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云九纾不乱讲话骚扰人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


    看向云九纾的眼神裏少了几分厌恶。


    但下一秒,宜程颂就后悔了。


    因为云九纾并没有在把她当小孩哄。


    说完这句话后,刚刚还温柔笑着的云九纾就抬起手,拍拍她的头说:“所以等下卖你的时候最好表现乖一点,汪汪汪叫大声一些,这样才能吸引到主人哦。”


    宜程颂:......


    可恶,又上当了。


    感受到莫大侮辱的人偏开头,厌恶着甩开那搭在脑袋上的手心。


    但这一次云九纾没有再继续抬手逗她,而是转头看向车窗外,唇边笑意渐渐凝下去。


    宜程颂拿余光瞄她,察觉到她这情绪变化,心中对等下的酒局更加疑惑。


    现在云九纾开始肯带着自己出席酒局,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有一点点打动她?


    等下要见的人会是跟云九纾三水生意有关的人吗?


    视线垂下去,不自觉落在了云九纾的脚踝上。


    糯色羊皮细高跟光洁又温柔,如果忽略掉那拳头大小的肿胀脚踝,这鞋是最适配这身衣服的。


    若老这样下去,这脚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视线不自觉地凝在那边,宜程颂慢慢俯身下去,等反应过来时,她的滚烫掌心已经攥紧了那踝骨。


    这突然的热让云九纾打了个哆嗦。


    从思绪中抽回神,她才察觉身侧人已经坐了过来。


    很娴熟地从口袋裏拿出了药酒,长指微勾,细高跟就被脱掉。


    “你...”云九纾有些意外,她自认为在情绪处理方面已经很娴熟,所以即使现在脚踝上不断上涌着刺骨痛意也丝毫没改变她的笑意。


    但云九纾没想过,叶舸居然会察觉。


    豪华型车身足够宽敞,坐在左右两侧门的中间正好空出来。


    宜程颂没有再打手语示意,她将云九纾那只受伤的脚踝拉入自己的腿间后,顺手也帮她脱掉了另一只鞋。


    旗袍不方便分腿坐,而且这样的姿势会舒服些。


    将两只腿都放在膝盖上,宜程颂开始在掌心裏激活药酒。


    凛冽呛鼻的薄荷味在空气中弥散,被反复揉搓后发着烫。


    随后,这滚烫就烙在了云九纾的脚踝处。


    长指抬起,掌心下压,所有的力道都彙集在掌心中,顺时针打着圈。


    低着头的人很认真,经过这周训练,宜程颂的揉脚技术已经很娴熟了。


    那密密如针扎般的痛意奇迹般消散在这揉搓裏,偶尔指腹不经意蹭过脚踝时,云九纾的心莫名也被勾起些许涟漪。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脚疼的?


    云九纾有些好奇,但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讲出来。


    问了倒显得自己多在意似的。


    低低轻笑了声。


    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背脊慢慢松懈,云九纾懒洋洋地歪倒在车门边的扶手上,托着腮凝眸瞧她。


    揉脚的人很专心,垂下去的脖颈凸出小小骨结,麦色肌肤顺下蜿蜒,更多春色被盖在纯白短袖下。


    叶舸似乎很喜欢穿白色。


    三年前就这样,三年后也没变。


    而且衣服的款式翻来覆去除了白衬衫就是纯棉白短袖,裤子除了运动裤就是黑色西裤,和她人一样的无趣穿搭。


    但穿在叶舸身上,却意外合适。


    她身上那股凛冽少年气,总是能将这乏味衣着穿出新意。


    如果叶舸三年前没有一声不吭着离开的话......


    思绪猛然中断在这裏,云九纾的眼神暗了暗,唇边笑意慢慢敛起。


    当初为什么离开,现在又为什么回来,云九纾现在一点都不好奇了。


    她只想着找个机会把人哄上床,逼着人在自己身下承认她就是叶舸,做完三年前自己忍住没做的事情就将人踹开。


    什么真心,什么认真。


    全都是狗屁。


    成年人只考虑自身利益,慢慢眯起的狐貍眼裏闪过一丝讽刺,低头揉脚的人尚未察觉。


    ......


    ......


    不知道是不是司机注意到了她们后排揉脚的动作,等车在目的地停下时,宜程颂正好弯腰帮云九纾穿鞋。


    敷了药又揉搓活血,那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痛意渐渐消散。


    云九纾爽快支付完车费后,推开门下车。


    细高跟落在地上,那一抹藕荷在日光中再次鲜活,任谁也瞧不出她脚上的伤来。


    宜程颂边用湿纸巾处理着指缝中的药酒残留,边打量着眼前。


    重工锻造的两尊纯金狮子摆在门口,入眼是华丽的音乐喷泉,维纳斯女神的石像矗在水中,入眼处尽是奢靡繁华。


    车刚挺稳,远远着就有侍应生迎过来:“九老板您好,欢迎光临missC,请您跟随我到包厢。”


    云九纾嗯了声,转过眼去瞧,才发现叶舸正乖乖紧跟在她身后。


    倒是省心。


    “陈老板来了吗?”云九纾转头问侍应生:“诺老板呢?”


    侍应生微微弯腰,侧耳过来:“是的九老板,另外两位老板都已经到了。”


    跟在身后的宜程颂捕捉到关键词,心裏不免有些疑惑。


    平时云九纾见诺野跟陈若杨要么是在酒吧要么是在云记,今天为什么会特意跨小半个城区,跑到这个郊外庄园来。


    她抬头环视着周围的装修布局。


    价值不符的名画做陪衬,盘旋扶梯中高悬着手工水晶灯,就连脚下踩的都是纯手工羊毛地毯。


    原以为云记私宴的做派和布局已经足够奢靡,但跟眼前的景象比起来,还是太内秀太雅致了。


    暗暗在心裏记下这个庄园的名称,宜程颂突然对这裏的老板有了好奇。


    “这间就是了。”侍应生在这层楼唯一的门前停下,微微侧过身,为云九纾打开了门。


    跟在身后的宜程颂微怔,一眼甚至望不到头的大平层跃然出现,巨型餐桌前已经坐了两个人。


    “阿九!”


    瞧见这抹身影,诺野招了招手,语气裏有些兴奋:“你终于来了!”


    “你什么时候能换句臺词啊?”早在门开的瞬间,云九纾就勾起笑意,娴熟打招呼:“陈老板晚上好~”


    原本还坐懒洋洋坐着的人瞬间站起来,下意识整理了下裙摆,旋即也笑开:“阿九,你来了。”


    “吩咐上菜吧。”诺野招了招手,开完门的侍应生点头应下后就离开了。


    一直紧紧跟在云九纾身后的人突然有些踌躇。


    虽说京城宜家在军区叫不上号,到底还是有些根基的,从小长在军区大院的宜程颂也见过不少世面。


    可眼前的奢靡还是有些超出她的认知。


    反观云九纾却蝴蝶似的自如进了包厢,正在跟陈若杨寒暄。


    “门口还有位谁?”诺野不仅眼尖,嗓门也不小:“瞧着眼熟呢?”


    她喊完,转头跟陈若杨交换了个视线,眼神似不经意扫过云九纾那高高肿起的脚踝。


    被关注到的瞬间,几人视线齐刷刷落过来,宜程颂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成拳。


    “哦,这是那乐队裏的小鼓手啊,”云九纾察觉到她的紧张,招招手:“愣着做什么,哪位老板你不认识?”


    有了云九纾这句话,宜程颂默默松开紧攥的拳,抬脚走了进去。


    紧跟在她身后的店员开始进来布菜。


    原本空旷的包厢裏迅速热闹了起来。


    诺野看着那多出来的人愣了半响,旋即又恢复笑意:“哟,还真是熟面孔。”


    在打手语自我介绍和不打手语自我介绍中纠结了一瞬,宜程颂还是选择抬起手。


    “得了,你也甭自我介绍了,这两位老板够呛看得懂你手势,”云九纾将她的局促尽收眼底,懒洋洋地指挥道:“找个地儿坐着玩去吧。”


    她这话裏的护短意思丝毫不掩饰。


    诺野迅速反应过来,笑着打趣:“哟,我还以为花蝴蝶收了心,要从良呢。”


    十几个进来布完菜的服务生将酒也开好,旋即又纷纷出去。


    随着门关上的瞬间,包厢裏才多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阿九的意思?”陈若杨看着宜程颂的眼神变了变,装傻问:“她是你带来开车回去的吗?”


    已经默默在云九纾身侧坐下的宜程颂没有接话。


    她垂下眸,将手收进裤子口袋,摸索到那个传讯工具。


    “也可以这样理解吧。”云九纾笑起来,眼睛弯弯:“说到这,我还要感谢陈老板呢,若不是您把乐队介绍给我,我也收不到这么个好司机。”


    “那不得喝一杯?”诺野在桌下踢了踢陈若杨的脚,起哄道:“你先跟陈老板喝,毕竟你要谢谢她的事恐怕不止一件。”


    陈若杨比诺野要收敛,捂着嘴笑:“八字没一撇的事,野子你别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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