四周空空如也没有一根护栏,比武者全凭各自内力来固稳地盘。


    众多弟子昨夜喝酒中了软骨脱力散,上了冰封台脚底打滑不到三招就滑溜溜地滚下十米高的台面,摔得鼻青脸肿,头晕眼花。


    饶是打得力不从心,苦不堪言。


    不超过两个时辰,预赛就以夸张的速度过完了所有的门派弟子。圣童教的乐惠,哀悼山天相宗的花卧石便是着了雪天滑腻和软骨脱力散的道,颜面尽失地止步于初赛。


    须弥倒没有表现出失望,在乐惠摔下来的时候用赤金锡杖把他一挡,拦腰扶住对方,道,“尽力即可,不受伤就好。”


    乐惠感激道,“多谢圣童体谅。圣童,千万小心,上面有很多新下的白雪,极容易滑倒,且冰封台四野光秃秃的,凶险异常。”


    “嗯,我明白了,我会小心的。”须弥深谙这一次武林大会比卧女山脉更难,站在落花啼旁边揉了揉太阳穴。


    落花啼和花月阴齐齐在半空接住掉下擂台的花卧石,差不多听到了乐惠告知须弥的相似的话,她嘟哝道,“不行,得想办法不让冰封台这么滑。”


    初赛比预计的时间快了半日,舟自横出言决定将复赛提前到第一日下午,七大门派并无异议。众人回雪巅殿用了午饭,休息半钟头,便又来到冰封台,迎接愈发激烈的复赛。


    复赛,是七门派的宗主和初赛赢了的弟子们全部来抽签,随机性分配一对一的对手,按抽出的木签顺序来排列比武顺序。


    “复赛——开始!”


    第一场,青史学府的墨井道人和灵暝山天相宗的红衰比试。


    距离上一次武林大会过去五年,墨井道人已年愈六十,硬胳膊硬腿立在冰封台上略有吃力,但是年长有年长的老辣,武力深厚不在话下,不是能随意轻视的。


    红衰知道与墨井道人硬碰硬不是办法,她前半场仗剑防守,后半场专攻对方下盘,剑剑致命地去砍脚踝,妄图把人打倒一脚踢下冰封台。


    墨井道人执剑格住红衰的银剑,感觉到对面女子的浩瀚杀意,抽身闪躲,中途猛然变势一掌击中红衰的胸口,红衰应势后退几步,脚底板堪堪擦在台沿,再多一寸就会跌落。


    她急中生智,“哗”地脱下鲜红外袍扔在冰封台上,足下聚力踩着自己的衣袍稳住身形,剑气回荡,乒乒乓乓和墨井道人交手数回。


    一门宗主到底是一门宗主,有样学样脱下外袍把地面变得相对好踩些,墨井道人在红衰手里也吃了几记血口子,最后还是侧身一脚趁其不备把人踹下去,这才险胜。


    红衰坠地时在半空旋身,轻盈地歇在一处雪丘上,被天相宗门人搀扶着走到看台坐下。


    第二场,罄竹派的编梦对灵暝山天相宗的翠减。


    两人像上一场那样飞到台面就脱下袍子掷在脚下增加摩擦,以防脚底打滑。


    编梦和翠减一斗,明眼人能瞧出编梦是在碾压翠减,毕竟“杀戮双花”红衰翠减在一起的时候威力会更上一层楼,一旦把她们分开效果就大打折扣。


    双方见招拆招,剑光寒影使得眼花缭乱,最终还是编梦用剑绞烂翠减脚下的外袍洒到台下,翠减重新陷入不可控地湿滑中,坚持打了几回被编梦一剑挑了下去。


    第三场,狡兔窟宗主舟自横和圣童教圣童须弥登台打擂。


    舟自横看着比自己矮上半个身子的圣童,嗤之以鼻,居高临下地戏谑道,“请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


    圣童礼貌性回了一嘴,握着赤金锡杖就跃上冰封台。


    舟自横紧接而来,他一上来就“唰唰唰”丢出密雨般数不胜数的毒镖,毒镖直挺挺插在台面上俨然是一片缩小的森林,他则悠哉悠哉立在毒镖之上,竟是以此作为行走的摩擦。


    须弥本也想依葫芦画瓢脱衣服,但见舟自横的毒镖成林,他也顺坡下驴站在毒镖上,左右他比舟自横还轻上一半,轻功如燕,便笑着接纳此举。


    点香记时后,两人鞠躬见礼,一言不发拳拳到肉地开打。


    舟自横擅用毒镖毒针,往往不需近身就能伤敌一千,眼下他也是极力掷向须弥的面门,黝黑的暗器防不胜防。


    须弥抿唇,赤金锡杖舞动如风,残影连连,犹如张开的一只铁伞“哐哐”几下就扫掉密集似雨的毒镖毒针。


    舟自横眼见须弥非是善茬,一面扔毒镖,一面一步步逼近须弥,如扇大掌张开劲力一拍,在须弥举起锡杖抵挡之际,他赫然声东击西伸出另一只手,五指成钩猛地扣住须弥的头颅,朝下重重一箍。


    竟是要利用重量把须弥的脚底板捅-入下方根根直立的毒镖之上!


    须弥见势忙不迭歪身一蹲,锡杖朝上一顶,撞至舟自横的下巴,借着锡杖在毒镖空隙中一撑,身体如陀螺般旋转,两脚甩出连环重踢,把舟自横踢得不住后退,不小心踏在自己的毒镖上。


    舟自横勃然大怒,不避反进,大手一捞出其不意攥住须弥的两只脚在空中旋了旋,须弥身形矮小失去重心被其当布娃娃揉圆捏扁,赤金锡杖脱手而出的同时,须弥也跟只孤雁“咻”地抛下了冰封台。


    舟自横也迅疾跳下去接过门人取出的解药吃下,这才没被自己的毒镖毒死。


    中间休息的半盏茶时间,狡兔窟门人爬上冰封台把毒镖一个个剔除干净,清扫台面。


    少顷,第四场。


    乃是哀悼山天相宗的花月阴与灵暝山天相宗的花辞树对打。


    花辞树上一回虽是天雍阁身份参加,却是易容蒙了面纱的,现下以真容示人,不知情的众门派单以为是重名重姓之人罢了。


    看台上传来不高不低的讨论声,夹杂着嗑瓜子嚼花生的咀嚼声,聒噪如蝉,嚷嚷不休。


    “咦?这灵暝山何时有了一个叫花辞树的弟子?以前从未听过,不过长得倒真是好看,唇红齿白,身量高挑,是个秀色可餐的美人呢!”


    “我只听过天雍阁有人叫花辞树……哎?天雍阁的那个花辞树好像没来呢?不会是退出江湖了吧?”


    “啊!这么年轻就退出吗?可惜啊!”


    “哎呦哎呦!你们快看,那花月阴咋还上手摸那花辞树?他们两派不是一向势不两立吗?怎会动手动脚的……”


    众人依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银紫色衣裙的花月阴搂抱着红衣猎猎的花辞树,两人还没上台时,花月阴就拢共把对方的俊脸捏了不下三次,看得人群啧啧称奇,眼鼓如牛。


    花月阴戏弄够花辞树,弯腰在锦靴上捆了几层铁链,在脚底增添摩擦力,她笑如云染,“花辞树,你也试试?这是落花啼想出来的法子,在冰封台上面就不怕滑倒了。给你!”


    她从身后掏出一截冰冷结霜的锁链,花辞树犹豫再三,回头看了看正在往鞋上绑铁链的落花啼的背影,眸仁黯然,默默接过铁链自己也绑了几圈。


    花月阴拍着花辞树的胸膛,笑达眼底,“放马过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说着,银紫色影子一闪,瞬息间就跃上冰封台。


    花辞树纵身一跳,红衣在风雪中飒飒翾舞,宛如一团燃烧的焰火,能一举将周围的白雪烫成水流。


    两人脚下的铁链与冰封台铁面摩擦,发出致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点香人依例点了香,一敲铁锣示意比武开始。


    花月阴身形一定,抱拳向花辞树微而颔首,花辞树闷闷地回了一礼。


    “动手吧!”


    花月阴招呼一声,嘴角衔笑,淡紫色似锦剑不等花辞树反应就挟着破空之声飘然抖来,嗡然啸鸣,势不可挡。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老婆加油!落花啼:嘿嘿


    第242章 末路惊风雪 这是比武,


    末路惊风雪


    (蔻燎)


    花辞树神色清冷, 拔出通体漆黑的心惩匕首,刃上泛着幽蓝的寒光。身形如电随风一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似锦剑锋。


    那剑擦着他的鬓角掠过, 带起的韧风刮得他面颊生疼。


    “花辞树, 拿出你的全力来。你若打得过我,以后我就不缠着你了, 如何?”


    花月阴难得和花辞树在这么正式的场合打斗,不乏兴奋有趣, 挑逗之辞信手拈来, 剑尖如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招招不离对方的要害, 却又总在关键时刻留下余地。


    花辞树冷笑, “你最好言出必行。”


    花月阴脚下云步旋动,叫人眼花缭乱, 似锦剑一掀,剑身笼起一层淡紫色的光芒, 她反手斥出,“成,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一边逗弄花辞树,绕着对方斗剑还能寻着空隙去挑一挑对方下颌,简直没把武林大会在场观众放在眼里,花辞树更是面颊发烫,戒备非常地与其拆了数十招。


    花辞树提气,借着铁链在台上游刃有余地躲避着花月阴不老实的手,一跃而起,他手腕疾翻,手中匕首顺势下劈。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冰封台上的积雪被他们的内力震得四处飞溅,铁链划拉着台面,刻下新的刀剑糙痕。


    直到花辞树一刀封出想刺中花月阴的胸口,花月阴却脚底打滑“哎呦”一声拽着花辞树的红袍往地上滚去,说时迟那时快,花辞树绑着铁链的双脚硬是被花月阴拖得一颤,紧接着重心不稳“啪”地摔在了花月阴身上。


    两人就那么正大光明叠在冰封台上,看得七大门派的男男女女狠吸一口冷气,舌挢不下,窃窃私语。


    “这是比武,还是‘比武招亲’啊?我就说花月阴瞧上这花辞树了,你们还跟我犟嘴!”一名罄竹派弟子磕着糖瓜子,津津有味打量着台上的花姓两人。


    另一青史学府的弟子挤眉弄眼笑道,“谁犟了?我可没反驳。我的天,这样子差点就亲上了!”


    “原来看比武还能看见别人打情骂俏啊!真是收获不小呢!”


    圣童教的须弥和众僧人双手合十,低低道,“阿弥陀佛。”


    枫梧撇撇嘴,丢一把瓜子壳到看台下去,道,“搞什么?再不打香都要燃完了!哎,我要是还有武功才不会坐在这里干看着!”


    瓜子壳好巧不巧泼了一狡兔窟门人的脑袋,他破口大骂,“是谁干的?在黑羲国不准乱扔垃圾!当我们好欺负吗?”


    枫梧嗤笑,又是一把瓜子壳摔过去,“就欺负了,怎么着!”


    落花啼与曲探幽互相瞅了瞅,摇摇头,一笑了之。


    花下眠,花天恩二人在人海中亦是缄默地朝对方的位置冷冷一瞥,一鳞半爪的话也不言,面目端肃。


    “你……”


    冰封台上的花辞树僵硬半天,撑着手臂想爬起来,花月阴却出人意料一个翻身反客为主压制住花辞树,似锦剑“咔”地击飞花辞树手中心惩,俏然道,“这玩意儿有毒,我不喜欢!”


    心惩像一条冻得梆硬的死鱼,斜飞着滑出一道半弯的弧线坠到冰封台下,插在雪丘里。


    花月阴趁势欺近,似锦剑抵紧花辞树咽喉,再往下一寸就能割破皮肉,她笑声明媚,“花辞树,你输了。看来我还是要一直缠着你了,你看,老天也不舍得我们无缘错过。”


    花辞树没了武器,顿悟中了计,花月阴这样的狠角色怎么可能在比武时摔倒,他登时压力倍增,化掌为拳,劈面去砸花月阴。


    下一刻。


    “铛——”


    点香人倏然道,“香尽!比赛结束!”


    花辞树低睫,一气之下推开花月阴,起身跃下冰封台,奔入下方的皑皑雪地,捡了心惩插回刀鞘,淹没入看台人潮。


    接下来第五场对决,是龙门阁阁主枫铁屏与哀悼山宗主花天恩的打斗。


    风雪如刀,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成硬物,夺取了人们呼吸的权利。


    枫铁屏与花天恩相对而立,他脚下的铁链深深嵌入积雪,与铁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点香人快步上前,将炉中那根燃尽的香取出,换上一根崭新的香。


    鸣锣开场,“第五场比武,开始!”


    “花宗主。”


    枫铁屏礼数有加地向花天恩拱手。


    花天恩道,“枫阁主。”


    “请!”枫铁屏一招手,他自知不敌花天恩,但仍不愿放弃,估摸着先发制人搏一搏彩头,因而率先发难,一柄厚背薄刃的大刀裹挟着呼啸雪风,如泰山压顶般劈向花天恩。


    刀锋所过之处,飞雪瞬间被荡开,轻盈地往周边溃逃。


    花天恩的冰蓝色沧泪拂尘轻轻一扬,柔韧丝线在空中弥散,她不与枫铁屏硬碰硬,身形陡闪,如鬼魅般绕到枫铁屏身后。


    枫铁屏反应极快,大刀回扫,刀背重重砸向花天恩。花天恩拂尘一甩,冰蓝色丝线竟如钢针般根根竖起,精准地缠住了大刀。


    阴寒的内力顺着拂尘传来,枫铁屏只觉手臂一麻,大刀险些脱手。


    “果然是隐世多年唯一能媲美花下眠的高手,一把拂尘玩得炉火纯青!”枫铁屏心中暗惊,由衷地赞叹艳羡。


    他双臂一扯大刀试图挣脱拂尘的束缚,然而花天恩却借力打力,顺着他的力道向前飘去,同时拂尘猛扫,无数丝线如暗器般扎-向枫铁屏的面门。


    枫铁屏急忙举刀挡住,孰料他正欲还手之际,花天恩已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他左侧。


    拂尘顺势向上卷住了枫铁屏的脖颈,手劲一拉,枫铁屏顿时俨然蟒蛇绕颈,整个人呼吸困难被迫向后仰去,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枫铁屏猛然蹬地,脚下的铁链与铁面擦出裂裂噪音,他借力翻身,大刀再次劈出,这一次,刀势更加凶猛,仿佛要将整个冰封台斩成两半。


    花天恩却不慌不忙,未给他喘息的机会,拂尘朝天空一扬,直接连带着把枫铁屏这魁伟壮硕的男人抛到冰封台边。


    枫铁屏只觉恐怖的失重感传来,自己被吊在台沿,摇摇欲坠。大刀也脱手而出,斜贯在远处雪地。


    他咬紧牙关,试图爬上台面,光溜溜的冰封台根本抓不住一分,饶是力不从心,半刻后,手上一滑就仰面落下去。


    恰好那一秒香断烟散,一场武赛谢幕。


    花天恩站在台上,面不改色地收起拂尘,旋身云霞般飘飘然跃下冰封台。


    “大哥!”


    枫梧一个大跨步从看台蹿过来,帮着枫铁屏捡回大刀,扶住自家大哥去座位休息,“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一山更比一山高,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坐到位置上刚喝了两口茶,不经意就瞥见隔了不到三四米的地方,曲探幽眯缝黑眸,两指曲起叩着桌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笑里隐隐有鄙夷不屑,竟用唇语说了句,“空有力气的猿人。”


    硬拳扭紧,枫铁屏哼笑一声,无视曲探幽挑衅的眼神,在人群里寻觅落花啼的身影。


    落花啼自枫铁屏下擂台就起身朝这边走来,询问他身体可有不适,分毫不知枫铁屏和曲探幽打了一遍眼神战,“少阁主,若有何处受伤就去雪巅殿让医师看看,犬牙山脉严寒无比,不能把伤势拖着。”


    枫铁屏受宠若惊地站直,原地在落花啼眼前转了一个圈,展示自己仅有些许不打紧的皮肉伤,笑道,“有劳春还公主挂心,我一向皮糙肉厚,倒无大碍。”


    他乘机看向曲探幽,果见那边的天羿帝稳如泰山的身子也风声鹤唳地动了动,眉峰轩起,目光炯炯,警惕万分地凝着这边。


    枫铁屏得逞且心满意足地扳回一城,翘翘唇角。


    “那就好。”落花啼笑靥如花道,“花宗主仁善,一般不会对武者下死手的。”


    “嗯,春还公主言之有理。公主,你何时比武?是与——”


    “花下眠。”


    落花啼道,“下一场,我和花下眠。”


    不是冤家不聚头。


    第六场比武,便是天雍阁阁主颜辞镜,即福雍帝落花啼与灵暝山天相宗宗主花下眠的一决高下。


    犬牙山脉之巅的冰封台如一块巨大的玄铁镶嵌在雪域。雪势渐烈,朔风席卷,天地仿佛被莽莽雪怪所吞噬侵蚀,看不清边际何在。


    呼吸一口,都好像把雪花吸进肺腑,刺痛彻骨,冰得血液都快凝固。


    冰封台上,一红一粉,两道身影相对而立,静默无言。


    落花啼脚上绑着粗重的铁链,襄助她站得稳当,挪动起来叮当脆响,像一种奇异的乐声。她一手擎着蛇纹轻剑绝艳,另一手握着千秋铁鞭,剑身鞭身皆泛着冷冽的光泽。


    花下眠一袭粉白道袍,在风雪中显得愈发孤傲出尘,通身暗红的血泉剑傍在身侧,如赤龙临世,震慑山河。她的眼神冷漠,特别是看向落花啼的时候,眼底深渊仿佛要一口拆吃了落花啼,不剩一根骨头。


    落花啼佯装不兴波澜,昂首挺胸,直勾勾与其四目相撞。


    点香人把一根手指粗的一米长香插-在炉身中,“嘭”地贯响铁锣,掷地有声道,“第六场比试,开始!”


    话犹未了,花下眠身形骤动,粉白道袍漾起一道凌厉的残影。血泉的剑芒暴涨四泄,如地狱的勾魂刃携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迅雷不及掩耳地捅向落花啼的左胸。


    落花啼不敢大意,左手千秋铁鞭横扫而出,试图荡开这致命一击。“铛”的巨响,铁鞭竟被血泉剑上蕴含的霸道内力震得高高弹起。未等她回神,花下眠的剑势已如暴雨倾盆般刺来,快得看不清剑身,只觉漫天皆是血色红霞。


    落花啼身形凌空,绝艳剑与血泉剑擦身而过,剑尖在血泉剑上划出一串赤黄破碎的火星子。


    花下眠眉头微皱,血泉剑横挡身前,一把架住绝艳在半空绕了几绕,再一猛地发力,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剑锋传至绝艳,以诡谲的速度和力道弹飞了落花啼。


    落花啼摔了个趔趄,颤颤巍巍立在冰封台边缘,下意识低念咒语,吹响口哨。


    “嘶嘶嘶……”


    蓦地,四面八方陡颤出酥酥麻麻的蛇鸣声。


    由远逼近。


    不一会,修长匀称,鳞片斑驳,吐着蛇信的一波波毒蛇矫健地从雪地里钻出,蜿蜒扭动着攀上冰封台。


    密密匝匝如铁水灌来,多得无处下脚,阴差阳错把滑溜溜的台面给铺满了蛇肉地毯,轻易不会摔倒。


    这些毒蛇是花天恩帮落花啼改良炼制的新蛇,专门训练过适应雪天环境,在特殊的抗冻药水中泡过七七四十九天,如此能够于极寒里保持灵活。


    花下眠不屑一顾,血泉一抖,剑花如暴雪掠来。她脚下未动,身形却如鬼魅般在毒蛇之间穿梭,竟丝毫不受其影响。


    她睥睨那些在铁面上纵横错乱密密麻麻游走的毒蛇,厌恶之色呼之欲出,讥诮道,“堂堂落花国福雍帝,竟要靠这些半死不活的畜生来取胜?花里胡哨,哗众取宠,无用至极!”


    落花啼冷笑,千秋铁鞭猛地甩出,“与你何干?你不曾真心教我武功,还不许旁人教我?我便要用这些毒蛇与你好好斗一斗!”


    花下眠侧身避过,血泉趁势下劈,剑锋直戳落花啼额头,“雕虫小技罢了。你背叛师门,与花天恩勾结,难不成不是欺师灭祖?今天,我就来替天行道,彻底给你一个教训!”


    “背叛?”落花啼眼中闪过一丝憎恶,怒极反笑,“若不是你逼我害我算计我,我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花下眠,你欠我的罪孽,我要一点点连本带利讨回来!让你为我的父母兄长谢罪!拿命来!”


    “哈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话!你想杀我?怕是还不够资格!蠢货,再练上一百年吧!”


    花下眠戏谑大笑,眼眸凛冽,血泉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如网,将涌来的毒蛇逐个斩杀。鲜血洒满冰封台的铁面,瞬间被霜雪冻硬,绽出一枝枝森然死寂的红梅。


    血泉剑划过一条毒蛇的七寸,鲜血溅在她的粉白道袍上,像红豆子撒了一地。


    一滴血不小心迸溅到她的眼睛里,刹那间浸红眼球,使她看着分外恐怖。


    作者有话说:


    花辞树:能不能好好比武!请不要揩我油!花月阴:男人说不要就是要,我懂我懂花辞树:是这样的吗?花月阴:是的是的!


    第243章 落花似坠楼 花天恩,花


    落花似坠楼


    (蔻燎)


    哀哀风声鬼哭狼嚎, 伤人耳膜。


    花下眠抹一把眼尾渗下的崎岖蛇血,偏头啐一口,“恶心。”


    落花啼与花下眠相对而立, 十步之遥, 却似隔着万仞山渊。逮此空隙,绝艳斜指过去, 剑芒如霜似雪,一声不吭就奔上去招呼花下眠的胸口。


    两剑相抵, 爆出刺耳的锐声, 激荡的声波震得周围飞落的雪花都为之停滞,悬与半空, 好一会才缓缓坠下。


    落花啼咬紧牙关, 催动内力稳死脚底,缠满铁链的双脚踩在蛇群缝隙里, 更是加固了一重保障。她与花下眠有来有回地打斗,又是绝艳攻上, 又是千秋挥舞,那些毒蛇就见缝插针去偷袭花下眠, 冰封台上一时热闹得目不暇接。


    剑影,鞭影,蛇影,影影交叠。


    拳风,掌风,腿风,风风狠厉。


    斗了不知多久,落花啼挨了好几拳,小臂也被划伤两剑, 红袍破损,褴褛地挂在腕上,脚下堆积着断成数截的蛇尸,她双腮晕染了蛇血,不住地被花下眠想办法往冰封台下逼去。


    花下眠的血泉剑骤然高举,剑气冲天暴涨,俨然血色光柱直捅云霄。


    她朝看台上的曲探幽瞥一瞥,旋转血泉毫无预兆地向下一贯,剑尖如蛇头般要咬住落花啼的心脏位置,“你必须死!”


    曲探幽见状“蹭”地蹿起,唇色煞白,吓得满头大汗,正想疾呼一声控住花下眠的招式,落花啼却不惊不惧就地在蛇堆里打了个滚,自下而上一剑刺向花下眠。


    花下眠何等能力,撤步一摇就轻而易举躲去,反手一掌“轰”地擂向落花啼的后背,落花啼来不及避闪重重受了掌力,龇牙咧嘴,被其击飞到冰封台的边缘。


    身形如断线风筝摇摇晃晃悬而不坠,岌岌可危。


    她试图以千秋铁鞭稳住身形,可铁鞭挥出去根本没有东西可缠绕,除了花下眠那个活物,然而,以花下眠的武功是不可能被她缠住的。


    扔出去的鞭身很快叫花下眠的血泉剑一搅就甩到台下,弯折如弓,残损不已。


    俄而,一双白靴踱步行来。


    无情地碾压着落花啼攀爬在冰封台上的一只手,咔咔响动,一秒就踩出了淤红,骨节碎掉般麻痹无力。


    她剑锋轻挑,不阴不阳的怪异喉音嘲讽道,“胜负已分。服不服?”


    “不服!”


    “就是不服,你这个变态!疯子!怪物!”


    落花啼单手握住绝艳拼尽全力朝上一捅,花下眠后退一避,没有半分犹豫,手腕一翻,血泉剑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刺下,瞬间把摇摇欲坠的落花啼给轻轻松松刺了下去。


    花下眠腮面的肌肉抽搐颤抖,不知思忖到什么,眼泄-精光,愤懑难忍,“滚!”


    绝艳轻剑脱手飞出,斜插在雪缝深处。


    落花啼也狼狈地砸在了柔软的雪地里,被扬起的漫漫雪沫糊了一脸。


    “锵!”


    沉闷的锣声骤然炸响,震得众人鼓膜都疼得慌。


    点香人高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不易察知的畏葸颤抖,“第六场,花下眠胜!”


    花下眠冷哼,收剑回鞘,居高临下俯视着躺在雪地里发丝凌乱的落花啼,再转头凝望着正襟危坐,眉宇凝愁的曲探幽,看了两遍二人的反应,嘴角一弯,拂袖扬长而去。


    花下眠前脚进入雪巅殿,后脚曲探幽,花辞树,枫铁屏,花月阴,花卧石,枫梧等人就跑过去拉起落花啼,心惊胆战,忧虑担心。


    落花啼感觉四肢百骸都被打断了,站不直腰,面向曲探幽,吁气道,“我,我……她并没有被我影响。”


    言下之意,她没能把花下眠走火入魔的状态引出。


    在场之人只有曲探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不顾旁人的阻拦,众目睽睽之下俯身拦腰抱起落花啼,头也不回地无视那些人,无微不至,细语道,“无妨。或许只有花天恩知道她深埋心底的秘密,届时才好对症下药。”


    “她会有什么秘密?”


    “春还,你忘了?天相宗创始人花憾阶的死因,在世间可是传了很多版本的。花天恩,花下眠都深陷其中,摘不干净。”


    曲探幽拭去落花啼脖子上溅的几滴蛇血,心疼得想把花下眠碎尸万段,咬牙道,“你眼下是福雍帝,其实也可以不参加武林大会的,何必把自己弄成这样。现在哪里疼?我们去看医师。”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你侬我侬地走了。


    入鞘领着一行人尾随而上,拉开了遥远的距离。


    身后的枫梧哑然失笑,跺了跺脚,双瞳翻白,怒骂不绝,“天杀的曲狗!他如今还活得和以前一模一样,我真的要气死了!大哥!怎么才能把他除掉?你不是喜欢落花啼吗?你赶快想办法把她抢回来成亲啊,我宁愿落花啼是我的大嫂,我也不想看见她和曲狗在一起!”


    “别说了。”枫铁屏的面目比枫梧还黑了三四度,简直把五官都淹没在墨色中,他气塞胸腔,甚觉曲探幽和落花啼离去的背影比烈火还灼眼。


    花月阴,花卧石倒是见怪不怪,耸耸肩表示无奈。


    花辞树在原地滞足,呆呆地立了片刻,十指成拳,握得手臂青筋都根根浮现,突跳不息。


    “不是,不是真的……她选择曲探幽,都不愿意要我?”


    红衣一掠,他已三步并两步去追,追了没二十步,后衣领猛然被一股力道拽住,硬是把他“啪”地压在冰封台侧面那冰冷刺骨的铁皮上。花月阴恨铁不成钢道,“收手吧!跟过去有什么用?落花啼会给你好脸色?”


    “收手?那你能不能收手放过我?”


    “我不收手,今天我们比武,你输给我了,你就要说到做到,允许我一直纠缠着你。”


    “你不收手,凭什么让我收手?我不会放弃花啼,我势必要把她从曲探幽那慢慢夺回来,我会让她接受我。”


    他一把拨开花月阴的手,提着心惩折入了冰封台的后面,很快被黑黢黢的铁面所覆盖,再寻不见。


    日暮时分的大雪不见示弱,反而有了狂风的加剧挺腰,下落得愈发跋扈嚣张,不到半钟头就把冰封台和看台罩上了雪白。


    昏暗的蓝灰色夜幕自天空的边边角角往中间合拢,想要霸占着白日里最后的明亮。


    第一日比武,初赛,复赛提前完成,在急促而激烈的一场场对打中结束。


    七大门派众人在雪巅殿用了夜饭,早早入睡,等待第二日的决赛。


    翌日,辰时。


    朔雪覆界,冰封台在风雪中愈发显得森冷肃杀。


    昨日厮杀的残局也被连夜打扫完毕,回归光溜溜的铁面。


    “锵——锵——”


    决赛的铁锣声撕裂风雪,袅袅不散地回荡在犬牙山脉的高空。


    看台上已聚集了各门派,在相应的座位上勾长脖子,探头探脑,好奇勃勃。


    此赛规则残酷至极,在复赛中获胜的六人进行混战。三炷香后仅留两人,再以三局两胜决出天下第一。


    这已非单纯的比武,倒像一场养蛊般的生死搏杀。


    弱者跌下冰封台,胜者屹立为王。


    六道人影陆续跃上冰封台,各自占据有利位置。


    花下眠手持血泉剑,目光死死锁定在花天恩身上,粉白道袍猎猎舞动,像蝴蝶纤颤的翅膀,有种绮丽的妖冶美。


    花天恩蓝白道袍随风飞扬,冰蓝拂尘摇曳摆荡,眼眸漠然,仿佛这世间一切纷争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误入者。


    花月阴紧握淡紫色似锦剑,警惕已极地扫视着众人,蓄势待发。


    编梦手持长剑,神情凝重,草木皆兵。墨井道人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拳紧握,一手擎剑。舟自横则嘴角噙着冷笑,袖中暗器飞镖若隐若现。


    第一炷香燃起,混战瞬间爆发。


    舟自横率先发难,数十枚毒镖毒针如暴雨骤雪般射-向众人,密能遮天。墨井道人双拳挥舞,内力激荡,强自将毒镖毒针尽数震开,同时身形一闪,欺近编梦,一拳轰出。编梦挥剑反挡,却被墨井道人深厚的拳风震得后退两步。


    花月阴趁机抖剑刺向编梦的后背,编梦回剑相撞,被花月阴一剑刺中肩膀,鲜血喷涌,热腾腾的血腥味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花天恩拂尘轻摇,丝线如毒蛇悄无声息缠上花月阴的手腕,花月阴只觉一股阴寒内力袭来,急忙抽身后退。两人剑拂相交,激起阵阵气浪,凶险异常。


    就在此时,舟自横的毒镖毒针再次风风火火地袭来,数量比上次只多不少。


    墨井道人见机不可失,趁舟自横丢出武器时,硬拳如风轰去,同时手里银剑不忘横劈而上。


    舟自横侧身避过,一枚毒镖飞向墨井道人的喉咙。墨井道人急忙舞剑一扫,却还是被飞镖划破手臂,鲜血直流。


    花天恩把拂尘猛地一甩,冰蓝丝线绞紧编梦的长剑,用力一拉,编梦顿时失去平衡,腹背受敌,被伺机许久的花月阴掀起一脚给踢下了冰封台。


    第一炷香燃尽,第二炷香续上。


    花月阴见编梦已败,立刻挥剑刺向花下眠。花下眠身形极快,轻而易举抽身躲避开去,血泉剑行云流水封出几剑拦腰把花月阴“砰”地敲向了墨井道人。


    墨井道人出于自保一拳砸向花月阴,花月阴半空旋身踩着舟自横的肩膀借力落在台上,不料甫一站稳,胸口钝痛,墨井道人倏忽奔上前出剑要刺她心腑,她左支右绌之下被花下眠一掌击中背后,喷出一口鲜血,掉下冰封台。


    墨井道人刚和花下眠不谋而合解决了花月阴,舟自横的毒针毒镖飘了第三波,墨井道人疯狂地挽着剑花,一一打飞那些暗器,却被花下眠趁机抬脚踢中膝盖,踉跄后退,戳在台沿上悬而欲坠。


    花下眠血泉剑直指墨井道人的脖子,墨井道人一手撑在台面想翻身跳入中央,花下眠嗤笑一声,举手捉住对方的脚踝把人拉回边缘,由上至下猛地“噗嗤”一剑刺中墨井道人肩膀,鲜血喷涌,满目红雨,墨井道人呜咽一记,力有不逮地坠落冰封台。


    第三炷香燃起。


    此时的冰封台上还剩有花下眠,花天恩和舟自横三人。


    舟自横见两人皆是高手,不敢大意,手中毒镖和毒针如蝗虫般射向两人。花下眠执剑相挡,逐一反击回去,花天恩拂尘轻扬,冰蓝丝线将毒镖和毒针兜住,再手腕一转顺势把暗器“唰唰”送给舟自横。


    舟自横略有焦急仓惶地险险躲掉自己的暗器,心知速战速决方有可能赢得胜利,脚步迭换,闪身欺近花下眠,双拳一擂,气势逼人。花下眠眼眸的轻蔑浓稠似雾,血泉剑绕了几个诡谲难辨速度如电的剑花,步步靠近三下五除二就在舟自横不知不觉间削了对方数块皮肉。


    舟自横一瞬间肩膀前胸血痕遍布,衣袍下摆淅淅沥沥滴着猩红的血珠子。


    他欲还手对付花下眠,防不住花天恩瞬移至他背后,


    冰蓝拂尘对着他脚踝一抽,舟自横顿觉双脚仿佛被砍刀砍断,下盘一松失去平衡,在花下眠和花天恩一前一后的夹击下身中数剑,脚底被拂尘拽住一拖,滑溜溜如泥鳅般梭下了冰封台,连反抗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花下眠一人就足以碾压舟自横,何况还有一位多年来避世于哀悼山,神神秘秘的花天恩合手对付他,舟自横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摔回雪面的时候,舟自横恨得看咬碎牙齿,在狡兔窟门人掺起来后,不甘心地抬头望了望上方仅剩的两人。


    三炷香接连燃尽,台上仅剩花下眠和花天恩两人。


    一粉一蓝,于苍苍雪势中,孤独地对望。


    接下来,便是花下眠和花天恩这两位同门的博弈,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动手。”


    花下眠血泉剑一横,嫌弃憎恶地挑着眉,眼神阴冷,“花天恩,今日我必败你,让你被我永世踩在脚下!”


    作者有话说:


    花下眠:花天恩:落花啼,曲探幽:打起来!打起来!花下眠:……


    第244章 阶前暮雪深 当年你趁师


    阶前暮雪深


    (蔻燎)


    此话将出, 看台上的落花啼,曲探幽,花辞树, 枫铁屏, 花月阴,花卧石, 花天恩,加上七大门派的宗主和大小弟子皆是正襟危坐, 目不转睛盯着冰封台上的两人。


    一颗心抖抖索索浮在空中, 连口唾沫都不敢轻意咽下。


    ??????


    台上的花天恩却是人淡如菊,全然不把花下眠的话语搁在心里, 她把沧泪拂尘轻飘飘搭在臂弯间, 道,“我会全力以赴的。”


    点香人适时出面敲击铁锣, “现在采用三局两胜,每局一炷香时间!第一局——开始!”


    他颠颠儿地把炉中长香插稳, 刚一插好,一道诡异的寒风刮起了他的黑袍。


    一扭头, 台上剑拔弩张的两人未等他插香就双双出手,招式狠毒,无一不是奔着对方性命而去。


    那架势堪称为摧枯拉朽,天地摇撼,山崩地裂,俨然真神的比斗,原来方才在冰封台上有旁人碍眼,耽误了她们二人的真正厮杀。


    点香人啧啧称奇,一张嘴, 一坨冰雪就被恐怖的内力震得砸向他,他忙不迭抱头鼠窜躲进入群中。


    花下眠素日争强好胜,先发制人,血泉剑化作漫天剑影,殷红似血笼罩着花天恩的身形,她的剑招狠辣无情,每一剑都带着力贯千钧的气势,好似要将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懑与怨毒全部倾注于剑锋之上。


    花天恩拂尘猛地一甩,不去故技重施缠裹花下眠的手腕,反是出奇制胜“啪”地用拂尘抽了花下眠一耳光,此举出乎意料,不止是花下眠防不胜防难以置信,看台里的众人都瞪大了牛眼睛。


    舌挢不下,惊骇乱嚷道,“天!我的天!我看见了什么?”


    “我眼睛没花吧?花天恩居然用拂尘抽了花下眠一巴掌,这是真的能发生的事吗?太匪夷所思了!”


    “我也看见了,我也看见了!千真万确啊!没想到花天恩的速度这么快,居然能打天下第一的脸……”


    “哎呦!以后的天下第一花落谁家可说不准呢?来来来!我们赌一赌,今天武林大会最后的赢家是谁?我押花天恩!”


    “我也押花天恩!”


    “我也押,我也押!”说着,有些人就掏起腰包翻出几锭银子下注。


    仍有一群人谨慎保守地选择花下眠,丢出一袋子钱,“我觉得还是花下眠会赢,她可是天下第一!将才就是不小心,没有防备,谁能料到花天恩一上来就打人的脸?还有没有武德了!”


    “兵不厌诈!怎么打都成咯,反正看谁能拿下天下第一!”


    台下撺哄鸟乱,沸反盈天,聒噪不已。


    台上的两同门斗得昏天黑地,不问外界。


    花下眠被花天恩那羞辱的一巴掌激得怒发冲冠,眼神中多了几分癫狂,剑尖犹在泣血,瘆人可怖,“你敢如此羞辱我!找死!”


    花天恩的一把柔软拂尘炼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刚柔并济,无人能及。


    在愈发激烈的打斗下,冰蓝拂尘凌空一荡,“嗖”地蹦出藏在柄中的一把不亚于银剑长短的银刃,这把银刃嫌少被她使用,如今来应付花下眠却是使了出来,可见今日一战,绝非儿戏。


    噼里啪啦清脆相磕的兵器碰撞声不绝如缕,粉蓝两抹身躯交织成一具无从分辨的诡影,台下人只听到乒乒乓乓的刀剑声,一时分不清谁更占于上风。


    花下眠没想到花天恩的拂尘竟如此厉害,比从前打斗时强了一两层,自己的剑招竟完全无法近身,她心底骇然,不由地凝着眉宇。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们表情听不见她们声音的冰封台上,花天恩环绕着以拂尘中的暗剑去捅花下眠,花下眠严防死守地抵御着,不给一丝一毫下手机会。


    花天恩突然用只有她们两人才听得清的喉音道,“花下眠,师父死了这么多年,你就一点不觉愧疚吗?”


    “你说什么?”


    花下眠一剑劈去,冷笑,“我凭什么愧疚?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师父如何死的,你最清楚不过,当真只是死于练功有误导致的走火入魔吗?”


    花天恩自袖中取出一包香囊提到花下眠眼前,手中拂尘暗刃不减力道地招呼着,“你可还记得这奇香?”


    “……”


    鼻尖嗅到一缕十多年未曾嗅过,花下眠想用余生去忘却的香雾,脑海一滞,手中动作也情不自禁慢了一拍。


    “唔……”


    待她一回神,拂尘丝线里的暗刃毫无征兆地捅入胸口。


    “铛!”


    点香人把铁锣敲得砰砰响,尖声道,“第一局!花天恩胜出!”


    “休憩三分钟继续第二局!”


    “不用休息!”


    花下眠徒手抓住那暗刃从自己胸口拔-出,居高临下冷冷威逼道,“接着来,不用休息!”


    点香人畏惧地缩缩脖子,回头看了看舟自横,舟自横默认地点点头,点香人便用铁锤子一贯铁锣,嗓音高亢道,“第二局——开始!”


    这一失神败了一局,花下眠怒不可遏,话音未落就斥出,和花天恩一来一回地死拼。


    不多时,两位高手都头一回在这么多人眼前挂了彩,看得台下所有人津津有味,结结实实过了一把瘾。


    花下眠挫齿道,“贱人!你从何处得到‘孽果’的?”


    “你离开灵暝山天相宗,我去迎仙楼寻出的,原来你还记得此香名为‘孽果’,原来你还知道师父……”谈及失去多年的师父花憾阶,花天恩神情严肃,声音更低几分,不愿周遭的闲杂人等窥听只字半语。


    “贱人,灵暝山不是你的地盘,你再敢私自进去,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花下眠,你已弃了灵暝山游荡在外,还不许旁人接近灵暝山?”


    “我还会回去的,你最好滚回你的哀悼山一辈子别出来,这才像你从前畏畏缩缩的性格呢!”


    花天恩莞尔,不置一词,默默念了口诀吹出口哨,召了一群又一群五彩斑斓,花纹昳丽的剧毒蛇,那些蛇不畏严寒地爬上冰封台,把花下眠和花天恩围在一个圈内。


    圈子不断垒高扩大,快垒成半人高的小墙。


    它们不同于落花啼的毒蛇,单从块头粗细和鳞片的闪烁程度就更胜一筹,更为恐怖的是,这些毒蛇一个个都能弹射跃出,跟条弯曲的铁棍般飞向花下眠的四肢躯体,不到半刻就把花下眠裹成粽子。


    花下眠面对这些腥臭且面目可憎的死畜生是不留一丝情的,血泉剑手起刀落就是一顿斩,数条毒蛇寻机咬上花下眠就不松口。


    即便花下眠斩断它们的七寸,鳞片斑驳的三角脑袋还死死咬着花下眠。


    撇开它们喜欢弹射,余下的一群毒蛇还能原地不动喷射毒液,“哗哗”的一柱柱液体直往花下眠的眼睛耳朵里射,好在花下眠轻功高超,惊险已极地躲过。


    她掰掉咬住自己手臂的蛇头,从中间撕成两半,蛇血溅了一脸,她扬手“砰”地把碎烂的蛇头扔向花天恩,胸膛剧烈起伏,“你知道的,你的毒蛇杀不死我,师父单独教你的臭招式,至于一遍遍向我炫耀吗?”


    “它们的毒是毒不死你。”


    花天恩淡淡道,“因为你已经是世间最凶的毒。”


    她道,“师父当年不就是被你这‘剧毒’给毒死了吗?她死去这么久,我一日都没有忘记她的死因,而你,你有过一次忏悔醒悟吗?敢问,你对得起师父吗?”


    “住口!住口!”


    花下眠眼眸猩红,不阴不阳不男不女的声音响彻天地,血泉剑横劈竖砍削断数十条毒蛇,身形鬼魅般迭现在花天恩对面,红剑抵着对方喉咙,按出了一线暗红的弧线。


    “住口!我说了住口!”


    “别再提师父!别再提师父的死,我都说了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害死师父!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用审问犯罪之人的口吻来诘问我?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你个贱人!”


    花下眠显然疯魔欲狂,把花天恩步步逼到了冰封台边缘,甫一要割破对方喉管时,点香人间不容发擂出震耳欲聋的铁锣声,道,“第二局,花下眠胜出!”


    他明白台上两人是争分夺秒想分出高低,赶忙顺坡下驴重点一只香,“第三局——开始!”


    “我住口了,事实就会被掩埋在地底?如此,是否太过对不起师父了。”花天恩哼笑,沧泪拂尘的暗刃悄然对准花下眠的腹部,旋即一掌把人打开,两人回归冰封台正中央,见招拆招血雨腥风打得难分难舍。


    花下眠封出几剑招招夺命,然而花天恩的拂尘却如铜墙铁壁般,将她的剑招逐个化解击破。


    盛怒之下,花下眠想杀了花天恩的欲望只增不降,她骤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血泉剑上,剑身瞬间泛起诡异的红芒。


    她念念有词,一股强大的内力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周围的剔透雪花瞬间被震飞,碎裂,融化。


    “晦明!”


    这一声,花下眠喊出时,根本就是男人的清朗音调。


    下一秒,难以言喻的痛苦席卷了花下眠的全身,她的身体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她的经脉仿佛被无数把利刃切割,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地抽搐膨胀,骨骼发出叫人齿寒的“咯吱”声,快要撑破皮肉。


    原本纤细的脖颈上,喉结竟突兀地生长出来,伴随着一声声不是女人的喉音而上下滚动着。


    他恨声道,“别把师父之死的脏水泼给我!我没有错!”


    粉白道袍下的身躯迅速变得魁梧,手臂上的肌肉如虬龙般盘结,青筋暴突,充满了狰狞的雄性力量。


    “啊!”


    花下眠发出痛苦的惨叫,双眼充血,赤红一片,理智在剧痛中崩塌。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有一团烈火在横冲直撞,要将他整个人从内部撕裂,烧成碳灰。


    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一个女人活生生变成了一个男人。


    “操!”


    台下众人目睹这半人半鬼的骇人景象,惊恐的浪潮席卷全场。


    惊呼声,倒吸气声,踉跄后退的混乱声响成一片。


    大惊失色,议论迭起。一名年轻弟子脸色煞白,手指颤抖着指向台上,“这……这是怎么回事?花下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是男的还是女的?”


    “天呐!这是练了什么邪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怪物!他是个怪物!”


    墨井道人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这绝非寻常邪功,而是邪功撞上了走火入魔!分明是阴阳二气逆冲,经脉尽毁之兆!花下眠到底修的是什么邪功?这难道是……是‘晦明’?他为何会炼晦明,这不是失传已久的阴阳同体之人才能……”


    “什么?‘晦明’是阴阳同体之人才能修炼的武功?你是说——”


    不远处的落花啼顺风听见墨井道人的话,脱口而出,话至一半她惴惴不安地看向了曲探幽。


    曲探幽不知何时已来到落花啼身后,他握住她的手,低声抚慰道,“嗯,前世我有所猜测过,本也拿不定,现在看来,花下眠的确不是普通的女人,也不是普通的男人。”


    “那他这疯狂样子,花宗主一人能斗得了吗?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春还,这是她们两人之间的较量,让她们自己解决吧。”


    落花啼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忧心忡忡地看着上面的花天恩。


    花天恩的视线凝睇着犹如野兽般逐渐失控发狂的花下眠,“‘晦明’术早将你炼成半人半鬼的怪物。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闭上你的贱嘴!装什么好心?你又不是我,你懂我的苦衷吗?”


    花下眠狂笑,声音沙哑而粗犷,与他那身不再合适的粉白道袍格格不入,“师父当年偏心于你,将我置于何地?我不过是想得到她的关注,她的真心罢了。”


    言毕,血泉剑与沧泪暗刃相撞,撞得两人手掌麻痹得毫无知觉。


    花天恩摇摇头,眼底藏着水雾,“花下眠,修炼‘晦明’终会入魔,这不是师父想看见的。你这阴阳同体的身躯,‘晦明’能压制一时,却压不了一辈子,这又是何苦呢?”


    “花下眠,当年你趁师父闭关,潜入迎仙楼地宫……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师父闭关,迎仙楼地宫……


    闻言,花下眠抱紧脑袋,如鲠在喉,瞳孔缩成黑点,嘴里涌起腥甜。


    久远的记忆如毒蛇噬心吞魂,遗忘不得。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我的前师父,居然是女装大佬?曲探幽:


    第245章 万籁此都寂 酒醒只在花


    万籁此都寂


    (蔻燎)


    “师父?”


    “师父呢?”


    “为何一连几个月我都不知她去了哪?怎么什么都要瞒着我?她是不是在刻意躲着我?”


    花落知多少城内, 花下眠拽住前面负剑而行的花天恩,语气飞扬跋扈,手劲也极重地掐着对方的胳膊。


    花天恩眉间一耸, 敛低睫羽, 瞥瞥花下眠的手,与世无争的表情看得花下眠越发火大, 她淡然道,“大师姐, 师父在迎仙楼地宫闭关修炼, 已进去两月有余。”


    “你怎么知道?”


    花下眠掐的力道不由自主加重,看着花天恩皱紧的眉梢, 她不止觉得快意, 还多了些愤愤不平的嫉妒,“我才是天相宗的大弟子, 为何师父闭关修炼这件事告诉了你,却不告诉我?我还以为师父外出去游历了。你是不是又偷偷在师父面前谄媚卖乖?我就知道, 你总会在师父那装可怜装善良!我一心一意忠心师父,师父却视而不见, 弃如敝履,世道真是不公平!”


    她一掌推开花天恩,转身提剑就走。


    花天恩道,“师父说要我们除掉花落知多少城里的采花大盗,大师姐,你不去了吗?”


    花下眠咬牙切齿,头也不回道,“你去西边搜,我去东边搜搜, 这样事半功倍。”


    走在大街小巷上,花下眠越想越气,五指攥着血泉剑都突起了青筋,她表面佯装风平浪静,实则内心已窜起滔天骇浪,气鼓鼓道,“师父难道还因为我擅自为她写情诗而生气吗?她还不原谅我?怎么办?”


    花下眠自幼是个孤儿,无父无母,长到七八岁时都是满世界流浪,走到哪乞讨到哪,整日担惊受怕,食不果腹。


    流落街头活了这么久,她养成了自私自利,唯我独尊,谁欺负她就百倍奉还的杀伐性格,就算年龄小块头小她也敢和别人拼命。


    一日,她在一条深巷子枯坐,脚边摆了一破瓷碗,抄着胳膊缩成一团闭目养神,睡觉吧,睡着了就不会饿了。


    也不知睡着了还是没睡着,花下眠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体痒痒的,她一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被几名十五六岁的小混混拦腰抱起,他们一边抱着自己一边七手八脚在她身上摩挲,色眯眯地低笑着。


    身体轻盈地飘在半空,失去了本就稀少的安全感。


    花下眠疯了般在他们手里扭动,尖利的爪子嵌入对方肌肤,又是踢踹又是抓咬,“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好白净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孤零零地要饭呢?”


    “就是,多可怜啊!要不跟着我们少爷,我们少爷会给你吃给你喝,不会饿死你的!”


    “少爷,把她抬回府里还是找个偏僻地方?”


    “废话!”那位穿着锦衣玉服的少年没好气道,“抬回府里想本少爷被老爷教训一顿啊?长没长脑子!抬去河边先把她洗刷干净,长得模样倒不错,就是脏兮兮的,看着恶心!不洗干净怎么行?”


    “是,是!还是少爷会享受!”


    那些小厮就任由着花下眠嘶咬,忍着疼捂紧她的嘴巴把人挪到了河畔,“噗通”丢下去,按着她的肩膀扒了衣服急匆匆冲干净了灰尘。


    花下眠不到十岁,不懂他们在做些什么,只知道乞丐衣服被扒,身体被看光摸光,她恼羞成怒,爬上岸就扭着那少爷一阵挥拳头。


    可她没学过武功,身上力气也少,少爷挨了几拳头跟被挠痒痒似的,一笑了之,翻身就把她压在草地上。


    少爷道,“喂!小乞丐,我观察你很久了,虽然每天蓬头垢面,但无论是五官还是手脚都生得极为漂亮,比我爹府里的小丫鬟还俏丽。”


    “你就乖乖从了我吧,我保证不会亏待你的!”


    “快!帮我按着她!”


    小厮们涌上来乱哄哄地压制住花下眠的四肢。


    花下眠挣扎得快把少爷从上面颠簸下去,她仰头一口咬住对方的脸皮,鲜血淋漓滴下,疼得少爷大喊一声,抬起拳头砸了下去。


    花下眠闷哼一声,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就在她头昏脑涨时,少爷褪下她的裤子,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什么鬼?”


    少爷惨叫道,如避蛇蝎地连滚带爬从花下眠身上摔下来,跌在草地上磕磕绊绊道,“她,她……她不是个女人吗?怎么,怎么会有……”


    小厮们也好奇地凑上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见了鬼似的后退三步。


    一人道,“少爷,这,这好像是传说中的雌雄同体的人?如此尤物可遇不可求啊!”


    “……”少爷想了想,深觉言之有理,这样稀奇古怪的人可是百年难遇,他若得手养在身边,怎一个快活了得。


    于是又兴致勃勃起来,亢奋地要去抱花下眠,花下眠此时头晕的状态恢复好,一跟头跳起来扑过去掐着少爷的喉咙,死死地掐住,仿佛不掐断对方的喉管誓不罢休。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身下的少爷瞳孔翻白,口不能言,缺氧导致他脸红脖子粗,一个字蹦不出来。


    一群小厮见状冲过来要打花下眠,还没跑出去身体就砰砰砰挨了闷棍,陆陆续续软绵绵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花下眠快把少爷掐死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在她背后,“莫破杀戒。”


    那人的手掌覆在花下眠手上,不动声色地移走她的手,声音仿佛有着某种神秘的魔力,使人心安神定,“杀了人,就什么都回不去了。”


    花下眠转头,呆呆地看着浑身素白,手仗一剑,蹲身一旁的花憾阶。


    花憾阶太像神仙了,通身气度遗世独立,五官精致却有着怜悯世人的多愁善感,笑起来的时候如同仙人降世。


    她把花下眠从少爷身上拉入怀中,对那苟延残喘的少爷斥责一通,将其两只胳膊打成脱臼。


    随后脱下自己熏了花香的雪色外袍披在矮小的花下眠身上,牵着她的手边走边道,“你叫什么名字?”


    花下眠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嗅嗅那馥郁的衣服,衣服混着花瓣香和对方特有的体香,她痴迷得恍惚了,半晌,期期艾艾道,“我,我没有名字。”


    “那你可还记得家住何处?”


    “我,我……没有家,我不知道我是哪里的人,我跟着陌生人逃难的,我没有爹娘,我一出生他们就不要我了……”


    花憾阶似有不忍,抱起花下眠坐在臂膀上,柔声道,“既然你无父无母,无家可归,那你可愿跟着我?我会教你武功,往后遇见歹人你便能保护自己。你作我的第一个徒弟,如何?”


    “……真的可以吗?”


    听到这些话,花下眠第一时间是不可置信,下一秒眼眶就红了。


    花憾阶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跟!我跟你!我要一辈子跟着你!”


    “好,随我回天相宗拜师吧,日后我就是你的师父。你无名无姓,不如随我姓‘花’,花,就叫‘花下眠’如何?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师父喜欢喝酒,希望你长大了能陪师父喝几杯。”


    “多谢师父!”


    🄲??🄹??🅆??


    花下眠从花憾阶怀里跳到地上,宽袖宽袍里的她小小的一团,她跪地面向花憾阶郑重其事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徒儿花下眠会誓死追随师父的!多谢师父救命之恩,多谢师父收留之恩!”


    花下眠太高兴了,拜入天相宗后她刻苦修炼,事事努力,事事出头,花憾阶也十分喜爱她,几乎是倾囊相授,把她当成半个女儿看待,还把珍爱不已的血泉剑送了她。


    花下眠以为她能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大,长大了就能陪师父喝酒了。


    事与愿违。


    没过几年,花憾阶在外又捡了一名孤女,取名花天恩,花天恩成为了花下眠的师妹。这是花下眠始料未及,从未设想过的。


    一夕之间,花憾阶对她独一的感情慢慢被分出去了一大半。


    花天恩和花下眠的性子截然不同,她安安静静,不争不抢,不哭不闹,平平淡淡得像一缕清风。每次修炼都能得到花憾阶的夸赞,而且旁的弟子们也都喜欢与她相处,因为她是永远专注自己,从不搞欺凌等事。


    花下眠不一样,她要求花憾阶对她好,只能对她好,花天恩没入宗门时她是宗门里炙手可热的唯一存在,她曾经借着这一层身份没少欺负其他弟子。花憾阶看在眼里,也曾出面教导过她几次,让她莫要心浮气躁,要与同门们和谐相处。


    花下眠做不到,她从小受尽欺负,现在学了武功,她变成了刺猬害怕被别人欺负,就先一步去欺负别人。


    她改不了,她觉得这样自己才是真正的活着。


    直到花天恩越来越得花憾阶的重视,花下眠再也忍无可忍,她会偷偷约花天恩去花谷比武,名曰比武,实际上单方面去修理花天恩。


    等花天恩召出了她不会的毒蛇秘术,花下眠怒了,“凭什么你后来居上?凭什么师父教你这个却不教我?师父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你什么时候能去死!”


    花天恩不作解释,默默被花下眠打了一顿。


    花天恩不知道的是,花下眠是一个雌雄同体的人,他垂涎着花憾阶,他想霸占控制着花憾阶的情感喜好,甚至是不择手段,到了无法自拔夜夜难寐的变态程度。


    回去宗门,花憾阶知道一切自然就惩罚了花下眠,在花下眠跪地时,花憾阶居然和花天恩在殿内喝酒,她们喝着蛇酒,推杯换盏,俨然无所不谈的忘年知己。


    这一次,花下眠崩溃了。


    “就叫‘花下眠’如何?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师父喜欢喝酒,希望你长大了能陪师父喝几杯。”


    希望你长大了,能陪师父喝几杯……


    为何,为何我渐渐长大,你却同旁人喝酒呢?


    为何?


    是我不配吗?那她花天恩又凭什么配?


    这一幕,实实在在刺激到了花下眠,她苦苦想了一夜,绞尽脑汁想用某种方法彻底拥有,或者说是彻底得到花憾阶,让那该死的花天恩有多远滚多远。


    她想到了一个兵行险招的办法。


    她把拳拳心意脉脉爱意写了一首诗,悄悄塞在了花憾阶的枕头底下,或许是冲昏了头脑,总而言之,她就是干出了如此疯狂的事情。


    花憾阶看见情诗后,初次在天相宗发了火,把那情诗当着众人的面烧成灰烬,道,“修道之人,理应心无杂念,怎可欲-念缠身?何况我已年过七十,与你们非是同辈,你们莫要再干这种蠢事。”


    “下不为例!”


    花憾阶年龄七十有二,然外表看着只有而立之貌,无人能轻易抵挡得住她的外貌身段,无人能。


    花下眠是第一个弟子,是花憾阶手把手教着写字的,花憾阶一看那字迹就明白是何人写的,她不在明面上揭穿,留了一丝薄面,但是从那之后她就有意疏远花下眠,时常把紧要事交给花天恩去做,能不见花下眠就不见。


    花下眠自知理亏,以为花憾阶气上几天就会理自己,没想到过去几个月花憾阶还是在避着她。


    “卖药啦!男人的支柱,女人的美好,一闻就神魂颠倒,醒来全然忘了!买药啦——”


    街道上传来一句吆喝,不经意拉回了花下眠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看着那中年男人药铺的招牌上写着“合欢奇香,妙手回‘春’。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花下眠足下一滞,站在人海里犹豫踟蹰了半个时辰。


    卖药男人努力地吆喝,好几个男人蒙着脸过来买了几包脚底抹油跑了,生怕被人瞧见。


    “老板,来一包。”


    一个声音蓦地响起,蒙了黑色面巾,换上黑衣黑袍的花下眠指了指其中一种药,“‘孽果’,我就要这个。”


    花下眠改头换面,一袭黑衣,头梳男人的发髻,披上黑斗篷瞒着在花落知多少城内抓捕采花大盗的花天恩和众弟子,一个人轻车熟路赶回了灵暝山,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去了迎仙楼的地下密宫。


    她变成了所有人都抓不到的采花大盗。


    作者有话说: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引用自明代唐寅的《桃花庵歌》


    第246章 化蝶去寻花 他们皆是棋


    化蝶去寻花


    (蔻燎)


    花下眠潜入地宫, 打伤一众同门中人,吹了孽果迷烟把闭关修炼身心俱弱的花憾阶迷晕,乘机将人占为已有, 食髓知味, 恋恋不舍地沉沦了数回。


    那日地宫深处,花憾阶闭目盘坐在石床上, 周身真气流转如霞,映得她面目美如神明。


    花下眠羡慕花憾阶的得道之姿, 更恨其偏爱花天恩, 竟在癫狂中撕碎理智,侵-入师父身体。


    她忘记了。


    她忘记了花憾阶为何明明是落花国的公主却一心修道脱离王室不染红尘, 她忘了花憾阶当初救她就是因为她差点被人迫害, 她忘了花天恩她们下山是去惩奸除恶逮捕采花大盗,她忘了她干着一件禽兽不如的事情。


    她忘了要报答花憾阶的救命之恩, 收留之恩,教武之恩, 养育之恩。


    她忘了,她全部都忘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她, 还是他,他已经不是人了,或者,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个人。


    “师父……对不住。”


    花下眠吻了吻花憾阶惨白的嘴唇,怜惜地为对方穿好衣物,起身出了地宫,杳如黄鹤。


    他很快换了衣服去花落知多少与花天恩汇合,花天恩已把作恶多端的采花大盗抓住交由官府处理,师姐妹一同回了天相宗。


    回去之后, 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等地宫受伤的守卫弟子醒过来报了此事,并去地宫看了花憾阶,花憾阶昏死过去,眉目发黑,唇瓣没有血色。


    显然是闭关修炼途中遇见意外走火入魔,神智不清。体内阴阳二气失控,反噬自身,经脉受损。


    花天恩当即让人搜查花憾阶闭关时有无外人闯入,天相宗的人巨细无遗地严查此事,得出的结果只有,一个黑衣男人闯入,蒙着面目看不清长什么样。


    只不过他们从花憾阶的身上闻见了一种异香。


    花憾阶会用花瓣熏衣,无人不知,但是,那股馥郁到浓稠的香味绝对不是花香。


    是那黑衣人的香?


    花天恩每日忙着去花落知多少查证据,曾经怀疑过是不是那采花大盗的同伙,终无所获。


    而花憾阶走火入魔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移出地宫睡了半月,这半月就是大弟子花下眠日夜照顾守护。


    其他人都没有资格接近花憾阶。


    花下眠短暂地拥有了花憾阶半个月,半个月里,他每天都搂着花憾阶睡,一口一口地道歉,说是自己的错,害得师父走火入魔,但是,花憾阶听不见。


    花憾阶失去意识的半个月,花下眠畜生一样占有了她半个月。


    半月后醒来的花憾阶失去了闭关修炼时的所有记忆,连弟子们说有黑衣男子闯入地宫为非作歹,她也全无印记,只吩咐众人往后加强守卫力度,务必阻拦天相宗外的人擅自进来惹是生非。


    花憾阶苏醒之后就察知了身体大不如前,元气大伤,她不得不重新闭关修炼,想改变走火入魔的局面。


    然而,花下眠不给她复原成从前遥不可及,无法掌控的一门宗主花憾阶。


    他故技重施,屡屡借黑衣男子的身份去欺辱花憾阶,一次次把花憾阶逼得体内真气失控,反噬经脉,逐渐堕入魔道。


    花憾阶一出关必失忆,身体也愈发不好,一闭关就会被家贼难防的花下眠凌辱,伺机迫害,如此轮回几次,花憾阶彻底抑制不住地走火入魔。


    她不想以这种状态教世人知晓,她再一次明令闭关修炼时,并没有修炼,反而是一剑自刎,结束了这无法挽回油尽灯枯的荒唐发展。曾经天纵奇才,年少成名,独创门派的花憾阶在江湖上可谓是呼风唤雨,若被旁人知道她最终是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对她来说太过残酷。


    因而她选择自杀,自杀在了自己一手建立的天相宗。


    花下眠化身黑衣男人惯例去找闭关修炼的花憾阶时,赫然看见对方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地盯着上方,上方悬着一盏明灯,透着稀薄到渺小的昏黄微光。


    花下眠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地确认着花憾阶的离世,他思索须臾,赶忙趁机溜走,把花憾阶的死状摆出被人所杀,而非自杀的姿势。


    花憾阶仙逝的消息不胫而走,江湖为之一震,各大门派纷纷派人前来问候吊唁,花下眠和花天恩作为花憾阶的亲传弟子,沉重悲痛地处理了后事。


    后事处理罢,各门派的人走完,一向淡然自若的花天恩便挥动拂尘和花下眠打了起来。


    花下眠一头雾水,勃然大怒与其对打,“你抽什么疯?师父刚死你就想以下犯上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师父的死,与你有关!”


    花天恩自从花憾阶第一次闭关失忆,身体每况愈下时,她就兢兢业业寻找着细小的证据,她从那独特的奇香入手,终于在花落知多少城内找到了那个卖药的中年男人,得知此香名为“孽果”,是让人闻了就失去神智,醒来什么都不知情的迷情春-药。


    很多卑贱的男人都会用这种方法霸王硬上弓。


    花天恩不相信花憾阶会遭遇这件事,她到处查那黑衣人的下落,也曾吩咐弟子暗暗埋伏守株待兔,然而这些方法黑衣人仿佛都能探得风声,只要一埋伏他就不会出现。


    直到,花天恩搜遍天相宗,在花下眠房内搜到了一只密封的箱笼,箱中正好藏着一套黑衣,一包孽果药。


    她瞬时顿悟三番五次打伤师父和门人的黑衣男人是花下眠假扮,因此对方总能知道她们埋伏的计划,暗中避过。花天恩气得眼前一黑,按耐不住来找花下眠对峙,两人便大打出手,你死我活。


    花天恩只是猜测花下眠对花憾阶干了什么坏事,但是她不知道花下眠会是阴阳人,能用下三滥手段霸占花憾阶。


    等她知道这些时,为时已晚。


    因为后续花下眠改不了强占别人的习惯,他会易容打扮成摧花神判去审判坏人,审判恶人的同时,他也流连花丛和女人翻云覆雨。


    枯藤昏鸦没有假扮摧花神判之前就有这个传说,那传说中的摧花神判便是花下眠,后来花下眠慢慢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渐而鲜少露面在世人眼前。


    真正的摧花神判销声匿迹,这才有了后面的锁阳人枯藤昏鸦两人出现,借这个身份杀死许多怙恶不悛的曲官。


    花天恩为了花憾阶的声誉和感受,特意隐瞒花憾阶的真实死因,十多年来闭口不谈。时间一长,花天恩更加痛恨花下眠,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僵,一见面就打得血水直流。


    花下眠怀疑花憾阶喜欢花天恩,因为花憾阶更加宠爱花天恩,好功夫都先教给她,对她也十分有耐心,还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宠爱。


    花天恩痛恨花下眠侮辱师父,害得师父走火入魔,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最后含恨而死。


    两人本来就性格不合关系不融洽,花憾阶死后更是无人管控她们,从此之后闹得撕破脸皮,反目成仇,每次一见面,立即打得头破血流,恨不得杀死对方,以此泄愤。


    最后,她们把天相宗一分为二,各占一座山,相看两厌,将花撼阶的尸骨埋在灵暝山和哀悼山之间的花谷底下。


    犹记得,花憾阶自杀之前曾把她们二人邀到一起,让她们各自发誓要永远作师姐妹,团结和睦,花下眠和花天恩都不能杀死对方,一旦某人动了手,她就算是死了变成鬼也会把其逐出师门,不认其当徒弟。


    花下眠,花天恩爱戴钦服花憾阶,将她的话奉为圭臬,因此这么多年来两人打得血雨乱飞,腥风扑面,也没有真正杀死过对方。


    花憾阶还刻意留了一个任务,说戌邕三十年至戌邕四十年会有一个千古一帝降世,要求她们推算出千古一帝所在,尽力辅佐其成为一统天下的帝王。


    花天恩,花下眠答应此事,花憾阶死了没多久,两人提起这件事,一俱推演,却得出了大相径庭的人选,然而她们重新推演无数次,所算出来的人还是不一样。


    花下眠算出的人是曲探幽,花天恩算出的人是落花啼,两人有了迥异的辅佐之人。


    花天恩和花下眠想到了一个能杀死对方的办法,不用自己出手,让对方心服口服地“自杀”,那就是打赌千古一帝最终的胜者是何人。


    她们赌的不是金银财宝,不是珍禽异兽,而是彼此的性命。


    若一方打赌的千古一帝在戌邕四十年内无法登顶九五统治天下,那么打赌的人和那所谓的千古一帝就得交由对方处置生死。


    譬如前世花天恩和落花啼输了,花天恩就得承认自己输了,必须自废武功,三跪九拜给人道歉认错,然后把性命交给对方处置。花下眠命令花天恩自剜心脏而死,而落花啼就是被花下眠防止逆风翻盘而亲手挖心死去。


    同理,若是今生花下眠和曲探幽输了,花下眠就得听花天恩的命令用某种方法去自杀,而花天恩也有权利去处死曲探幽。


    十年为期,一切厮杀,全是两位道长在戏赌人间。落花啼和曲探幽他们皆是棋子,身不由己,黑白不相融。


    无能还手,无能阻拦此赌局的发生。


    花下眠因为自小的特殊体质成为他心性扭曲的借口,亦是他无法自控的致命弱点。


    花憾阶之死,无异于成为花下眠的心魔根源,亦是他与花天恩决裂的导火索。


    他为了能压制雌雄同体中的“雄”,专门习练晦明这种歹毒的武功,虽能藏起男人的特质,提高武力,但坏就坏在这个武功越练越不受控制,会慢慢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花下眠眼瞳红如赤焰,怒火三千丈,熊熊燃烧,她桀桀怪笑道,“花天恩,你又不是我,你能懂得我的苦衷吗?我只是想像个正常人那样活着,我只是想追求我心中所爱,仅此而已!我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口诛笔伐我!”


    晦明一用,他俨然身强力壮虎背熊腰的男人,戾气暴涨,块头壮了一圈,血泉剑翻舞如蝶,教人眼花缭乱,避之不及。


    花天恩稳稳地斥出暗刃抵挡,毒蛇潮兀自包围着花下眠攀檐飞壁般游满他的身体,花下眠去解决毒蛇时花天恩的暗刃就一挥而来。


    她道,“你既然知道你干的事情天理难容,那就休怪我来口诛笔伐,我不仅口诛笔伐,我还要为师父报仇雪恨!”


    “哈哈哈哈!你有这本事吗?你别忘了落花啼还只是个落花国的福雍帝,而曲探幽亦是天羿帝,论起他们二人所占的疆土,论起眼下是天羿二年,从前的戌邕三十九年,还剩下一年多的时间,你觉得落花啼能把天下抢到手吗?哈哈哈哈哈,我告诉你,落花啼迟早会输得很惨!”


    “而你——”


    他指着花天恩,戏谑而冷漠,“也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死无全尸!”


    花天恩不语,面目冷然地与花下眠对峙,花下眠现下一招比从前力道重了三倍,花天恩在其手里吃了不少苦头,光是被其拳打脚踢就数不胜数,更遑论中了几剑血泉。


    两人斗得血水淅沥,红成了惨不忍睹的血人,看台上众人紧张得一动不动,仿佛木雕石塑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砰……”


    花天恩被花下眠一剑刺破侧腰,摔倒在毒蛇盘踞的冰封台上,蛇群们嘶鸣着吊起上半身作出攻击状,把花天恩掩在后方。


    花下眠擎剑挥去,“死畜生!滚开!”


    糜烂鲜艳的毒蛇机灵地一矮脑壳,惊险之下躲过一劫。


    “师父,如果你还在世,你愿意看见他变成这般鬼样子吗?”地上的花天恩仿佛力竭,临死之前在回忆着花憾阶的音容笑貌。


    花下眠瞳孔的疯狂与赤红满得快溢出来,极度的痛苦也纠缠其中,他不知是设想到什么,眼前恍惚浮现了花憾阶久违的背影。


    那背影道,“花下眠,为师的一世英名全被你毁了,你还有脸见为师吗?为师没有你如此卑劣的徒弟。”


    “师父!我……”


    “啊啊啊啊啊啊!”


    花下眠头痛欲裂,张嘴“唔”地喷溅出如墨般黢黑的污血,内心伪装的镇定寸寸瓦解,下一秒,一柄拂尘暗刃寂静地捅入她的腹腔。


    黑血沿着拂尘丝线滴答滴答流淌,仿佛是谁哭泣的声音。


    他单膝跪地变成了双膝跪地,冷笑着凝视花天恩,嗤道,“你也会偷袭啊,装了这么久的善人,终于装不下去了?”


    花下眠仿佛浑然不觉痛楚,五指攥死血泉剑直劈花天恩的头颅,此时,点香人“嘭”地一锤铁锣,高声道,“时间到!花天恩胜出!”


    花下眠笑得抖动肩膀,喉结和肌肉慢慢萎缩,脸色愈发苍白,嘴角不断吐出黑血。


    他怒喝一声,起身跳下冰封台,一把拽住那点香人“咔嚓”扭断对方的脖子,“多嘴多舌!”


    点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瞪着眼睛仰面倒地,四肢抽搐须臾就归为平静。


    台下死寂。


    作者有话说:


    花下眠:落花啼:太好了,你终于吃瘪了!


    第247章 似被前缘误 对不住,你


    似被前缘误


    (蔻燎)


    “花下眠, 你何必如此滥杀无辜,他做错了什么?”


    花天恩跳至雪地,急匆匆过去检查点香人的情形, 可花下眠动手何等阴毒, 一招致命,点香人兢兢业业了两天就那么绝望死去。


    花下眠的下颌挂满黑糊糊的血迹, 他露齿一笑,阴森瘆人, “怎么?成为天下第一你就要摆架子?你不过是乘人之危罢了。”


    花天恩不答, 就静静看着点香人的眼睛逐渐涣散,失去聚焦, 眉心蹙拢。


    舟自横脸色漆黑, 唤了几名狡兔窟门人把点香人的尸体抬走寻地掩埋。


    七大门派都被花下眠的走火入魔的状态和杀人暴举所震撼,噤若寒蝉, 大气不敢出,连悄声议论的勇气也没有。


    历时短短两日的武林大会提前落下帷幕, 花天恩在新一届武林大会中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


    七大门派的比试结果,天相宗依然是第一宗门, 只是换了个宗主当第一。随后是狡兔窟,青史学府,罄竹派,天雍阁,龙门阁,圣童教。


    狡兔窟出面清理冰封台,各门派暂时回雪巅殿歇息,翌日启程离开犬牙山脉。等到了雪巅殿,点着人数才发现花下眠, 红衰翠减和灵暝山天相宗的弟子们风雪般杳如黄鹤,不留痕迹。


    落花啼捧着暖乎乎的热茶,猜测道,“看来他走火入魔的程度不简单,否则不会这么快就不见了。”


    曲探幽点点头,“春还言之有理。”


    两人对视半晌,勾唇淡笑。


    当夜,曲探幽,落花啼,花辞树,枫铁屏,花月阴,花卧石,花天恩等人没在雪巅殿入睡,与旁的门派一一道别,连夜出动下了犬牙山脉。


    由于福雍帝与天羿帝立场相悖,不宜多加接触,曲探幽,入鞘和绝命卫,曲兵还是回到了卧女关的驻扎地。落花啼,花月阴,枫铁屏,枫梧,花卧石去了阴水府邸。


    花天恩不辞而别,不知去向。


    花辞树也一时不见踪影,大抵还留在雪巅殿。


    卧女山脉。


    阴风怒号,残阳如血。


    花下眠,红衰,翠减与一众天相宗门人回到卧女山脉临时修建的天相宗,想提供无人打扰的安静地方闭关修炼,压制并愈合走火入魔带来的创伤。


    一至宗门口,浓烈刺鼻的热熏熏血腥气就扑面而来。


    几名弟子匍匐着趴在地上,身下一滩缓然干涸的血浆。白衣被沁红,死意缭绕。


    往里走,一条条血路铺就,尸横遍野,残垣断壁,大火燎烧未尽,吞噬着半边惨白的天相宗建筑,像厉鬼在嚼食无能逃窜的活人。


    如此景象,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有人趁花下眠去犬牙山脉参加武林大会,借着大时机血洗了天相宗。


    留守在卧女山脉天相宗的门人死伤无数,唯有一两个还苟延残喘,痛苦地咳出血沫子。


    见到宗主归来,仿佛看见了神明,激动得抬起头颅,“宗,宗主……救,救我……”


    花下眠怒不可遏,眸珠猩红,道,“怎么回事?这是谁干的!”


    那门人奄奄一息,努力喘了几口气,竭尽所能道,“是,是曲兵……出鞘带来曲兵,还,还有明将军,一,一万人,我们,斗不过……咳咳!”他好不容易断断续续把话吐露干净,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就“啪”地靠着尸堆咽了气。


    迎头棒喝。


    花下眠眼前骤黑,怒气冲天,胸腔喘息不得,那滋味简直比死还难受,他一剑插-在地里,无法忍受,“曲兵?出鞘?是曲探幽?他敢违逆我!他敢干出此等恶毒的事?”


    红衰蹲身去翻了几具尸体,找出了身穿浅金色铠甲的人,定睛一看,的确是曲兵军营里的曲兵。她咬牙道,“师父,正是,曲兵。”


    翠减也从其他地方看见了横七竖八的曲兵尸体,面色一变,“皇上,为何,如此?”


    为何?她们明明都是在帮助皇上,皇上怎么恩将仇报呢?


    花下眠一言不发,容色愀然发黑。


    他对曲探幽是有着辅佐千古一帝的手下留情的,他连伤害曲探幽都会考虑考虑,曲探幽却背着他屠戮天相宗,残杀了他的所有宗门弟子,这样的手段他如何能忍气吞声,视而不见。


    好,好啊。


    曲探幽在骗他,一直以来都在假惺惺地骗他!


    落花啼的父母兄长的死没搁到曲探幽头上?他们为何还能变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为何还能做到里应外合。


    “想利用人海军队来围剿我?切断我的后路?做梦!”


    花下眠眼白红得与血液无异,她的胸口起伏愈快,擎着血泉剑的手疯狂抖动,腮面上的肌肉僵硬地绷紧,眼睫低垂,俄而,一掀眼帘,精-光迸射,“红衰,翠减!”


    “师父!”


    红衰翠减,天相宗门人乌泱泱跪了一地。


    花下眠笑得比鬼还悚人,横眉立目,“随我去潺城,我要给曲探幽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遵命,师父。”


    众人起身,负剑跟上花下眠鬼魅般的步伐。


    三日后。


    卧女关的曲兵军营。


    出鞘和明将军回来把血洗天相宗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曲探幽,天相宗的人死了三分之二,眼下花下眠的势力大不如前,宛如过街老鼠无处躲藏,一时毫无迹象。


    曲探幽听闻消息,并没有感到多么喜悦,反而眉梢紧锁,似乎隐隐不安。


    “皇上!不好了!大事不妙了!”


    入鞘火急火燎地不顾通禀就抖开军帐帘子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弯腰施礼,语无伦次道,“皇上,皇上,潺,潺城被,被——”


    “被怎么了?”出鞘出言提醒道,“速速说完,你这不是闹皇上的心吗?”


    入鞘看了看曲探幽,字斟句酌道,“回皇上,方才有潺城的守卫士兵死里逃生传来消息,潺城被,被花下眠,红衰翠减他们屠,屠尽了!”


    “屠城?”


    曲探幽颦眉蹙额,一掌拍在桌案上,拍得自己的骨头都仿佛快裂了,他遏制着暴怒,“花下眠屠了潺城,他是知道朕的用意,特意以牙还牙用这种招式来回报朕。花下眠!”


    前世的花下眠走火入魔后为了发泄就顺手屠了一座城,可那是一座不知名的小城郭,今生花下眠被血洗天相宗给结实地刺激到了,居然突发奇想去把潺城屠了。


    曲探幽现在恨不得把花下眠五花大绑,碎尸万段,让他为无辜的潺城百姓赎罪。他沉默了好一会,痛心疾首地下达号令,派一些士兵去为潺城百姓收尸,给那些死去人的亲戚们发放抚恤金,加强潺城的防守,同时坚固旁的城池的防守力度。


    重中之重的是,颁发圣旨起兵全世界搜寻花下眠的人影,一旦抓捕,围剿至死。还针对江湖上的门派或侠义之士贴出追杀令的告示,何人能夺得第一杀掉花下眠,何人能得万两黄金。


    江湖上的各大门派在武林大会亲眼目睹花下眠走火入魔的失控之态,想一战成名的人多如牛毛,自然跃跃欲试,何况若是打败花下眠,不仅声名大噪,还能拥有万两黄金,何乐而不为。


    至此,血洗潺城的花下眠,红衰翠减等人一夕之间流落街头,无处可躲。


    一夜。


    曲探幽写了书信交由一条毒蛇衔在嘴里,让其钻出军营交给远在阴水府邸的落花啼。


    曲探幽自从回曲朝逼迫曲远纣退位当上皇帝,他就一直将计就计跟花下眠演戏,演得无比痛苦,装都装不下去。


    在武林大会上弄清楚花下眠与花天恩赌局的原因规则,他和落花啼就一致认为得先夺得天下,只要让落花啼成为千古一帝,那么花下眠就会输给花天恩,花天恩便有资格决定花下眠的生死。


    只要花下眠能死,他的性命也无关紧要。


    “死畜生,浑身是毒,还干起了送信的差事?”


    思忖间,一记熟悉的不阴不阳男女掺半的嗓音阴魂不散地飘入耳膜。


    抬眸望去,粉白道袍的花下眠如入无人之境地赫然浮现在曲探幽的军帐中,一脚踩着那条正欲出帐的毒蛇的七寸,劲力碾压,但闻“咔嚓”一声,毒蛇的脊骨应声断裂,原本还死死挣扎扭动的蛇身硬邦邦地伏地不动。


    花下眠俯身拾起毒蛇口里的信纸,捋开瞧了瞧,戏谑道,“啧,你和落花啼的感情看样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我还真是后知后觉啊,当初你差点死在枫林余孽手里,落花啼拼命把你救回来,那时候你们是不是就和好如初了?”


    他一步步走向曲探幽,一把撕碎信纸洒得漫漫飞舞,杀伐气息挥之不去,黑眸如墨,“花辞树想方设法要毁了你在落花啼心里的印象,不惜被落花啼猜疑憎恶,而你,你却轻轻松松就让落花啼再度相信你。我不明白,是你给落花啼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落花啼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能堂而皇之与我为敌!”


    花下眠在武林大会上败于花天恩的暴怒,卧女山脉天相宗被血染的仇恨,加上曲探幽和落花啼从未断过联系的背叛,一桩桩都如铁锤般敲击着他的脑袋,痛不欲生。


    五指成爪,迅雷不及掩耳地掐住曲探幽的脖颈,暗收力道,眼底凶光乍泄,“我问你,我待你不好吗?为何要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说!”


    “我为了能如你的愿望助你当千古一帝,我呕心沥血,事事以你为重,你呢?你变傻了之后果真脑子有问题,愚蠢至极!什么都不听我的,什么都不按我的去做,什么都要与我作对!难不成你要拱手把江山天下让给落花啼那个贱人吗?”


    “当千古一帝?”


    曲探幽丝毫不畏惧花下眠掐着他的脖子,因为花下眠不可能下手杀了他,他死了,那就证明花下眠失去了与花天恩博弈的棋子,而花下眠绝不会以这种局面输给花天恩。


    他嗤笑道,“到底是你想让朕当千古一帝,还是朕想当千古一帝?你自己分得清楚吗?”


    “你不想吗?你是曲朝太子时就野心勃勃要统治全天下,那时候你亲口告诉我你想当千古一帝,我在帮你,我做得不对吗?”


    花下眠扭紧脖子的手劲重了几分,曲探幽眉峰攒动,直勾勾逆视着花下眠,无动于衷。


    他道,“很久以前,朕的确想一统天下,把父皇未尽的宏图伟业做完,可现在,朕没那么强的执念了。天下何人为千古一帝,与朕无关。”


    这句话显然出乎花下眠的意料,他以看傻子的眼神盯着曲探幽,嘲笑道,“你果真被落花啼搞得五迷三道,你若这般不听话,我没耐心和你东拉西扯。”


    她咬破食指流出一滴暗红的血珠,趁曲探幽被他松开脖子获得呼吸的刹那,一指点上对方的额心,口中念念有词着某种玄秘的咒语。


    曲探幽就那么冷冷地揉着脖子,凤眸斜睨着花下眠。


    花下眠道,“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听我所言去做。”


    “比如?”


    “现下提笔拟诏写旨,发动十万大军攻打落花国,把落花啼抓起来关进暗无天日的密室,她就不会危害你的处境。”


    “哦。”


    曲探幽抬袖漫不经心擦拭着额头的那一滴血,举止不掩厌恶,促狭道,“还有要说的吗?”


    花下眠哑然,因为那本该融进曲探幽体内的血滴仍然是普通的血滴沾在他额上,没有一丝消失的痕迹。


    他不可置信地上前逮住曲探幽的手腕一摸,心口揪起,“你,你的祭语呢?你怎会解了祭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祭语是他用自己的鲜血和世上的毒物糅合炼就,威力巨大,世人罕知,恐怕连花憾阶死而复生都没办法破解他的祭语,曲探幽不过是他的弟子,又是如何静悄悄地就把祭语逼出体外。


    曲探幽不会出言解释此事,他抽出藏在身后的缚龙剑,起身指向花下眠,一字一句,“单说你屠杀潺城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一件事,朕就不会与你同流合污。那千古一帝朕当不了,对不住,你的棋子就是如此不听话。”


    “出鞘!入鞘!拿住花下眠!”


    一言出,周围的出鞘入鞘领着一群久候多时的曲兵风风火火包裹着主帐,一波人冲进来和花下眠厮杀。


    花下眠只身一人潜入军营,本意就是激发曲探幽的祭语,不料对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把他的祭语抽丝剥茧剔除干净,饶是气得不轻。


    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在与曲兵们搏斗半钟头后,飞檐走壁神龙见首不见尾地匿迹在夜幕下。


    作者有话说:


    花下眠:我的天相宗!孽徒!曲探幽:


    第248章 望君君不至 最后,诱敌


    望君君不至


    (蔻燎)


    落花啼一行人南下回阴水府邸, 途中会路过金炼国,在金炼与国王金秋愁,宰相金珞郎打了一个照面。


    不打照面不知道, 一打照面方得知在犬牙山脉进行武林大会的时候, 黑羲国就派了两万大军来偷袭金炼,金炼险些被其抢走几十里地, 好在后面反杀回去,黑羲士兵眼见讨不着好就收兵停在卧女关。


    这便是典型的我不犯人, 人偏犯我。


    朱色衣袍的金秋愁起初对落花啼这号人不那么当回事, 直到听见落花啼在落花国称帝,还是在曲远纣没有死的期间, 她顿时肃然起敬, 多了几分欣赏和敬佩。


    后面曲探幽即位为天羿帝,她就更加对落花啼十分好奇, 看着眼前容貌绝艳,气度不凡的女子, 她情难自禁笑道,“天下哪里见过有这样的事?曾经的夫妻都一前一后当了帝王, 恐怕说书先生都不敢编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故事。岂不闻一山不容二虎乎?”


    落花啼道,“不急,这二虎总有一只会落败的。”


    金秋愁眯缝眸子,笑意盎然,“那你觉得,你是赢的那只虎,还是输的那只虎?”


    “王上。”


    挨着金秋愁席地而坐的俊美男子金珞郎用胳膊肘捅一捅对方,颇觉此言唐突,“不如我们来商讨一番如何把黑羲覆灭, 黑羲一灭,曲朝就无左膀右臂,往后便能全心全意去对付曲朝。”


    众人的思绪一瞬被拉回正轨。


    落花啼不乏欣慰地瞥瞥金珞郎,“金宰相,以你之见,该如何谋划布局?”


    金珞郎沉吟,展颜一笑,侃侃道,“面对黑羲国这种苦寒之地,得对症下药。黑羲常年风雪不断,领土的一大半都是冰川,虽然民风剽悍,好斗好争,但他们的百姓与金炼焰焚相较,相对稀疏,且资源匮乏,不得不依赖曲朝存活。若要斗倒黑羲,最忌讳和其硬碰硬,需要用困杀蚕食之计。”


    此言一出,坐在宴席上的落花啼,金秋愁,花月阴,枫铁屏,枫梧,花卧石等都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地看着金珞郎,心里不由发出感叹,能混到金炼的宰相位置的男人,自然不是光凭美色上位,确有可圈可点的智慧。


    落花啼无比赞同金珞郎的一席话,她所思所想的与对方相差不差,便接着讲下去,“金宰相果然绝非俗物,金炼能有你辅佐王上是百姓的福气。我同意你的话,黑羲遍地严寒,不宜种植农作物,他们本就吃不饱,为了活下去,打仗时往往是不要命的。想要一举覆灭且不伤筋动骨,八个字——‘断其外援,耗其内虚。’简单来说,就是从黑羲的粮食上面下手,耗死他们,同时要防备他们的军队四处抢粮,若有士兵抢粮,就得让他们有去无回。设下层层埋伏,瓮中捉鳖。”


    枫铁屏一面鼓掌,一面微笑,眼珠子定定不移地注视着落花啼的侧颜,道,“春还公主一针见血,黑羲一旦没了粮食作战,届时便好对付多了。为了防止曲朝给黑羲提供粮草,攻打黑羲的时候也不能松懈攻打曲朝,适时得半道上截胡曲朝送去的粮食。”


    “大哥!说得有道理!”枫梧小抿一口甜酒,目光笑盈盈的。


    花月阴,花卧石亦是举手赞成落花啼和枫铁屏的话,两人喝酒喝得脸皮红扑扑的,有点晕晕乎乎,但在关键时刻还记得附和一两句。


    “其实。”落花啼道,“武林大会何以选在犬牙山脉,也是我和各门派投票决定的,圣童须弥与旁的门派关系密切,帮着拉拢了不少人,他们便一同答应去犬牙山脉。我借武林大会一事,让黑羲国主持操办,一部分是可以过去摸摸黑羲国的底,一部分就是想消耗一些他们的食物和金银,减少对军队的供应,虽然可能微乎其微,但于军队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众人没料到武林大会选择在犬牙山脉还有这么一线意思,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只是宰相金珞郎在听见圣童须弥的名字时,唇角一绷,脸孔冷了冷。


    落花啼把如何攻下黑羲的步骤巨细无遗地全盘托出,力求合作团结,速战速决把黑羲给覆灭。


    首先,利用离间计,斩断依附。简而言之,切断曲朝对黑羲的供应,把应王殿下曲钦寒之死的原因归结为在灵犀盆地的黑羲士兵们保护不力,或是那所谓的舟将军率先弃军逃跑,导致了曲钦寒一人抵挡千军万马,最终力竭而亡。把黑羲和曲朝生出嫌隙,久而久之,曲朝会抛弃黑羲这个养不熟的吸血鬼,此为一招。


    也可让焰焚金炼枫林落花在曲朝的各种大小边境制造摩擦,让曲朝自顾不暇,顺理成章断了对黑羲国的援助,那么,严寒彻骨的黑羲国就会慢慢是他们的葬身之地,此为二招。


    然后,倘若黑羲主动攻伐,坚持避其锋芒,以不动作为回应。因为缺粮,他们的士兵凶猛,急于求战,必是想以最快的速度打赢。对此,只需要做到,绝对不出战。将边境百姓和粮草全部迁入内地或坚固的城池,烧毁边境一切带不走的食物和房屋。


    届时黑羲士兵一来抢不到东西,二来得不到曲朝支援,士气便会从凶猛降为恐慌,内部迟早崩溃瓦解。


    最后,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当黑羲在断粮,受冻,且发现曲朝不再支援时,军心必乱。他们会面临两个选择,撤退或拼命。


    这时候焰焚金炼枫林落花的军营就能故意示弱,留出看似可以抢掠的城郭,将之引入提前埋伏的包围圈,随后主力大军压上,一举歼灭,易如反掌。


    三套步骤下来,黑羲国覆灭便是世事所驱,难以转圜。


    宴会上的人一俱认可这些作战方法,并打算兵分两路。金炼和枫林按照上述法子去对付黑羲,重在拉长战线,消耗对方粮草和诱-惑敌人进入埋伏圈。落花和焰焚对付曲朝,重在离间黑羲曲朝和制造曲朝边境摩擦。


    议罢,落花啼等人便与金秋愁金珞郎道别,夜以继日赶回阴水府邸,枫铁屏,枫梧回到了灵犀盆地。


    在阴水府邸和宣王焚煜寒暄几句,落花啼别了花月阴,花卧石,去了自己的院落,躺在房内软榻上闭目养神。


    忽听“嘶嘶”的蛇鸣,她猛一睁开眼,看见房梁上半垂脑壳的一条五步蛇,心里嘀咕着这不是自己派出去的第一条,竟是第二条。


    朝毒蛇一挥手,吹声口哨,五步蛇就蠕动着斑驳的华丽花纹梭下柱子来到落花啼脚边,吐出嘴里的一封信。


    落花啼拍拍五步蛇的小脑壳,翻出床下的一只箱子,拿出两只野鼠丢给五步蛇吃,在五步蛇两口吞下老鼠的间隙,落花啼就看完了曲探幽写的内容。


    一言蔽之。


    花下眠的天相宗被曲探幽屠了,花下眠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曲探幽母亲水绫衣曲水国曾经的国都潺城也给屠了。花下眠后来发现曲探幽的祭语不存在,怒不可遏,杀气腾腾地遁迹。


    目下曲探幽身为天羿帝,重兵保护,花下眠想像以前那样经常出入,自然非是轻易的事。曲探幽刚称帝的时候还保持着假装的“尊师重道”,曲兵和绝命卫就会看上面主子的脸色行事,如今两人撕破脸闹得不可开交,曲兵和绝命卫只会严加防范,杜绝天相宗的人接近曲探幽。


    加上花下眠失去了那么多的门派弟子,元气大伤,自己也走火入魔,大概率会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养精蓄锐后再重新出来。


    人到底是人,不是神,不是仙,无法凭一己之力与数万士兵抗衡。花下眠想继续辅佐曲探幽当千古一帝,赢得赌局,绝非简单事,曲探幽不受他控制,他一时半会又接近拿捏不了曲探幽,不知会否气得吐血。


    落花啼像是在隔空回复,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潺城遭此无妄之灾,希望你不要过于自责,祸首是花下眠,我不会放过他的。”


    武林大会一毕,蠢蠢欲动的黑羲国果然打着为曲朝一统疆土的旗号,再次南下穿过卧女关朝金炼出兵,意图拿下金炼继续往下拿下焰焚。孰料攻打金炼之时发觉有一波新建的枫林士兵出面抵挡,两军挡着黑羲士兵不准吞噬一寸金炼的土地。


    双方生磨死耗,花了近四五月的时间,中间黑羲士兵弹尽粮绝,支撑不住节节败退,回头去向曲朝寻求支援,曲探幽只丢出一句话,“自顾不暇,先忍着。”


    原来黑羲和金炼枫林打仗时,曲朝正和在边境故意挑衅的焰焚落花一起对战,黑羲一看这曲朝不顶事,怎么也不能把他们置之不理,然而国内的食物养不起庞大的军队,不得已动了歪心思去偷金炼的粮食。


    在月黑风高之际,黑漆漆的军队破釜沉舟地攻入金炼抢夺粮食,却被金炼士兵打着打着引进了事先浇了酒水的干草堆里,火折子吹亮一抛,一圈圈干草就迎风迅疾地燃烧,无穷无尽地火舌卷曲而伸缩,炙烤着圈中的黑羲士兵。


    置身火海的舟自横,曲瑾琏叫苦不迭,一味地躲避在士兵背后,调转着马头想找到出口逃走。奈何这个火圈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士兵一进去就被裹住,大火烧起来更是视物不明,眼前的东西皆被赤红和烟雾所替代。


    站在隔离圈外的枫铁屏,金珞郎执着箭羽,带头领着士兵往敌军里狂射,黑压压如蝗虫过境的箭只飞在半空中又朝下跌落,扑簌簌下雨似的动听。


    枫铁屏厉声道,“如若投降,饶你们不死!”


    投降?


    这两个字舟自横从出生就没听过,更没把这两个字灌入耳朵过,在他的意识里,只有失败,而无投降。


    他冷笑,死到临头还能故作镇定地甩出一阵毒镖雨挥向枫铁屏和金珞郎的方向,嗤之以鼻,“黄口小儿,莫要自以为是!”


    曲瑾琏甲胄下的一角袍子被火星子燎了个洞,他惊骇道,“不行,不能死在这里,你不是说要助我当皇上?我们还没杀了曲探幽……不,不能死在这!”


    许是想到了前不久曲钦寒的骤然离世,许是想到了曲探幽高高在上成为天羿帝,曲瑾琏心里有太过不甘不服气,眼眸赤红,惨白面具下的五官绷得如石头般坚硬,“灭火,怎么才能灭火?水,水!哪里有水?”


    舟自横看着愈加缩小的圈子,圈子外全是敌军在射箭,圈子里全是黑羲士兵苦苦挣扎,许多士兵中箭要死不活的,许多士兵还完好无损地挡在他们身前。


    “水……”


    没有水。


    火圈里怎么可能有水!


    🇨?🇯?🇼?


    怎么办?怎么办!


    曲瑾琏怔了怔,看着黑羲士兵被箭射中时溅出的血水,瞳孔收缩,他看向舟自横,笑出了比鬼还可怕的声音,“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舟自横不愧是能与曲瑾琏沆瀣一气的人,看了看曲瑾琏又看了看受伤的黑羲士兵,豁然开朗,两人竟对着四肢健全的黑羲士兵说出了恐怖的话。那就是,把那些苟延残喘的士兵捉起来割了喉咙统一在北面的位置放血,借着人血熄灭火焰。


    黑羲士兵愕然不已,以为自己耳朵有毛病,表情充满畏葸。


    在看见舟自横和曲瑾琏亲自示范,的确能用血液去扑灭大火,他们纠结一会,处于想苟活下来,流着眼泪抱起那些将死未死的军中兄弟,道一句抱歉,手起刀落“哗”地割喉。


    窜天的血柱喷泉般一个比一个喷得高,空气里的焦臭味渐渐被呛人的血腥味所覆盖,黑烟伴随着血水蒸发的作呕味无孔不入地袭向枫铁屏,金珞郎和金炼士兵枫林士兵。


    他们不知火圈里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火焰的跳动舞蹈,以为是里面在自相残杀来博得喘息的空间,事实上,也相差无几。


    良久,一名眼尖的金炼士兵过来焦急道,“宰相大人,火圈的北面被血浆子熄了一条小道,舟自横带着没死的黑羲士兵都,都北上逃跑了!”


    “什么?”


    枫铁屏和金珞郎异口同声,拳头扭紧,无法想象对方灭火的办法居然是用人血,还是用自家士兵的血,如此惨无人道,怎能作一国之君。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又和老婆异地恋了落花啼:摸摸狗头曲探幽:


    第249章 零落为谁开 很多人需要


    零落为谁开


    (蔻燎)𝒞?𝒥?𝒲?


    灭了火后, 火圈里只剩下那些中箭身死,血液干涸被烧成半碳状的黑羲士兵。


    “能养出狡兔窟的黑羲国,倒也不奇怪。不过如此残忍嗜杀的行径真是人神共愤, 天理难容!”


    枫铁屏啐一口, 怒骂不已,他下令留一簇士兵把战场上死了的黑羲士兵就地挖坑埋了, 以防尸体腐烂产生瘟疫,他则与金珞郎率领金炼士兵枫林士兵穷追不舍, 势必要把黑羲赶尽杀绝。


    自暮夜追到凌晨, 天际微微透着青灰的亮光,枫铁屏, 金珞郎发觉舟自横的军队本是径直朝卧女关曲兵军营赶去, 妄图求得一丝荫蔽襄助。奈何一去却是碰了壁,吃了闭门羹, 曲兵军营大门前士兵们横枪执戟呜呜泱泱出面把黑羲士兵好一顿轰。


    意味分明地表达了恕不接纳,若再敢靠前一里地, 他们就兵戈伺候。


    舟自横“操”一声,眼见身后的金炼枫林士兵离他们越来越近, 而曲兵明明能帮却不出手相助,他深觉从前卖力为曲朝作战干事是白忙活了一遭,现今被弃如敝履,何其可恨。


    曾经曲朝有皇后覆掀雨,曲远纣如何也得卖一个面子,直到覆掀雨曲远纣相继死了,曲探幽一朝得势登基称帝,幼小的十皇子也被藏在深宫杳无音信。黑羲顿时断了那种与曲朝合作依附的关系,因为曲探幽根本不把他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更加不把屡次对其暗下杀机的黑羲国放在眼里。


    这何尝不是一种风水轮流转?


    曲探幽不是没能力来解黑羲的燃眉之急,而是作壁上观就是要眼睁睁看着黑羲国亡了,以此达到为水绫衣之死,为自己被无情思折磨,又在华龙山遇刺等一系列事情报仇的目的。


    曲瑾琏勒紧马缰,惶恐道,“回黑羲吧,我们孤立无援,拖下去会全军覆没的。”


    舟自横浓眉倒竖,忖度几秒,下定决心道,“走!北上回黑羲!”


    火海中生还的黑羲士兵士气大伤,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拧拧眉头,脚步杂乱,奔跑着跟上前方的国王。


    他们在前跑,枫铁屏等人在后狂追,舟自横曲瑾琏到了黑羲国想召出全部军队拼死一搏,不料一回去,黑羲国城门上插-上了粉金色招展的旌旗,旗上绣着闪闪发光的“落花”二字。


    “落花?”舟自横瞠目。


    ??????


    “是,落花。”


    城门上徐徐走出一位高挑的红衣女子,身覆甲胄,腰悬银剑,意气风发地睥睨下方,“黑羲王上,你回来的不是时候,黑羲已然沦陷了。落花啼不才,不过是趁你在外苦战,折身回来‘问候’黑羲一番罢了。”


    黑羲国存粮不多,能支撑军队扛上四五月已是难能可贵,往常他们没有粮食会自然而然去找曲朝要,曲朝也一次次地给。然而舟自横猜想不到的是,曲探幽和落花啼这两看似分道扬镳的两口子,私底下依然达成一致,落花啼要攻下黑羲,曲探幽便当起了聋子和瞎子,甩手不顾。


    就连花月阴,花卧石为首带去的士兵和曲兵打仗都是过家家似的懒懒散散,打几天再玩上几天。


    黑羲想助曲朝拿下金炼焰焚,届时自己能得些领土,这是和曲远纣说好的,所以他会不遗余力地出动黑羲士兵,留了三分之一的士兵戍守黑羲,可就是这么一念之差,天寒地冻,贫瘠无边的黑羲就那么轻松地被落花占领。


    落花登堂入室,鸠占鹊巢,枫林金炼兵临城下,而黑羲被夹在其中,生死一线。


    舟自横心火怒燃,夜里从火海逃出的他面容灰扑扑,尽显狼狈,心力交瘁,“好一个落花啼,是本王小瞧你了,你是不是在武林大会时就计划着攻打黑羲?武林大会只是个幌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武林大会可不是一个幌子,它所针对的不是你一个人,你还是不要太自以为是。”


    落花啼没想到舟自横能这么快想明白武林大会中的端倪,挑了挑眉,她一拍手掌,身后的落花士兵拽出一名瘦弱的黑衣女子。


    那女子愁容满面,泪眼婆娑,望见下头的人马,如泣如诉道,“父王!父王救我!我们不会失败的对不对?黑羲国不会败的!”


    舟自横愣住了,身旁的曲瑾琏也愣住了。


    那是舟娓。


    解除曲瑾琏身上无情思毒疮的舟娓,目下成为落花啼的人质威胁着舟自横。


    “娓儿!”


    舟自横后槽牙都要咬碎,目眦欲裂道,“有种下来一战,绑架本王的女儿算什么本事?”


    “我没有绑架,你未归之时都是好吃好喝供着她,她依旧是公主待遇。眼下,我只需要你和我谈个条件,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路,你,舟自横投降,我能饶黑羲王室所有人不死,但往后你们必须臣服落花。第二条路,你可以奋起反抗,我亦会血拼到底,且看孰能胜出,你要是败了,黑羲王室皆成阶下囚。如何?”


    落花啼俯瞰着舟自横那怒意滔天的表情,极力放柔了音调。


    在他们谈话时,枫铁屏,金珞郎的人马已将黑羲城门前半包围起来,把舟自横,曲瑾琏,黑羲残兵裹在其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舟自横心弦一绷,回顾五十多年的生涯,绝没想到自己后半辈子会把黑羲葬送在手,如果曲探幽在华龙山那一次就重伤死去,覆掀雨的九皇子立为储君,黑羲国就不会遇见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更不会被从前不屑一顾的落花国所牵制。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没下手更狠些。


    他道,“投降?对不住,本王做不到!”


    举臂一挥,战火一触即发。黑羲士兵视死如归地横冲直撞往城门方向奔去,枫铁屏与金珞郎对视一眼,身先士卒领着士兵涌上前,黑赤朱三股颜色搅在一起,像地狱的岩浆往人间流淌,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寸草不生。


    落花士兵在城门上固守,发射火箭,推下巨石,千方百计不允黑羲士兵爬上城门,黑烟翻腾,火焰熊熊,寒冷的黑羲仿佛丢进火堆的冰碴子,有了潦倒落败融化消失的趋势。


    天亮打到天黑,天黑打到天亮。


    正午时分,黑羲士兵几乎无人生还,徒留舟自横还在浴血奋战,看得城门上的舟娓啜泣不断,她知道舟自横支撑不了多久,心底油然而生了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寻找着那抹黑衣白面具的男人影子,找啊找,找啊找,终于在尸堆里看见了对方。


    他的面具碎成蛛网状,被数不清的黑羲士兵压在身上,只有半边身子露了出来。


    舟娓倒吸一气,来不及反应曲瑾琏是死是活,她的神智被舟自横的怒吼吸引去。


    舟自横的身边围拢了落花啼,枫铁屏,金珞郎,还有源源不断凑上前的三国士兵,他就如困兽般徒劳挣扎着,但是人终有力竭的一刻,没有人会永远精神抖擞,力贯千钧。


    毒镖毒针漫天飞舞,刀剑横劈将之簌簌扫落,舟自横腹背受敌,左支右绌,一招一式防不胜防。苦苦捱了良久,身中数剑,浑身都是窟窿眼儿,血水咕嘟咕嘟顺着甲胄朝下蜿蜒,流出了淋漓血路。


    “曲探幽,你这贼小子,比你父皇还狡诈,你是故意要黑羲亡国是吗?!落花啼,你以为你能长久,你只是昙花一现罢了,女人,不可能统一天下,你就,就别做梦了!”


    “是吗?”


    落花啼不痛不痒道,“女人□□出来的东西,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你这辈子和下辈子要记住——你是死在福雍帝手里,而福雍帝就是女人!”


    话音一毕,她旋腕一抖蛇纹轻剑,“唰”地稳稳捅-入舟自横的心脏,停顿半秒,“哗啦”猛地抽-出。


    “噗通。”


    舟自横一膝跪地,力有不逮,垂着头颅满身是血地僵直不动,黑红的血珠子一串串连成珠帘,把地上汪了一滩血泊。


    金珞郎瞟了瞟落花啼,抿唇不语,敛着眸仁伫立在远处,唯恐被舟自横的鲜血溅到身上。


    枫铁屏不嫌血脏,他的甲胄衣袍已经红通通一片,走近拿剑拨了拨舟自横,舟自横岿然如山,“死了?”


    甫一说完,忽觉一阵寒风袭面,舟自横不知何时捡起一只士兵的长剑,扬手朝落花啼刺去,枫铁屏手疾眼快一刀格挡,蹿过去把落花啼掩在后方。


    “作死!”


    大刀一甩,一记割断舟自横的喉管,夸张到恐怖的血瀑喷得到处都是,舟自横倒地抽搐痉挛着,渐渐寂静了。


    死的时候不曾闭眼,眼眸所看之地是高高的黑色城门,城门上的舟娓瞳孔翻白,倒在了落花士兵的手臂中。


    落花啼见舟自横这一次真的死了,拉过枫铁屏看了看,“你没事吧?下回不要如此帮我挡剑,你可是灵犀盆地的主人了,有很多人需要你。”


    枫铁屏心下一暖,强颜欢笑道,“很多人需要我,可是你仿佛从来都不怎么需要我。”


    “咳咳。”


    金珞郎自觉地转身走了几步,假意没看见这一幕。


    落花啼避而不答,答非所问道,“趁着天还没黑,赶快让士兵补刀,再把尸体们处理一下。”


    “嗯。”枫铁屏道,“春还公主,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你和曲探幽……”


    “阁主,这件事我不好解释,我只想遵从我的本心。”


    “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其实不必叫我阁主,唤我枫铁屏就好。”


    “……好,枫铁屏,我想,我还是愿意试着和他在一起。”


    落花啼莞尔,发自内心道,“你会遇见更好的姑娘,而我,对你而言,不是合适的也不是好姑娘。你看——”她指着遍地的尸体,苍然道,“我现在能杀人不眨眼,我都觉得很可怕,算来算去,我不是好人。你可以找一位各方各面都非常好的女子,等你把灵犀盆地经营好,你的正缘就会来了。”


    “春还公主真会说笑。”


    枫铁屏苦笑道,“我何尝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坏人呢?从出生以来就立志要复国,复国路上杀了数不胜数的人,我何德何能去拥有洁白无瑕纯良至真的女子呢?”


    “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倒是难得。不管你会不会杀人,不管花啼会不会杀人,你都得收了那小心思。”


    落花啼还没回答枫铁屏的话,另一抹熟悉又陌生的喉音被冷风刮了过来,言辞嚣张犀利。


    两人转首望去,一袭招展红袍的花辞树带着一群警世司门人屹立在枫林金炼士兵堆里,为首的他正三步并两步走了过来。


    落花啼讶异,“花辞树?你怎么来了?”


    武林大会过后,他不是没随他们下山吗?


    花辞树瞥瞥枫铁屏,剑眉一跳,“花啼,就算你不要我了,也不能退而求其次要他吧?”


    落花啼揉揉太阳穴,冷声道,“枫铁屏何处不好,你又以什么身份来点评他?他比曲探幽讨人喜欢,比你讨人喜欢,至少他不会做出欺骗我伤害我,甚至是害死我亲人的事。”


    最后一句话俨然是点名道姓在骂花辞树,花辞树嘴角一扁,眉峰皱得更死,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脸孔比冰雪还煞白,捂着胸口缓了会,道,“花啼,对不住,从前我确有犯过弥天大罪,我……”


    与此同时,帮着士兵们在尸山里补刀的警世司副司主突然怪声怪调叫道,“花司主,这里还有一人没死!”


    “身上连个像样的刀伤都没有,看来是一开始就找机会在装死!”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老婆好棒,干掉黑羲!落花啼:嘿嘿舟自横:有没有人能懂我的感受!落花啼,曲探幽:


    第250章 世乱识忠良 错在,一次


    世乱识忠良


    (蔻燎)


    “花啼, 武林大会结束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思索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我承认,我被仇恨忮忌蒙蔽了双眼, 我做出了无法饶恕的罪孽。”


    “我不祈求得到你的原谅, 我只想用余生来弥补,能弥补一点是一点。”


    黑羲王宫廊下, 花辞树与落花啼并肩而立,隔着阑干望着飞雪翾舞的远方, 唇角无声无息泄出一缕红到发黑的血线, “实不相瞒,我体内有曲探幽曾中的毒, 祭语。花下眠在武林大会上命令我尾随着你继续潜在阴水府邸, 在你们与别国作战时从中作梗,务必把战事搅黄, 让你无法联合他国对抗曲朝。他还让我混在人群中伺机杀死枫铁屏,焚煜, 金秋愁,金珞郎等等这些愿意和你拴在一起的人, 我若是做得好,他就会大发善心为我解毒。”


    他笑了笑,血线沿着下颌聚成一颗红珠,滴进了本就灼眼的红袍,一瞬不见。


    “这一次……我拒绝了。”


    他揽过落花啼的肩膀,对视上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的眼睛,一张嘴说话,黑血就控制不了往外溢出,“我想了很久很久, 我后悔了,我知道自己错了,我错在不该因为一己之私去与花下眠那个言而无信的人接触,错在不该听信他的一面之词把落花王上王后和太子给残忍害死,错在你得知真相后还疯了般咬死不承认……错在,一次又一次失去了你的信任。”


    他眼眶蓄满清澈的水痕,纤长的眼睫一眨,圆滚滚的泪珠就坠下,流到血液里融化成污浊的暗红。


    “花啼,我不会再帮花下眠了,真的,你相信我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我会赎罪,我会站在你这边,即便日日对抗祭语,即便就此血液黏稠躯体腐烂死去,我也心甘情愿。”


    花辞树盯着落花啼,落花啼也盯着他,两人明明离得很近,却仿佛隔了天涯海角,朦朦胧胧看不清对方。


    “……”落花啼叹口气,她如今看见花辞树在自己面前吐血流泪,她第一时间不是慌张不是心疼,反而是警惕性地怀疑他是否在撒谎演戏。


    她不怀疑花辞树身中祭语的真假,她相信花下眠对花辞树做的出这种事,可她仿佛被万千铁锤敲打过的一张牛皮,身经百战,但无有生机。


    伸手摸摸花辞树嘴角,抹下一滴血细看,落花啼喃喃道,“花辞树,你说,弑父弑母弑兄的罪孽,一辈子还得清吗?”


    喉头梗住,花辞树眸子一暗,强压多日的祭语血虫似乎疯狂想叫他动手杀人,他气怒攻心,“唔”地弓腰咳出一口黑血,抬袖擦擦嘴,笑得凄惨,“一辈子不够,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直到全部还清。我可以等,我可以做到,只求花啼给我这个机会。”


    落花啼默然,把指尖鲜血搓罢,旋身走向了长廊深处。


    花辞树在看不见落花啼身影的时候,支撑不住地扶着阑干跪地,剧烈地咳了几口,手心全是黑血,他仿佛如释重负,又仿佛身负千斤,除了淡淡一笑,再无他法。


    “花啼!”


    朝着那听不见声音的长廊喊了一声,花辞树眼前发黑侧身重重摔倒下去。


    “来人!花司主又晕倒了!”


    “快!快!快把他抬回屋里安置。”


    “唉,这可如何是好?三天两头晕倒一次,身子骨这样下去铁定要废了?”


    “副司主,咱们花司主是怎么了?”


    “不知道,大抵患了咳血症吧,肯定是操心劳神曲水后裔的事情……”


    窗外,影影绰绰的黑色剪影一窝蜂聚集,一窝蜂散去。


    窗内浑浑噩噩在战场上被一剑柄敲晕的曲瑾琏揉着后脑勺慢吞吞攀着墙壁坐起,茫然地逡巡四周,这一看,就看见了坐在对面,泪流满面,眼核红红的舟娓。


    他膝行着爬过去,牵住舟娓的手把人前后左右看了一遍,“你有没有受伤?这是哪?王上呢?”


    这是哪?


    这句话曲瑾琏脱口而出后就顿悟了这是哪,他在黑羲王宫养过伤,对这里的黑色建筑和陈设颇有印象,一看此地就知道自己还在黑羲国,并且,是被人刻意关在王宫里。


    舟娓凝着被曲瑾琏握紧的手,避之不及地抽开,冷笑道,“你别装了,我父王死了,黑羲国覆灭了,你还装模作样来与我亲昵,不觉得累吗?”


    “是挺累的。”


    曲瑾琏不是傻子,他知道舟娓从一开始就瞧出他粘着她的用意只是为了拉拢她,而今黑羲国不复存在,舟自横也魂归西天,舟娓对他的作用自然等同于没有用了。


    他下意识触碰自己的脸颊,登时发现那日夜戴着的白色面具荡然不见,如坐针毡地环顾四下,额头冷汗直冒。


    舟娓阴阳怪气道,“如你所想,你装死看着我父王被那么多人围攻殒命,他们补刀之时发现了你,又把你打晕……那个落花啼可是见过你没得无情思毒疮的模样,她认出你的真实身份,就把你留了下来,说什么要把你亲自交给曲探幽处置。哈哈哈哈哈!你千防万防想活着,想不到后面还是会羊入虎口,哈哈哈哈!”


    舟自横的死显然让身为独女的舟娓神经兮兮的,说话专挑夹枪带棒的难听的话。


    曲瑾琏哑口无言,原地坐了半晌,难以置信道,“你说真的?我……”


    舟娓道,“还能有假?如果你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普通的黑羲国将军,你还能留一口气在这和本公主大眼瞪小眼?你个恩将仇报,自私自利的小人,贱人,歹人!你明明可以去救我父王,能帮他抵挡一会,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去救?为什么你要装死?为什么你要用这种方式苟活!”


    她一气之下突地扑过来压住曲瑾琏在地板,伸出两只养了修长指甲的手死命地掐着曲瑾琏的喉咙,歇斯底里道,“把我父王的命还给我,你个懦夫,你个自私鬼!枉我还救过你,帮你解了无情思,你便是如此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曲瑾琏刚一苏醒没多久就被舟娓扼喉,气得额角筋脉一突一突地跳,他咬牙翻身反客为主按住舟娓,两只大手亦回掐着对方,艰难喘息道,“你疯了?现在不想办法逃出去,你还窝里横?能不能冷静冷静!”


    “懦夫!贱人!该死的人是你!”


    舟娓松开掐着曲瑾琏的手,一耳光抽了上去,“本公主救你的命,不是让你看着我父王去死的!”


    “他该死!”


    曲瑾琏手上也松了一两分,巧言如簧,回击道,“那么多人围着他打,我一个人过去能救下吗?你不知道宁可负天下人,也不准天下人负我的道理?我为自己活着有什么错?我是曲朝的四皇子,我忍气吞声这么久我不应该傻乎乎死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难道不对吗?舟娓,我还年轻,你爹不一样,他活得够久了,就像我父皇一样,死得其所。我比他们年轻那么多,我不应该好好地活下去吗?”


    “哈哈哈哈哈!”


    舟娓放声大笑,眼里精-光闪得人不敢直视,她笑眯眯道,“你年轻,你是比他们年轻。哈哈哈哈哈!但是——但是,你活不了他们那么长!可怜啊可怜!”


    “什么?你说什么?!”


    曲瑾琏喉结一滚,怒目圆睁,居高临下瞪着舟娓,两只大手复又合力去绞舟娓的纤细脖颈,好似想借此逼迫对方说出实话。


    舟娓被曲瑾琏一掐,一张脸红透,她呼吸一窒,喘不过气。


    曲瑾琏道,“说!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活不了他们那么长,你是不是偷偷给我下了什么药?你敢耍我!”


    舟娓眼里亮晶晶的,磕磕绊绊道,“我,没,没给你下毒,哈哈哈,我是好心,给,给你解无情思啊……你不知道,无情思没有,没有解药,必须以毒攻毒……我,用的另一个毒,叫‘无终’,你……哈哈哈哈,自从无情思好了,就,活不过三年。”


    “……”


    曲瑾琏如遭雷击,当头一棒。


    他记得,舟娓解无情思的确告诉他方法是以毒攻毒,用名为“无终”的毒素去吞噬无情思,但服毒的人会减少三年的寿命,夜夜梦魇,他以为减少三年无伤大雅,难不成,从始至终舟娓就在骗他。


    无终,无终,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名字,他怎么还相信了呢?


    大概率不是减少三年寿命,是比三年更长的十年,三十年,甚至是四十年……所以她说他活不过三年,并非有误。


    霎时,曲瑾琏如坠冰窟,眼孔红似滴血,他咆哮道,“骗我!为什么要骗我!曲探幽和曲钦寒合起伙来骗我,连你也骗我!舟娓,你父王既然死了,你又何必独活呢?去死吧!”


    “你不得好死,你也别想活在世上!”


    “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十指收拢,扣死,绞得下方人的脖子仿佛都断了,红淤一片,双目涣散无神,直勾勾翻着天花板。


    曲瑾琏许久没有这般暴怒,他接受不了自己的一生会如此荒唐地落幕,曲钦寒死了,可曲探幽还悠哉悠哉地当着天羿帝,他原以为自己卧薪尝胆,养精蓄锐终有一日能打败曲探幽,把他赶下龙椅自己得偿所愿坐上去。


    可事到如今,舟娓却告诉他,他活不了多久……


    老天就是如此给他开玩笑的吗?


    等曲瑾琏恢复理智,身下的舟娓连反抗的动作也没有,静悄悄地睁着眼睛,如愿以偿地走了。


    嘴角隐隐约约挂着一丝淡笑。


    曲瑾琏咽一口唾沫,低声唤道,“舟娓?舟,舟娓?”


    无人应。


    他抬手试试对方的鼻底,立马回缩,整个人连滚带爬瘫倒在黑砖地板上,不停地呼气匀气,浑身汗毛都一根根立了起来。


    把呼吸调整正常,曲瑾琏脱下外袍扔向舟娓,盖住那死不瞑目的脸,随后在屋里翻箱倒柜寻找有什么称手的东西可以帮他逃离此地,翻了翻,连一个有用的尖锐的东西都没看见。


    “操!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咚,咚,咚。”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曲瑾琏噤若寒蝉,盯着那扇雕花门,背脊抵着墙面。


    门外一声音道,“敲个蛋敲,直接进去活捉!”


    但闻“咔嚓”一声,雕花门的锁落了地,四五个彪形大汉遮天蔽日地跨步走来,瞧见地面上多了一具女尸,大吃一惊,看向曲瑾琏,“他干的?怎么一眨眼他就把人杀了?”


    “这么狠啊,我们刚准备把他们分开关着呢!这下完了,要被训斥一顿了!”


    “服了!你都被关起来了就不能消停会吗?”


    其中一个大汉被曲瑾琏的所作所为气得两眼一抹黑,走过来对着曲瑾琏的脑门就是梆梆两拳,一气呵成将躲避不及的四皇子揍得再次晕死。


    一大汉道,“把他关到哪去?还是黑羲王宫吗?”


    扛着曲瑾琏的大汉道,“你长个耳朵当摆设吗?说了要把他送去卧女关,交给曲朝的那什么天羿帝处置,我真想给你一拳头!”


    “对哦,咱们阁主和福雍帝正在满黑羲剿杀着狡兔窟的人,一时顾不得这边。”


    “走吧!去卧女关。”


    “吱呀”一声,雕花门一启一关,曲瑾琏被驮在大汉背上,意识不清地折入转角。


    再“吱呀”一声,雕花门一开一合,地上的舟娓被几名落花士兵拖走,与那舟自横放在一起,择日将他们父女葬入黑羲国的王陵。


    作者有话说:


    曲瑾琏:我要长寿!我不想死那么快!舟娓:不急,我等着你下来曲瑾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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