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方如练呼吸凝滞,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声音来处望去。


    方知意裹着浴巾从卫生间裏出来。


    刚洗澡过的脸上蒸着热气,白皙肌肤下透出一层浅红,湿润的发尾扫过肩颈,水珠滚落,在地板上流下一串暧昧不明的水痕。


    方如练看一眼便移开视线。


    浴巾只能包裹住胸口以下大腿以上,方知意细长的手臂和赤、裸的腿白得晃眼,在她脑海中构成一幅无法撤销的定格影像。方如练懊恼地甩头,却换来一阵更深的眩晕。


    这下连站立都变得困难,脚下的地板倾斜摇晃。


    偏偏在混乱模糊的视野裏,地板上那串暧昧的水珠清晰无比,正朝她的方向蜿蜒而来。


    方如练没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但她清楚感觉到胸腔裏升腾的渴望,就像沙漠渴望大雨,荒原渴望生命。


    她比它们都幸运。她所渴求的东西下一瞬降临——微凉的,湿润的,是独属于方知意的触觉。


    “喝多了?”


    乖巧懂事的妹妹上前搀扶,带着水汽的手臂贴上来,浅淡的香气萦绕鼻尖。


    方如练不由自主地嗅了嗅。


    世界被这气息安抚下来,动荡的视野逐渐清晰,脚下的地板也恢复了平稳。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地上那串水珠的轨迹向上望去——掠过女孩纤细的小腿,浴巾边缘下的大腿,柔软的腰肢,微微起伏的胸口。


    最后,定格在那张轻盈而漂亮的脸上。


    方如练眼裏漾开笑意,仿佛窃取了天大的幸福。


    痛苦很快追来,连短暂的幸福也不肯施舍给她。


    “是小意啊。”方如练垂下眼,试图把手从方知意胳膊裏抽出来,“没喝多少,你放开……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方知意没听她的。


    姐姐酒量好,能醉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喝了多少,要不是认出门外是陆可的声音,方知意这会儿多半要生很大的气。


    现在是稍稍有点生气,因此不仅没把人松开,还把方如练往怀裏拽了拽,另一只手顺势环过那截腰身,将人结结实实地揽住。


    她看得出来,姐姐今天一直在躲她。


    往常的躲还是小打小闹,她暂且可以划归为情趣,但今天姐姐躲了她一整个下午加晚上,甚至不给一句解释——现在也在躲。


    但方如练喝了太多酒,身体被酒精卸去力气,躲闪显得绵软无力,“小意,小意……我自己可以——”


    她一挣扎就在所难免撞到方知意胸前的柔软,后半句话音模糊吞回,摇摇欲坠的意识又被搅乱。


    “是和陆可姐喝的吗?”方知意推开门,语气平静,“还有别人吗?”


    “……什么?”


    搂腰的力度加重几分,方知意不紧不慢地重复:“跟你喝酒的人除了陆可姐,还有别人吗?”


    温凉的气息在方如练脖子上来回扫动,方知意发梢的水珠滴进锁骨裏,顺着锁骨往下钻,方如练冷得一激灵。


    第94章 说谎鼻子会变长。


    她因这凉意清醒了两秒,一边扭动身体试图从方知意怀裏钻出来,一边回答问题:“没有。”


    模糊记起回来有什么事,但这会儿脑子和身体都在发烫,方知意的气息熏得她神志不清,方如练实在无暇回忆。


    “啪嗒”一声细响,卧室的灯打开。


    “放开我。”


    摇晃模糊的视野裏方如练认出自己的房间,像是回到了安全屋,她不用顾忌会狼狈摔下去,因而推拒的动作幅度也大了些——方知意像是故意和她对抗,也加大了力度。


    白皙清秀的脸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方如练一瞬间想起昨天早上浴室裏女孩害怕的神色——明明那会儿的害怕是真实的,现在却又要靠近她。


    心太软会被人欺负的,方如练蹙着眉盯着那上下扑闪的睫毛心想。


    忽然,纤长的睫毛往上一抬,方如练猝不及防对上方知意的视线。


    隔着很近的距离,那双眼眸在昏昧的灯光下流光溢彩,带着笑意,带着审视,明晃晃地告诉她:看,姐姐,我又抓到你偷看我了。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我知道你贼心不死,我知道你道貌岸然。


    我知道你和从前一样一点没变,一样恶劣自私。


    女孩的目光像阳光一样刺眼。


    方如练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扔进玻璃展柜,而方知意就站在外面,从容欣赏她的狼狈与不堪。喉咙忽然艰涩发紧,她猛地别开头。


    一瞬间的痛苦神色侥幸躲开方知意的视线,眼前蒙上一层雾蒙蒙的青灰色,像窗外的雨飘到了这裏,和一无所知的方知意一起围观她的狼狈。


    她真的很讨厌下雨天,潮湿的空气尤为可恶。


    她在煎熬裏沉沉喘息,一边更加用力推方知意,一边不可自拔地想起那张珍藏在书页裏的明信片。


    挣扎的混乱间,她的小腿撞到了什么东西,重心骤然失衡。整个世界猛地倾斜、旋转,随即是一阵柔软的包裹——她在一片天旋地转中,跌进了身后的床铺。


    床是软的。


    萦绕在鼻尖的气息是香的。


    方如练怔住,抬眼,正对上近在咫尺的眸子——方知意也跟着她一起摔下来,伏在她身上。


    温软的身体紧贴着方如练僵硬的四肢,女孩湿润的头发落进方如练的锁骨,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滴在她发烫的肌肤上。


    “姐姐?”


    是方如练并不熟悉的、带着玩味的笑,那双眼睛微微勾起来,狐貍似的。


    酒喝得有点多,太阳xue堵得慌,方如练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是梦境的话,是噩梦还是春、梦?


    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一点点逼近,她从逼近的呼吸分辨出大约是现实。


    压在她身上的人没有一点起开的自觉,方如练被压得难受,心口又闷又胀,焦急万分扭腰试图把人弄下来,随后在某一瞬间发现她的腿被膝盖顶开了。


    力道放得极轻,却是一个存在感极强的动作。意图昭然,指向明确,方如练没有任何误会的可能性。


    方如练:???


    她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抬眼,却撞进一双平静的眸子裏。


    方知意表情淡然,甚至微微偏头,对方如练剧烈的反应流露出一丝疑惑,仿佛在看一个不解风情的爱人,“不是这样做的吗?”


    鼻尖抵着方如练鼻尖,凉凉的触感很舒服,女孩半垂着眸,似在思考实际在逗她,“哦……对,要先做前戏。”


    顾不得被酒精麻痹的身体,也顾不上想方知意此刻是被夺舍了还是羊癫疯了,她试图翻身爬起来。才刚别过头,一只冰凉的手衔住她下巴,把人转了回来。


    方知意的头发把她胸口和脖子弄湿了一大片,凉得她发颤,方如练闭眼又睁开,像被困在梦境裏的人试图挣脱梦境。


    女孩指腹抚过她唇角,游移到唇珠定住,轻轻往下按压。


    一双漂亮的眼睛水光潋滟,逆着光多出几分晦暗不明:“……为什么躲我?”


    方如练无助地望着垂落在眼前的发丝,呼吸粗浅,几近窒息。


    “说谎鼻子会变长,姐姐。”方知意低低笑了一声,“也好,正好方便我。”


    方如练吓得酒醒。


    不是?


    重生号,别搞!


    方知意的话惊天地泣鬼神,动作也学到她姐从前的几分精髓,不等方如练喘两口气消化一下,那只手便已灵巧地探入她微微湿润的衬衫下摆,贴上方如练腰际的肌肤。


    那一截细软的腰几乎在一瞬间就绷了起来,往上弓着,严丝合缝贴上方知意掌心。


    “小意!方知意!”方如练是真慌了,抬手抵着方知意,慌不择路地大喊,“方知意!你别这样!你不要……我、我已经改了!”


    口不对心,心虚的眼泪先滚出来,顺着眼尾滚进方知意的指腹。


    “改什么?”方知意按着她的腰,忽然垂眸朝胸前看去。


    方如练的视线跟着往下。


    方知意才洗完澡,浴巾在方才的拉扯间早已松散,此刻胸前已是春光大洩,一片雪白袒露无疑。方如练的手肘正不偏不倚地抵在那片温软之上,压陷下去一片惊心的弧度。


    “我不是……我没有!”方如练忙收手,急于为自己辩驳,“我刚才没有注意到,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已经改了!”


    钳着她下巴的手松开,方知意擦了擦她的眼泪,不解地问:“姐姐要改什么?”


    动作实在温柔,不是方如练适应的力度,她偏着头往反方向躲避,呼吸一声重似一声,“从前是我对不住你……我、我混账,对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睁开眼,“我错了,我悔改,我不会对你有那种心思了,我只把你当妹妹,你信我。”


    方知意的手顺着方如练的眼角缓缓下移。


    许久,湿润的空气裏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转瞬即逝,轻到方如练怀疑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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