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安阳带唐西洲回了春风楼,扶她靠坐在床上,马上为她诊脉疗伤。一探脉才知她竟受了内伤,立即写了张药方,托人去抓了几副药回来,折腾了一会才煮好药放在桌上。
唐西洲仍觉得胸口发闷,一咳嗽喉中就会漫上小口鲜血,胸中疼得要碎裂开一般。她唇色苍白,从清平观回来脸上便再无神色。
蒙安阳扶唐西洲起来喝药,唐西洲心中有气,一把把药碗推开了,赌着气避开脸去。
蒙安阳解释道,“你可以怪我恨我,是我骗了你,但你先喝药,身体好了可以随时找我报仇出气。”
“我说你们怎么都不好奇呢?”唐西洲口中满是血气的腥甜,忍不住咽了一口。她冷笑一声,“都在看我演戏呢?”
“不是这样的,子洛快死了,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蒙安阳满脸愧意地看着唐西洲,原来她准备好的千百个冠冕堂皇的救人于水火的理由在此时竟发现解释不出一句来。
唐西洲问道,“你们都知道会有一个无辜的人卷进来是吗?”
蒙安阳坦然地承认道,“是。”
唐西洲眉心紧锁,无力地说道,“我之前真的活的好好的。我就要这样被拖进你们的世界吗?”
蒙安阳早就把唐西洲当成朋友,深知她此时的无助和气愤,“我真的很抱歉,无辜让你卷进这堆事来。我会努力挽回对你的伤害。西洲,你先把药喝了,把身体养好。我就在这,你想如何处置我都行。”
唐西洲看着一脸愧意的蒙安阳,又心疼她满身血海深仇未报,希望一次次破灭,还要在这低声下气地劝她,她心软道,“好,我要你想办法让我回去。”她接过放在床边的药碗,一股脑喝完,随后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说道,“我要睡了,你休息吧。”
陆槿回府后一夜无眠,她一想起唐西洲执剑对着她时的恨意,便心痛到难以平过气来。她从未见过唐西洲那样发狠的眼神,她和唐西洲,终究在半推半就中走到了这一步。
愧疚,后悔,还是……?陆槿满心酸楚,心上越来越痛,她的心有一处被唐西洲满满地占据了,她想念唐西洲纯真诚挚的笑脸,想念唐西洲细声柔语哄她的样子,想念唐西洲撒娇时候慵懒的模样。
我也再不配做她的朋友,她也再不会唤我小槿姐姐,再不会对我动心了。她终究恨我了。
第26章唐西洲也是扬子洛?
第二日晨起,唐西洲觉得胸口发闷得厉害,躺着都难受得无以复加,便起身在房中走走。
她住在蒙安阳的房中,蒙安阳昨晚也没敢再打扰她,去隔壁找了个房间住了。
她走下床,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空气中渗着一股子凉意,让她清醒了一点。
蒙安阳房间的陈设很有她的风格。小轩窗旁置着一只宽平的长塌,上面摆着还未下完的棋盘和一套整洁的茶具。她撑开木窗,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一阵舒爽的风漫入窗户,让她觉得郁结的心气都顺畅不少。
她走到陈置东西的木架前,木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小玩意。正中是一只阮,表面干干净净,没有蒙尘,看来蒙安阳应该经常擦拭它。
唐西洲小时候学过一阵子阮,因为那时候她爸很想把她培养成一个淑女,给她报了许多古典现代乐器的班去培养兴趣。不过唐西洲都是学一学就不去上课了,唯有对阮有些兴趣,学了一段时间。
她抱起置物架上的阮,轻轻弹拨琴弦。一时乐音清泠泠地传来,她停下了手,留恋地摸了摸琴身。
“这是我妹妹安恬的阮。”
“你妹妹?”唐西洲转过身,是蒙安阳带着早餐进来了。
“对,五年前皇帝下旨抄家。朝廷的人到的前一天,蒙家便遭了难。安恬也没了。”蒙安阳讲起蒙安恬,脑海中便浮现她天真灿烂的模样,眸中含了几缕想念的神色,“她比子洛大上一岁,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嗯。”既是安恬的遗物,蒙安阳自然很珍惜。唐西洲小心翼翼地把阮放回架子上,“你应该是个好姐姐吧。”
唐西洲很同情蒙安阳这一生的遭遇,那么明媚的女孩子,舔舐伤口的时候应该很痛。
唐西洲转了话题,“能跟我说说噬神丹的解药吗?”
蒙安阳点点头,见唐西洲穿得单薄,不时咳上几声,便拿了件厚衣裳,披在唐西洲身上,“你身体还未大好,回床上躺一会吧。”
唐西洲一身虚弱,慢慢走回床上去,靠坐在床头,冷淡地说道,“我是怎么到这的?容平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的话有对也有错。噬神丹是噬人魄体的剧毒。它的解药是齐州敬思堂的禁药。因为中噬神丹之毒的人甚少,解噬神丹之毒亦难上加难,故而这解药有很多不确定性。”蒙安阳在长塌上点了炉子,烧开了热水,给唐西洲倒上一杯,说道“先暖暖身子。”
唐西洲接过热水,听蒙安阳接着往下说,“这解药的主要成分是安魂散,安魂散是让中毒之人的魂魄得以养息。其中配以护住五脏六腑的药,才能把勉强将身体保全。你来到子洛的身体,不是引入新魂,而是,你就是子洛的另一个灵魂。你是唐西洲,也是扬子洛。”
唐西洲接受不了这种毫无科学根据的说法,她以唐西洲的身份过了二十二年,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她否认道,“不,我只是唐西洲。”
蒙安阳说道,“人生而有灵,体魄相配。浮世三千,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她罢了。”
唐西洲问道,“那若我不愿救子洛呢?”
蒙安阳承认,把唐西洲强行带来这个世界已是对她百般不公和牵强,她与子洛素不相识,又有什么理由让她留下来救她呢,“虽说已过了数月,但我也不知子洛恢复得如何了。西洲,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不会勉强你,这是子洛的命数,是她应有的劫。只是当年只有我爹承了这解药,安眠散亦有解药,但已经在抄家时完全失传了。你来到这的事情是我一手促成的,我保证会倾尽所有去找出解药来,让你早日回去。”
唐西洲微蹙眉头说道,“你们是觉得我唐西洲这么不好说话吗?为什么要骗我,看我演戏,很好玩吗?”
“不是的。”蒙安阳否认道,“因为这药的不确定性,我和陆槿都不知道是子洛醒了还是……后来慢慢有所察觉时,你似乎习惯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绝对不是想玩弄你。”
唐西洲心中仍是气愤,问道,“若是容平没有说,你们会瞒我一辈子?还是把那药找到,等子洛解毒的时间到了就把我送走?”
蒙安阳眸中满是抱歉,“我没想过那么多。”
唐西洲一想到陆槿欺骗她,胸口便一阵闷痛,“她呢,她怎么想的?”
“陆槿她……”蒙安阳没有和陆槿深聊过这件事,一时不知如何答复。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店内的伙计附在门上说道,“蒙姐姐,陆槿大人来了。”
唐西洲听是陆槿,眼眸中霎时多了几分怒意,赌着气说道,“我不愿见她,让她回去吧。”
蒙安阳站起身,准备去回复陆槿。只听唐西洲说道,“你帮我转告她,我会等到子洛完全可以醒来时再走,让她不必担心了。”
蒙安阳知道唐西洲终究是个心软的人。
经此一夜,陆槿心中对唐西洲的想念愈发强烈。昨晚唐西洲受了重伤,她亦担心了一夜。她知道唐西洲定在恨她,但却很想知道她怎么样了,纠结许久,动身来春风楼找唐西洲。但她一到就吃了唐西洲的闭门羹。
蒙安阳走出房间,关上了门。她见陆槿一脸憔悴,亦知她一晚上没睡。
“她还好吗?”
“人还好,劝了许久,还是肯吃药的,就是还生着气,不太愿意理我。”蒙安阳无奈地笑道,“你现在比我更惨,她更不待见你了。”
陆槿神色落寞,“她如何恨我都是应该的,要麻烦你了,照顾好她。”
陆槿看着唐西洲的房间,房门紧闭,自己却连叩门的勇气也提不起来。
蒙安阳想起唐西洲的话,问道,“陆槿,若容平没说出这件事,你会瞒她多久,还是等我把药找到,等子洛解毒的时间到了就把她送走?”
“我……”
唐西洲醒来后的事情一件件在陆槿脑海中浮现出来。唐西洲会扬子洛的轻功,唐西洲记得扬子洛是如何唤她的,甚至护着她的样子都和扬子洛一般无二。陆槿一开始并未看清是扬子洛醒来了,然而全然<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还是她并不是扬子洛。等到慢慢在与唐西洲的相处中,她发现她看着唐西洲在意自已的样子会心生欢喜,会喜欢唐西洲撒娇,偶尔的放浪形骸;甚至看着唐西洲和蒙安阳走得近了会着急会吃醋。这都是她对扬子洛不曾动过的心思。
陆槿想留住唐西洲,然而觉得自己太过自私了。陆槿看到自己的前路仍满是迷雾荆棘,便不愿再让唐西洲涉险了,“等找到解药就送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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