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真的是基因遗传在发力,李嘉朔意外发现自己在某些地方挺有天赋,练书法有模有样,练舞蹈骨骼清奇,练琵琶乐感极强,一学一个好。
武慈安心,李治舒心,嘉朔开心。
不过李嘉朔不擅长陪病号,她总是感觉无聊,时常趴在李治旁边嘟囔,说要是有个收音机就好了。
李治躺摇椅上晒太阳,温和好奇:“什么叫收音机?”
他对女儿的想法一直很尊重,也很期待,就拿自己现在躺着的“摇椅”举例,这就是女儿画图纸请工匠做的,再铺上厚厚的软垫皮毛,躺着舒服极了。
“就是能够把我们的声音录进一个东西里,那个东西可以随时播放我们说过的话,还能调节声音大小。”
李治唔了声:“那可是了不得的好东西。”
“对吧对吧,给耶耶用正好。耶耶你知道吗,有种才艺叫戏曲,里面有昆曲京剧什么的,和咱们平常看的歌舞戏参军戏都不一样,一般收音机收录的就是这些。这演京剧的人啊,会穿着七彩精致的戏服,带着雕龙秀凤的花冠,打扮得漂漂亮亮,嗓子吊得细细的,一唱三转弯地讲故事。就像这样,我给你唱一句昂……”
和赵晔同居的日子是现代最幸福的时光,一天二十四小时,除去睡觉休息,李嘉朔至少有六个小时的时间闲玩。
正因为闲,她刷的短视频领域极广,除了收纳清洁购物,各种有趣的文化也略知一二。现在努力回想下,给李治讲讲过去的兴趣爱好,勉强信手拈来。
李治看东西不真切,便格外注重听到的,女儿耍宝有意思,他听着也高兴。
李嘉朔不是练家子,没吊多久嗓子就咳嗽起来,李治忍俊不禁,扬声让人送茶过来。
“元熙啊,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耶耶从来没听说过。”
吊完嗓子,李嘉朔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在梦里呀。梦里的世界特别美好,东西新奇方便,好友相爱相亲,除了没有耶耶娘娘,一切都很幸福。”
李治淡定:“哦?你在梦里面还有好友?”
怪不得从小到大都喜欢睡,合着在梦里玩儿呢。
“有啊,她叫赵晔,走肖赵,日华晔。高高瘦瘦又聪明,遇事冷静学识渊博,包容性特别强,在梦里,她爱我,我也爱她,我们之间,就像耶耶娘娘和我一样。”
李治这下吃惊了:“如此详细?”
茶上来,李嘉朔瞥了眼送茶的小内侍,觉得有点脸生:“对啊,梦里的时间很奇怪,反正我和赵晔认识了足足十几年呢。”
内侍无声抬脚离开,李治陷入思索:“十几年确实很久,彼此信任两不相疑更是难得……我跟你娘娘也不过十多年。如此一说,你与赵娘子情谊深厚,非常人能比。”
李嘉朔没察觉他话中的停顿:“对吧。耶耶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不和常常进宫的世家娘子一起玩吗?因为我的好朋友是赵晔呀,我不能背叛她。”
李治:“可那位赵娘子是梦中人,元熙不该为梦里人耽误现在。”
李嘉朔叹息,为爱文艺了把:“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这是谁写的诗来着?忘了。具体是什么意思?也记不得。
总之她要表达怀念感慨、非晔不可的意思。那么唯美的句子,很适合自己和赵晔。
李治被其中悲凉惊住,他重复两声,叹何至于此:“元熙,这是你在梦里听到的诗吗?实在不像孩子能说的诗。”
“嗯,梦里听到的,但不知道是谁说的,耶耶千万别外传,没准儿未来有人要写它的,咱们提前占了不好。”
李嘉朔没察觉老爹的愁绪,捧着脸回。
李治点头:“元熙说的在理,耶耶记住了。不过,赵娘子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他自幼情感细腻,如今在病中,膝下爱女日日陪伴,愈发细得出奇。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若你实在怀念赵娘子,不如耶耶也把她封为公主,再立座道庙,让她享受百姓供奉如何?”
嘉朔震惊:“还能这样?不过她并非死去的人,就算暂时不在这个世界上也能立庙吗?会不会对她有害?她未来总是要出生的。”
李治大手一挥:“当然可以。西汉时,燕相栾布齐相石庆有德政,百姓们就为他们立了生祠。若你想,让赵晔有生祠未尝不可。梦里她是做什么的?可曾做过善事?”
说到这个,嘉朔来劲了。
“赵晔特别厉害啊。她是帮妇人生产的医生,杏林神手说的就是她呀,而且私下常常带着我做好事……”
赵晔是官商二代,她不靠工资活,物欲也处于正常范围内,光是小时候的基金就够她带李嘉朔“花天酒地”了,完全有余力行善事。
要说赵晔干了多少天大的好事,那不至于,可她打小接受的“半精英半人民教育”就决定了,赵晔至少是相对有教养、共情心、品行端正的那批人类。
所以,尽管她是不乏高傲、性情冷淡、疲于交际的天才女友,想要靠近的人也数不胜数。李嘉朔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她“爱”上的,反正就莫名其妙地过上好日子了。
听完女儿的表彰大会,李治颔首:“那么,耶耶就立她为太平公主——”
太平?
“啊?不行!”李嘉朔一个激灵,难得打断老爹一次:“她怎么能叫太平公主呢?”
那是未来小妹妹的名字!
李治讶然:“因为你的封号是安定啊。耶耶的名字是治,安定太平便暗含了这一字。你与赵娘子情如姐妹,义似知己,她便是耶耶的半个女儿。况且依你所说,赵娘子秉性高洁、为国为民,取太平为封号很适合,不是吗?”
李嘉朔大彻大悟,原来历史上太平公主的封号是这么来的,老爹很会起名噢。
不过言归正传,嘉朔觉得赵晔不会乐意占原本属于别人的东西:“可我觉得她不会喜欢这个封号。”
李治笑了,有板有眼地跟她讨论起来:“那么,元熙觉得她会喜欢什么?”
嘉朔冥思苦想:“这个封号急不急?能不能让我查查诗词歌赋再取封号?她是文艺青年,寻常的封号配不上她。”
李治来了兴趣:“文艺?她对文章诗书君子六艺颇有研究?”
“应该算有研究,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平日有问必答的……”
李治暂时看不见,但知识储备没少,和李嘉朔交谈良久,终于找出一个合适的封号。
“文贞?经天纬地为文,清白守节为贞,如此尊贵的谥号,陛下若这么封出去,朝野定会动荡。”
当夜,听完全部的武慈委婉劝谏。
李治捏捏她的虎口:“不是谥号是封号,没那么严肃。元熙难得有个愿望,当然要好好视线。”
听是封号,武慈放下心,她思索片刻,提议道:“只是自古以来,没有为不存在的公主立祠的说法,不若将公主之位改为真人或元君?这方便立道庙,写神话,也能强调咱们唯一的女儿是天命所归。妇人生产凶险,又是传宗接代繁衍后嗣的关键,想来文贞观将大有用处。”
方案得到改善,李治满意:“还是慈儿考虑全面。”他眉眼弯起:“对了,说件新奇的事,今日我差点以为元熙开窍了。”
“嗯?”
李治学着女儿的语调:“今日说完赵娘子,元熙突然问我:怎么上茶的不是王与亮呢?我以为她能看出什么事儿了,谁知下一句便是——他长得没王与亮好看,耶耶,你让王与亮给我上茶吧。”
疲惫被轻轻扫走一二,武慈莞尔:“元熙这孩子,只晓得哪个好看哪个不好看。”
“生在皇家,波云诡谲,有些事,不懂有不懂的好。”
李治觉得唏嘘,又觉庆幸,他终于有一个能畅所欲言说话的人,这个人刚好是最乖巧的女儿。
夜深了,他又感性了。
“这次风疾发作,也算是因祸得福,过去和元熙的相处不多,难得和她说那么多话。一个七岁幼童,却能耐着性子,陪着失明的父亲坐那样久……慈儿,多谢你。”
不用深思也知道,肯定是武慈私下叮嘱过,让女儿多陪陪自己,元熙至纯至真,平日里最听母亲的话。
“若无诚心,妾说再多也无济于事。”武慈不揽这个功,她撑着身子,轻轻靠在李治身旁,低低道:“我们有那么多孩子,可要论最爱,妾心里只元熙一个。平日里她常常问我:娘娘,你爱我吗?你现在最爱我吗?你会一直爱我吗?不知道她私下受了谁的气,患得患失成这样。”
李治揽住她的肩头,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略微叹息:“或许是我对元熙不够好,她从未问过我这些。至于她为何如此恐惧……”
他蹙眉猜测道:“是不是没有实封的缘故?手上不握着些东西,难免不安心。慈儿,待战事稍稍平息,便先给元熙三百实封吧,之后每年再慢慢叠加,定下婚事前总能到一千实封。”
李治默默计算:“十岁一千,十五两千,等到元熙成婚时,朝野上下也无人敢再反对什么,提到三千不难。”
当年耶耶有宠爱的女儿,基本都是三千食邑,他就元熙一个,三千食邑都算少,三千实封还差不多。
“十岁便要定下婚事?”武慈侧首,对这个年纪吃惊,“就三年时间,莫非陛下已经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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