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你有点吵。”蒙安阳的语气如从前那般轻松舒朗,她也没想到,临死前她的内心这么平和,她也认命了,死在林昶手里就是她们蒙家的命。
蒙安阳拍着唐西洲的后背,像在安慰一个受到惊吓的小孩子,“西洲,要解陆槿的毒不用去齐州,去找萌萌,他会懂的。”
唐西洲害怕极了,她不肯看蒙安阳一杯鸩酒了命,死在她面前,声音发颤地说道,“安阳,我带你和陆槿一起走,我不留在这个破地方了,我害怕了。”
蒙安阳笑着靠在唐西洲的肩膀上,“西洲,我很喜欢和你做朋友,也很高兴和你做朋友。你知道吗?你有时候太像安恬了,让我觉得我妹妹还活着。现在我就要去见她了,我等了这么久,也累了。”
蒙安阳伸手去夺宫人盘中的毒酒,从唐西洲怀里抽身出来,一饮而尽,旋及落到地上。
酒杯在地上摔出脆响,震得唐西洲内心一颤,“安阳!”
蒙安阳口中呕出一口鲜血,开始迷离,“告诉萌萌……若有来春……花下相见。”
蒙安阳见唐西洲哭了,想抬起手安慰她,只是再没有力气了,微微抬起的手从唐西洲的脸颊边垂了下去。
西洲,永别了。
蒙安阳的眼角垂下一滴热泪,天上自此多了一颗长明星。
唐西洲坐到蒙安阳的身边,掏出手帕,替她擦掉嘴角的血。生来即轻,还时亦净。安阳,愿你再不被血债所累,归去时家人相迎。愿你常笑,春风十里,静待花期。
唐西洲安置好蒙安阳,便站了起来。她还有陆槿,还有事情没做完。她一步一步朝殿门走去,看了一眼长空,已临夜幕。眼中满是留恋。
唐西洲走到门口,萧闻便走了上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麻烦你帮忙处理安阳的后事。转告合萌,安阳殁了。小槿中的七星散之毒,他应该有办法解。”唐西洲顿了顿,说道,“萧闻,帮我瞒着她,她现在身体太弱了。若我不能活着出来,告诉她我离开皇梁了就好。小槿就拜托你们了。”
萧闻看着眼神空洞的唐西洲,心疼地说道,“放心吧,我都会去办的。”
“性命相托,无以为报,千万珍重。”说完唐西洲双膝下跪,双手举至额间交叠,深深拜了下去,这一叩首,是恳求,是感谢,是嘱托,也是她身不由已的无奈。
陆槿是她最重要的人,由此便托付给大家了。
萧闻不忍看这样凄厉的场面,转身便走了。她抬了抬手,一队持着长剑的将士围到了唐西洲身边,寒光直指她的脖颈。
夜幕,龙辰宫下诏,“镇西将军扬义持兵自重,图谋不轨,不臣之心,当以诛之。即刻集兵,往俞州擒拿罪臣。扬府上下,罚入昭狱,听候发落。”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唐西洲额前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少女的脸庞已不像从前那样青稚了,她在风中扬起一道桀骜的笑,从容地走向牢狱之中。
这一夜,注定不平。
道阁中,容平听完了弟子们的汇报,伫立在炼丹炉前,炼丹炉中篝火烈焰,缕缕渗出青烟。
“澈儿。”
“在。”
容平的声音略带阴森,很是渗人,“你觉得为师炼丹的功力如何?”
容澈的额间都布上了细汗,“自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哦?”容平负着手,背对着容澈,“不要骗师父。嗯?”
“澈儿不敢。”
容平语气中透着遗憾,沉声说道,“师父炼的丹药,没有用了。”
容澈的双眼挣得通圆,双手因害怕开始发冷,她镇定了神色说道,“是哪些药出了问题?”
容平转过身来,唇角划开一个笑容,阴森可怖,“澈儿,我从来没想过是你。”居然被最亲近的大徒弟背叛了,容平的心境很久没有这样翻覆了。
容澈知道瞒不住了,容平给林昶的药,应该是换了,然而林昶却没有毒发。容澈还是镇定自若,纵是要死,她也不能暴露暗卫营的一丝踪迹,她抬起头看容平,低声试探道,“师父……”
容平挂在将经幡一侧的长剑拉开,抵住容澈的心口,“是谁指使你?或者说,你是什么人?”
“师父,我是澈儿啊。”
容平的剑稍向容澈的心口进了几分,“你是谁?”
容澈的胸前的衣袍瞬间被血染红了,眼睛睁得发红,悲恸地说道,“师父,我是澈儿啊。”
容平正想把剑直刺入容澈的心脏,脸侧一道剑光而来,让她不得不把剑退了出来,挡住迎面的剑锋。
玉儿一身黑色夜行衣束装而来,手上的剑气凌厉霸道。
容平一下就辨出是云清和身边的人。她心中的气恼顿然而生,我容平哪是你们洺州想用就用的人。她手上的剑气逐渐狂躁,霸道凶敛,既然要翻脸,那就翻个干净。她剑上的力道狠厉,直刺得玉儿接连撤步。宵小之辈,她嘴上扯起一道冷笑。
“呲。”
容平手上的剑深深刺入玉儿的胸口。
容澈手上的匕首也贯入容平的后背之中。
玉儿眼神空洞地倒了下去,再无气息。
容平一时力竭,往身后看了她的徒弟一眼,她好久没有流过血了,眸中闪着嗜血的灼热。
“你是谁?”
容澈站在暗夜里,身上盈着濯濯夜光,半身深紫色的道袍被鲜血染红。她笑着说道,“师父,我是澈儿啊。”
容平亦扯着笑意,“你刚才有机会逃的,现在没有了。”
逃?容澈从来的都没有机会逃的。她入了暗卫营,就没有逃的机会了。
容平一道凌厉的剑气,顺着容澈的胸口捅了进去。
容澈微笑着向后倒去,她这一生,除了暗卫营,就是入了清平观。她想过很多次,她会死在容平的手里,真的是这样啊。
南盛,容澈只能护你至此,愿我的家人们,能够为你夺得太平。
暗卫营再无暗卫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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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小槿,你听过西洲托妻的故事吗?
陆槿:嗯?分手了,别cue
第83章受刑
唐西洲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里。牢房里阴暗潮湿,脏乱可怖,唐西洲一进去就满心嫌弃,一股腐臭的味道充斥在她的鼻腔里,惹得她一阵反胃,她没吃晚饭,所以也没什么好吐的。
她虽是做好心理准备来的,可这的环境,也实在太差了。唐西洲弯起身子整理着脚下杂乱的席垫,把身边的东西都归置了一下。她这个人没什么洁癖,但到底是爱干净的。牢房的地上、墙上尽是血痕,每道血痕都透着血腥和暴力。地上一堆黏湿的杂草,看得她心烦意乱。她挂念着陆槿,又刚面对了蒙安阳的死,心内百感,越发焦灼和烦躁,终于忍不住了,把脚下的杂草踢开,坐在了靠墙的破床上。
……
回宫救陆槿那天,云清和被林昶召走。她靠坐在床边,深夜,萧闻过来找她了,“子洛,陛下要见你。”
唐西洲慢慢站起身,林昶有召,她终归是要去的,她心里满是陆槿,站起身来,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一脸茫然,眉目间具是悲怆。
萧闻见她头发凌乱,衣服又单薄得只剩一件内袍,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唐西洲遭了这样的凌.辱,萧闻一时愤懑,眸中生出怒意,“她欺负你了?”
唐西洲听到了萧闻的话,眼眶开始酸涩起来,可她却还是要面子的,揉了揉发胀的双眼,强撑着随意说道,“吃了点亏吧。”
萧闻帮着唐西洲理了理头发,把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替她套上,“你也是,天那么冷,也不赶紧穿上,冻死了怎么办?陆槿可是会心疼死的。”
“嗯。”唐西洲想着,小槿确实会心疼的,她赶紧接过萧闻的衣服,套在身上,快速地整理好。她一边扯着衣服的边角,想到了之前陆槿帮她穿衣的时候,恬静的脸上透着骨子里的温柔,心里隐隐作痛。
萧闻护着唐西洲秘密去了龙辰宫。
“子洛见过陛下。”
已是夜深,侧殿里也没点上几盏灯,昏昏暗暗。
林昶坐在椅子上,半倚着,“起身吧。”
“子洛,朕有一事,只是与你商量,做不做由你决定。”
“臣洗耳恭听。”
“云让这次暗中带兵前来,兵至城外,皇梁已是危在旦夕。此时城中兵力怕是难以抗衡,所以朕想赌一次。”
“云让近日有意切断皇梁与俞州的信息来源。近日宫中已是局势迷乱。朕欲将计就计,假意倾覆扬府,让云让露出端倪,切断他与城外的联系。故而,需要你来引他入局。”
唐西洲听余拯说过,这是暗卫营商量的诱饵计划,但是陆槿迟迟不肯通过,便也搁下了,没人再提。唐西洲问道,“此事若是影响前线军心,那陛下岂不是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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