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如期举行,两校学生集合后,按照规定分散进入团体赛场地。场地地形为森林,内放数十只四到二级诅咒,比赛为积分制,优胜劣汰。


    伏黑惠踩在鵺的脊背上,自上向下俯瞰着整片场地。燥热的阳光晒在他的脊背上,四下无风,伏黑惠正欲借地形优势找出咒灵,却听见空气中传来了细小密集的破空之声。


    “咻——咻咻——”


    伏黑惠扬手一劈,劈下几只带咒力的箭矢,同时一道狂乱的气流直袭他面门。伏黑惠矮身避开,鵺带着他在空中翻了数个圈,向着箭矢的源头俯冲而下。


    “玉犬!”伏黑惠双手结印。玉犬自影子中现身,咆哮着向那名京都校的学生扑去。


    “好快——”


    对方只来得及感叹这么一声。加茂宪纪连退数步却不躲闪,似是想要强行格挡玉犬迎面而来的爪击。伏黑惠刹那间回过头,凌厉的目光穿过重重树林的遮掩,直接锁定了正欲掩护同伴的禅院真依、西宫桃两人。


    西宫桃一愣,皮肤被激起了层鸡皮疙瘩:“搞什么,这个人……”


    她还没说完,两道阴影一左一右自角落窜出,将她手脚缚于原地——那是两根蟾蜍的舌头。真依抬起手中左轮,扣动扳机将其击断,但很快另外一侧出现的蟾蜍又将西宫桃缚在原地。真依额角冒汗,后退一步,伏黑惠自其中身后的阴影中浮出,他侧身以肩撞向真依,真依猝不及防被撞开,手枪脱手,便伏黑惠稳稳接住。


    实花曾经教过伏黑惠怎么用枪。


    她随口一说,伏黑惠就随意一记。现在真让他摸到了实际的真品,伏黑惠回忆着她的话,扭开左轮的弹槽,将尚未打空的弹夹退出,丢到地上,一脚踩了个粉碎。


    西宫桃光是想要摆脱蟾蜍的控制就极度困难,真依失去了自己趁手的武器,而加茂宪纪还在和玉犬搏斗。


    伏黑惠一个人便拖住了京都校的三个人。这还是在他尚有余裕的前提下。


    距离场地百米远的观察室内,庵歌姬发出一声惊呼:“那个孩子,不是吧?”


    她的惊叹并不只是因为伏黑惠的实力,而是他那种疑似身经百战锻炼出的老道。


    一般学生都只接触过咒灵,只有御三家或者拥有咒术基础的家族会在子女对人的战斗锻炼上费心。五条悟大刺刺地靠在椅子上,双手垫在脑后,他对伏黑惠的表现早已习以为常,坐在他身边的乐岩寺校长却敛起白须覆盖的眉。


    “这孩子,你费了不少心啊,五条。”


    “啊?”被点了名,五条悟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句,他今天看起来并不在状态,对谁都爱答不理,“就那样吧。”


    另外一侧的夜蛾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他是知道五条悟和高层最近的矛盾的:“伏黑惠自入学以来就相当努力,程度是大部分学生都达不到的,更何况悟在先前便一直有在教导他,能做到这步不奇怪。”


    “老朽希望这期交流会结束后,京都校的学生们能在东京校停留一段时间,”乐岩寺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屏幕,“做个学习交流。”


    五条悟闻言,脸上终于浮起了那种为众人所熟知的,轻佻中带着嘲讽的笑意:“想偷师就直说,老头子。”


    “你——”乐岩寺气得双目圆瞪,他吹了口胡子以平复自己高涨的血压,同时也掩过心里的一丝庆幸。


    与他类似,整个房间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缓了口气。五条悟犯贱的样子是很烦人没错,但没人愿意看他只是坐在那里,却一言不发。


    那种来自最强的冷冽即便只是存在,周遭的人也会因此窒息。


    交流会依旧进行着,虎杖和顺平已经成功拿下了几只三级咒灵,而二年级的熊猫几人也合作解决了一只二级咒灵。东京校分数高涨,而京都校的分数却因为伏黑惠的存在而止步不前。


    局势呈现出极端的一边倒。京都校的教师们有人不甘心地攥紧手中水杯,有人则无奈地泄了一口气。就在大家认为大局已定之时,伏黑惠所在的方位,陡然爆发出了一股剧烈的咒力活动。


    不管是式神还是术师都被这股咒力当场掀飞。众术师脸色一变,只见那澎湃的咒力中心,正赫然站立着一只扭曲的人形咒灵。


    眼眶延伸出树枝,面目狰狞,肩膀上缠绕着一朵待放的花苞。咒灵发出一串奇诡的音调,而伏黑惠的脑海里自动响起了其中的含义。


    “初次见面,我叫做花御。”


    伏黑惠的眉头倏然皱紧,他的身后,西宫桃昏迷,加茂宪纪和真依倒还算清醒。


    伏黑惠握拳,想召唤圆鹿,咒灵却抢先道。


    “请不要妄动,不然你的同伴将有生命危险。”


    伴随着这句话,丛丛藤蔓破开土壤,尖端直指两名因伤势而行动不便的女学生。


    加茂宪纪抓着弓箭的手上青筋暴起,他双手并合,咒力深敛。


    【赤血操术】


    高压凝聚的血箭击中咒灵面部,但咒灵动都没动,好像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刮擦。


    一条藤蔓自他脚下破出。加茂宪纪回神闪避,却被另外一侧射出的种子咬住肩膀。


    那诡异的植株在他身上迅速生根发芽,随着他挣扎愈发膨大。伏黑惠厉声道:“你别动!别用咒力!”


    加茂宪纪闻言,收了咒力。植株失了养分,生长停滞,在侧的玉犬张嘴将其咬下。


    伏黑惠的脊背起了一层薄汗,他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伏黑惠拼了命般思考着:怎么办?要怎么办?


    这只特级咒灵不似普通那些货色,它有自己的神智,如果伏黑惠是单人遇到它,或许还有一战之力,但是现在背后几名京都校的学生都受了伤,他们的存在是对方对方摆布战局最好的筹码。


    或者他就……伏黑惠咬紧牙,双手颤抖着想要结印。咒灵从他这个手势中感受到了危机,四周的藤蔓向伏黑惠奔涌而来,杀意毕露。


    “噌——”


    一道刀光划过,如秋水如飞霜。伏黑惠只觉得眼前倏地一抹亮意,圆鹿自天而降。熟悉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交给我。”


    伏黑惠回头,愕然看着实花:“……你怎么在这里?”


    “提前做了准备。”


    实花没有去看那几名京都校的学生,反倒是加茂宪纪看见那头粉色长发,警惕地绷紧身体:“你是那个——”


    “渡。”实花淡淡地答道,她抬起头,一道漆黑的天幕正以交流会场地为圆心缓缓降下。与寻常的帐不同,这次的帐不管是下落方式还是速度,都比普通的帐来得更细致高效。


    实花甩了甩手中的分影,她闻见了事态异常躁动的气息,有股阔别已久的森冷寒意自她骨缝中钻了出来。实花阴下脸,语气森森地叮嘱伏黑惠:“你就负责保护他们。”


    伏黑惠忙点头。实花没有再去看他,她盯着眼前的咒灵,桃红色的眼瞳里散出幽寒的光。


    “我问你,你见过吧,一个拿刺楸木杖的大叔。”


    花御完全没否认:“见过,我杀了他。”


    实花瞬闪至它身前,高速令她的身影带起一串残影。花御当即后退,以藤蔓护至身前,实花太刀尖自下往上,刀光在藤蔓以及花御的胸口上划过一道凌厉的白线。


    紫色的血液飚出。花御怔住,它一眼便看出了那把太刀的特殊,因此特地算着太刀的攻击距离来躲避,没想到正中实花下怀。


    她手中的太刀刀身诡异地延伸。这次花御不敢赌了,它迅速拉开距离,召唤出大量树根破土向实花涌去。


    实花踏着树根飞速奔跑,动作轻盈敏捷得像一只穿梭在暴雨中的飞燕。她是战斗中绝不多说半句废话的类型,专注且杀气腾腾的姿态令花御瞬间陷入了被动的防御模式。


    它抬手召起一片树海,层层向上盘旋的树根如一道直入天穹的天梯,近百根的树枝藤蔓追逐在实花的身后,如狂乱的蛇群追逐着风中的蔷薇。花御见壮,再召出一片藤蔓打算堵住实花前路作围杀之势,但在实花越至一根树根后之时,花御意识到了不对。


    实花消失了。


    这是一件叫咒灵都毛骨悚然的事情,一个刚刚还在同它激战的咒术师,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在它自己建起的树海中消失了。


    她在哪里?


    花御紧张起来,它四处张望,却只看见了另外一侧的伏黑惠等人——对了,它还有人质。


    花御伸手,想用术式控制住人质,它这个念头刚起,背后便降下了一道翩然的暗影。


    像一片叶子,无声无息,亦如冰锥般刺骨,叫人胆寒。


    花御在这一瞬间想起了香织的提醒。


    “花御,如果是遇到渡的话,”头上带着缝合线的女人笑得温柔,“一定要拿出所有的力气,准备逃跑。”


    “不然以她的风格,你是绝对会死的。”


    花御感觉肩膀一沉。实花从背后抓住它眼眶位置的树枝,以此为支点,她荡秋千一样转到花御跟前,脚踩着它的胸膛,另外一只手上,分影变成了一把带着锯齿和血槽的匕首,漆黑的咒力包覆其上。


    实花右手发力,凿树根般将匕首送进花御眼眶的缝隙中,拔出,带出一串紫色的血点,再没入,再拔出。


    她在瞬息间连捅数十刀,最后一把攥住树根,将它连根拽出花御眼眶。


    喷涌的紫色液体中,花御发出了尖锐凄厉的惨叫。


    它自出生以来从未受过如此重创。花御凭着短暂咒力爆发自实花的控制中挣脱出来,一道高浓度的黑色闪雷贯过它的胸口。花御想:要不是它天生防御力够强,这会估计连灰都没有了。


    它狼狈地捂住不断崩塌又修复的胸口,四周的树林和草地开始跟着它的喘息枯萎。花御终于意识到,它如果想从这个人手里活下来,那就必须拼上全力才行。


    【领域展开·朵颐光海】


    那澎湃的咒力爆发令观战的伏黑惠提心吊胆:“实花姐——”


    实花没回,她看着四周呈现出霓虹色泽的领域结界,双手结不动明王印。


    【领域展开·无明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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