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玻璃心GL > 第66页
    区中院门口是一片广场,晚上是阿姨们展现舞姿的好地方,白天则经过少数抄近路的行人,偶尔也有电动车和自行车,流量倒不大。


    广场就那么点儿,况且汪明水不知金理理那边是什么情况,心里又担心又期待,走得比往日更快,因此觉得身上有些微微发汗,加之阳光灼人,她便从挎包里翻出一只文件袋,单手举着,挡在了额前。


    绕过一个拐子,汪明水就看见了金理理三人站在门前,只因相距不过数十米,她便又快走了几步,而大约是午后太阳偏到西南方的缘故,人一转过来,便觉阳光也更加刺眼了。


    汪明水不由眨了眨眼睛,可就在上下眼睑即将相碰的那一瞬,一阵怪异蓦然漫上心头——


    这种闪烁的、尖锐的光芒,真的只是天上的太阳光吗?


    金理理已经在高声呼唤汪明水的名字,可她却并没有回应,而是下意识地一偏头——


    一个黑色的影子,一步一步,从花岗岩长斜坡下面冲了上来!


    汪明水一步迈上最后两级台阶,猛然撞向金理理。


    汪明水:“让开!”


    至于她自己,身上先是凉,而后是腥、黏,最后是疼。


    汪明水和金理理七扭八歪地横在又凉又硬的花岗岩地砖上,在瞬息之间明白了是什么东西泼到了自己的脸上。


    一旁的金理理终于反应过来,她发出尖叫,转头就要爬过来看汪明水的情况:“小妹!”


    汪明水的嘴唇鼻腔里全是陌生的血腥的味道,她几乎要呕吐,可还是下意识张嘴就喊:“小心!”


    果然,那黑影眼见一击不中,干脆将装狗血的热水壶当作武器,抬起来就要去砸金理理的头。


    金理理踉跄翻身,那闪着光的不锈钢落了空,撞到硬石,顿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律师和助理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一咬牙,拼了命从后面去勒男人的脖子,另一个颤颤巍巍拉开嗓子,喊了两声才发现还不如猫叫,简直半点音儿都没出。


    幸好方才那声堪比二踢脚的巨响已经在广场中回荡,三四个干警闻声从法院里冲出来,律师刚捱了一个反肘摔到一旁,目睹着还想负隅顽抗的男人,她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吐出冷冷几个字:“张先生,容我提醒你一句,这是法警!”


    事情这才算控制住了。


    金理理惊魂未定,环顾四周,竟一时不知该去先看哪个。


    幸好律师冷静,已经教人搀着慢慢直起身,助理方才傻子似的杵着,此刻危机解除,一下哭出了声。


    工作人员团团围住汪明水,四处招呼:“拿水来!”


    汪明水眼前一片红雾,直到半分钟后透明液体慢慢倾倒,才艰难地睁开眼。


    金理理跪在一旁,头发乱糟糟掉下一绺又一绺,她惶惶不安了数年,神情本就比常人看上去神经质一些,眼下更是如同慌不择路的兔子,拉住汪明水的手一声又一声地哭:“小妹,姐对不住你……对不住……姐就会拖累人。”


    汪明水轻轻捏了捏金理理的手,顶着一身血腥气先看向冷汗还没散去的律师:“这是不是能做证据?”


    律师表情复杂,点了点头。


    汪明水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


    而律师半环抱住金理理,忍着疼,强行稳住她的心神:“金姐,金姐,你听我说,咱们要配合法警,一会儿还要去公安局。”


    金理理还在颤抖,不知是气是怕。


    律师的手更用力了,她解释道:“之前是口头威胁,这次能算是公然侮辱了,金姐,你能放过他吗?”


    金理理一听,终于打起神来,一咬牙,将下午庭上的挫败全咽了下去,闪着眼泪的目光望向了汪明水:“小妹,是姐欠你的,姐是做生意的,有来有回,以后一定报答你。”


    汪明水摇摇头,一点清水洗不干净,她半张脸如同蹭进戏班子,白衬衫更是看都不能看,连裤子和鞋都被毁了个七七八八,她在众人的半搀半扶下晃悠悠站起身,才察觉到木了半天的大腿和胯部一阵阵的疼,骨折不至于,青紫恐怕是免不了的了。


    西门前人来来往往,方才也有不少探着脖子看热闹的,眼下看见当事人站了起来,之前挤在后头没看清得顿时发出一阵惊呼,三三两两探长脖子,又被工作人员一一拍了回去。


    律师成了汪明水暂时的拐杖,她想起问询笔录取证恐怕不是一会儿能结束的,便问道:“需要通知你的家属吗?”


    汪明水顿了顿,隐瞒是第一反应,可是回过神来,大脑艰难运转,慢慢剃掉了那些自作主张的“我为你好”。


    她点了点头,破罐破摔地把手上的血滴在裤子上蹭了蹭,从包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冷溶的电话。


    没人接。


    她疑惑地皱起了眉,对冷溶来说,手机的重要程度与器官比也是不相上下,何况是工作日的下午?


    汪明水再次按下拨打键。


    仍然没人接。


    汪明水心里的不解变成了担忧,可几人眨眼已走到了问询的地方,眼看再没耽误的功夫。


    她手指如飞,快速打出一行字,而后点击发送,这才拧着眉抬起头。


    冷溶的手机屏幕猝然亮起。


    然而它被装在包里,又开启了静音,因而完全没有被注意到。


    至于它的主人——


    冷溶立在一方矮矮的墓碑前,比一旁的青松看上去更冷肃。


    她已经站了大半个钟头。


    在冷晓眉的墓碑,在冷晓眉的忌日。


    自冷晓眉死后,冷溶已把此处当成了第二个精神病院,原本改变也不大,都是她说,冷晓眉听。


    可今天却截然不同。


    冷溶长了一张与冷百石如出一辙的巧嘴,可从冷晓眉生病开始,她却说什么都要左思右想,生怕刺激了对方孱弱的神经,母亲过世以后,反而恢复了插科打诨的老样子。


    气就气吧,如果生气,就多来骂骂我。


    她理所当然地想。


    可偏偏今天,冷溶在墓园外就犹豫许久,进了门,这一条熟悉的小路更是走了平日两倍的时间。


    她不知该如何开始。


    一阵清风吹过,冬日里没化去的松针掉落在冷晓眉的墓碑上——


    冷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松针拾起,又一点一点用手指蹭掉冷晓眉遗像上的灰尘。


    她终于张口了。


    “妈,”冷溶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困惑,“你真的能听到吗?”


    人鬼皆不应。


    “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妈问我,问我是不是恨你,问我是不是想你死——很多时候我也想问问妈妈,妈,你恨我吗?想我从来没出现过吗?”


    “如果你早知道,早知道冷百石这么不是玩意,知道生个女儿是白眼狼,偏心眼,你还会重蹈覆辙吗?”


    冷溶抬起眼皮,她的眼眶慢慢红了,一点一点的晶莹渗了出来,教她不由飞速眨眼,可目光却分毫不让,仍旧紧紧锁在“冷晓眉”三个勒字上。


    那里没有“爱妻”“慈母”之类的前缀,显得分外空旷。


    “都说人死了,反而是自由了,也许都是自欺欺人,可我想,你大半辈子才得了这么一点自由,千万不能再让冷百石毁了,我一定不让你落在他们家山疙瘩那个土馒头里,我要让你自由。”


    “可是,欺人容易欺己难,妈,已经迟了。”


    “要是真能给,一座坟算什么?要是真能做到,我想、我希望——”


    “我希望你不要为了省钱去念中专,我希望你念高中,考大学,我希望你不要为了冷百石留在老家,我希望你走远,去大城市,我希望你不要为了我不去进修,我希望你一年一升,副主任、主任、书记、校长,我妈都能干,都能行。”


    “我想给妈所有自由,就从给你抛弃我的自由开始。”


    朗朗乾坤,昭昭日光。


    冷溶站起身,在晕眩里擦干眼泪。


    “至于我——”


    她再次深深望了冷晓眉的墓碑一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永生不能再得到一个来自母亲的答案,来自老师的答案。


    不过在即将到来的夏天,在暑假,本来也没有什么确定答案,横跨九州,谁的《假期生活》翻到最后,不是一个“略”字?


    冷溶的身影渐渐远去,她口中“听见”“听不见”的一切,终于如同脚步下漂浮的飞尘,在林间鸟鸣里缓缓落地。


    第60章 解铃


    汪明水筋疲力尽地走出问询室,身后的女警关怀地多说了一句:“你需不需要一件外套?现在这样……好像不太好出门。”


    汪明水微笑着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没事儿,我和朋友说过了,她一会儿就送来。”


    “行,”女警了然,用下巴朝东边一扬,“洗手间在最里面。”


    汪明水点了点头,她先是低头再次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模样,而后抬眼,看到了电子板上闪着红光的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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