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归瑕_月本渡 > 第214页
    “情谊深厚……”戚岚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点, 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老人家有所不知, 她二人……似乎早在当年就已决裂了。”


    “什么?”老人愕然,“她们决裂了?”


    “是啊, 不过如今看来,许寒枝似乎始终惦念着太师祖,但太师祖她……”戚岚顿了顿, 声音渐低,“太师祖曾说, 许寒枝背信弃义,她二人之间除却仇怨, 再无其它。”


    “怎会如此?”老人面露茫然, “她们, 她们……”


    “对了。”戚岚忽然想起什么, 往怀裏探去,竟拿出一本皱巴巴的札记,“先前事情太多,竟把它给忘了。老人家,这是太师祖留下来的手札,您能帮忙看看吗?”


    老人下意识接过:“你说这是阿鹿桓留下的?”


    “是的。”


    老人垂眸,用粗糙的指腹翻开泛黄纸页,只看一眼便激动起来:“没错,这确实是我疏榆的文字。”


    说着,她的目光掠过首页字迹,缓缓念道:


    “二月初七,晴。”


    顿了顿,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流淌而出:


    “今日是我的二十岁生辰,母亲说,也是时候了,便带我去了千机阁的城主庙祭拜先祖,而后正式将那把刀传给了我。庙中空寂,唯有我与母亲二人,我环顾四周,刻着刀法的那面墙壁尚且洁净,但刻着剑法的那面却已蒙尘。也是,许寒枝久未归来,我与母亲又不常来洒扫,积灰也是自然。


    离开时只能绕远路,连机关甬道都无法启用……想来想去都要怪许寒枝,她带走了剑,仅凭一把刀自然无法启动机关。


    入夜后,母亲又赠我这本手札,说是可记录每日要事,又说要是枝儿还在,不知道会送来什么礼物。母亲虽未明言,但我看得出来,她心中定然十分牵挂许寒枝,那人明明说好很快就回,为何迟迟不归?再过两个月,她离家就要满两年了。


    莫非……她在中原遇到了什么困难?要不我去寻寻她?


    不行不行,许寒枝已经走了,我若是也走了,母亲身边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话音落下,老人抬起头,却见应无瑕正专注地望着她手中的手札,戚岚也是认真倾听的模样,便又垂下眼睛,向后翻页,继续娓娓念道:


    “二月十二,晴。


    为何许寒枝连一封信也不曾送回来?


    明明说好了要常写信回来,给我们报平安,怎么一去中原就没了消息?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事?


    阿眠说我是关心则乱,许寒枝武功那般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可她就算武功厉害,也是在疏榆厉害,我们又没去过中原,万一中原的人更厉害呢?


    我将忧虑说与阿眠听,她却冲我翻了个白眼,说我若实在焦虑,不如帮她捣药。


    真是的,阿眠对我这个少城主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不就是成为了疏榆自古以来最年轻的千机匠了吗?不就是被大家捧做天才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小时候还不是我的跟屁虫?


    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与她计较,捣药就捣药。”


    “三月十八,晴。


    今日是许寒枝的生辰。


    其实我并不知道她的真实生辰,没人知道,母亲只是把捡到她的那日定做了她的生辰。


    许寒枝从小不爱说话,也就对着我和母亲能活泼点,往年生辰,母亲都会亲手为她做一桌子菜,我们三个人也能热热闹闹。如今她独自在中原,有人给她庆生吗?她那冷僻的性子,能交到新朋友吗?


    唉,怎么总要我为她担心?


    许寒枝要是知道了,一定又会笑话我。


    其实……其实我更在意的是,那天晚上,她到底说了什么?她十八岁生辰那晚,我陪她去屋顶看月亮,却喝多了酒,睡着了……


    我不该喝酒的。


    她当时问了我什么?我又回答了什么?


    为什么那么快就走了呢?”


    “四月初九,晴。


    疏榆的紫藤花开了,小白也又生了一窝小猫。


    明明是许寒枝捡回来的小白,如今却要由我每日照料。


    我记得她捡回来小白那天,外面下了好大的雨,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湿漉漉的,小猫窝在她怀裏,孱弱得像是没有呼吸了。


    但是她捡回了小白,小白就有了家。


    母亲捡回了她,她便也有了家。


    可她始终惦念着中原,惦念那个素未谋面的故乡。


    莫非……她终究觉得这裏不是她的家?


    是不是她还是缺乏安全感?是不是我的嘴太笨了?


    明明我想说的,我想告诉她,我和母亲会一直是她的家人,疏榆会一直是她的家。


    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在她身边。


    那天晚上,我为什么不说呢?”


    “四月廿四,晴。


    我很想念她。”


    “五月初九,阴


    如今疏榆太平无事,商路通达繁盛,百姓安居乐业,看来不会出什么乱子。


    母亲身子硬朗,单手能举起一头牛,比我还要强健。


    这般情形下,我若暂时离开些时日,应当也无妨。


    应当……无妨吧?”


    “五月廿一,晴。


    也不知道母亲会不会气我的不辞而别。


    可告诉母亲的话,她一定不允许。


    我就出去一年后,一年后,无论能不能找到许寒枝,我都回来。


    希望我不在的时候,阿眠能照顾好小白。”


    “六月廿五,阴。


    出来的这些日子,我跟随着商队一路向东,据说,她们的终点是中原的国都。


    我路过了于阗,穿越了昆仑山麓。我看到皑皑雪峰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听到了驼铃在黄沙戈壁中叮当作响。


    我在一处名为沙洲的地方歇过脚,那裏居住着许多僧侣,崖壁上开凿着无数洞窟,窟内绘满精美绝伦的壁画。而后,我到了凉州,凉州城池巍峨,街市上随处可见西域胡商与汉人百姓,我还在酒肆中遇到了几位中原侠客,她们的剑法轻灵飘逸,不过都不如许寒枝厉害。


    这一路,许多人向我描述过远方的都城。


    有人说长安宏伟壮丽,朱雀大街可容十二驾马车并行;有人说国都才是真正的天下中枢,市列珠玑,户盈罗绮;还有人愤然嘆息,说这些繁华表象下不知埋着多少百姓的血泪。


    她们说,如今的年号是为正德,天子登基二十二载,已年过五旬,沉疴缠身。朝中权阉当道,各地税赋日重,北方时有战事……


    原来身处繁华中原的百姓,也并不是全无烦恼。


    ……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要找到许寒枝就好了。”


    “正德二十二年,七月十三,雨。


    明日就要抵达长安了。


    但我跟随的这支商队急着往国都去,似乎不准备在长安停留,到了明天,我就要与她们分道扬镳了。


    赶了这么久的路,终于可以见到这座被无数人赞颂的城池,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她们说的那般好。若它真有那般好,那它裏面,一定有很多厉害的人物,说不定就有人见过许寒枝呢。


    等我找到她,一定要狠狠骂她一顿。”


    正德二十二年,七月十四。


    细雨连绵,晨雾氤氲。


    阿鹿桓彻夜未眠,天光初露,便起身与商队辞行,独自沿着山间小路往下奔去。


    冰凉的雨丝轻抚面颊,她仰首望见苍翠林叶间漏下的天光,湿润的草木清香沁入心脾。


    一种前所未有的忐忑与雀跃在胸中翻涌,她步履愈发轻快,额前银饰与腰间玉佩叮咚作响,和着林间窸窣雀鸣,一同穿梭在风中。


    将至山脚时,前方忽然传来兵刃相交之声。


    阿鹿桓一愣,足尖轻点,便轻盈跃到高高的树丫上,如一只灵猫般悄无声息地蹲坐着。但见狭窄山道上,一伙悍匪正在劫掠行人,眼见那些普通百姓将要遭遇不测,阿鹿桓忍不住扬声喝道:“喂!”


    匪首闻声回头的剎那,寒光已掠过雨幕,利刃划破咽喉宛若裁纸,不过瞬息之间,血水就染红了青石板路。


    阿鹿桓轻振刀锋,甩落血珠。浓密的棕色卷发被雨水浸湿,一丝一缕地黏在纤长的颈侧。


    幸存的几人惊魂未定地看了眼遍地尸首,声音直颤:“多谢,多谢姑娘……”


    她愣了愣,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年轻深邃的异域面庞,眉如远黛,眸如深海,唇不点而朱,生就一副天生含笑的美艳模样。


    “你……你是胡人?”


    阿鹿桓不答反问:“山下可是长安?”


    “正是。”


    “多谢。”她收回目光,抬脚就要继续往山下跑,那人急忙叫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阿鹿桓下意识回头:“我叫……”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倏尔露出一个粲然的笑容:“拂海,我叫秦拂海!”


    “秦姑娘,我们要如何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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