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舟换了只手拿通讯器,勾唇无声地笑了一下,说:“好。”


    根据听筒传来的动静,池韫隐约能猜到梨舟现在在干嘛。


    她去了阳台,够到晾衣架,在收衣服。


    不出意外是三天前池韫洗好晾在那里的睡衣。


    当池韫以为自己的诡计奏效的时候,梨舟拿着睡衣进了卧室,而不是洗漱的地方。


    池韫把脑袋蒙在被窝里,以便自己能更好地接收声响。这个动作致使她的声音在听筒里听来,有些闷。


    梨舟听到这人闷声闷气地说:“今晚你不洗澡吗?”


    “不洗。”梨舟很果断地说。


    池韫难免失落,但很快,她又听到了拉链滑动的声音。


    梨舟在换衣服。


    池韫的呼吸屏住了。


    她回想梨舟今天身上穿的衣服,在她脱去两件外衣,将手搭在内衣的扣子上时出声:“我以前会偷听你换衣服的声音。”


    刚松开一个扣子的梨舟,手顿了顿。


    “你在我隔壁的时候,我会注意你是什么时候回房间的,感觉你要换衣服了,我会静下心来听。”


    通过那些细小的声音,池韫通常可以判断梨舟脱到第几件了,身上还有几件。


    梨舟和池韫结婚后,分房睡。两个房间挨着,中间隔着一堵墙壁。


    凤凰的听力很好,要听到隔壁的动静不难。


    她不是蓄意这么做的,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听到以后,次次都会留心关注。


    今天没隔着墙壁,隔着听筒,传递来的有效信息更多,池韫觉得自己的判断只会更准确。


    她也预测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通讯器连同自己会被恼怒的梨舟暂时被打入冷宫,等她气消了,衣服也换完了,才会被放出来。


    但没想到,梨舟并未避讳池韫,她继续解扣子,将剩下的衣服脱掉,脱到一|丝|不|挂后再将睡衣穿上,然后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来:“我以前也听过你换衣服的声音。”


    “!!!!!”


    有股热气直冲池韫大脑,她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内心震颤不已。


    她承认自己的龌龊,可阿梨看上去正正经经的,怎么也会做这样的事啊!


    第42章 摸头


    “舟姐, 登机手续办好了。”江华国际机场,晋菲拿着一叠厚厚的登机牌和托运凭证走了过来。


    离上飞机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还算充裕, 她们可以不紧不慢地去安检。


    “嗯。”梨舟淡淡地应了一声, 身子微微侧转,目光越过来往的旅客, 停留在机场大厅一根洁白无暇的立柱上。


    立柱背后, 有一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摸摸往她这边看的人。


    “我去趟洗手间。”梨舟出声,说完就朝机场最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我……”晋菲刚想说,她也想去,就被身边的长琪拦了一下, 明显朝前倾斜的身子又被拉了回来。


    长琪用眼神示意晋菲看立柱后面那个探出脑袋又缩回去的人。


    “谁啊?”晋菲不解。


    凤凰家的小家主是何许人也,长琪听曹绒介绍过,所以略知一二。


    也知道这位刚被舟姐“休掉”的前妻,最近正和舟姐纠缠不清。


    梨舟有个非常鲜明的性格特征,她身边的人都知道。


    她不喜欢的、排斥的, 或惹她生厌的,一定会明确拒绝,让这个人有多远滚多远, 断不会给好脸色。


    像池韫这种还能在她面前蹦跶的, 没有说不行的, 就是受她纵容。


    舟姐自己都纵容了, 她们这些身边的人还能说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吧, 别过去给人家添麻烦了。


    晋菲没明白, 长琪让她对比两个洗手间的位置, 说:“最近的洗手间离我们不到五米,舟姐去的是最远的那个, 你想过为什么没有?”


    晋菲没想过。


    她只顾着结伴上厕所了。


    可她的目光追随梨舟远去的方向多看了一眼,又发现,舟姐去的不是洗手间啊。


    她拐了一下,现在朝着靠墙放的饮料机了过去。


    晋菲这会儿才看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人,眯着眼睛努力看清,“饮料机边上好像有个人是吧?舟姐是去找她的?”


    长琪领着她朝另一方向走去,“不是要去厕所吗?我陪你去。”


    晋菲突然想起刚刚看到的“余夏琳”的名字,睁大眼睛道:“余博也跟我们一趟航班呢,她来机场了吗?”


    长琪说:“没看到啊。”


    晋菲赶忙掏出通讯器,“我打个电话问问她。”


    **


    梨舟进机场没多久就看到了池韫的车。


    池韫的车跟她这个人有一点共通性,一旦主人开始鬼鬼祟祟,她的车就算藏在偌大的排满车子的停车场中,也显得鬼祟至极。


    梨舟一眼就识别了出来。


    她留心机场玻璃上反射出来的人影,很快就能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人鬼鬼祟祟地进了机场,偷偷摸摸地跟在她们后面。


    被发现后,池韫完全不慌,只是从一个人流密集的地方移动到人流较少的角落,然后等着梨舟过来训她。


    可梨舟不像在生气,反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扫着池韫身上穿着的制服,做出合理的猜测,“翘班了?”


    池韫摸摸鼻子,说:“刚拜访完一个顾客,来机场办点事。”


    她没说谎,只是客户是早上拜访的,现在是下午,她拜访完客户就过来猫在停车场里了。


    “哦。”梨舟看破不说破,“那你现在是?”


    “碰到你了就送送你啊。”池韫瞥了眼国际航班显示屏上显示的时间,很努力地替自己争取,“不是还有时间么?还有一个小时,我就跟你说一会儿的话,不会耽误你上飞机的。”


    梨舟掀了掀眼皮,“你说吧。”


    到池韫要发挥的时候,她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她并不喜欢离别的场景,也不擅长说依依惜别的话。


    其实这些话轱辘来轱辘去,都逃不开一个中心思想——记得想我。


    可一个人要是忙得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你就会觉得这句话是一个负担。


    不管了,负担就负担吧,她占的份额也不多。


    池韫盯着梨舟拿在手上的帆布包看,问:“喝水的杯子你带了吗?”


    梨舟将包提了提,说:“带了。”


    植物可以不吃饭,但一定要喝水。


    还好.自己在梨舟的杯子上留下了一个印记,还算有记忆点,池韫说:“你就喝水的时候想一想我,其他的时候忙你的事吧。”


    她这软绵绵又心有不甘的语气,配上她这幅可怜但诚挚的表情,怪可爱的。


    梨舟发现自己还挺享受这样的时刻的,被这人用柔软、可怜又不舍的目光看着。


    只可惜没有维持很久,还没等梨舟的心彻底软下来,池韫的眼神蓦地一变,变得充满敌意。目光也错过她,看向她身后的一个人。


    有人朝她们走来。


    正要回头,那道声音已到近处:“舟姐。”


    梨舟认出来了,同时辨别出朝她们走来的不止一人。


    余夏琳和余汀一起出现,一个跟梨舟去海上,一个出公差。


    因为这段时间余夏琳借住在余汀的房子里,就一起过来了。


    两个人的视线焦点不同,余夏琳的目光落在梨舟身上,余汀则看向池韫,和她微微颔首,打招呼。


    四个人在饮料机旁的小天地里站成了很有意思的两个阵营。


    池韫和梨舟原本是面对面站的,两个人从进来以后,各自朝自己“心仪”的人走去,站定以后若以池韫和梨舟中间的线划分,她们就成了两个阵营。


    余夏琳和梨舟一边,余汀和池韫一边。


    这个站位暗示性极强。


    某只刚犯过错的敏感的凤凰立即敲响了脑袋里警钟,她宁愿和情敌站一起,也不能和余汀有任何牵扯。


    池韫主动往前走和余夏琳攀谈,什么“余博士年轻有为,久闻大名”,什么“老余总最近身体怎么样,不日一定亲自去拜访”这样的话她都能迅速组织。


    她这站位一偏,场上又变成了池韫和余夏琳嬉皮笑脸、阳奉阴违,梨舟和余汀默默站着不说话但是在打量对方的场面。


    长久不说话也不好,余汀扬起一抹得体的充满社交礼仪的笑,先开口:“舟姐,您拍的纪录片我都有看,很喜欢。”


    “哦。”没有下文。


    梨舟展现了最高级的冷漠。最高级的冷漠不是脸上没有表情,而是任谁都能看出自己不想搭理她,包括借机攀谈的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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