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时闪身躲过两个醉汉的推搡,跑到吧台找了个还算熟悉的调酒师问他,“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报纸刚登的新闻。”调酒师目光有些唏嘘,“因为这个事酒馆生意倒是不错,你看那几桌的客人都在这儿喝一上午了。”
“报纸呢?”
调酒师是从吧台底下拿了今早的报纸递给她,整个报纸的内容上只写了罗杰自首以及行刑地点和行刑时间,至于具体的自首原因完全没交代。
所以月时第一反应是,这难道是海军设的局?
但她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月时想不明白,干脆道了声谢准备离开,对于罗杰马上就要死了这件事情,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担忧,她只是没有实感。
即使这件事情占据了整个报纸三分之二的版面,她仍然没有实感。
就好像房屋外长着一棵老槐树,槐树根比两个人还粗,它在那儿长了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就立在那里,结果突然某天有人轻轻一推,槐树倒了。
怎么可能呢?
走到门口的时候月时看到外面刺眼的阳光,猛的停下脚步,她突然想起她来酒吧不是为了听什么海贼王自首的消息,而是为了找雷利告别。
月时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看到熟悉的人影。
雷利看上去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起码看上去是这样,他看到月时后愣了愣,没有说话,只一味地灌着酒。
月时能感觉到他往日的沉稳和从容,如今都被压在了无人看见的颓败之下。
或许他不是今天才变成这样,从她两个月前刚见到雷利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这样的情绪压垮,只是如今才爆发。
“可以了。”月时伸手拦住他机械般的动作,“别喝了。”
雷利看着眼前细长的指尖,半晌,酒杯轻轻磕在桌面上,“抱歉。”
很轻的一声呢喃,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下更加听不清,但月时靠着对方的口型,还是看清了他想说什么。
他在跟谁道歉?
月时不知道。
总归不可能是她。
指尖被温暖的手掌包裹,月时卸了力道,酒杯被雷利重新拿回手里,他冲她笑了笑,眼底一片醉意。
她想起有一次看到老爹喝了太多酒,问萨奇老爹如果喝醉怎么办?这么高,谁能把他扶回房间?
萨奇当时笑了半天,后来才跟她说像老爹这种实力,酒精完全可以通过霸气排除体外,就像毒气也能排出去一样,所以除非是老爹自己想喝醉,否则谁也灌不醉他。
所以现在,是雷利自己用酒精麻痹自己,才会让她看出眼底的醉意吗?
月时指尖缩了缩,不再去挡他的酒杯,而是抱臂站在旁边,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
日月轮转,酒吧的客人越来越少,几个服务生来回推搡不敢上前。
月时在服务生可怜巴巴的眼神下伸手,和十几个小时前一样,用几根手指挡住了他的酒杯。
她看着他,雷利却垂眸躲过她的目光。
半晌,他缓缓从吧台上拿了个新的杯子,似乎对她的动作毫不在意。
月时笑了一声。
被气的。
她握住刚刚被她拦下的杯子,手腕猛地一扬,酒液顺着杯口倾泻而出,直直泼在雷利脸上。
酒水顺着雷利的额角往下淌,打湿他的金发与衣襟,也打散了周围的酒气,使他眼底清明了许多。等他再抬头,发现杯子被她重重搁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月时不再多言,转过身想离开,但一只温热的手掌骤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轻轻往后一收。
猝不及防的拉力拽乱了她的身形,月时脚步踉跄着向后,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撞进雷利温热紧实的怀抱中。
他发丝上的酒水顺着月时的脸颊落入脖颈,冰的她打了个冷颤。
“要去见他吗?”雷利贴紧她耳边低声问她,不带有任何情欲,像溺水的人抓住岸边的蜉蝣。
“嗯。”月时学着他的样子侧头靠近他,“你呢?和我一起去吗?”
雷利没开口,就像当年月时问完罗杰之后也没有等到罗杰的答案。
她不死心的等了一会,随后默然的点了点头。
月时伸手扯开腰间的怀抱离开。
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月时离开的时候天还没亮,好在银行24小时营业,月时把这些天赚的珠宝存在保险柜里,虽然不知道这一趟顺不顺利,但她总有些不太好的感觉,还是先不要把这些钱放在身上。
另一边,雷利看着红色卷发的女孩消失在小巷,他想过她会发现他,毕竟她的见闻色已经很强了,但她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雷利缓缓上楼推开紧闭的房门,映入眼帘的刹那,雷利的背脊无声僵了一瞬。
往日随处可见的细碎痕迹尽数消失,月时用过的小物件、随意摆放的特产、带着生活温度的零食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利落彻底,没有留下一丝一毫有人存在过的痕迹。
整间屋子只剩下冷寂的空荡,安静得近乎荒芜。
雷利站在原地,身形挺拔依旧,只是那双素来温润通透的眼眸,悄悄覆上一层浅淡的沉郁。
因为罗格镇处于东海,月时花了很长时间赶路,最终还是在罗杰行刑前一天赶到了港口。
下船便察觉到整座城镇诡异又沸腾的氛围,听居民说这里往日稀疏的港口和街巷彻底被人群填满,四面八方赶来的海军、海贼、不法分子挤满了街道。
月时看了一下,发现这附近多了许多大批从海军本部调来的精锐士兵,正沿街列队,离处刑台越近越多人把守,层层封锁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很多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朝着城镇中心的方向眺望。
“两千贝利一晚?!”月时心痛的拿钱压在收银台上,“真的不能便宜点吗?”
“我们这儿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小姐,你去打听打听,最近这几天有多少人住在罗格镇,市政广场那边的房子一晚上至少要三万贝利!!”
月时无语凝噎。
算了,反正她就只住一晚。
月时刚要把钱推过去,结果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一间单人房。”
月时转身看向他,对方一头黑色短发,两道锐利的剑眉斜扬,一双金色的眼眸冷冽沉静,眼神自带压迫感,上身衣袍敞开露出结实轮廓分明的胸膛,紫色外袍绣着花纹,胸口处带着金色十字架,背上还背了一把华丽的剑,剑柄镶嵌着宝石。
乔拉可尔·米霍克看到月时也愣了一下,不过时间太短,几乎让月时以为是她的错觉。
“那个……不好意思两位,我们店就剩这一间房了。”
旅馆老板本来想说是月时先付钱,这房间只能归她了,但最近罗格镇太乱,看着这巨剑男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他还是没敢说出口。
鹰眼表情不变,只是脚步停住,思考了一瞬便转身离开。
月时松了口气。
对方刚刚进来的时候她就认出来了,乔拉可尔·米霍克,在伟大航路非常有名的剑客。
之前在香波地群岛月时也兼职做海贼猎人,虽然海军已经对她有所防备,但她每次抓到海贼之后都雇人替她换赏金,所以她让雷利帮她收集了不少通缉令,其中就有他,乔拉可尔·米霍克,赏金比她高不少。
本来还以为刚刚对方要动手,结果居然这么轻易就离开了,月时虽然不解,但她也乐得不用再打一架。
当晚月时以为自己会失眠,毕竟她来到这儿只是为了再见罗杰一面,至于具体的计划,她完全没想好。
直到现在她才觉得她好像确实有点冲动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月时睡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等她赶到时,罗格镇的中央广场已经被人海彻底填满。
海军层层布防,士兵持械站在刑台四周,戒备着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那座高高耸立的处刑台。
哥尔·d·罗杰被镣铐锁住双手,缓步走了过来,周围吵杂声变得剧烈,海军无法压制,正头疼时,罗杰一步步迈上台阶。
他身上的旧外套沾染尘埃,月时看出他的身体也被病痛折磨的消瘦,和曾经完全不一样。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与颓丧,依旧是那副坦荡豪迈的模样。台下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台上的男人,有人敬畏,有人好奇,有人厌恶,也有人满心不甘。
行刑手立于他的两侧,手中兵器蓄势待发。
台下的喧嚣渐渐平息,整片广场安静下来。
行刑要开始了。
月时指尖动了动,可就在这时台下突然有人冲着罗杰大喊:“喂海贼王!那个传说中的大秘宝被你找到了吧?!”
他语气中充满贪婪和欲望。
原本喧闹的刑场瞬间鸦雀无声。
罗杰抬起头,望向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唇角扬起爽朗的大笑。他的声音洪亮,穿透整片广场,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想要我的财宝吗?”
“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
“我把所有的财宝都留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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