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归瑕_月本渡 > 第226页
    段九义一怔,蓦然抬首,拧眉盯住她:“你说什么?”


    戚岚却不作答,转身朝老人走去。


    “站住!”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段九义似乎欲要起身,却因被巨石压住而难以动弹,几番挣动后,她的嗓音裏已蕴着即将爆发的怒意:“你方才说什么?!”


    “你何须在意我说了什么?”戚岚漠然道,“横竖……也已经迟了。”


    “姜云岚!”她陡然厉喝一声,似急不可耐,又带着难以置信:“你究竟在说什么?!”


    “呵……”应无瑕冷冷瞥她一眼,转身跟在戚岚身后,半跪到老人身前:“老人家,我们有事想问您。”


    半晌,老人才慢吞吞抬起头,眼神仍有恍惚。


    “这裏是否有出去的密道?”


    她眨了下眼,复又低头看向手中泛黄的纸张,低声道:“我少时从没见过。”


    应无瑕正失望,又听老人说:“但我听长辈们提过……在原本的城主府下方,确有一条密道,可直通这地宫。”


    应无瑕眼睛一亮:“当真?那……那城主府在何处?只要找到它,是不是就能寻到密道了?”


    “城主府自然是在地上,我们如今在这地底,又如何能寻见呢?”


    戚岚接话:“只需知晓大致方位即可。”


    忽视不远处段九义发疯似弄出的噪音,她神色平静,细细梳理,“您看,我们先前下来的那条裂谷位于城中心,呈南北之向。下来后,我们先向北走了两裏到地宫入口,再往西半裏进入地宫内部。入地宫后,若穹顶夜明珠所布星辰方位大致准确,那便是又往西北走了约两裏才到族庙下方,而我们方才正是从庙裏掉下来的,方位应大差不差。”


    老人一愣:“你怎知是这般远的距离?”


    “因为我用步子量过。”戚岚低声道,“先前眼盲,出行不便,便总会记着步数。只要维持步伐大致相同,便能推知周遭环境的远近,这样一来,自己能做的事便自己做,总不至于一直劳烦旁人。”


    说完,她声音放缓:“现在,您仔细想一想,曾经的城主府,位于疏榆城的哪个方位?它距城中心又有多远?”


    老人眉头拧起,凝神苦想片刻:“我记得,它在……在疏榆的西北,离城中心,大致三裏。”


    “那就大概是……”戚岚思索道,“我们现在位置的,南方。”


    应无瑕苦恼地托着脸:“可现在没了头顶夜明珠的指引,谁知道哪边是南?”


    “我知道。”沈欢忽然出声。


    其余几人纷纷向她看去。


    沈欢从怀裏取出一枚雕刻成鱼形的黑色坠子,即便在幽暗中,亦泛着铁灰光泽:“这是磁石,可以指明南北方向。”


    应无瑕讶然:“你还随身带这个?”


    沈欢一默,垂下眼眸:“这是在且末买的,本来……是打算送人的礼物……”


    只是那天晚上,没送出去罢了。


    第202章 刺客


    被掩埋的废墟下,唯有几点亮光若隐若现。应无瑕走在最前,


    被掩埋的废墟下, 唯有几点亮光若隐若现。


    应无瑕走在最前,举着夜明珠,一边四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一边清出一条好走的路来。


    她身后依次跟着老人与沈欢,而戚岚走在最后, 紧紧攥着反绑着段九义手腕的绳索。


    此人也是幸运, 虽被压住了腿, 却只是皮肉伤, 连骨头都未折断,此刻一瘸一拐地走着, 渐渐与前面几人拉开了距离。


    似是明白戚岚不会给她答案,段九义这会儿渐渐平静下来, 不再追问那个问题,反而哑声说道:“真想不到, 伤到那种程度你还能活着, 师妹,该说你命大, 还是命硬呢?”


    “别叫我师妹。”


    “哦,我忘了,”她轻笑一声, “你早已抛却了一身医术,确实算不上你母亲的学生了。”


    “你说反了。”戚岚皱眉, “是母亲早已将你逐出师门,你与她既无师徒名分, 自然也不是我师姐。”


    “也是。”段九义嘆了口气, “既然你如此恨我, 将所有错误都归咎于我……那当初与我共谋的大皇女呢?她已是当今圣上, 你要忽视她的所作所为吗?”


    戚岚睫毛一颤,默然不语。


    “纵然当时是我提出了那个主意,但她也默许了,没有她的首肯,一切都不会发生,独独恨我,实在太不公平。”


    “这些事不需你操心。”戚岚不悦道,“账要一笔一笔算,既然你在这儿,那就先算你身上的账。”


    前方又要矮身通过一处窄小缝隙,应无瑕几人已钻了过去,戚岚正要推着她上前,却听她说道:“可惜啊,到最后,你母亲的心意一个也没有实现。”


    “别用这种假惺惺的语气提她。”


    段九义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说道:“她希望我迷途知返,希望你悬壶济世,但可笑的是……我从不觉自己身在迷途,而你更是手上沾满了鲜血。”


    戚岚眉头紧蹙,怒意渐起:“段九义……”


    “但你母亲自己又好到哪裏去?你以为她是无私的圣人?哈,她一直努力医治先帝,无论如何都不放弃,可不只是出自医者仁心。”


    戚岚忍无可忍:“你说什么胡话?!”


    段九义慢条斯理道:“在我翻遍药王谷的医书,寻找能救姜云遇的方法时,除了最后那个药方,我还寻到了几封多年前的书信,你猜那上面写了什么?”


    戚岚一怔,死死盯着她。


    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重复,这只是段九义故意扰乱她心神的伎俩,然而几番挣扎之后,她还是低声问道:“谁的书信?”


    “应是药王谷的先祖吧,毕竟那落款之人也姓姜,叫做姜黎。而与她通信的,却是铸剑山庄的首任庄主,沈长和。”


    戚岚心头一跳,下意识问:“上面写了什么?”


    还没等到回答,不远处就传来应无瑕的呼唤:“戚岚。”


    她倏然回神,抬眸看去。


    女人弯着腰,从缝隙的另一边看她:“怎么还不过来?”


    “这就来。”她稍作停顿,推着段九义向前,再次问道:“到底写了什么?”


    “你这么好奇啊,”段九义轻哼一声,“不如求求我?”


    戚岚面无表情,将刀柄重重拍向她腿上的伤口。段九义闷哼一声,险些踉跄倒地,额角渗出冷汗:“姜云岚……你年少时,可不是这般粗鲁之人。”


    “我年少时,也未曾落到家破人亡的境地。”戚岚嗓音愈发冰冷,“我耐心有限,你说还是不说?”


    段九义侧目瞥她一眼,艰难直起身:“那你便好好听着。”


    那是几封异常陈旧的信笺,纸色泛黄,展开时须得小心翼翼,唯恐动作稍重便令其碎裂。根据上面记载的时日,第一封,乃是名为姜黎的人写给沈长和的。


    时值清晏十五年,姜黎写道:


    “时至今日,我平生所学技艺,已尽数传于小徒姜圆,此后将由她留守药王谷。圆儿年少,日常若遇困阻,还望沈庄主多加照拂,若她问起我们的行踪,便说四处行医去了。”


    而沈长和回道:“这是不是你师傅的主意?姜圆尚年少,你需多为她考量。这一去凶险万分,万一失手,恐会累及姜圆。务必三思,千万慎重。”


    而后的一来一往中,两人继续争论着同一件事。


    “此事由我与师傅共同决定,当年数条性命无辜枉死,师傅已受重创。阿鹿桓早前寄信来,告知家乡已毁,族人不知所踪,更令师傅悲恸难眠。此番种种,无法释怀。师傅苦研多年,方制出这样一味毒药,纵使杀不了她,亦可令她永受头疾折磨之苦。生生世世,恨意不消,诅咒不歇。”


    “刺杀天子,此为谋逆大罪!”


    “我意已决,你若想告密,便随你去。若当真视我与师傅为友……只求保持沉默,什么都莫要做。姜圆,就拜托你了。”


    女人的声音缓缓落下,戚岚却一时怔住,不自觉攥紧了刀柄。


    段九义轻笑一声:“以你的聪慧,应当能猜到她们当年要做何事吧?”不待戚岚开口,她便继续说道:“你药王谷的师祖,刺杀了当时的圣上啊。”


    戚岚睫毛轻颤,抿紧了嘴唇。


    “据我所知,‘清晏’这个年号,乃是燕朝第一位女帝的年号。彼时在她的治理下,海清河晏,百姓安居乐业,可有一年南巡途中,她突遭刺杀,一支冷箭自百丈外的林中射出,直贯心口。虽经竭力救治保住了性命,却从此性情大变、体弱多病,据说到最后都未能擒住刺客。”段九义顿了顿,声音裏透着讥诮,“可即便如此,她仍在那个位置上又坐了二十年才离世,还留下了唯一的女儿……这位陛下,当真是厉害啊。”


    戚岚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段九义微微侧首,一双漆黑眼眸幽幽望向她,“那融入女帝骨血的毒,随着她的血脉传了下去,这是绵延不绝的诅咒,因此她的每一代后人都染上了同样的怪病。你那好母亲,定是也看过了那些信,明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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