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自己喜欢这个吻。或者说, 她喜欢被这个闯入她梦见的陌生人专注地看着,喜欢她专注时长长的眼睫毛。纤长的手指扶在她的肩膀上,唇却一次次落下来,让鼻尖、嘴唇和面颊都又轻又酥又痒。


    梦中她的神情一定很傻。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正在眼巴巴,像一只等待肉骨头的狗,只会傻乎乎仰着头,托着那个人的腰,任由对方一次次俯身,奖赏般亲昵地碰碰自己的鼻尖和嘴唇。


    而她的主人似乎被逗笑,她后撤一步,嘴唇若即若离,叫人忍不住渴求地凑过去蹭,嘴唇却被一根竖起的食指挡住怎麽连接吻都不会啊?


    那根纤细的手指摇了摇,而手指后,一张嫣红的湿润的嘴唇正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


    笨蛋。


    怎麽连接吻都要被骂啊?夏潮很委屈,却来不及答复,那个人把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又一次俯身吻了下来。


    这次,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吻。奶油般化开在舌尖,几乎叫人心醉神迷。


    她们靠得太近了,仿佛天地初开时她们就已经在这里。女人的唇舌小小地舔舐过她的嘴唇,像矜持的猫咪,只进一步,又很快的退了回去。


    而夏潮本能地去追,像干渴的人被泉水引诱,手指不忘替对方捉住耳边那缕松散的鬓发,唇舌却攻城略地,步步深入。


    她轻轻地咬她,含着对方柔软的、脆弱的唇,并不见血,也并不粗暴,只是温柔地、亲昵地小小折磨,让对方克制又难耐地喘息,像挂着小绒灯的松枝,在飘雪里轻轻颤抖。


    夏潮喜欢这种触感,喜欢这样亲昵,几乎想要抓住她不放手。她把鼻尖埋入对方的脖颈,感受到对方忍耐地抓住她的衣领,一阵熟悉的香气却飘进鼻尖,丝丝缕缕,洁净又浅淡。


    像一缕光落到青苔上。


    在这样的光中,夏潮擡起眼,看见了那个陌生女人的眼睛。


    是平原。


    她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白茫茫一片雪原,夏潮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感受到自己冷汗涔涔,惊魂未定。


    视线失去焦距,她静静地躺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眼前的雪,只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被清晨天光照亮。


    枕头下有什麽东西在不依不饶地震动,她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痛苦地转身,才意识到那梦中的颤抖和湿热来自何处。


    颤抖是她开了震动模式的手机闹钟,而湿热,是她出的一身汗。


    想不到平原一个人睡的时候,空调温度会调这样高,冷气作用约等于没有。偏偏昨晚她们俩都昏昏沉沉,没有一个人想起来,重新把空调打低。


    这热意在平原挤到她那边睡之后,更是火上浇油。夏潮深呼吸一口气,感受到腰被什麽东西压住了,她小小地呻吟了一声,擡头去看。


    ……是平原的腿。


    她昨晚倒是没有再钻进她怀里睡了,但睡姿依旧很不客气,一条大腿直接搭在夏潮腰上,好像她是什麽大型抱枕。


    最后梦里那阵真实的重量和香气大概就是来自这里。夏潮呻吟一声,痛苦地用手掌盖住了眼睛。


    做奇怪的梦却发现你姐就躺在你身边,你知道这有多惊悚吗。


    真是吓得她魂都飞了。


    好在,平原如今还在睡着,避免了两人面面相觑的尴尬。夏潮呼出一口气,缓慢的转了个身,才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地平复了下来。


    她当然不觉得自己梦里的人是平原。先不说擅自把别人代入自己旖旎的梦里有多冒犯,光是想想自己和姐姐做这种事情,就够恐怖的了。


    可怕!


    她在心里想到那个假设就一哆嗦,风卷残云地把它塞进垃圾堆,加锁加盖。


    别紧张。夏潮碰了碰自己的唇,在心里宽慰自己。


    最后那段熟悉的栀子花香气,应该只是她刚好睡在平原身边而已。


    她都十八岁了,记忆里初中同学,甚至都有人摆酒结婚了。她不过是做一个梦,接一个吻,没什麽大不了的。


    虽然,自己第一个接吻的梦,竟然是和一个女人。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麽好惊讶的。夏潮努力告诉自己要保持平静,甚至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小到大,究竟有没有暗恋过谁。


    答案是没有。她从小在这方面就不开窍。初中前桌满脸甜蜜地收奶茶收情书的时候,她忙着把不长眼的男同学揍得满地找牙。


    她的感情生活完全是一张白纸。和男生亲密的经历……天啊,夏潮想象一下那个场景,都觉得浑身发毛。


    她甚至庆幸自己梦到的是一个女人。一个看不清眉目的,想象中的女人,让她得以毫无负罪感地回味,梦中心醉神迷的感觉。


    好神奇。


    这是她第一个在这方面的梦,要不是平原那毫不客气的一脚,说不定就能看见女人的脸,想象一下自己的理想型是什麽样子的。


    她幽怨地看了平原一眼,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丝滑完成性取向觉醒的里程碑。


    而平原也仍睡得很熟,脸颊软软地依偎着被子,看起来心安理得,对自己搅黄了少女的美梦一无所知。


    她起床上班的时间比夏潮要晚半个小时。因此,现在只有夏潮满脸痛苦地清醒着,把枕头底下的手机掏了出来,感觉自己好像被什麽狐貍精吸了精气。


    熬夜……果然很痛苦啊!


    夏潮用力地闭上了眼睛,恨不得倒带回去再睡一觉。


    她从小到大都属于睡眠质量极好的那一挂,眼睛一闭就能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昨晚却凌晨三点还在聊天,属实是人生头一回了。夏潮怀疑,自己忽然做这个乱七八糟的梦,也和作息混乱有关系。


    平原倒是睡得好了。夏潮幽幽地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很想把头埋回去重睡。


    却不料她醒来这一惊一乍的几个起伏,似乎有点吵醒了平原,她微微蹙眉,原本匀长的呼吸,也乱了几分。


    吓得夏潮一下子就不敢动了。


    好吧。她很没出息地承认,抱怨归抱怨,实际上她并不想吵醒平原。


    毕竟昨天晚上她可是又一次深深领悟到了平原睡眠有多差。夏潮小心地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平原,小小地叹了口气。


    她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得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平原脸上细细的绒毛,还有纤长的眼睫,无辜地垂着,盖住一点眼下淡淡的青色。


    这一点瑕疵反而更显得她脆弱无暇,像极薄的白瓷器,一触即碎。


    真辛苦啊。夏潮在心里很轻很轻地想,如果我昨晚不开口,你要在沙发上枯坐到几点呢?


    平原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是浅浅地蹙着眉,依旧安静地睡着。该起床了,夏潮想。


    但是她却没有动作,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指尖落到平原微蹙的眉心上。


    她的脸有些凉,平原的体温,似乎总是比她低一点,让人想起夏玲熬的凉茶,盛在夏天白瓷的小茶盅晾凉,微微的清苦与回甘。


    毛茸茸的眉毛触感在指尖掠过,形状像柳叶与远山。平原的眉毛与主人一样,舒展时是修长的淡然的,蹙起时,就有一种不自知的倔强。


    七点的晨光从窗帘外流泄进来,夏潮闭上眼睛,又轻又缓地抚平她眉心的结。


    然后,指尖一路向后,落到她紧绷的太阳xue上,轻轻揉了揉。


    疲惫的人总是容易头痛的。放松了太阳xue,平原的眉眼果然也舒展了几分,她闭着眼,满意地轻哼了一声,不自觉地往夏潮的方向挪了挪,又微微扬起了点儿脸。


    夏潮愣住了。


    这是……还要?


    她又大着胆子继续动作,温热的指腹轻轻按压,一路带过眉骨与太阳xue,平原的脸蹭了蹭被子,又露出那种微微餍足的表情。


    夏潮又觉得她像猫了。那种不管不顾地盘在你膝盖上睡觉的猫,总是要你一直摸着它,摸得舒服了高兴了,就赏脸给你呼噜呼噜,摸得不爽了,就给你一爪子。


    又凶又冷又娇气,霸道得很。


    夏潮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平原的脸上,有一瞬间想弹她脑瓜崩,又想摸摸她的脸颊。


    但最后她当然什麽也没做。手机上的时间悄悄跳到了七点十分,再拖沓下去,上班就该迟到了。


    夏潮垂下眼,看见平<a href=Tags_Nan/Yuaoml target=_blank >原神</a>色重新安宁,终于收回手,从床上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然后她和以往一样如洗漱。一捧清水,泼去梦的燥热与粘稠。


    早餐是来不及吃的了,这一次,轮到她学习平原,给自己泡了杯牛奶麦片,囫囵吞下,就匆匆出门。


    到了上班的地方,大伙已经在忙碌地开早。小珍一边煮麻薯和芋圆的小料,一边诧异地看夏潮:“你怎麽啦?哈欠连天的,昨晚做贼去啦?”


    夏潮确实很困,她没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想说被平原半夜拉去谈心了,话到嘴边却又拐了弯,敷衍道:“我家来了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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