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汪明水突然按住桌子上铺的劣质白塑料布,微微起身,冷溶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跟着蹿起身:“你去哪儿?”
话一出口,她立即又想到白日里两人对峙的情形,又缓缓坐下,脸却更沉了些。
汪明水:“……我去给大家倒点水。”
只是,她一片好心被冷溶这么一搅,本来想缓和的气氛反而更僵了。
一双双眼睛瞪着塑料片上模模糊糊的横纹,冷溶冷冷地想:“还不如刚才干脆回去,管谁给谁摆了一天臭脸!”
沉寂的气氛里,林一帆长叹了口气:“菜还没上——我本来想等吃完再说的。”
说着,她站起身,熟门熟路地两步跨到一旁的后厨里,剩下三个人还没回过神,却见林一帆已经用肩膀掀开门帘,又返了回来。
手上端着一个插着金丝缠边白蜡烛的水果蛋糕。
林一帆将蛋糕放在中央,食指从蛋糕底部的裱花上蹭了一点奶油,往嘴里吮了,这才满意地说:“还行,才三个小时又借了冰箱,量它也坏不到哪去儿。”
说罢,她抬起头,对着呆若木鸡的几人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看,看什么看。”
隋莘:“一帆…这是?”
林一帆点头:“对,就是给你买的。”
三人皆是一愣。
林一帆:“我没看错吧?你体检表上写的就是今天啊,至于你们两个,跑得影儿都没了,鬼才知道你们生日,不过要是谁也是今天的,也算赶巧了,沾了莘莘的光了。”
隋莘被林一帆短短几句话炸了个天翻地覆,只能魂不守舍地“啊”了一句。
冷溶那头,本来不知道林一帆在卖什么关子,现下知道了是隋莘的生日,也飞快凑出个应景的笑容,改了称呼:“对不起啊莘莘,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礼物回头补给你,现在要不要先许愿?”
谁知她话音刚落,隋莘怯怯抬头,已经接上下一句:“那我可不可以许愿你和明水和好?”
汪明水:“……”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向她。
须臾,汪明水抿了下嘴,正待说话,后厨帘掀开,老板带着有些陈旧的黑手套,两手拎着一只锅子的双耳急急走来.
“让一让让一让——铜锅水煮鱼,不太辣,主要是香,你们第一次和小林来?一定尝尝!”
于是她那句话只能咽了下去,抬头微笑道:“这点事哪儿能用隋……莘莘的生日愿望来作数。”
林一帆撇了撇嘴,实在不想再管这帮口是心非之人的麻烦事,当即转移了目标:“听见老板的话了吧,这是招牌菜,一定要尝的,谁和我去拿饮料和盛粥?还是有人想喝酒?”
林一帆来回布置,冷了一天的汪明水两人也暂时摒弃那么点不大不小的疙瘩,隋莘平生第一个生日宴可算顺顺当当过了下去,菜肴已足够丰盛,以至于蛋糕只动了一小半,只能再拎回寝室。
“路上消消食,回去肯定还能继续吃,”林一帆信誓旦旦。
而这顿饭里唯一的插曲,并不是那头的冷战二人组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而是寿星本人在灌水一般猛喝了两瓶啤酒后醉了个彻底。
冷溶一阵摇晃靠在自己身上的隋莘:“莘莘,你还成吗?”
汪明水拎着蛋糕跟在冷溶身后,林一帆开了门,没好气地说:“放心,只要她没什么心脏病、高血压之类的,保证出不了事。”
说完,她又自己嘀咕了一句:“没喝过就敢喝这么急,真是幸亏人家不卖白的。”
冷溶先将隋莘扶到她的椅子上,转头一看,汪明水刚放下那蛋糕,冷溶盯着那蛋糕,语气颇为可惜:“还有人吃吗,我们没有冰箱,今天不吃完,明天恐怕就吃不了了。”
她说话时,眼神一直忍不住往汪明水那边看,全仗着自己眼睫浓密遮挡一二才能不被对方发觉,却不想都落在了对面的隋莘眼里。
隋莘一把拎起蛋糕:“吃呀吃呀!”
其余三人:“……”
这一愣神的功夫,隋莘已经飞速又拆开包装,稳稳当当切了三份蛋糕出来,她人虽醉得紧,干了十几年活的手毕竟稳得非同寻常,转眼间连叉子都摆好,推到了三人桌前。
隋莘:“借一帆的蛋糕,献给我们寝室的所有人,谢谢大家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一定、一定会报答大家——”
她的脸很红,眼睛看着在笑,却又像落了一片片碎金光芒,细瞧才能寻到一点眼泪的蛛丝马迹。
四个女孩站在寝室中间的空地,人手端着一份早不再散发甜暖气息的蛋糕,青提芒果草莓黄桃纷纷点缀其上,没有糖果。
片刻,汪明水张了张嘴,她大概想说点什么,却□□涩的嗓子一卡没能吐口,而就在这欲言未言的瞬息里,对面冷溶的脸突然暗了下来。
熄灯了。
下一秒,林一帆的尖叫传来:“天杀的——我还没取隐形眼镜我还没洗漱!”
紧跟着,汪明水感到自己腮上滑过一抹湿润香气。
是蛋糕上的奶油。
一片黑暗中,不同声音的“谁”接连响起,“找蜡烛找生日蜡烛”“别演了就是你抹的吧”挤成一团。
颤颤巍巍的一点灯火亮起,隋莘举着那支漂亮蜡烛正在傻笑,林一帆如获至宝:“莘莘快给我我要查查是谁抹——”
下一刻,隋莘摇了摇头,低下脸,吹灭了蜡烛。
“好了,许好愿了。”
顷刻的寂静后,笑声、打闹声彻底湮灭了302。
等到冷溶艰难擦着一根火柴又亮了一支蜡烛,就正好看见自己对面的汪明水,她的两颊都在混乱中涂了奶油,橙黄色的灯光下,那点起初觉得是健康、后来觉得是不详的红晕几无踪迹,而冷溶腔子里烧了一天的火苗随之平静下来,变成了静谧的一豆灯火。
“对不起,”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汪明水赧然地笑了,轻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随之而来的,她猛然伸出背着的手,在冷溶额头的伤痕处擦了一道奶油。
冷溶:“!”
寝室另一边,隋莘雨露均沾,从背后给三人一人脖颈来了个突然袭击。
林一帆简直要抓狂:“隋莘,你给我等着!”
然而,隋莘还没能等到,一道真情实感的怒喊已经自阳台传进来——
“302的!大半夜的闹鬼啊!”
第11章 招新
正式开学以后,除了受高等数学、经济学原理等一干课程的荼毒,诸如“百团大战”、学生会招新之类的事儿也提上了日程。
302室的几人不再像军训时一样同进同出,而是正式融入了大学生的各找各事的节奏中,不过,有了之前积累的革命友谊,搭伙作伴也是常事。
金融学院的学生活动中心内,众多新生挤在一起,正在准备参加学生会今年的面试。
冷溶和汪明水正在其中,只不过一个是主动来的,一个是被拉来凑份子的。
汪明水粗略扫了一旁身边刚学会装大人的同学们:有人穿了不合适的正装,前襟都是皱的,有人化了蹩脚的妆,腮红打得足以媲美她这个先心病患者,再看看诸人动作,要么交头接耳彼此打听里头的情况,要么低头翻阅自己的报名表,而身旁的冷溶——
冷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汪明水:“……你不紧张?”
冷溶不大理解,歪了头。
“这有什么紧张的,一般来说,只要口条顺溜、形象不要太非人,不怯场、不油滑、不打对面一拳,哪有上不了的,其实就是干活的嘛。我先猜猜都问什么问题啊,怎么平衡学习和学生工作呢,遇到意外情况怎么办呢,为什么要选择外联部呢?”
汪明水听了她这一番高论,一时觉得颇为新鲜,她迅速抓住了“就是干活的嘛”,好奇地问:“那你还来?”
冷溶露出一口白牙:“来呀,我来提前体验牛马生活还不行?”
汪明水还想多说,却见冷溶眼神一动,原来“应聘”外联部的队伍已前进了一截,两人赶忙顺着队伍挤进去。
里头所谓的“面试大厅”,就是各个学生会部门一人分了两张桌连带五平米的地儿,桌子后头是装模作样的面试官和亲友团,桌子这头是装得更青涩的大头菜,场面堪比菜市场,起码从音量上是。
汪明水抱着双臂站在一边,看冷溶自然而然地自报家门、递上报名表。
负责面试的是换届后刚成为副部长的陈雯,她摆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用指甲若有若无地摆弄了一下冷溶的报名表,抬起头:“冷同学你好,请不要紧张,我们进行一个简单的提问就好。请问你为什么要选择外联部?如果遇到期末等特殊时期,你会怎么平衡学习和学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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