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来,她怎麽不算是因为平原才捡回的一条命呢?


    夏潮抿嘴笑了笑。算啦,别跟平原置气了,她比平原小,让让姐姐,怎麽不算是应该的呢?


    于是,在平原的目光里,她又弯下腰,在书包里翻出了一个文件袋。她把文件袋刷啦一声拉开,翻了翻,很快就抽出了一张纸。


    “给你。”她将A4纸和文件袋一起给平原。


    “我的户口本、身份证、毕业档案都在这里。”她坦荡地说,“还有一份夏玲的遗嘱。”


    那张纸就放在最上面,平原一眼就看到上面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她擡起头,平心静气地望向平原,“现在遗嘱带到了,我的任务其实就完成了。虽然接下来还要打扰你一阵时间,但你别担心,我来这边就是为了找一份工作自立的,不会赖在这儿很久。”


    她认真地说,表情没有半点虚僞。


    她不知道平原的病。夏玲瞒下这一点,就像她对平原瞒下自己被收养的身世。在她看来,这两件事或许都属于她们自己的隐私,应该由她们自己决定是否告诉彼此。


    真是操碎了心啊。夏潮在心里偷偷地叹了口气。有时候她也在想,如果夏玲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女儿,那她会不会活得更幸福更<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呢?


    至于那个女儿的名额应该给谁……夏潮低头看脚尖,这就不要再想啦。


    不论是哪个结果,都显得自己很坏。


    不高兴的白色小猫嘴巴打叉,趴在拖鞋上和她大眼瞪小眼。夏潮盯了它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话到这就差不多了,便清清嗓子,说:“你是不是要洗澡来着?”


    “我先进房间咯,不打扰你。”


    “等一下。”平原却喊住了她。


    夏潮停住脚步:“怎麽了?”


    “你刚刚提到了你爸,但是在你妈生病这件事上,他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平原清凌凌的声音咬住她,“他去哪儿了?”


    ……真够敏锐的。来之前就听说了一点儿,她这个姐姐从小脑瓜子好使得很,考的大学也是一顶一的好,和她这种从小就会上房揭瓦的野人不一样。


    听说平原读的F大,还是C9什麽的,夏潮搞不懂这种黑话,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不告诉你。”


    “你不是说我妈不是你妈吗,”她轻快地说,“那我爸也不是你爸。”


    “当然他也没干什麽对不起我妈的事情。所以他老人家你就别操心啦,去洗澡吧,拜拜。”


    她挥挥手,这次没再停下脚步。


    事了拂衣去啊,不错不错。夏潮在心里点点头,很满意自己这个潇洒的结束。


    但平原的目光却一直沉默地黏在夏潮背后,就在她准备拧开门把手的时候,平原终于出声。


    还是那句话:“等一下。”


    “这是我的房间,你走错了,”这一次轮到她轻声细语,“你的房间是另一边。”


    夏潮沉默。下一秒,她像一只灵活的猹一样,悲愤地扭转了身体。


    怎麽总在这种地方捅娄子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多瞧不上杂物房,惦记着睡主卧呢!


    虽然她确实很不想睡杂物房就是啦,但是、但是这怎麽可以在这个时候出糗呢!


    好绝望。她心里羞耻得几乎要尖叫了。


    平原默默地看着她,看见女孩子慌不择路地调转了方向,一头栽进了另一个房间。


    动作敏捷又慌张,像小鹿。


    平原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但很快,又将嘴角垂下了。


    “遗嘱”还捏在她的手里,薄薄的一页纸,一笔一划都是用力的痕迹。


    什麽啊……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她们母女俩是不是不知道,这样写遗嘱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呀。


    如何认定自愿、如何划分财産。光是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想出很多问题。而这份遗嘱只有短短几行字,更是可想而知的错漏百出。


    但夏玲大概是不懂的。


    平原的指尖有些无奈地抚摸过落款,在那里,有真心实意的两个大字:夏玲。


    夏潮大概也不懂。或者说,懂不懂都无所谓。


    因为她就这样傻乎乎地把这份“文件”带过来了,好像打心眼儿里觉得,这套老屋合该是她平原的。


    平原受不了夏潮看她的眼神。真是有够傻的。她在心里又偷偷生气了,哪来的野小孩。


    笨死了,犟死了,法盲!


    她起身去洗澡。


    遗嘱的事情耽搁了一会儿,卫生间的水汽已经散去了。平原喜欢这种地板干爽的感觉,她往小垃圾桶瞥了一眼,发现夏潮洗完澡,还很细心地把浴室地漏里头发拿掉了。


    显得她刚才讲话多凶似的。


    她把气撒到花洒身上,哗啦哗啦地浇自己,才觉得心情好点了。


    等到平原洗完澡敷好面膜出来,杂物间的门已经掩上。门的另一边,夏潮把背包放在置物架上,抱着膝盖发呆。


    房间确实放了杂物,但却并没有想象中杂乱。床是已经铺好了的,一米二的折叠小床,换了新的床品,坐上去软软的。


    好像还有种淡淡的香味。夏潮把鼻尖凑近枕头,小小地嗅了嗅。


    栀子花的味道。


    刀子嘴豆腐心。显得自己之前冤枉了她似的。


    夏潮又想起刚刚平原的样子。下巴尖尖的,皮肤也白,抿着嘴忍耐时几乎嘴唇都没有血色,像一枚苍白的月亮。


    夏潮咬牙切齿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狠狠地扑腾了几下。


    扑腾完才想起来这是在别人家,不能像以前在自己家里那样拆墙。于是夏潮又默默地躺下,把自己平摊开来,像条<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一样装死。


    唉……她抱着被子,又叹了口气。


    但这次叹气是真心实意的。


    刚才平原问他,她爸去哪儿了。她没有回答,并不是因为讨厌平原,不想告诉她。


    相反,她是看见平原胸口的疤痕,还有她唇角那一缕绝望的冷笑之后,忽然难过得说不出话。


    因为平原的爸爸,就是在出门找平原的时候车祸去世的。


    她那时只有豆丁大,或许是被人抛弃过的原因,每当身边没有人在,就会哇哇大哭。夏玲不得不花很多时间留在她身边,找平原的任务,自然而就落到了丈夫身上。


    然后,某天晚上,她听到电话铃响,那头的人告诉她们,他出事了。


    因为那时候太小了,夏潮有一点不记得她爸长什麽样了。


    但是,每当她看见夏玲独自操劳,夏潮都还会想,这算不算是她或者平原害死了他?


    所以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平原。夏潮想,她恨了夏玲那麽多年,一旦知道这件事,道德会将她击溃。


    虽然今晚她也不是没起过报复的心思,想竹筒倒豆子,看看平原崩溃的模样。


    谁叫她嘴太坏了,哼。


    夏潮坐起来,抱住膝盖。杂物房里有小小的一扇窗,正好能看见月亮。


    一层薄光落到被褥上,仿佛笼了层白纱,清清淡淡,的栀子花味绕着鼻尖,叫人的眼皮也开始沉重。


    她是真的很累了,在路上奔波了一整天,屁股一沾床,巨大的困意像平原熬的烂糊粥饭,裹着她直往下坠。


    夏潮把脸迈进被子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里不是北方吗?为什麽会这麽热啊。


    她有点想起身去问平原,却又有点拉不下脸,犹豫了一下,决定默默忍了。


    睡着就好了……睡着就好了……她自我催眠,最终闭上了眼。


    而一门之隔,罪魁祸首还坐在沙发上研究试卷。


    夏潮一看就是没把心思放学习上的。当年她高三,用完的签字笔芯一捆捆扔,写完的模拟卷一沓沓放。夏潮倒好,卷子就那麽几张,大题和脸一样干净。


    平原又想起她刚刚直愣愣地杵在那里,铁骨铮铮地说我不读了,就想冷笑。


    读还没读明白呢,就说不读了。野小孩一个。


    她把卷子放下,继续翻,却发现下一张并不是印象中的物化生组合,拿起来细细看了看。


    原来现在真不分文综理综了啊……时代发展真快。


    平原一直不觉得自己年龄大,事实也确实如此,她能力强升职快,永远是同层级里年轻的那一个。


    直到面前出现真正青春洋溢的小女孩,她才意识到,距离自己那个张扬又沉默的十八岁,已经九年过去了。


    按三年一代沟算,她们之间简直是……啧,不爽。


    她心绪烦乱地拿起手里的卷子扇了扇风,觉得有些热,又准备再开个电风扇。


    电风扇就在沙发边,但遥控器找不到了,她走过去,准备直接按按钮……欸?


    怎麽也不说话啊夏潮,该不会以为她故意虐待她吧?


    当姐姐的人现在有点儿慌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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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很细腻的夏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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