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是在下午,实花感觉腰酸背痛,脑子泡水似的昏昏沉沉。


    这种中老年伤病的症状居然会出现在作为咒术师的她身上,实花不禁感慨,是她身体虚了,被五条悟折腾一个晚上就不行了。


    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将她捞回去,五条悟半睁着眼嘟哝:“太早了……”


    “都下午了还早。”实花骂了一句,任凭五条悟将她捞回被窝里。他先是查岗一样将她浑身上下摸了个遍,然后便凑过来,哼哼唧唧地索吻。


    实花心想:猫黏起人来真麻烦。


    她转过头,蜻蜓点水般在五条悟嘴唇上亲了一口,尔后反而是自己觉得不满足,于是就着这个姿势同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深吻。


    “起来了,要带你去个地方,”实花拍了拍五条悟环着她的手臂,示意他松开,“记得喊硝子,对了,你能不能联系到九十九由基?”


    五条悟闻言清醒了些:“……你想让她当盘星教的教主?”


    和这家伙说话就是省事。实花点了点头,她下床进了衣帽间,不多时便换了一套立领的无袖修身上衣走了出来,她走进浴室,开始洗漱。


    洗到一半时五条悟进来了,他还是那身高专制服,脖子上挂着一个黑色眼罩。


    实花洗漱完看见这个小玩意,自然地伸手去撩了下:“我在楼下等你。”


    硝子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


    五条悟突然致电给她,也不说原因,只是让她出门,语气还见鬼一样好。硝子揣着满腹疑惑拉开车门,发现驾驶座的人不是伊地知,而是实花。


    “稍微有点慢哎,硝子。”五条悟笑着抱怨一句,如沐春风的语气令硝子不自觉掉了一地鸡皮疙瘩,昨夜通宵的瞌睡虫醒了大半。


    “你吃错药了?”硝子问。


    五条悟无辜笑道:“我觉得是吃对了。”


    硝子:“……”


    五条悟指了指后座的袋子:“实花路上买了很多甜品,你要的话可以拿噢~”


    这家伙不着调犯贱的样子见多了,这种纯粹心情超好才会表现出的热情好客令硝子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异味。


    硝子将目光投向实花——看见实花安然无恙,她心情也不错:“你要带我去哪?”


    实花回过头:“神奈川。”


    “要去盘星教总部吗?”五条悟拿起一块大福,不是自己吃,而是递到实花嘴边,“张嘴——”


    “不是,”实花无奈地笑了下,配合地凑过去张嘴叼住大福,她有些含糊道,“到了就知道了。”


    后座的硝子倏然坐直了,她面色严肃,目光凌厉,视线如同人形x光一样将实花和五条悟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然后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实花领口的缝隙里,除了那道裂隙,还有一点淡淡的红痕。


    硝子的脑子刹那转出了烟,她想抽一口那不存在的烟,但这并不是什么忧愁的事情。她想开了,瘫回座椅上,随手抓了一袋甜品埋头苦吃起来。


    她并不嗜甜,吃到一半,硝子心里升起迟钝的如释重负之感。五条悟转过身:“怎么了?硝子你终于喜欢甜食了吗?”


    硝子对此只有一句:“喜欢个屁。”


    夏油杰正在煲汤。


    人一闲下来,先前没时间尝试的小爱好就如同野草一样窜了出来。夏油杰前个星期在摆弄小花园,上个星期则研究起了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手工制品,这个星期他在橱柜里找到一本菜谱,不知道是不是实花随手丢的。


    除了偶尔教教司久,他已经很久不想咒术的事情了。


    夏油杰发现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当然,实花会出现在这样的生活里,她的存在提醒着夏油杰,许多东西还在等着他面对,而夏油杰也会告诉自己,不管如何平和美好,这个世界依旧不是他想要的那一个。


    汤煲好了,夏油杰关了火,门铃在这个时候响起。司久还在二楼练习术式扩张,于是夏油杰脱了手套,朝大门走去。


    金属的门锁质地冰冷,刺激着夏油杰发热的掌心。夏油杰打开门,看见了实花。


    他松了口气:“你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没说完,因为一个熟悉的白色脑袋自门右侧的视野盲区窜出,他伸手揽住夏油杰,夏油杰下意识退了一步,心虚加上各种复杂的情绪压得他当场就想跑。


    “你这家伙没死啊!”


    这话也不知是在咒他还是庆幸。夏油杰的目光顺着对方的肩膀往下移,看见实花站在硝子身边,两个女人一脸事不关己。硝子甚至笑了,问实花:“你没告诉他我们会来吗?”


    实花理直气壮道:“他自己说你们可以来的。”


    硝子笑得肩膀都抖。


    这边的夏油杰被抱得久了,作为义肢的小咒灵发出了被压迫到极点的哀嚎,他有些尴尬:“悟,是不是有点肉麻了……”


    五条悟这才松开他,然后用力地锤了他的胸口一下。


    这一下的力度完全是把他当以前的特级诅咒师锤,夏油杰咳嗽两声,差点吐血,他在五条悟过问前提前道:“我已经不当诅咒师了。”现在是驻守荒宅兼职家教的居家男子一枚。


    “你这家伙居然洗心革面了,”五条悟惊讶地吐槽,“你之前那股十头牛都拉不回的犟劲,我以为你到死都不会回头。”


    十头牛都拉不回的夏油杰嘴角抽搐:“……好难听,我是为了大义。好了,都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吃饭。”


    “嗯嗯嗯?杰你做的吗?”五条悟兴冲冲地跑去餐厅,待他闻见那股浓郁的鲜香,五条悟摸着下巴道,“会做很好的饭,门口花园弄得很精致,但是身体很虚弱,杰你……”


    夏油杰感觉到不妙,以他对五条悟的了解,马上就要有什么糟心话从那张嘴里吐出来了。


    果然。“现在的你不会和马路上待扶的老爷爷一个生态位吧。”


    夏油杰停住脚,他非常想梗着脖子和五条悟吵架。


    以前高专时期的生活不就是这样,他们俩吵吵闹闹复又和好,实花或者硝子没事人一样路过……


    夏油杰想到那些零碎的记忆,坏心眼地将话题丢到实花身上:“悟,你还不知道实花的事情吧?”


    五条悟跟着他回头看向实花:“实花?什么事情?”


    实花本人指了指自己,她在思考有什么还没和五条悟说的。


    夏油杰微微敛起眉,这要是平时,实花不说炸毛,至少会叫他闭嘴。她现在这个坦然得异常的样子,夏油杰心里一个答案缓缓升起。


    他有些震惊:“不是,你这家伙有这么听劝吗?”


    实花对他耸了耸肩,这个动作让她衣领掉了些,夏油杰清晰地看见了她脖子上的痕迹,不由得在心里吐槽:五条悟和镇上卖菜阿姨的那条比格犬有什么区别?


    “算了……算了……”夏油杰心绪复杂,他在刹那间想到很多事,但在时间的伟力之下,那些事也并不重要了,他摆了摆手,示意肩膀上的手臂咒灵,“去告诉司久暂时别下楼,我们有事要谈。”


    手臂咒灵自夏油杰肩膀处跳下,一颠一颠地向楼上跑去了。


    北海道,道南函馆。


    被高温融化的铁路周边,金属融化以及各色物品烧焦导致的毒气充斥了整片车站,四下无人,连鸟兽都本能地避开了这片区域。尼什帕站在一栋楼高处,小心翼翼探出头,他观察片刻,确定安全后拿起手中望远镜,想要窥视着这边情况。


    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到。尼什帕收了望远镜,哆哆嗦嗦地将这小玩意收进怀里,他这几夜苍老了许多,一名族人在他身边道:“尼什帕,你就让我,还有部分族人出去吸引那些家伙,然后你带着孩子还有女人们跑吧。”


    尼什帕拍了一下他的大腿:“你在胡说什么!那些家伙有多可怕,你不是见识过,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将我们赶尽杀绝,现在交通信息瘫痪,政府还以为只是天灾,我们被孤立了,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里孤立无援啊。”


    他悲痛叫骂,埃卡西殒命的那一瞬间依旧牢牢刻印在他的脑海。埃卡西说“去找渡”,不是因为渡肯定会帮助他们,而是因为这样明目张胆的袭击,咒术高专那些唯利是图的家伙并不一定支援,大概率会放任他们挣扎一段时间,再派出五条悟这样的咒术师前来清扫,到时候咒术连的实力早已衰败,整个北海道自也会被那些家伙收入囊中。


    更别提现在这种叫天天不应的情况了,简直是在青天白日之下进行明晃晃的围杀。


    尼什帕摸出自己的木杖,如今它只剩下小臂长的一截,杖冠可怜兮兮地蜷缩着,想必再用一次就会彻底消散。


    “那个缝合线的女人,或许就是关键。”尼什帕道,那名族人并没有看过视频,闻言一头雾水。


    “什么缝合线?”


    尼什帕摇了摇头:“先去看看其他人。”


    他们一同站起身离开天台。负一层的地下室内,三三两两的族人围坐在一起,在经历了各种堵截围杀后,这里的人只剩下不到二十名。见到尼什帕,他们纷纷站起,其中一名青年主动道:“尼什帕,我愿意牺牲自己,以护阿嬷离开。”


    有一就有而,很快第二个人站起了:“我也是。”


    “还有我!”


    尼什帕看着这群族人,内心仿佛被火焰灼烧般炽痛:“你们……哎!若是真的能抵挡,让你们去就去了,可是那些家伙!特别是那个火山头!”


    “尼什帕!”有人质疑,“这是否是祓除了地母神带来的灾厄,神明要向我们降下惩罚?”


    另外一个当场反驳:“你这昏头东西,那玩意和地母神长得有哪里像?再说了地母神是被污染了,要是没被祓除,地母神还不知道站谁那边呢!”


    “你说什么!”


    两名族人吵了起来,受连续几天痛失亲友,仓皇逃命的影响,不少人心里憋了股委屈的火,此时经这一戳,整个地下一层炸开了锅。


    尼什帕哀叫道:“等一下!别吵了——”


    他的声音淹没在大家的愤怒之中。有些族人吵着吵着甚至动了手,两名男子扭打在一起,均是赤红着眼。尼什帕注意到他们顶部墙壁出现了诡异的裂纹,他连忙上前,将两人一把推开。


    “轰——”


    砖瓦碎裂,一道外界的光透入潮湿阴暗的地下室,一只长相高壮,面目狰狞,眼眶里长有树枝的咒灵落在了尼什帕面前。


    【你就是尼什帕?】


    咒灵发出一串诡异的声调,那声音直击脑仁,诡异十足,尼什帕却莫名听懂了。


    他颤抖地站起身,握着手中的木杖,打算发动最后一次术式,但咒灵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根小臂粗细的藤蔓破土而出,贯穿了尼什帕的身体。


    滴滴答答的血液汇聚成血泊,倒映着尼什帕的面容。


    他微微收紧手,又是一条藤蔓,这次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尼什帕吐出一口鲜血,他挣扎着吐出断断续续的字,此时他终于在心中确定。


    “你们……是想……灭口……”


    藤蔓收回,他保持着跪着的姿势,眼前开始发黑,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用力将手中的木杖贯入地面。刺楸木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自地下一层直入天空,这种异象瞬间吸引了附近路过,正好奇观摩着车站情况的一个人。


    “凰轮!”


    一个由式神团起的小球冲破重重水泥墙,以迅雷之势命中咒灵,咒灵没有被击飞,也没反应过来抵抗,它站在原地,懵了几秒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生生砸没了大半。


    从未有过的重创令咒灵哀嚎起来,它当即要撤退,赶来的金发女子大喊:“休想逃——”


    咒灵眼疾手快,从人群中抓了一名孩童,金发女子不得不优先将人救下,而等她回过头,咒灵已经不见踪影。


    “逃得真快。”


    金发女子气鼓鼓地抱怨着,她来到尼什帕面前,发现对方已没了声息。这种情况她连自己惯用的开场白也没法说了,一名男子自人群中走出,战战兢兢地来到她面前:“……请问你是?”


    还是可以的。金发女子微微一笑,朝男子比了个飞吻的手势。


    “九十九由基。”


    “请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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