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方如练笑了下,“我是说,你跟我在一起会更开心一点吗?”


    方知意擦嘴的动作顿了顿,垂下眼睫,避开了方如练的视线:“……谁知道。”


    声音低低的,却没带半分不耐烦。


    方如练看着她悄悄泛起薄红的耳朵,轻笑着移开视线。


    “方如练!”方虹蓦然放大的声音从手机出声口传出来,“你是不是又吃外卖?你……说了多少次了,外卖都是垃圾食品,少吃点,你还带着你妹吃!”


    坏了,一个不小心让外卖盒子出镜了,方如练连忙把镜头上移,一本正经地装傻充愣:“妈你说什么呢?不是外卖,是我们去外面买的,太热了带回来吃的。”


    穆云舒在那头笑了笑,“孩子们搬家累了,吃点也没什么,也不是天天吃……”


    方虹看向镜头,“你啊,学做点饭,不然——”


    “知道啦,妈妈!”


    ……


    一通电话打了一个半小时才结束。


    挂了电话,方如练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指尖划开手机,群裏文玉刚发的开机通告跳了出来。


    真快啊,后天下午,文玉那部电影就要正式开机了。


    她看了下近日的天气预报,都很热,不容乐观,得带着小风扇去剧组。


    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翻出剧本,方如练蜷回沙发裏,一边逐页看着,一边拿笔在臺词旁勾勾画画。


    没看几页,身旁方知意轻轻巧巧地唤了她一声。


    方如练笔尖一顿,抬了头。


    “但我在这裏也有点无聊。”方知意端正坐着,视线一会儿落在她身上,一会儿落在她手裏的剧本上,“姐姐拍戏能不能带着我一起去,嗯……应该是叫家属探班吧?”


    “拍戏可并不好玩。”但外行人或多或少感兴趣,方如练想了想,补充道:“拍戏的地方会很热,没有在家裏吹空调舒服。”


    方知意:“我想去看看。”


    方如练笑了笑:“行。”


    开机仪式那天方知意就跟着去了剧组,后面几天拍戏也一直跟着。


    剧组资金少,场地简陋,人也不多,多她一个安安静静的影子,倒也没怎么引人瞩目。


    她抱着方如练的包,找了处离人群远些的角落坐下,不说话,也不打扰谁,就那么支着下巴望着,看方如练捧着剧本默背臺词,看她听导演说戏时微微颔首,看场务们摆弄机器时,看方如练在一旁专注地候场。


    她看不懂拍戏的门道,却能清楚感觉到方如练的不同。


    导演喊“a”的瞬间,姐姐身上那股熟悉的感觉就不见了,眼神、神态都变了,完完全全成了剧本裏的人。直到“卡”声落下,那层戏裏的影子才慢慢褪去,她又变回那个会朝自己走来、问“渴不渴”的姐姐。


    姐姐很喜欢演戏。


    这是她没用多长时间就作出来的判断。


    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且有一份平均线以上的薪资,就已经超越世界上99%的人了,方知意托着腮想。


    除开姐姐的因素,她其实对拍戏并不感兴趣,于是从包裏拿出一本书,静悄悄地坐在角落处看。


    “妹妹!”听见有人叫她,方知意抬头。


    陈然走过来,朝女孩递了一瓣西瓜,“吃西瓜!”


    “谢谢陈姐。”方知意接过西瓜,视线在屋裏扫了一圈,“姐姐呢?”


    “这会儿休息,她和文导出去了,不知道干嘛,可能是讲戏。”陈然凑近她,忽然问,“妹妹,你姐姐这么漂亮,有没有对象啊?”


    文导,说的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叫文玉,是个长发的、看起来很奇怪的女人。


    方知意低着头想,也是那天送姐姐回家的那个女人。


    她把书收起来,低头咬了一口西瓜,“不知道。”


    陈然摸了摸她的头,说了句“好吧”就走开了。


    吃完西瓜,指尖黏糊糊的带着甜意,她转身走到外面去洗手。


    周围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搬运道具,也不知是直觉还是什么,视线轻轻一扫,就精准捕捉到树荫下站着的两人。


    “……这裏的情绪总觉得差了点,前文铺垫到这,不该是现在这样的。要不,我们再试一条?”方如练握着剧本,声音轻缓。


    旁边文玉攥着分镜头脚本,神情有些烦躁。


    “一会儿再来一条吧。”左手从兜裏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咬在唇间,文玉偏头问方如练:“抽吗?”


    “不抽。”方如练摇头,视线看向文玉存在感极强的左手。


    手腕上缠着圈潦草的绷带,是今天搬道具时砸到的,渗着点若有若无的血,文玉怕耽误进度,草草裹了一圈。


    “不碍事的,收工后就去医院看看。”看出她的担忧,文玉解释。


    摸出打火机,视线扫过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文玉动作顿了顿,转而把打火机递过去,咬着细烟道:“麻烦了。”


    方如练抬手接过。


    火苗“噌”地窜起时,她的指尖离文玉的唇只有寸许,对方微张唇齿叼着烟,呼吸拂在她手背上,温温的。


    “好了。”她把打火机丢回给文玉,往后退了一步。


    文玉低声笑了笑,淡蓝色的烟雾从唇间漫出,她垂下眼皮,烟雾散开的瞬间,视线轻轻抬了起来。


    不是看方如练,而是越过她的肩头,穿透片场往来的人影。


    直直撞进不远处那双正望着这边的眼睛裏。


    四目相对,她敏锐察觉那几分熟悉的敌意。


    那女孩叫什么来着。


    ……哦哦,好像叫方知意。


    方如练的妹妹。


    ————————


    妹:气[愤怒]


    大家评论的时候不要提到骨什么科这个词,会被审核员删除的[竖耳兔头]


    第31章 “热,别抱。”


    天空碧蓝无际,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方知意被晒得头顶发烘,下意识眯起眼睛。视野被睫毛剪得窄窄的,可远处正走近的那两道身影,还是牢牢钉在视线中央,和头顶的日头一样,灼得人莫名发紧。


    那女人叫文玉。


    方知意想——这名字和她本人实在对不上号。


    玉该是温的、润的,带着妥帖的柔和,可她每回撞上那女人的目光,都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尖锐得让人浑身不自在,脸周身空气都像是被那目光割得发涩。


    以己度人,方知意觉得那女人似乎对姐姐有点意思。


    方知意感觉到一种沉闷的愤怒,以至于在艳阳天下,她的心脏却像浸在冰水裏,透着股和周遭热浪格格不入的寒意。


    她没忍住,猛地转了头,脚步快得像在逃,有点狼狈地钻进屋。


    刚从亮得晃眼的日头裏钻进来,眼睛一时没适应屋内的暗,眼前模模糊糊的,像蒙着层发潮的灰雾,呛得她忍不住咳了一声。


    喉咙还痒着,脑子裏却没来由地窜出个念头:方才姐姐给文玉点火时,手上的香气会不会随着俯身的动作,轻轻巧巧飘过去?


    而那个叼着烟的女人,会不会借着吸烟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那缕香,悄悄吸进肺裏去?


    方知意面色沉沉,脚步沉重地回到自己小凳子前坐下。


    翻书的动作有些急躁。


    女孩用力捏住书脊,翻页时带着股没处撒的气,书页“哗啦哗啦”地狠劲撞在一起,边角都被掀得卷了起来。死盯着黑色的字看,一行字也没入眼,只用余光偷偷瞥着门口。


    怎么还不回来。


    ……


    不回来就不回来,外面那么热,乐意晒就晒着吧。


    她托着腮想。


    余光慢慢收回落在搭在书页上的手指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原本是要出去洗手的。


    西瓜汁干了不少,倒是没有在书上留下印记,但手上覆盖了一层糖水,还是有点不舒服。


    正要放下书再次出去,余光敏锐地捕捉出什么,大脑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死死钉在凳子上,方知意低着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外面依旧是灼人的热浪。


    屋裏倒是凉快,几臺移动空调和风扇正呼呼吹着冷风。方如练一手拿着剧本扇着风,刚跨进门就被迎面扑来的凉意裹住,舒服得喟嘆一声,绷紧的肩背都松了几分。


    脸上的妆被汗洇得有点花,她对着墙角的镜子,拈了点散粉往脸颊上轻扫。


    旁边陈然正在放空,没几秒目光落在她对着镜子补妆的侧脸上,忽然“哦”了一声:“对了,你妹刚才出去找你。”


    “嗯?”方如练直起身来,看了下手表,离休息时间结束还有好几分钟,视线扫过屋裏一圈,总算找到蹲在角落处看书的女孩,拿一瓶冰水走了过去。


    她其实看得出来方知意对片场也不怎么感兴趣,这几日天天跟着她来,或许只是因为一个人在家裏无聊。


    但在家裏吹空调怎么都比来片场好,所以她还是有点不太理解方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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