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初见时眉宇间那点拒人千裏之外的疏离和傲气被时间打磨成更为沉稳内敛外,模样几乎没有变化。
麦色肌肤和挺阔背脊,本就英气的五官更加立体。
岁月为她增添成稳气场,甚至比初见时更加惊艳。
云潇看着这张脸,心中的忮忌与愤恨攀到了新的高峰。
凭什么连岁月都更加偏爱这个人。
凭什么这张脸只要出现就能吸引云九纾。
凭什么她明明不止一次欺骗过云九纾,现在居然还能得到原谅。
“哦?”瞧着眼前突然就陷入暴走状态的的人,宜程颂轻蔑一笑。
长腿微曲交迭,身体慢慢往门边倾斜。
山一样挺阔身形的将门遮了个严严实实,她微微低头,“我是骗子的话,那你又是什么?”
三年不见。
云潇高些更白了些,眉宇间那股青涩稚嫩彻底褪去,显露出与年纪不符的狠戾。
“你什么意思?”被这句话给刺到,云潇皱起眉。
回应她的是声极轻蔑笑意。
堵着门的人没出声,只是长指微曲,慢条斯理地玩捏着门把。
尽管云潇有个妹妹的身份在,可此刻把控着进出权的是她宜程颂。
所以不管云潇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个连门都进不了的跳脚小丑。
跟那个死红毛一样。
想到这,宜程颂的眼神闪过些许得意。
“叶舸。”
捕捉到那抹情绪,云潇的心莫名咯噔了下,表情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当年这个骗子莫名消失后,她曾派人追查过。
叶舸是假名字,也根本不是什么海城人。
不仅如此。
这人的年龄,家庭,身份证,甚至就连那脸上的伤口也全都是僞造出来的。
可当年她在叶榆城出现在云记,是云潇亲自办理的入住,那张身份证是能完成公安要求的登记。
更离奇的是当年叶舸刚消失没多久,酒吧街就出事了。
并且酒吧街的那些服务生们都说在频繁被报警的那段时间裏,曾不止一次看到过叶舸。
原价点杯酒,就坐在客区散臺。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唯一不变的是,酒都没动过。
来城南酒吧街不为了三水也不为了喝酒,那......
云潇盯着眼前人,心彻底沉下去。
当年那场被迫断尾自救的围剿裏,是不是也有她的参与其中呢?
空气彻底凝滞下去。
二人间弥散着浓浓的剑拔弩张感。
宜程颂不语,只是沉眸瞥了她一眼。
大学裏不论体能还是文化课年年都连贯第一的宜程颂,很早就配合老师开始带兵练兵了。
一直到现在,跟云潇这样年纪性格的新兵蛋子,宜程颂带了没有上万也成千了。
所以那些少年心事一眼就瞧出来了。
云潇在害怕。
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和自我反省了。
这才仅仅只是句问询而已,云潇就已经沉不住气了。
看样子她的出现多半不是云九纾授意,甚至极有可能都没得到云九纾的允许就自己从叶榆城跑过来了。
至于跑过来的原因。
宜程颂想到那批被她的人从叶榆城抓回来的三水贩子。
果然,沉不住气了。
瞧着那双愤怒的眼睛,宜程颂又轻笑了声。
只是下一瞬,她的衣领就被扯住。
“叶舸。”
云潇往前又迈一步,几乎要贴上眼前人的胸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气氛渐渐变得焦灼。
能感知到云潇的情绪已经到了爆发边缘游走。
宜程颂抬手打掉她的钳制,轻勾起唇。
是时候添把大火了。
不止是因为云潇的情绪,更多是听见身后故意放慢,正在逼近的脚步声。
“我意思是,”她慢慢附身,抵住云潇的肩膀,声音轻轻:“云潇,我知道了你的全部秘密。”
话音刚落,宜程颂迅速后退一步。
那早已经被预判到的拳头狠狠砸进门裏,上好实木都被震得发颤。
“我他爹的弄死你!”
暴怒的云潇像头失控的狮子,猛地就朝着眼前人扑过去。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理智完全被眼前人逗弄。
“云潇?”
挥出去的拳头凝滞在半空,刚刚还堵在门口的人早早着就躲到了一边。
站在玄关处的人还擦拭着湿发,蚕丝睡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瓷白肌肤如玉盈润。
愤怒的云潇对上了那双不可置信的狐貍眼。
云九纾语气冷冷:“你在做什么?”
所有气焰在此刻烟消云散。
侧身站在云九纾的宜程颂唇边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得逞笑意。
行李箱被推得摔在一边,那砸破皮的指骨间淌下血滴。
云潇悻悻地放下手,语气裏满是慌张:“姐...姐姐......”
......
......
客厅静到落针可闻。
分别坐在头尾中端的沙发被营造出三庭抗争的景象。
那从门口被捡起来的行李箱又摔在了地毯上,这次没人扶起。
“说吧。”
坐在中间的云九纾翘起二郎腿,表情严肃:“你不好好在叶榆城呆着,跑到京城来做什么?”
规规矩矩坐在沙发尾的人哆嗦了下,顺着指缝滴落的血迹没入上好的羊毛毯中。
云潇一副被吓坏了模样,可怜兮兮地抬起头:“姐姐.....”
“交代。”
骤然冷下去的声音回荡在客厅裏。
坐在沙发端的宜程颂抬起头,捕捉着云九纾的每一次情绪变化。
意识到云九纾真生气了的云潇不敢再撒娇,低下头老老实实坦白:“我听赵姐姐说,你在京城过得不好,所以我很担心你,想来帮你忙。”
“赵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云九纾突然冷笑了声,沉声问:“然后你就来了?”
见她没追问告诉的细节,云潇连连点头:“是、是的,赵姐姐还说你最近事情特别多,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我把店裏的事情都交给了孔奥,买了最快的航班就飞过来了,姐姐,我今天都还没吃饭呢。”
云潇边说,边尝试着往云九纾身边靠过去。
伸出那只因砸到门框而血淋淋的手,想要去扯云九纾的衣角。
小时候只要犯错,云潇就会用这个举动去道歉。
纵然有再大的火气,只要她伸出手,云九纾就会握住,然后好好跟她讲道理。
她知道云九纾最吃这套。
只是这次伸出去的手却没被握住。
“嗯?”
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眼刀甩过来。
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的云潇又老老实实坐回去。
看样子她还没消气。
不能靠近。
“你的意思是说,赵云津告诉你,我在京城过得很艰难,所以特意求助你来帮我,”云九纾语气稍顿,抬起头看向她:“还主动给了你我的地址,专门叫你今天来?”
听着云九纾把自己编的那些谎话给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云潇连连点头:“是的姐姐,赵姐姐还.......”
“够了。”
冷冰冰的呵斥声打断了话。
云潇心裏咯噔一声,涌现起不祥的预感。
她抬起头,迎上那双失望的狐貍眼。
好像,更糟了。
“云潇,”云九纾抬起头,语气冰冷:“跪下。”
话音刚落,身体自觉做出反应。
扑通一声跪下的云潇膝行着靠过去,想要伸手去触碰,却有停在即将落下的咫尺:“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
云九纾表情冷得可怕,“但凡你心裏还把我当姐姐,就不会嘴裏半个真字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的云潇心彻底冷透,她连连摇头,眼眶滚出泪水,哭得可怜至极:“我没有撒谎姐姐,我没有。”
客厅裏回荡着她的哭声。
坐在一边的宜程颂看着跪着的云潇,心底勾起冷笑。
作为云九纾最亲的妹妹,本该是最了解云九纾的人,却用这么拙劣的谎言来欺骗。
她抬起头,看向怒不可遏的云九纾。
光是几句骗话都能让她气成这样,如果云九纾知道云潇的真实面目......
“你没有?”
话音打断思绪,宜程颂视线落过去。
怒不可遏的云九纾气极反笑:“那好,来,我们给赵云津打电话,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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