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你。”
郝韵上车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女孩。
“你是郝韵。”
方知意总算想起来了,那次从夏诗琪袋子裏掉出来的海报,上面的女人和眼前人一模一样,海报上印的名字,就叫郝韵。
原来还是她的粉丝。
郝韵朝车裏小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连忙把明信片和笔递给她,郝韵快速写完名字,把东西往女孩怀裏一贴。
随即扬起笑,声音软和:
“嗯……我是郝韵,祝你好运连连。”
车门关上,黑车扬长而去。
方知意低着头,看向手裏多出来的明信片和笔。
明信片上是女人的写真,很好看,笑容明媚。名字签在后背,模糊能看出“郝韵”两个字。
方知意想,大明星可能误会她是粉丝了,但对方好心送了她明信片,还祝她“好运连连”,是个很好的大明星。
方知意想了想,还是把明信片装进了包裏。
保姆车上。
郝韵一改笑意,冷着脸看向好久不见的妹妹,“新盯上的人?一堆烂摊子还没处理好,忙不迭地物色下一个游戏对象。”
那女孩明摆着就和时烟萝不是一路人。
时烟萝抬起头,僞装出的醉意消散,她抬着下巴睥睨面前的女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啪!
一耳光干脆利落地落下,一旁昏昏欲睡的助理当即吓醒,目瞪口呆。
时烟萝双手捂着被打的一边脸,怒不可遏:“郝韵你**的敢打——”
啪!
又是一耳光,打在时烟萝的另一边脸,力度不轻,打得时烟萝偏过头去。
小助理忙过来抱住她,真怕两人在车上打起来,“韵姐、姐,别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
一边观察郝韵的脸色,一边胆战心惊地朝另一个女孩看去。
不知是被打懵了还是怎么,女孩捂着脸喘息,过了两秒,女孩捂着脸的手缓缓放下。
时烟萝喉咙裏轻轻滚过一声闷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来对着郝韵。
方才那点傲气和叛逆被两耳光打散了,她乖乖地低着头,声音轻软地叫了声:“姐姐。”
-
“怎么还没回去?”
电话刚一接通,方知意就听见了这句问话。
学生进出校门的时间会同步给家长,穆云舒和方虹都不在鹭围,方知意学生家长一栏信息填的是方如练的信息。
出校门的时候她和方如练说了,今晚不上晚自习,和一个朋友出去吃饭。
往前走了几步,门禁识别系统屏幕映出方知意的脸,方知意握着手机说:“回来了,吃得有点晚。”
电话那头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和:“吃得这么忙,信息也不回。”
“识别成功,请通行。”
方知意往学校裏走,“没顾得上看,我已经进学校了。”
话音刚落,方如练就收到了学生入校提醒,还附带一张门禁识别图片,方知意穿着校服,握着手机,带着浅浅的笑。
“你是和校外的朋友吃的?”
照片裏没有她那个朋友的踪影,只能看见方知意一个人。
“嗯,是以前的高中同学。”
电话裏传来一声浅浅的笑,“知道了,早点休息,明天下课我来接你。”
明天是周五,可以不上晚自习。
“姐姐不是要拍戏吗?”她疑惑。
“拍戏拍不到那么晚。”阳臺的风吹过,凉快得很,方如练看着高楼之间夹着的月亮,“不信你姐姐?说了我来接你,我会按时来的。”
方如练仰着头,问:“离你宿舍还有多久?”
“三分钟。”余光忽地捕捉到什么,方知意仰头,看向高悬夜空的一轮明月,“从后门进的,离宿舍比较近。姐姐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还可以说三分钟的话。”方如练迫不及待,“抬头。”
“看到了,月亮很圆,很亮。”险些撞上石阶,方知意连忙低头,“姐姐有话要说?”
没什么重要的话,就是想和方知意多说点话,想听听她的声音。
快五天没见到方知意了,方如练有点想她。
她轻声笑了笑,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电话裏传来方知意很轻的一声“嗯”,方如练听得出来,方知意心情应该不错,看来和她那位朋友吃饭很开心。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方如练唱的这首歌叫《童年》。于她而言,这是刻进记忆裏的调子,小时候的校运会上,但凡有班级大合唱,十有八九就少不了它。
一首歌唱完,她问:“好听吗?——哎呀,超过三分钟了,你是不是在宿舍楼下等一会儿了,快上去吧,明天我来接你。”
“嗯嗯。”
赶在电话挂断之前,方知意轻声说了句:
“很好听。”
————————
[猫爪]
第53章 就这一次。
月光落在阳臺上,浅浅一层,降落在铁质的阳臺扶手上,微微透着凉。
手臂搭在扶手上,方如练向前屈身体,微微靠着,望向那轮被高楼吞没一半的明月。
风轻轻吹过,落在肩膀上的头发轻轻挠着锁骨,方如练并不理会,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半轮月光,想着方知意的那句“很好听”。
电话早就挂了,方如练还握着那部发烫的手机。
她仰起头望着夜空,心裏默默算着:等这轮月亮慢慢挪到西边,沉下去,再等东边的太阳爬上来,晨光穿透林立的高楼,她就能见到方知意了。
可她又忍不住想:真有点难等啊。
明明只是她单方面的通知,她却莫名生出一种“和方知意有了个约定”的错觉,期待像藤蔓在心裏疯长,随着时间一点点靠近,雀跃越发蓬勃,又掺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躁。
要是方知意现在就在身边就好了。
她要给方知意说星耀盛典的事,她会把微博热搜拿给方知意看,把红毯生图点开给方知意看,叫方知意知道她姐是个很漂亮的大美人。
今天她听了不少夸赞,但偏偏最盼着方知意点头说一句“好看”。
这大概是因为,方知意是她的家人。
——明明不是这样,一点也不坦诚。
方如练被自己藏着掖着的心思气笑了,垂下眸,眼底沾了点软乎乎的热意,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复又吸气。
也就方知意不在身边,方如练才敢这么想一想。
她轻轻转了个身,身子弓着,后背疲惫地抵在阳臺的扶手上。发丝垂落下来,在地板上投下影子,遮住了脚下的一小片月光。
想一想而已,算不得罪过吧。
低垂的眼眸忽然轻轻晃了下,方如练抿着唇,心中警告:算的。
心知肚明,自欺欺人。
方如练深呼吸好几次,烦躁地拉开阳臺门,将一池月光隔在门外,门帘也死死拉上,低头在家庭群裏发了条消息:明天接方知意放学。
仿佛这样跟穆云舒、方虹报备过,她那点藏着的私心,就能被悄悄掩过去似的。
洗完澡还是有点烦躁,这会儿她已经没再想方知意了,但不知为何还是烦躁,拿出手机刷了几条娱乐视频,方如练忽然从沙发上起身,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酒。
度数不高,是那种可以当饮料喝的果酒。
自上次她醉酒被方知意换了衣服后,方如练心裏发怵,也总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家裏是不能再放酒,她也不能在外面喝酒再回来。
不是说酒是个什么坏东西,主要是她不是个好东西。
但今晚可以喝,因为方知意不在。
她实在烦闷,一瓶酒很快灌下去,她一点感觉也没有——想要什么感觉,方如练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只是假装自己醉了,软绵绵、静悄悄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的灯看。
这灯不好。她莫名其妙地想。
看了一会儿,眼睛有点酸,她闭上眼,呼吸均匀平和,只是眉眼之间轻轻蹙着。
她忽然想,方知意这会儿睡着了吗?
应该睡着了吧,学校裏学累了,更何况她今天还去和朋友吃了饭,很累,自然容易睡着。方如练今天也很累,但她睡不着。
睁眼,方如练忽然沉沉吐出一口气。
一口气落得又缓又重,像是积了满胸的极度疲倦终于寻着出口,又隐隐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放纵意味。
她起身,明明没喝醉,却成功把自己骗了过去,动作有些踉跄,走路也摇摇晃晃。
眼前景象跟着乱套,忽明忽暗地变换闪烁着,成了一团团模糊又滞重的色块,像被胡乱厚涂在画布上,随着她心脏急促的跳动,一下下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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