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鱼碗裏的东西不比她的少,但她来者不拒。江念棠又总是拒绝姥姥,姥姥看向谢知鱼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江母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分真意。


    她原本以为像谢知鱼这样的千金大小姐,会嫌弃她们这的东西。没想到不仅没有,还这么捧场。看来念棠说的是真的。


    不过,她清楚自己母亲的德行,还是说了两句,阻止她继续投喂。


    再吃下去,谢知鱼可能要撑得走不动路了。


    但她们还是吃多了。


    江念棠就陪着谢知鱼走去镇上的药店买健胃消食片,正好可以散步。


    晚风轻轻吹过,两人在月光下牵着手,路灯下她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时不时交迭在一起。


    路过街边长椅时,谢知鱼看见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正依偎在一起,可能都有点耳背,说话声音大得连不远处的她们都能听见。


    即便如此,两位老人也紧贴着彼此耳朵,笑得眼尾满是皱纹。


    她微微收紧了手指,正在东张西望的江念棠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谢知鱼收回目光,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我们回家。”


    她想和她的阿棠白头到老,可惜,阿棠大概不会愿意。


    就算阿棠现在喜欢她,终有一天,她也还是会腻烦的,然后毫不留情地离开她。


    更何况,现在的江念棠也并非完全坦诚。


    回到家后,江母给谢知鱼另外收拾出一间房。


    深夜,江念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伸手摸了摸身边,空空荡荡的。


    在A市的时候,无论她什么时候睁眼,都能看见谢知鱼,她的手要么搭在谢知鱼的腰上,要么十指紧扣。


    突然一个人睡,她有点不太习惯,心裏好像缺了一块。


    窗外传来了几声鸡鸣,江念棠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一点。


    她记得高中的时候,这家人的鸡就喜欢半夜打鸣,这么多年过去了,鸡都换了好几批,怎么还在半夜打鸣


    她捂着耳朵翻身,从床上坐起,犹豫了片刻,然后下床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挪到了谢知鱼的房门前,她祈祷着门没锁,缓缓转动把手,门开出了一条缝。


    江念棠开关门的动作很轻,但谢知鱼醒着。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房间裏格外清晰,而罪魁祸首浑然不知,还爬上床抢走了一半的被子。


    谢知鱼当做不知道,仍由江念棠的手放到她的腰间,直到江念棠睡着,她才缓缓睁开眼,偏过头看着她。


    眷恋目光趁着皎洁无瑕的月色静静描摹着这张令人爱恨交织又朝思暮想的脸。


    她多么希望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们,就这样到老,死也不分开。


    第16章 唯一


    次日清晨,谢知鱼的好心情被“不速之客”舒晚击得粉碎。


    舒晚提着瓜果蔬菜和特产礼盒进门,语气熟稔:“江阿姨,我今天回S市,想着这个点您应该在家,就把东西送过来了。”


    从前江念棠说自己没有女朋友的时候,江母还想着撮合舒晚和江念棠,哪怕后来没有撮合成,她和舒晚的关系也挺好的,舒晚总会来看望他们。


    舒晚父母都去世了,家裏没人,这两年,江念棠不常回来,舒晚几乎把她当自己的母亲孝顺。


    江母听到舒晚这么说,不禁有些愧疚,想将人请进来。


    舒晚却摇了摇头:“阿姨,我还得赶飞机,工作上遇到急事,实在脱不开身,下回有时间了,我再来陪您。”


    “工作上遇到麻烦了吗”江母皱起眉,嘆了口气,“可惜我帮不上忙……”


    “阿姨您保重身体就好。”舒晚抬眼看向站在楼梯口的谢知鱼,眼神有一瞬不自然,她立即挪开了眼,“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江母沿着舒晚的目光回头看去,但楼梯口已经没有人了,她没多想,将人送到村口。


    村子裏路窄,而且七弯八绕的,汽车开进来容易堵,一般情况下车会停在村口。


    舒晚刚上车,就看见谢知鱼站在她的车前,她眼皮一跳,为了避免被碰瓷,她立即下车,一脸警惕地看着她:“谢总,你还想做什么”


    “又想录音了是吗”谢知鱼微微一笑,“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给阿棠录音笔的那天,她直接告诉我,和我一起听了录音,她不相信你。”


    舒晚嘴角一抽,后退了两步,语气平静:“谢总误会了,今天我只是单纯来看看江阿姨,我很敬重阿姨,不会以她为筹码。”


    说完,舒晚重新上车。


    谢知鱼目光渐沉,又很快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神色,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早上她问江念棠想吃什么。


    江念棠迷迷糊糊地说:“想吃街上卖的乌饭麻糍,我记得以前是一个老奶奶骑着三轮车在卖,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谢知鱼这才出门,还撞见了来送礼的舒晚,而村口是去街上的必经之路,她记得这辆车昨晚就停在村口了,今早又挪了个位置,于是停下脚步停驻了片刻,没想到车主是舒晚。


    真是阴魂不散。


    她加快脚步去到街上,找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江念棠口中的老奶奶,买了够四人吃的份量,就迅速回去了,生怕舒晚杀个回马枪。


    幸好,她回去的时候,只有姥姥在家门口坐着晒太阳,江母在杆子上晒衣服,笑着和她打招呼。


    江念棠又睡了个昏天黑地。


    谢知鱼走的时候将窗帘拉得很严实,她根本不知道现在几点,要不是母亲叫她,她可能会睡到十二点。


    她一睁眼,就看见谢知鱼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回笼觉睡得好吗”


    没有她在身边,她的阿棠似乎睡得更香了。


    她刚才进来时,不小心绊了一脚,阿棠都没有醒过来。


    江念棠揉了揉眼坐起来,一把抱住她,小声嘟囔:“不好,好像被鬼压床了。”


    “梦见什么了”谢知鱼的指尖缓缓抚过她的后颈,声音很轻。


    “在梦裏,我还是个大一学生,早上有课,我却怎么都动不了。”江念棠抬眼看她,捧起她的脸,猛亲了一口,“我听见你在叫我起床,我以为我醒了,结果发现我躺在静公馆的房子裏,还是动不了。”


    谢知鱼垂下眼睫,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她说:“只是梦。”


    像是在安抚江念棠,又像是在安抚她自己。


    江念棠点点头,又亲了一口,笑意盈盈地说:“我知道呀!我高中的时候经常做这种梦,那时候压力大,午休趴着睡一会最容易鬼压床了。”


    谢知鱼嗯了一声,立即转移了话题:“我抱你去洗漱。”


    “不要。”江念棠却从她的怀抱裏退出来,撇了撇嘴。


    谢知鱼睫毛轻颤,伸出的手在半空微微一滞,只见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只是嘴角依然挂看惯常的温柔笑意,眼底的温度却骤然一冷。


    “怎么了”她轻声问。


    她不喜欢被拒绝。


    尤其是江念棠的拒绝。


    像是无数根细小但密密麻麻的刺扎进她的心口。


    她的指节抵在床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丝床单,心底的怨恨似潮水般翻涌。


    都是舒晚的错。


    江念棠一边打哈欠一边伸懒腰:“会被姥姥和妈妈看见的,不太好。到时候肯定会被数落一顿人怎么可以谈了恋爱变得这么懒呢”


    “为什么不可以呢”谢知鱼闻言轻笑了一声,将人从床上捞起,双手托着她的腿根,“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主要是有点害羞……”江念棠捂住脸埋进谢知鱼的脖颈,闷声道,“要不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谢知鱼这才将人放下,但还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边。


    中午,两人跟着姥姥一起去田裏抱了一个新鲜西瓜和甜瓜,隔壁瓜棚的老奶奶看见她们乐呵呵地说她们看起来般配,一脸羡慕。


    烈日灼灼,瓜棚裏更是闷热,江念棠从瓜棚裏出来后还大口喘着气,到家后,谢知鱼满面春风地切着西瓜,手起刀落,非常利索,切好后递给江念棠、姥姥和江母。


    “好甜啊!”江念棠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瓜。


    姥姥看见她们吃得开心,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等到送她们走的那天,姥姥又抱了一大箱的瓜,非得让她们带走。


    盛情难却,江念棠又不忍看见姥姥失望,还是收下了。于是她和谢知鱼又跟着母亲将这箱瓜送到了父母家裏。


    江父最近出差,不在家裏。


    这是谢知鱼第二次来到这裏。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黄昏,江念棠拉着她母亲的手说他们只是朋友。


    “学姐!”江念棠伸手在谢知鱼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谢知鱼睫毛微颤,遮住眸底晦涩的情绪,交握着江念棠的手掌,指腹轻轻捏了捏,她贴在江念棠耳边轻声呢喃,“阿棠,你已经毕业了,可以换个称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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