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霓虹烂片_文笃 > 第36页
    方阿云大概睡着了,没有回。


    沈宝之向她解释了今天酒店的状况,说让她不用担心,只是几名跟车蹲点的狗仔。还说明天会过来接她,让她不要自己行动。


    迟小满向沈宝之表示感谢,也表示自己会多加小心,让她不要担心。


    微信里还有很多之前团队的消息,和之前联系过的几位制片人。


    以及经纪人宋莺莺几通没打进来的电话。


    迟小满盯着发亮的屏幕看了会,编辑一条信息发给最近在联系的私人律师:


    【徐律师,我怀疑有知情者故意泄露我的酒店位置给狗仔】


    只是怀疑,却也没有任何证据。因为这种手段的确是宋莺莺能做出来的——


    知道她每次来香港都只会住这家酒店,把团队撤走后,再泄露个模模糊糊的消息给自己花钱养的狗仔。


    既能保证那些手底下的狗仔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威胁到艺人安全的事,也能掌握手底下艺人的某些信息,在必要时候进行舆论运作。


    温水煮青蛙,这是宋莺莺最常用的手段。而大部分情况,她手底下的艺人都会选择默认。因为宋莺莺的确有本事,能在一众资本中将迟小满从草根推到现在的位置,还能保护她不需要去沾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自然也能让所有进到她手底下的艺人都像着了迷似的相信,自己会是下一个迟小满。


    可能这说到底也是一种双向选择。成人世界没有既要还要的好事,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代价。


    只是下次来香港不能住这里了。


    迟小满想还是得尽快解约,不然成不了自由人,《霓虹》拍摄过程也不会太顺利。


    想到这些。


    她觉得头晕目眩。


    却仍然坚持处理完所有消息。


    又在角落里蹲了十分钟,才终于收到陈樾的回复:


    【你睡觉就好,不需要管这些。】


    【我房间里还有一个】


    谁家里会放两个吹风?


    迟小满抿唇,想发消息询问陈樾是不是为了照顾自己故意这样说。下一秒——


    她就听见房间里出现了吹风声。


    原来是真的。


    迟小满慢慢把对话框里的话都删了,也才放下心来。


    拔了手机充电线。


    将充电线收好,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


    把那一大袋子里都放好。


    那些东西她基本都没有用。


    因为不想给陈樾的空间带来一片狼藉。


    沙发不大,但睡一个迟小满绰绰有余。这几年她睡觉姿势也改善很多,不像从前睡得七仰八叉,基本睡觉之前是平躺着,睡觉之后也是一模一样地平躺着,位置和姿势都不会怎么变化。


    迟小满盖着空调被。


    盯着天花板发呆。


    酒劲慢慢过去,头晕减轻。


    她反而睡不着,想起今夜和陈樾达成合作《霓虹》的共识,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曾经她以为,和陈樾下次面对面,会是在她或者她的葬礼上。


    也想起这个月她和陈樾都已经见了三次面,比过去九年还要多。


    可这三次面,她们之间的相处都不怎么愉快,总是处于矛盾和对峙当中。


    立场不一致,观点不一致,想法不一样,要达成共识总是要一方费力说服,而另一方思考无果后选择妥协。


    短短一个月,矛盾比当时在一起的一年时间还要多。


    仔细想想,她们当时也的确是都缺乏处理矛盾的能力。


    陈樾性子不急不慢,不喜欢表达自己的不满和不适,基本不和人起冲突,有什么负面情绪也都憋着不愿意去影响别人。


    而迟小满虽说性子急,但因为天真所以把什么事都想得简单,不容易生闷气,气性不大,也不会非要和人对着干。


    再加上那段时间,她们光是生活就要耗费许多精力,在那间四百块的出租屋内,对方就差不多等同于彼此唯一的依靠,很多矛盾都来不及产生,就被一个拥抱,或者是一个笑容化解。


    可能这也是她们后来面对那么大的矛盾,都无能为力,只能分手的原因。


    不过相比从前,如今陈樾看上去又成熟了许多,处理矛盾的能力也更胜一筹,不仅擅长循循善诱,也懂得在对峙中恰当退一步缓和气氛。


    十年过去止步不前,甚至还远远不如过去的……


    只有迟小满。


    稀里糊涂地想了几个来回。


    迟小满从沙发上坐起来。


    起身理了理空调被。


    便听见卧室里吹风停了。


    这么快?


    迟小满有些恍惚地想着。


    也不知道头发有没有完全吹干?


    她盯着卧室门缝下那道微弱的光,想用轻松的语气说一句——


    陈樾,头发不吹干老了容易得偏头痛。


    但门关得很紧。


    也不知道声音能不能传进去。


    到底是没说。


    迟小满抿唇。


    听见微弱的“啪嗒”一声,卧室门缝里的光熄了。


    客厅变得很黑很黑。


    迟小满闭紧眼皮。


    重新躺下来。


    也在这时扯了扯被子。


    “啪嗒——”


    有什么东西被她撞了下去。


    声音不大。


    在窗帘密闭的黑暗里却十分突兀。


    “啪嗒——”卧室里的灯突然又开了。


    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隐隐约约驱逐客厅里的黑暗。


    脚步声从门里传出。


    有些急,但快走到门边的时候又放慢,彻底停下。


    然后是陈樾隔着门有些发闷的声音,


    “小满?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直接开门出来,大概是怕迟小满现在不太方便。


    “我没事,就是东西掉了。”


    迟小满怕影响到陈樾休息,茫然间连忙弯腰去找。


    陈樾没有开门,但也没有走开,她似乎就站在了门边,停了一会,传出来的声音很闷,“你小心一点。”


    迟小满应了一声。


    便努力睁着眼睛。


    找了好一会——


    才发现是充电器被她扯被子时撞下来。


    相当费力地捡起来。


    她呼出一口气,对门里的陈樾说,“我没事,就是充电器掉下来了。”


    陈樾静了会,说,“好。”


    门缝里的细光并没有马上消失。


    是在迟小满把充电器放好,不是很放松地重新躺下来,把被子盖好的时候。


    卧室里静了片刻。


    才又重新出现了脚步声。


    这次比刚刚慢很多。


    十几秒后。


    脚步声停下来。


    “啪嗒——”


    门缝里的光再次消失。


    公寓恢复寂静。


    迟小满盯着黑暗看了很久,失神间眨了眨酸痛的眼睛,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如梦初醒,彻底阖上眼皮。


    或许是久违进入陈樾的空间,潜意识中认为陈樾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这个晚上她梦见陈樾。


    但这也并没有道理,因为这个空间里的味道让她感觉到很多陌生,没有一丝熟悉感。


    可她就是梦见陈樾。


    那时北京的夏不仅黏腻,还有很多蚊虫。而迟小满又是尤其招蚊子咬的体质,睡着之后人迷迷糊糊的,还会被蚊子在腿上咬出密密麻麻的红包来。


    而陈樾那段时间失眠得厉害,很难入睡,也会每次在迟小满被蚊子咬得睡不着的时候,起来给她涂花露水,也会在之后用蒲扇给她扇很久的风。


    于是迟小满那时总觉得,兴许夏夜对陈樾来说极度漫长。


    因为直到她再次熟睡,蚊子也都一个一个歇下来。


    陈樾也都不会睡着。


    梦里迟小满朦朦胧胧间,睁眼,便看见陈樾守在床边,在黑暗中模模糊糊地给她涂药。看她睁开眼,便笑笑,也过来摸摸她的头,用手心捂住她的眼睛,柔声细语地说,


    “快睡觉,不要睁眼。”


    二十岁的迟小满每天要做很多事,跑好几个地方工作,到了晚上总是难以抵挡住睡意,在陈樾放得很柔的哄睡声中睡过去。


    而梦里,迟小满有了睁眼的机会,觉得心疼,也觉得难过。


    因为像这样孤独落寞的夜,二十三岁的陈樾不知道独自经历过多少次。而三十岁的迟小满已经没有去弥补的机会。


    “怎么哭了?”


    意识朦胧间,迟小满听见女人近在咫尺的低语。她费力掀开眼皮,眼前还是很暗。


    暗得像十年前那个晒不到阳光天花板长满霉菌的出租屋。


    而女人在昏暗中柔柔注视她,手指很轻柔地拭去她眼尾的泪珠。


    一下,两下。


    然后。


    用手心捂住她的眼睛。


    声线在漫长的夜里显得很低,好似有很多化成水的柔情,


    “快睡觉,不要睁眼。”


    滚烫泪水从眼角滑落。迟小满在黑暗中茫然地眨眨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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