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练轻轻哼了一声,发动车辆。


    “去哪裏?”那种很闷的感觉又来了,方知意不舒服,按下半个车窗。


    方如练看着后视镜裏不断后退的大学后门,冷声吓唬她:“酒店!”


    “你!”方知意果然猛地回头,想到她在开车,方知意压着情绪,依旧克制不住绝望,“姐……”


    刻意压制的回忆从潘多拉魔盒裏钻出来,方知意抓着车内门把的手微微发抖,她闭着眼,脸色有些发白。


    方知意:“我明天有课。”


    方如练:“明天周六。”


    “周六也有课。”她没在撒谎,“我周六真的有课,我不想去酒店,我也不想和姐姐——”


    后面四个字被压在喉咙下,她说不出口。


    方如练没再说话。


    车最终停进小区停车场。


    方如练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拿东西,手裏提着新鲜的肉和菜,朝车旁表情呆愣的方知意道:“还有一袋水果,过来提一下。”


    方知意看着她想,姐姐刚才是吓唬她的。


    这会儿好像又恢复成正常的姐妹关系了,诡异得方知意有点不适。


    方知意“哦”了一声,走过去拿水果,视线落在方如练买的菜上,疑惑道:“姐姐是要自己做饭?”


    这样的话,这些东西算是被糟蹋掉了。


    她暗暗觉得可惜,下一瞬听见方如练说:“请阿姨上门来做的。”


    电梯门打开,方如练忽然想起了什么,“明天的课是早上的吗?我送你去。”


    她提着水果靠在轿厢上,轻轻点头,“嗯。”


    方如练:“为什么周六还有课啊?上班还有双休呢,你们学校把你们当驴使?什么实验非得在周六。”


    方知意嘆了一声:“教务处就这么安排的,但也不是周周这样,就是这几周。”


    “每个学校都有超级垃圾的教务处,看来鹭围大学也一样。”方如练不屑,又吐槽起别的事,“下周有空的话回家一趟吧,也不是特别远,妈妈和穆姨很想你。”


    “嗯嗯。”方知意拿起手机,“票卖光了,我看下能不能候补到。”


    方如练靠了过来,瞥见她的操作界面,忍不住说:“你别用第三方的,你直接去官方那裏候补更快。”


    “嗯嗯。”


    方知意有点开心,她们好像和好了。


    上门做饭的阿姨很快到了。姐姐在洗澡,方知意便带阿姨去了厨房。方如练早已交代过菜单,因此她也没多话,转身回客厅沙发上坐着,看班群裏的通知。


    一抬头,目光落在了餐桌上放着的几瓶酒上。


    门铃响了。


    方知意过去开门,发现竟然是方如练定的蛋糕。


    “我生日。”


    一道气息猝不及防靠在耳畔,方知意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手裏提着的蛋糕被换了身家居服的方如练接过。


    她抬眸看了一眼方知意,又垂下眼眸,“完全忘了吧。”


    暖色调的灯光扫在纤长的睫羽上,方如练嘴角勾起一丝笑,像是嘲讽,又像是失望。她提着蛋糕快速转身,不想让方知意看见她的表情。


    终究还是有些伤心的。


    方如练的生日在农历十月二号。家裏人对生日并不看重,尤其方虹早年忙碌,穆云舒又常在学校,她的生日向来过得简单。


    但家裏还有个小妹妹,方如练又喜欢闹腾,从前每到生日前夕,方如练总忍不住提前提醒方知意。


    姐姐生日快到了哦,你准备送我什么?


    还有一周就是我的生日了,小意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明天可就是我的生日了,要是你敢忘记,没有给我准备礼物,我会非常、非常生气的。


    ……


    年复一年,从不例外,她喜欢在方知意这裏找热闹。


    只有今年她没有说。


    而方知意,也真的没有想起——她一心想躲她。


    “姐姐。”方如练才把蛋糕放在桌上,身后方知意的脚步就追了上来。


    “我不是故意忘的。”


    那就是真的没想起来,还不如不解释呢。


    “因为我最近有点忙,而且,我确实……确实记不住农历。”她习惯方如练生日前张扬高调的提醒,“对不起,姐姐。”


    方如练弯了弯嘴角:“没关系。”


    ——可明明就很有关系。


    两人和睦地吃完晚餐,切蛋糕时还配合着给家裏拨了视频电话。直到一切结束,方如练慵懒地陷进沙发,突然朝旁边的方知意伸出手。


    宽大的掌心纹路分明,修长的手指骨节匀称,比专业手模还要漂亮。


    方知意顺着手往上看,黑瞳裏浸着一层光,疑惑地看向方如练:“嗯?”


    方如练嗓音懒洋洋的:“我的生日礼物呢。”


    “还、还没有买。”忘了终归是自己不对,她挺直腰背,有点紧张地问,“姐姐想要什么?我给姐姐后面补上。”


    客厅没有开大灯,方如练嫌刺眼,只开了暖黄的辅助灯。


    此刻她微醺着,眼裏浮着层朦胧的醉意,抬了抬下巴,示意方知意把手搭上她的掌心。


    微凉的手掌搭了上去。


    方知意体质偏寒,体温也比她低,冰冰凉凉地贴上去,方如练只觉得那点凉意像一捧雪水,倏地浇进了方如练心口淤塞的燥热处。


    紧握住那只手,燥热变得更加明显。


    一秒,两秒。


    她发觉了。


    “姐姐,你……”


    在挣扎了。


    都吃过一次亏了,为什么还不长记性?


    吐息陡然加重,方如练缓缓掀起长睫,再不掩饰眸中喷薄而出的欲望,冷静地扣住方知意企图抽离的手腕。


    “我想要什么,小意知道的。”


    差不多了。


    她给方知意的时间够多了。


    她甚至没有计较方知意冷落了她一整个月,也没有计较方知意那个“僞男朋友”的事情,更没有怪罪方知意忘记她生日,她已经是个很好的姐姐了。


    “姐姐,”方知意指尖发颤,强撑着去掰方如练箍住自己的手,“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和好了。”


    她们正常地开玩笑了,正常地吃过饭了,也正常地过生日了,方知意以为她们已经和好了。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她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翻脸了。


    “和好?”


    方如练对她的用词感到迷惑,“你以为做、爱是吵架?只要事后和好了,两个人粉饰太平了,就可以回到从前。”


    手臂稍一用力,方知意就撞进了她怀裏,她侧身爬起来,没用多大的功夫,就把方知意箍在了沙发角落。


    和上次一样,方知意眼睛红得很快,湿润得也很快,水色在那双眼睛裏晃着。


    方如练愣住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她松了几分力道,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为什么?”


    一眨眼泪珠就滚了下来,方知意吸了吸鼻子,也问:“为什么?”


    方如练皱着眉:“小意,我们那天没喝酒吧,你也没喝,我也没喝,为什么,那时候可以,现在不可以?”


    方知意没法回答。


    是啊,那时候为什么可以……她明明是清醒的,可是她现在不愿意,她害怕,她只想要姐姐只是姐姐。


    “姐姐喜欢我吗?”她忽然问。


    把她困在沙发上的那人呼吸忽然凝滞了,方知意看见姐姐喉咙滚了滚,偏头看向旁边,下一瞬又转回来,微抬下巴直视她。


    方如练的手在抖,越望向那双眼睛,她越胆怯。


    可是她还是承认了,她咬着唇,一字一顿地说:“是,我喜欢你。”


    女孩的瞳孔骤然收缩,耳边嗡嗡地响着方如练嘴裏的“喜欢”二字。


    不要。


    她不要方如练喜欢,她要姐姐。


    她下意识觉得是什么东西夺舍了姐姐,明明是从小疼爱她的姐姐,现在忽然变成了她害怕的样子。


    她想要原来那个姐姐,那个虽然会故意惹她生气却永远不会伤害她的姐姐,恐慌一拥而上,她迫不及待开口:“不,我不喜欢你。”


    她哽咽着,却字字清晰:“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她在哭,五官皱作一团,很无助的样子:“我、我……我想要我姐。”


    她缩在方如练怀裏,下意识往方如练怀裏靠,下一秒察觉到了什么,又开始抬手推方如练,推不动,于是发了狠地打她,咬她。


    拳头砸在锁骨上,牙齿深深陷入那只方知意曾夸赞过漂亮的手。


    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纹蜿蜒,混着泪水在方知意脸上晕开。


    直到血腥味充满口腔,方知意才如梦初醒般松口,仰起泪痕交错的脸。


    方如练不知不觉满脸泪,喉咙艰难地滚了滚,她镇定自若地埋头,借用方知意的衣服蹭掉脸上的泪。


    顾不得鲜血淋漓的手指,她捧着方知意的脸,四目相对,她咬着牙问:“你不喜欢我,那你跟我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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