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瑕满头大汗,艰难道:“针……针……”
“针?什么针?”
“腰……”
临禾一愣,转头看向她的后腰,果然发现一根极细的银针,她刚一拔出来,女孩就蓦地呼出了一口气,踉跄着往窗前走去,双目猩红道:“沈——欢——!”
临禾心头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圣女,沈欢她……”
“她拿走了盟主剑!”应无瑕气得浑身发抖,转过头,厉声道:“叫上所有人,马上去追她!一定要把她给我抓回来!”
“驾——”
静谧安宁的原野中,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这是裏蓬水县北郊,人烟稀少,草木枯黄,放眼望去连走兽都不见几只。
沈欢背着剑,匆忙间回首瞥了眼,果然瞧见几个穷追不舍的身影。为首的少女着一身红衣,浓密长发随风飞舞,离得远,沈欢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想来不会是往日那般笑盈盈的漂亮模样。
她无声吐出一口气,勒紧缰绳,策马朝东边的密林跑去,身后几人见她动向,顿时急躁起来,临禾也拉着缰绳靠近面容紧绷的少女,扯着嗓子喊道:“圣女,进了林子就不好追了!”
应无瑕回头瞪了她一眼。
她当然清楚这件事,毕竟在不久前,她还尝试过用这样的法子逃出武林盟的包围。眼见那人即将钻入林中,应无瑕抿紧唇瓣,从马鞍上拿起一把长弓,迎风搭上羽箭,拉弦如满月,死死盯着女人纤瘦的身影。
呼……呼……
凛冽的风将身上的暖意尽数吹散,不久前的温言软语,似乎也只是错觉。
她闭了闭眼,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耳边只剩下自己富有节奏的心跳声,几个呼吸后,那双锐利的碧眸陡然睁开,少女手指一松,羽箭便呼啸着飞了出去。
在她一眨不眨的注视下,女人身形一晃,从马背上跌了下去,应无瑕猛地扬起鞭子,叱声道:“驾!”
“咳,咳……”
昨夜下了雨,堆满残叶的地面还是湿的,沈欢狼狈地爬起来,洁白的衣摆上已沾满了泥泞,领口也渐渐晕染开一片红色。她又咳了一声,抬手捂住脖子上的新伤口,不合时宜地想,这个位置莫不是有什么吸引力?怎么谁都要往这裏招呼?
马蹄声越来越近,沈欢转过身来,下一刻,一把长剑便横到了她脖子上。她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女孩布满怒意的脸庞。
“圣女……”
应无瑕嗤笑着应道:“沈欢。”她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目光冷冰冰的:“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欢抿了抿唇,疲倦道:“既然被圣女追上了,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一个悉听尊便,”应无瑕忍不住攥紧长剑,咬牙道:“我告诉过你,那把剑对我很重要。”
“我也告诉过圣女,那把剑对我同样重要。”
“所以你便要用那种法子来——”她顿了下,颤声道:“来侮辱我吗?”
“侮辱?”沈欢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语气平淡:“圣女不是很喜欢吗?”
冰冷的剑刃蓦地划破她的脖颈,女人睫毛一颤,索性闭上了眼睛,耳边却传来应无瑕愤恨的声音:“为了那把剑,你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你不觉得自己下贱吗!”
沈欢反唇相讥:“有什么下贱的?我本就是送剑人,为了那把剑当然可以做出任何事。”
“那你之前……”
沈欢打断她:“不管圣女是怎么想的,但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那把剑。圣女若是气不过,大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杀了你?”女孩低喃一声,定定望着她片刻,忽然歪过脑袋,红着眼睛轻笑起来:“你想得美,我才不会杀你……”
她将长剑下滑,抵着她的心口,一字一句道:“既然你这么忠心于你的武林盟,那我偏要把你带回苗野,炼成蛊人,让你这一辈子,都只能为我所用——”
【作者有话说】
戚某人:yes,计划通
第21章 亲我
重新回到那座院子时,夕阳已斜挂天边,应无瑕面若寒霜,吩咐临禾将
重新回到那座院子时,夕阳已斜挂天边,应无瑕面若寒霜,吩咐临禾将沈欢单独关到柴房,便头也不回地走进屋子。
临禾头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脾气,一边推着沈欢往柴房走,一边心有余悸道:“你方才到底做了什么?”
沈欢双手被缚在身后,面容却异常平静:“我拿走了剑。”
“我当然知道你拿走了剑,我是在问你怎么做到的?”临禾瞪她:“圣女大人就算受了伤,也不是你能轻易对付的,更何况她当时在沐浴,怎会让你刺中xue位……”
说话间,柴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屋内狭小昏暗,仅有一扇小小的窗子透着微弱的光线,空气中也弥漫着细小的浮尘,沈欢被呛得咳嗽几声,蹙起眉,忍着嫌弃迈了进去:“临禾姑娘当真想知道吗?”
“废话,快说。”
“我自然是……”
话未说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应无瑕面色恼怒地站在房间门口,凶狠地瞪着她:“离她远点,谁都不准和她说话!”
临禾顿时噤声,一把将她推进屋裏,沈欢脚下踉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应无瑕怔了下,几乎就要抬脚过去,但很快,她便恼火起自己这下意识的冲动,恨声道:“今天晚上不许给她送饭!”
说完,女孩拂袖转身,啪地甩上了门。
布满碎片的地面仍是她离开时的狼藉模样,氤氲的热气却早已荡然无存,应无瑕坐到床上忍了会儿,抬手脱掉被冷风浸透的红色裙衫,贴身的薄软亵衣上不知何时晕染了大片血迹。她肩膀上的剑伤本就没好利索,方才拉弓射箭,动作幅度太大,伤口便又裂开了,可她满心悲愤,直到现在才察觉到迟来的绵密痛意。
渐渐的,院子裏的脚步声静了下来,黄昏的余辉透过窗子落到女孩低垂的侧脸上,她孤零零地坐了许久,抬起手胡乱擦了擦眼睛。
不妙。
蜷坐在狭窄柴房裏的女人换了个姿势,抬头望向窗子外的幽幽月光,蹙起了眉。蓬水县之后是无尽平原,通向苗野的路亦是一片坦途,顺利的话,她们三日内就能到达蜀州与苗野的交界处,澜江。
可今日闹的动静实在有些太大了。
虽然她特意选了荒僻无人的北郊演了这一出戏码,但这么多人马,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有心人顺藤摸瓜,不难找到她们这群人的落脚点,尤其是武林盟中……本就有擅长追踪暗杀之事的阮门。
可她想不到用什么法子提醒应无瑕尽快离开,更何况今天闹了那一遭后,应无瑕会不会听她的还难说。正待她蹙眉思索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临禾大步走了进来,一把揪住她的领子。
沈欢踉跄着站起:“临禾姑娘……”
临禾却不说话,只是拿出一根布条蒙住了她的眼睛,沈欢蹙起眉,道:“临禾姑娘这是做什么?”
“圣女说你刁钻狡猾,不值得信任,”临禾边说,边在她后脑勺系上绳结:“所以,不能让你看见我们的任何行动。”
沈欢蒙在布条下的眼睛眨了下,反应过来:“圣女现在就要启程?”
临禾沉默不语,系绳结的双手却猛地用力,沈欢被勒得闷哼一声,哑然道:“临禾姑娘,倒也不必公报私仇。”
临禾冷笑道:“对付你这种人,当然可以。”
沈欢被她推着出了门,一路上踉踉跄跄,不知道上了谁的马,很快,前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哨,临禾低声指挥道:“我们走。”
“是。”
马蹄声动,沈欢身形摇晃,耳边拂过夜晚寒凉的风。
八匹马,七个人。
少了一个。
潜行在黑夜中的人群奔袭出城,细雨夹杂着冷风灌入领口,她打了个寒颤,情不自禁瑟缩起来,没过一会儿,身后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件厚实的衣裳披到了她身上。
沈欢抿了抿唇,低声道:“圣女?”
身后人一声不吭。
她于是歪过头:“圣女是打算再也不理我了吗?”
应无瑕垂眸看着她颈子上干涸的血迹,嘴唇张了张,却变了个声音:“圣女不让与你说话。”
沈欢轻笑一声:“那你现在不是说了吗?”
“你!”应无瑕恼火道:“花言巧语!”
沈欢放松身体,淡淡道:“圣女僞装得了声音,可却僞装不了身上的气味儿……”顿了下,她蹙眉问:“圣女受伤了?”
应无瑕意识到她嗅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儿,冷声道:“与你何关?”
“伤口又裂开了吗?”
“你为何要问呢?”女孩攥紧缰绳:“为何还要装成一副你在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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