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母冷哼一声,拿起手机,给护工发了消息。


    护工很快就进来了,将她推走,出门时,她看了一眼靠墙“罚站”的江念棠,皱了皱眉,但她没说什么,继续坐着轮椅往前行进。


    江念棠犹豫了片刻,叫住了她:“谢阿姨。”


    “什么事?”谢母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语气冰冷,仿佛她们有仇。


    江念棠轻声说:“其实,知知还是很在意您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母打断了:“想说什么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我的时间很宝贵,你只有一分钟时间。”


    刚才母女俩的对话,江念棠全都听到了,她知道,谢知鱼的母亲不会听她的,但她还是想说:“我只是想说,您能不能多关心一下知知?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她一直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我怎么对女儿还需要你来教吗?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事。最好早点找回记忆,免得大家都难受。”说完,谢母抬了抬手,示意护工继续推。


    江念棠只好回到病房,将门合上,看向坐在病床上的谢知鱼,她低着头,上半张隐匿在阴影裏,唇色似乎更加苍白了。


    “知知……”江念棠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谢知鱼抬起脸,神色平静:“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她一直都是这个态度,更何况,我刚才忤逆了她两次。”


    江念棠心间泛起一阵酸涩,伸手抱住了她的脑袋:“是我不够好……对不起,我刚才都听见了,你母亲其实说得没错,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我会努力工作奔向你,向所有人证明,你的选择没有错,你付出的一切都会得到回报。”


    “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如果按照她的话为标准,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做好一件事。”谢知鱼轻嘆了口气,一手揽住了她的腰,“阿棠,我真的没事。”


    江念棠轻轻嗯了一声,这才松开她,抬眼一看,吊瓶快见底了,她按了铃,护士很快就过来拔了针。


    这天晚上,江念棠在医院陪床,趁着谢知鱼闭上眼,她才打开手机。


    魏雪给她发了一条信息:“我最近要出差,你现在方便吗?有一件东西,我想先带给你。”


    江念棠犹豫了片刻,看了看病床上的谢知鱼,手指渐渐收紧。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给魏雪发了医院的定位。


    等到魏雪到了医院的停车场,她才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


    停车场裏只有一辆车亮着灯,裏面坐着的人正是魏雪。


    第26章 威逼


    已是深夜, 停车场裏寂静无声。


    魏雪的车停在离出口最近的位置,江念棠穿过大半个草坪才抵达了车外,每走一步, 心跳就加快一点。


    江念棠敲了敲车窗,车内传来魏雪的声音:“江女士,请进。”


    她迅速钻入车内,顺手关上了门, 车内弥漫着皮革和淡淡的桂花香,她抬眼一看,车上挂着一个桂花香熏挂件, 似乎有些眼熟。


    魏雪说:“我差点以为又等不到你。”


    “抱歉, 上次是我失约了。”她收回目光, 看向魏雪,“魏律师, 你说要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是这个。”魏雪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盒子大约二十厘米高, 上了锁, 是一个四位数的密码。


    魏雪并没有立即给她,而是朝她伸出手:“能先把你的手机关机吗?”


    江念棠犹豫了片刻, 还是点了点头,将手机关机。


    魏雪这才继续说:“这是你委托我时, 希望让我保管的东西。你说, 如果你离婚失败了, 就把这个盒子交给你的父母。如果你离婚成功了, 就把这个销毁。但你现在这个情况,我就自作主张, 想将这个盒子还给你了。”


    江念棠将盒子抱在怀裏打量了一会, 问道:“这个密码是什么?”


    魏雪却摇了摇头:“当时, 你并没有告诉我。”


    “好吧。那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什么?”江念棠问。


    魏雪看了一眼她的手机,朝她伸出手:“谢知鱼在你的手机裏安装了定位系统和监听系统,你的所有聊天记录,都会被她看见。你忍受不了这种生活,才联系了我,中途,你有好几次要中断委托。每次重新联系我,决心一次比一次坚定。”


    江念棠目光一滞,难怪……难怪她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她。


    “为什么我会一次比一次坚定,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她轻声问。


    “因为……”魏雪正要说话,喇叭声突然响起,刺眼的远光灯也刺得她睁不开眼。


    “下车。”谢知鱼的身影出现在副驾驶的车窗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隔着车窗,江念棠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寒意。


    谢知鱼穿着病号服,长发被晚风吹乱,手掌贴合在车窗上。


    江念棠张了张嘴,莫名说不出话来。


    魏雪皱起眉,偏头看去,险些被吓晕。她强忍着不适,想要启动车。


    但谢知鱼偏偏挪到了车前,就那么站在那,目光森然地盯着车裏的她们,她张了张嘴,口型依然是:“下车。”


    “因为她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你了。”魏雪知道自己剩的时间不多了,言简意赅地说,“我猜测,这次她进医院,是她自己设计的,就是为了不让你我见面。”


    不远处,整齐有素的脚步声响起,魏雪目光一凛,握紧了方向盘:“你是跟我走,还是下车?”


    江念棠对上谢知鱼的目光,握紧了拳,打开了车门,回头看了魏雪一眼:“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走。”


    说完,她关上了车门,地面是那种有纹路的地砖,她一不小心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谢知鱼疾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要将人扶起,却被江念棠下意识推了一下。


    原本,应该是推不倒的,偏偏她上午刚做完手术,失了力气般跌倒在地,痛觉从心口传来,蔓延至全身,四肢渐渐发凉。


    魏雪见车前一空,不再勉强,立即开车跑路。


    江念棠低下头,盯着地砖缝裏的野草,沉默了许久,才说:“今天你在公司受伤,是你故意的,对吗?你故意放松了今天的安保,让凶手有机可乘,然后激怒他,让下定决心铤而走险。”


    “是。”谢知鱼忍着痛,缓缓站了起来,找到江念棠身前,朝她伸出手。


    “你疯了?万一他刺中要害了呢?”她抬起眼直视谢知鱼,眼底交织着失望和担心,睫毛渐渐染上湿意,嘴唇紧绷,像是强压着即将决堤的情绪。


    谢知鱼缓缓蹲了下来,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阿棠,你在担心我。”


    “是,我怎么能不担心你?”江念棠的目光死死地锁定谢知鱼,仿佛能穿透所有的谎言和掩饰,“所以你一次又一次地欺骗我,通过伤害你自己的方式,来博取我的关注。”


    谢知鱼沉默着给她擦眼泪,却见她撇过头去,似乎很抗拒她的触碰,她缓缓放下手,睫毛低垂。


    “我第一天来到四年后的那天,看见你肩膀上的伤痕,你说是镜子摔碎意外伤到的,但事实真的如此吗?”江念棠低着头,虚抓了一把野草,仿佛那样她就有了些许支撑,指甲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却浑然不觉疼痛,声音裏透着难掩的哭腔。


    谢知鱼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声音颤抖:“不是。是我用自己的性命逼你留下。我拿着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的胸口,你抢不走,于是将花瓶摔碎,一声不吭地划破你自己的手臂,血珠立刻就冒了出来。然后,你将碎片对准你的手腕。你说,如果我不放你走,你就往这划。”


    她靠在江念棠的颈间,滚烫的泪珠沾湿了江念棠的衣襟。


    江念棠鼻间一阵酸涩,她强忍着难过,努力平息不安的心绪,故作冷静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往我心口捅。”谢知鱼捂着此刻开始渗血的胸口,扯了扯嘴角,“但你丢下碎片阻止我,最后我只是划伤了肩膀,你也没走成。”


    江念棠的手指落在她的肩膀上,哭着问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就那么笃定22岁的我会救你吗?如果22岁的我完全不爱你了,只想离开呢?”


    “不,我不是赌你爱我,我是赌你的善良,赌你的坚韧,赌你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性命在你眼前流逝。”谢知鱼轻咳了两声,声音越来越轻,“我就是这么卑鄙的一个人啊……”


    江念棠的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谢知鱼也没再说话。


    她想将谢知鱼推开,指尖却感受到了一抹粘稠的湿意。


    她低头一看,是血。


    谢知鱼的胸口全是血。


    “知知”她立即反应过来,将人抱起,冲进了急救室。


    短短一天,谢知鱼进了两次手术室。


    凌晨一点,谢知鱼才安静地躺在床上,江念棠站在窗边,远远地看着她,脑子裏仿佛有千万根细碎的丝线缠绕在一起,怎么也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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