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墨。
只见救人小队潜伏的对侧山坡, 数百条黑影沿着山脊蠕动,喘息声、叫骂声、攀爬声、还有铁器与岩石的轻磕声,都汇成一道道尖刺, 扎进张彩燕、霍坚等人的神经。
距离太近了, 他们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很快, 陆陆续续有人爬了上来,崖洞前人影越聚越多,叫骂声也清晰起来。
“废物!”暗影中一个男人一脚踹在对面人肚子上,后者闷哼一声便仰卧倒地, “你不是说你能够将霍家人都骗来吗?不过短短两天,你看看你损失了我多少人!”
“丁爷,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保证我明天一定会找到他们——”
然而, 霍安民的话还没说完, 就又被踹翻在地,“你觉得你还有命去?我五百多个弟兄两天就折了二百多个!”
“都这个时辰了,吵什么!”
这时候, 左边岩洞内走出一个男人, 他面色不豫,一手拿刀, 一手举着火把。
这人是陈矻祥,被刘子坤封为带刀护卫统领, 掌管其余四十九名护卫, 在流放地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仅次于刘子坤。
他身后还跟了四个护卫,也都配着长刀,丁单不敢造次, 谨小慎微走上前说道:“扰到陈大人了。”
后者眉眼轻蹙,“你不是下山捉拿霍家人么?怎的一走就是两天,你抓的人呢?”
陈矻祥边说边拿眼扫视崖顶的人,他不过淡淡一扫,周围的“食.人族”却仿觉有刀锋刮过一般,不久前,他们成千上万的同伙集体中毒而亡的场景,忽地再次闯入脑海。
丁单后背冷汗涔涔。
“回、回禀大人,没有抓到。”他一把揪住身后的霍安民,“大人,是他,是他,这霍安民就是霍家派来的细作,我们五百多个人随着他指的路去找霍家人。谁料刚出东山就跟一群带刀的押解官遇上了,他们有刀,我们队伍被打散了,四下逃走。
我带人好不容易逃过这一遭,想着再给这厮一次机会,便又信了他的话,可一路上又遇到了四股敌人,霍家人没找到,我们自己却损兵折将,五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出去,到最后只有二百多人回来!”
陈矻祥没作声。
丁单一窒,继续说道。
“大人,在武王和您的带领下,咱们一向所向披靡,都是我们抓别人,哪里受过种窝囊气,这一切就是霍安民联合霍家和那些押解官给咱们设的陷阱,他们这是要对武王殿下不利,其心可诛啊!”
陈矻祥听完依旧没作声。
这下丁单心里更加没底了,可比他还没有底气的是霍安民。
一听这话,他如被沸水浸烫的野狗,匍匐跪倒在地上,抖得再也撑不起身,只能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细作,我真的是为殿下效力的,请两位爷再给我一次机会,明日、对,明日我一定能够找到霍家人!我的侄女,还有侄媳妇们各个美若天仙,我让她们都来伺候你们!”
陈矻祥冷冷望向霍安民,眼里布满冷意,紧接着又转头问丁单:“就算他是细作,也是你向殿下引荐的,给你五百多人,一下没了二百多,他活不了,你以为你就能逃得掉?”
丁单脸色骤变,也“嘭”地一声跪倒,他抓住陈矻祥的衣摆恳求,“大人,你是知道我的,我是誓死效忠殿下和您的,我最初引荐霍安民,也是为了搜罗美人。
这两天来都是霍安民带的路,先是碰到了官兵队伍被打散了,后来又陆陆续续遇到埋伏,我爬了十几座山才回来,就是为了将这个细作带回来,以免误了武王殿下的大计!”
丁单见陈矻祥依旧无动于衷,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将他祭出去平息刘子坤的怒火。
“来人,将丁单和霍安民捆起来押入人牲房,等明日交由武王殿下定夺。”陈矻祥转身欲走。
“不要,不要!”丁单惊恐去扯陈矻祥,没人比他更清楚人牲房的可怖,一旦进了那里,他就不是人,而是待宰的牲畜,“大人,小的有事要跟您说,我还有事跟您说,求您了大人!”
陈矻祥停住脚步,抬手示意两个护卫停手。
丁单连忙站起来,凑到他跟前,小声道:“大人,恐有人泄密,咱们进一步说话。”
陈矻祥料他也耍不出花招,于是随他向前走了三十几步。
而对面张彩燕他们在看到这一幕时,将身子趴得更低了,就怕被发现,不过幸好那两人现在的注意力都不在这方面,算是有惊无险。
“我在山脚下发现一个小石窟,里面有十三副野狼肉干,而且都是成年狼,小的今日就全部献给大人。您放心,此事您知我知,绝对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还望大人在武王殿下面前多多美言,留我一条小命。”
这些狼肉是上一个坐丁单这个位置的人私自藏起来的,他猎取野物之后只上交一部分,剩下的就秘密晒干藏到东山脚下一个小型石窟里
这是丁单碰巧发现的。
随着一年前“食.人族”大范围集体中毒而亡,那人也赫然在列,于是那处秘密石窟现在就只有丁单一人知晓。
他刚进去时,里面存有三十五只狼肉干,一年里被他吃剩到十三只。
之所以用狼肉做筹码,是因为这五十个护卫是不吃人.肉的,面对日复一日的干旱,能捕杀的野物越来越少,尤其一年前不知发生了什么,原本兵强马壮的队伍一下骤减。
好几千人一夜之间全死了,丁单被提拔上来时手下只剩五百多人,就连武王的护卫军也从原来两千多人,死的只剩下五十人。
这一年里,他们甚至靠杀老鼠充饥,就算偶尔抓到一只正经野物,也只有武王一人能享用。
丁单在赌,赌陈矻祥不是百分百跟刘子坤一条心。
“此话当真?”陈矻祥问,“在山下什么位置?”
他着实有些吃惊,现在东山附近几乎找不到野物,他们要去狩猎必须要翻好几座山,可现在这座山脉人员复杂,他们人手又少,所以经常空手而归。
没想到此人竟然藏起来十三只狼,够他吃一阵子的了,“现在天黑不好下山,等明日你就带我去。”
丁单满眼狂喜:“是,大人!”
果不其然,他赌赢了。
两人很快达成协议,陈矻祥走回崖洞口,对着乌压压的人头说:“行了,都别吵,要是吵醒了武王殿下,有你们受的,既然是队伍里混进了细作,此事就由丁单明日亲自向殿下回禀,全都散了。”
“是,大人。”丁单目送陈矻祥回崖洞后,朝着底下人招了招手:“你们俩去把霍安民绑起来扔进入牲房,给我看好了,别让他逃跑,明日交给武王殿下发落,其余人速速回去睡觉。”
此刻他看霍安民如同看一具死尸。
本想在武王殿下面前露个脸,结果把屁股露了出去,一下损失了二百多人,还搭上了十三头野狼肉。
丁单依旧忧心忡忡。
别说进护卫队,这次能保住性命已然是祖坟上冒青烟,也不知每日一竹筒的水的优待还能不能继续。
又过了半个时辰,崖洞那边终于没了声响,大约都睡了。
“畜生不如!”这边,霍坚猛地一拳砸向山石,“二叔竟然要把我们所有人都骗到这个地方当人牲,还要把女眷献出去给那劳什子武王凌.辱,简直岂有此理!”
因为不敢大声说话,霍坚脸憋得通红。
张彩燕也在心里暗骂,早就听小月说过不少关于霍安民的事,但没想到他这么不做人。
张彩燕调侃,“那你还叫他二叔?”
“狗屁二叔!”霍坚气冲冲盯着前面的崖洞,“畜牲,猪狗不如,连自己的亲人都出卖!我听他们说不过剩下二百多人,而且都睡着了,不如我们趁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冲进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张彩燕挑眉:“你说真的?”
霍坚喉头一哽:“当然、当然是真的!”
“不愧是兴武侯府的少将军,就是比我们有魄力!”张彩燕话头一转又问,“你有把握吗?目前我们虽摸清了右边这个大的崖洞有二百多人,但左边呢?瞧着刚才出来的五个人,他们全都带着刀,可比右边这些拿木枪的难对付。”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对着霍坚兜头浇下,让他发热的脑子瞬间清醒。
他看看旁边的宋家兄弟们,他们可是朴实无华的本分人,若不经历这一遭,哪里能见着这种打打杀杀的局面。
又看看张语琳,一介女流,就为了救自己的夫君,甘愿来冒险,还有他自己,妻子、儿子和父母的脸此时不断在他脑海盘桓。
如此,先前从胸腔窜出的那股狠劲儿,又快速退进嘴巴,接着咽到喉咙,再由肠子一收缩,最后放了出去。
“没有把握。”霍坚泄了气。
张彩燕舒了一口气,可算把这倔驴摁了下来,如果刚才她直接拒绝,搞不好他下一刻就能直接冲进崖洞。
对付这种人,就得顺着撸毛,让他自己认清错误。
“那咱们就按计划进行,现在先垒篝火池。”
之前,张彩燕脑子里那段关于张威的记忆,只要在碰触到崖洞和武王时就有种瑟瑟发抖的恐惧感。
可今日她过来踩点才发现,根本就没什么好怕的,这武王的统治就是个草台班子,还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草台班子。
张彩燕心里的压力顿时减了不少。
救人小队一行人迅速离开崖顶,从逃生通道往后退了一里地,又在周围考察一番,最后决定将篝火池垒在这个地方。
事不宜迟,大家迅速开始找石头。
这也是一个非常累的活,所有的一切都要摸黑进行,既要完成任务,又要小心不能失足坠下山去。
还有,山上的石头要么太小,要么太大,而且搬的时候还不能弄出动静,救人小队不知忙了多久,求生通道上终于突兀出现了七个用石头围成的方形池子。
每个池子尺寸都差不多,大约高六尺宽十尺,它们错落有致,穿插垒砌但又不会在放火烧山时阻碍撤离。
垒砌好池子只是第一步,还要往里面摞木头,要想浓烟扩散的逼真,里头的柴禾是绝对少不了的。
好在山上干旱太久,枯木落叶多的是,没多久就将七个篝火池堆得满满登登。
等做完这一切,天也亮了。
天亮之后的行踪容易暴露,他们没敢再爬去崖洞附近,而是直接躲避在垒起的篝火池后面。
当第一缕晨光划破天际时,张彩燕等人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们知道,尹微月那边已经点火了。
“张兄,你看咱们什么时候点火?”
张彩燕抬手在空气中试试风向,皱眉说道:“今日无风,火势若想从山底蔓延上来,恐怕得多些时候,不着急,我们再等等。”
随着日头越来越高,崖洞那边也逐渐活跃了起来,突然一阵阵如杀猪般的哀嚎刺破云霄传到山坡上。
此地距离崖顶有一里多地,在这里都能听见那些凄惨的嚎叫,可见场面有多残忍。
张彩燕沉下眼睑:“应该是那帮畜生在做早食。”
周围人沉默了,这帮人的粮食就是圈养的人牲,如此清爽的早晨,崖顶上头却在杀人。
……
右侧崖洞内。
丁单一整夜都在惶惶不安,此时坐在烤肉架旁,吃进嘴里的米肉也不香了,直到陈矻祥派人来说,武王要提审细作霍安民,他的心才落了地。
一听这话他心里就有数了,陈矻祥使了力,因为武王没有召他,这下小命保住了。
也顾不上烤好的米肉,立刻让人将霍安民从人牲房里提出来交给两名护卫,再由他们亲自押着去了左面崖洞。
霍安民被带到武王跟前,他浑身颤得似筛糠一般,连牙关都磕得格格作响,他自己也预料到,这一关恐怕躲不过去了。
刘子坤推开身上的穆姨娘,朝霍安民招了招手,下一刻男人连滚带爬上前。
刘子坤熟练从小腿处拔出一把匕首,在他脸上拍了几下:“敢混进我的地盘当细作,你还是第一人,不愧是忠肝义胆的霍家人。”
“武王殿下,您听我解释,我是真的想为您献上美人,我不是细作,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找到他们的!”
霍安民被吓得情绪失控,这时看到一旁的穆姨娘和霍婉嫣,立刻指着她们说道:“她俩都是霍家人,只要把她们带出去做诱饵,不怕那群人不现身!”
穆姨娘一听这话,看向霍安民的眼神更加怨毒了,这人就是人渣畜生,绝对不能让他得逞,一定要趁这个机会将他杀掉。
况且在“食.人族”的老巢里她俩或许还有保命的机会,若走出这里,稍有差池,进了谁的肚子都不知道。
“殿下,您可不要听信这恶人所言,他让您损兵折将,您就应该杀了他,然后将他烤熟慰劳您的兵士!”
“你觉得本殿下应该杀了他?”刘子坤侧头看向穆姨娘,明明他的语调很平稳,可他说的每个字仿若寒风直直扎进她的骨缝里,与这几日的状态完全不同。
这种冷,让穆姨娘胆边生寒。
“我是觉得……”她小心斟酌用词,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啪”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力道之大,将穆姨娘直接掀翻在地,白净的脸当即红肿一片,连大牙都松动了。
刘子坤眯起眼:“你在教我做事?”
“不,妾身不敢。”穆姨娘捂着脸慌忙下跪,与他缠斗了四天,这人都没有过激行为,却不想如此喜怒无常。
刘子坤甩了甩发疼的手掌,转头又对陈矻祥说:“好好伺候一下霍家的这位二老爷,让他明白,做人呢,有多大的碗就吃多大的饭,自不量力的下场会很惨。”
“是,殿下。”陈矻祥明白他的意思,两天就死了二百多人,不怪刘子坤生气,“您放心,保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过去一年他们折损了太多人,好不容易剩下的这些都是听话的,可不能再出事。先不说出去狩猎用得着他们,就说眼下,新进来的流放犯就不多说了,可几千带刀的官兵也跟着进来。
若他们人数再减少,等官兵们反应过来,都不一定能守得住东山。
这时,刘子坤又指了指穆姨娘:“这个女人你们也拿去玩儿吧。”他已经玩了四天,不单单是要换换新口味,更多的是安抚楼下那些护卫们。
但想到什么,随即又说:“你们小心点儿玩儿,别过早地玩坏了,这女人功夫不错。”
穆姨娘不敢相信抬起头,可随即就明了,来到这个吃人窟,怎么可能只委身给一个男人。
她不哭不闹,甚至没有任何反抗就跟着陈矻祥走,因为哭闹除了挨打没有任何作用,她还没有亲眼看见霍安民死,所以她要好好活着,顽强地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报仇雪恨。
然而霍安民却没有如此识时务,他哭喊求饶,甚至企图上前拉拽刘子坤的裤腿,可想而知,他被狠狠打了一顿,然后如同拖死狗般拖了下去。
陈矻祥瞪着瘫软在地上的霍安民吩咐道:“来两个人将他捆起来,待会儿好将他杀千刀。”
杀千刀!
护卫们看向霍安民的目光露出嗜血的残忍。
所谓杀千刀就是凌迟脔割,将肉和筋膜一刀一刀片下来,直到剩一副森森白骨,山上的日子太难熬,他们十分需要以此来缓解心中的烦闷。
“大人,那这娘们呢?”其中一个眼尖的护卫对着穆姨娘贪婪地打量。
陈矻祥:“这是武王殿下赏给我们的。”
此话一出,在场男人们一阵欢呼,他们把霍安民捆紧后就丢到石壁边,杀千刀不急,于是一窝蜂哄抢着对穆姨娘上下其手。
……
楼上,霍婉嫣脸色苍白,眼睛早已哭肿。
自从穆姨娘被带走之后,楼下就传来男人们此起彼伏的打趣声、衣服破裂的声音和穆姨娘疼痛的呼喊声。
可见这些男人有多残忍,像穆姨娘那样能忍的女人都忍不了。
霍婉嫣怕极了。
“怎么,害怕?”刘子坤因为楼下传上来的声音,变得更加兴奋,目光止不住在她身上游移。
霍婉嫣被整整绑了四天,没吃一口饭,但每日给喂三回水,现下手脚全都麻木,四肢无力,瘫在地上。
刘子坤目光在触及她头发和脸蛋时,眸色一沉,将人捆在这儿四天,原本干干净净,现在沾染不少泥垢,可惜了。
只恨他这几天被穆氏那娘们儿拖住了。
刘子坤绕过石床往里走,原来里面还有一个石洞,石洞的一面墙壁湿哒哒的,不时有水珠渗出来,最后连成一股如绣线粗细的水流落下。
刘子坤在石壁下面挖了一个大蓄水池,石壁上的水直接流到池子里,如今池子满满的。
他拿起旁边的木盆舀了一盆水,端到霍婉嫣面前,然后踢了踢她,不耐说道:“脱衣服,把自己洗干净,快!”
霍婉嫣惊叫着摇头。
刘子坤将她嘴里的破布拔出来,威胁道:“本殿下可没有耐心,别让我说第二遍,否则后果你承受不起!”
“不要……我不要……你别过来!”
母亲,父亲,老天爷,谁来救救她,她不要被这个畜生糟蹋,刘子坤被她哭得有点不耐烦,于是又三拳两脚一顿毒打。
剧痛中的霍婉嫣突然想到穆姨娘的话。
她说:若想活着就献出身体,若要清白就去撞墙。
霍婉嫣惊恐看向眼前这个恶魔,又转身看了看坚硬的墙壁,这一瞬间,她想立刻死去,可是真撞又撞不下去。
她不能就这样死去,她舍不得母亲,舍不得父亲,她还没有成亲,她也没有像大姐姐那样遇到一个痴情的牟文德,还没有来得及品尝那样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
不,她不要死。
绝望中,霍婉嫣一件一件脱下衣服。
刘子坤就那样瞪着她,这女人果然比穆氏强太多了,此刻更后悔将人晾了四天。
霍婉嫣一点点将衣服褪尽,屈辱让她觉得时间过得尤其慢,她捧起水洒在身上,冰凉刺骨。
就在她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时,崖洞外传来一阵散乱。
“着火啦!”
“好大的火,从山下烧上来了!”
原来是张彩燕他们点燃了篝火池,不过两刻钟,篝火池里便浓烟滚滚,一直向上蔓延,没多久就蔓延到了一里地外的崖顶。
而此刻,整个东山除了预留的安全通道,其他地方的火势也都蔓延起来,虽然才烧到半山腰,可随处都有一种被炙烤的干燥。
没多久,安全通道口处被人为制造出浓烟滚滚,很快朝着崖顶扑过去,冷不丁一看,就像真的着起大火一样。
“武王殿下,张大人,不好了,火,全是火,不知怎的山下起火烧上来了!”丁单带着人闯进左边的崖洞,护卫们此刻的注意力都在穆姨娘身上,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漫上来的浓烟。
等丁单前来报告时,陈矻祥才意识到了严重性,赶忙提起裤子去崖洞外探查,可浓烟扩散很快,外面白茫茫一片,浓见度很低。
他心中大骇,立刻退回崖洞内。
“弟兄们,大火烧来了,此处不宜久留,否则就全困死在这里,你们将储存的肉干全部收好,等我禀告了武王,咱们灌满竹筒,就下山。”
男人眼神阴鸷看向二楼处,他们的武王殿下也是时候放权了,于是快速上去,边走边喊:“殿下大事不好,山下起火烧上来了!”
当陈矻祥来到楼上,第一眼就看到光着身子擦洗的霍婉嫣。
“怎么回事?”刘子坤皱眉,快步走到窗口探出头去,果然崖洞外面浓烟密布,只能看到近处“食.人族”们乱作一团,而再远些的地方已不能视物。
浓烟渐渐有往崖洞里面蔓延的趋势。
陈矻祥低眉顺眼:“丁单去查探过了,可能是天气太干,引发了山火。”
陈矻祥又道:“殿下,石壁渗出的水杯水车薪,不可能扑灭大火,不若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大山烧空火灭了再回来。”
刘子坤想了想当即同意。
“事不宜迟,你马上叫人拿些竹筒来灌水,山火一旦起来,不烧透是不会停的,咱们出门在外总得多带些水和食物带出去。”
“殿下说得是。”陈矻祥虽嘴上这么说,可身体却没动。
刘子坤盯着他:“还有事?”
陈矻祥:“殿下,大火无情,我等的解药可得带上,不是咱们怕死,而是只有好好活着,才能更好的保护殿下。”
此话一出,刘子坤眼神骤然变冷。
“放心,解药我会好好带着,你们下去准备吧。”他装作若无其事,实则慢慢后退,想要去拿石床上的大刀。
然而陈矻祥仍然不动。
“殿下,解药就交给我来拿吧。”
“陈矻祥,你僭越了,你不会忘了上次反抗我的那些人如何了吧?”
陈矻祥又鞠一躬:“殿下误会了,我只是想帮殿下分担一些罢了,毕竟大火无情,烧死个人轻而易举。”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为大人的安全着想而已,毕竟下面那四十多个人,性子越来越压不住了。”
“陈矻祥,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你们的命永远由我掌控!”说话间,刘子坤抓起石床上的刀就向陈矻祥砍去,“一年前七八千人逼宫都吓不住我,如今就凭你们五十人,哪里来的胆子?”
然而陈矻祥早就料到他会出手,于是第一时间提刀去挡,两人杀得有来有回,霍婉嫣吓得双手抱头,失声尖叫。
而楼下那四十九名护卫正在装肉干,大都是风干的田鼠、山鸡,至于穆姨娘和霍安民早就被抛诸脑后。
东山的火势越来越大,四周的浓烟全都漫上山顶,渐渐往崖洞内窜去。
……
“咳咳,宋大哥、宋二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张彩燕在浓烟中挥了挥袖子,却没有半点作用,“将他们引下山后,咱们再进崖洞内救人。”
“放心,我们哥俩定将这些畜生引下去。”说着,便抬起胳膊捂住口鼻,分别往左右崖洞口跑去。
浓烟太大,熏得眼睛都睁不开,宋大也看不清谁是谁,于是只能学着昨晚霍安民的称呼,朝着右边崖洞大喊“丁爷,火要上来了,再不逃,浓烟进来咱们都得熏死!”
“咳咳……跑什么跑,武王殿下命令没下呢,谁敢跑!咳咳……”丁单朝着宋大就抡胳膊打去。
他只能听到声音,看个大体轮廓,至于宋六的模样一点没看清,所以也就没发现他的身份。
“哪有什么命令,左边崖洞里早就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咱们,再不跑,等大火窜上来,咱们都得烧死,就算不烧死也得给闷死呛死!”
崖洞内其余的“食.人族”很是怕死,他们早就生出逃跑之心,现在被宋大一激,纷纷出声。
“是啊丁爷,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武王殿下是不会怪罪咱们的,只有留住命,咱们才能继续给武王殿下效力!”
抱怨声、咳嗽声此起彼伏,丁单终于被说动,心下一横,“走,听我命令,所有人带好木枪,咱们即刻冲下山,等大火过去再回来给武王殿下效力!”
“丁爷,那人牲怎么办?”突然有人问了一句。
丁单:“他们都失去了行走能力,也跑不了,就算被烟熏死也无妨,等我们回来,就当吃熏肉了,口感更好!”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丁爷这边走,这边没起火。”宋大引着这些人往点火的方位走,完美避开了逃生通道,等这群人跑到半山腰就会与山下的烈火相遇,必死无疑。
连宋大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将近三百人的队伍,就像开水里的蛞蝓、热锅上的蚂蚁、无头的苍蝇,他手一指方向,就仓惶逃下山。
而宋二这边却没有这么顺利。
他朝着左边崖洞内大吼:“武王殿下,殿下,陈大人,着火了,快跑啊!”
突然出来一个护卫揪住他的前襟,上来就对他“啪啪”两耳光:“鬼叫什么?再敢乱叫,老子宰了你。”
宋二捂住脸连忙告饶,可眼睛却迅速往崖洞内瞟,这里面也进了烟,但没有很多,他能清楚看到里面的布局。
一看凿这崖洞就是费了功夫的,里面四四方方,面积也不小,打眼一看,地上一排排铺了很多草毡子,应该是这些人的“床铺”,而其中一个上面躺着个浑身凌乱的女人。
因离得远面容看不太真切,不知道是不是霍家的女眷。
崖洞里面人乱糟糟的,都在忙着捆东西,不过令他高兴的是,乱归乱,人数并不多,撑死五六十人。
可宋二不敢大意,生怕漏下什么,于是乎看得更仔细了。
再抬眼,瞅见左手边有一间凹进去的石洞,往里看去,黄泥灶台上坐着一口铁锅,柴禾整齐码在灶台一侧。旁边有个石台,摆放着简单的炊具,靠外侧的石壁上还凿出一个小洞,应该是排烟用的。
最让宋二不敢相信的是,这个崖洞竟然有两层,最里侧还凿出一道简易的石梯,爬上去就能到二楼。
难道二楼还有人?
这时旁边那护卫又踢了他一脚,“看什么看,丁单就是这么教手下的?给我滚出去待命!”
原来这人是以为他要打肉干和水的主意。
“是,小的这就出去。”宋二装作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撒腿就往外跑。
出来后浓烟呛地他不住猛咳,这时一只大手拦住他,正是张彩燕,她压低声音问:“里面什么情况?”
“他们都不肯走,看样子是在收拾吃食,不过有个好消息,崖洞内人很少,我只看到四五十人。不过里面还有个石梯,爬上去就能到二楼,我没能进去,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人。”
宋二一边说一边咳嗽,“我在那边还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因看不清脸,也不确定是不是霍家的女眷。”
崖顶前的烟越来越大,篝火池里的木柴基本全部烧完了,现在的浓烟都是真正的大火产生的。
他们得加快速度,随着火势加大,安全通道也不保险,火烧过去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宋大也跑过来说:“右边崖洞我进去查看了一遍,确定丁单带领的那批人全都逃下山了,只是奇怪没找到被关押的人。”
“宋大哥,你刚才查看时走到崖洞的尽头了吗?”张彩燕问:“我之前来过,这个崖洞弯弯曲曲很长,人牲被关在最里头。”
“那倒没有,我只往里面转了转,发现静悄悄的没人,我就赶紧出来告诉你们情况。”
霍坚说:“我在左边崖洞口守着,以免这群人往外逃时走狗屎运选中了求生通道,张兄你熟悉这里的地形,就由你去解救人牲。”
“五哥,我也留下跟你一起守在这里。”霍羌道,“若只有五十人的话,咱们就不怕了,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张语琳也说要留下,一听她要留下,宋金池和曲义安也要留下。
“你们都随张家表哥去吧,救人要紧,有二哥哥在,我很安全。”张语琳直接拒绝,她留下是为了从空间将粮食搬出来,找一个火烧不着的地方藏起来。
等山火停了之后,再带三房四房搬进来,届时再引导他们发现藏粮处,这样大家就以为这些全是刘子坤藏的,不会有人往她身上怀疑。
若宋金池和曲义安也留下来,就会像两尊门神一样,她什么都做不了。
众人没再浪费时间,最后决定霍坚、霍羌和张语琳守在这里,其余人全部跟着张彩燕往关押人牲的地方跑去。
“这得压榨多少人,才能在寥寥不多工具的情况下,把一座山打通这么长的崖洞。”
众人跑了近两刻钟,终于看到一扇破木门,说是木门,其实就是将树枝用藤条捆在一起,做了个门形的框架,直接嵌在门洞上而已。
周围连个守卫都没有,这跟张彩燕脑子里张威的记忆完全不同,张威一年前来这里时,门口两侧全都是守卫,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宋三盯着木门屏住呼吸侧耳去听。
良久后摇头,用口型无声说道,“什么声音都没有,里面不会有诈吧。”
张彩燕想到丁单仓皇逃走的模样不像是伪装的,于是伸手将木门搬开,然而只往里面看了一眼,那一刹那,他的震惊无以复加。
这跟在脑子里看张威的记忆不一样,这种面对面直观的对视,像一记无形的重拳,狠狠击打在张彩燕的胸口,让她踉跄着几乎无法站立。
她第一次意识到真的可以把人变成牲畜。
宽敞的崖洞内有好多人,他们头发凌乱,有的没穿衣物,有的破衣烂衫,以极其诡异的姿势跪坐在地上,眼光呆滞,一动不动。
其余人,尤其是宋家几个兄弟,被这残忍景象吓得后退了几步。
张彩燕赶紧将意识回笼,高声喊道:“里头有没有姓霍的?有没有姓霍的被抓来?”
姓霍的?有人来救他们了?
瑟缩在墙角的霍家人,濒临绝望的心脏瞬间又跳跃起来,霍安疆的两个小妾刚要开口,被霍婉玉一把拉住。
她面带谨慎对着几人摇摇头。
此时霍开双腿红肿,身体发热,人事不省,万一对方是坏人,那么她们在场的几个女眷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等了半天张彩燕都没有听到回答,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来晚了?那些畜生已经将霍家人全吃了?
张彩燕他们只能走进去,一个一个去翻看他们的脸,而这些人牲就像被抽掉魂魄一样,没有半点反抗。
终于在最后面的石壁处,张彩燕发现了一群精神面貌与人牲大不相同的人,这群人衣服虽然脏但完整,看他们的眼眸中盛满了恐惧,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
这一批应该是新抓来的。
“外面那群畜生全部被杀了,”张彩燕道:“我是来救你们的,快,赶紧往外跑,有人会带你们下山。”
然而没有人敢动。
这时张彩燕终于在角落发现了霍开、霍婉玉和霍婉淑等人,她虽与三房的人不熟,但是流放这一路上是见过面的。
只见她蹲下身一把捞起昏迷的霍开。
霍婉玉赶紧把人抢回来,惊惧说道:“你要干什么?”
张彩燕忘了自己现在是张威的脸,他们都不认识自己,于是赶紧指了指后面宋家五兄弟:“我是大房尹微月的大表哥,你们不认识我,总该认识他们吧?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霍坚、霍羌还有张语琳,他们都在外面。”
霍婉玉抬眼仔细打量张彩燕身后的几个男人,没错,这几人确实是尹微月流放途中救的人。
心安后她的气力仿佛瞬间被抽走,四天没吃没喝,干裂的唇上已分不清是死皮还是血痂,翕动时像两片磨砂的糙纸。
“你们终于来了!”在这一刻她失声痛哭,快看看老五,他从昨日就开始迷迷瞪瞪的。”
曲义安赶忙过来,将霍开背起。
张彩燕又问:“被抓来的人齐吗?是不是都在这里?”
“不齐!”霍婉玉和霍婉淑一起摇头,“还有三妹妹,还有我三妹妹霍婉嫣,他四天前刚被抓来时就被带走了,一直没有回来,不知道是生是死。”
“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她!”
“她可能在左边崖洞里。”张彩燕立刻想到宋二看到的那女人,误以为是霍婉嫣,开口安慰道:“她现在没有性命之忧,那边有霍坚和霍羌,咱们先离开这里。”
宋家兄弟也催促:“崖洞内的烟越来越大了,应该是八个放火点的火势蔓延上来了,咱们得立刻撤离,否则连逃生通道都烧起来,咱们就走不了。”
张彩燕点头,对着几个女眷询问,“你们有没有受伤?能自己走吗?”
霍婉玉几人现在虚弱至极,她们真的不想麻烦人,可眼下实在饿得没力气。
宋家几兄弟纷纷上前,“若姑娘们不嫌弃,就由我们背着下山吧。”
“有劳各位哥哥们了。”现在生死关头,她们哪还能计较这许多。
不敢耽搁,宋金池他们一人背起一个霍家女眷就往外跑。
张彩燕看着崖洞内无动于衷的其他人,有些着急:“快往外跑啊,为了营救,我们放火烧山了,再不跑都要困死在这儿。”
这下,新被抓来的人不再犹豫,都爬起来踉跄往外跑,可全部都四天没吃没喝,刚爬起来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地,但也只能再爬起来继续往外跑,因为她们不会有人背。
然而还有很多走不了的,就是那些男人,他们像霍开一样,刚抓进来就被砸断双腿,因为感染和高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们人手有限,下山的路又难走,背着霍家女眷是没有办法,至于其他人就无能为力了。
“走!”一行人往外跑。
然而跑到木门处张彩燕忽然停下脚步,她回头,这些人牲们都有意识,可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没有一个想要逃跑。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
此时此刻,张彩燕不仅仅只为了系统任务,更因为做人的良知。
她大脑飞速运转,提取张威的记忆。
有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拿起地上一根白色的大腿骨,对着石壁猛烈敲击,然后厉声吼道:“都给我往外跑,有一个慢的我就剁了你们。”
果然,这句话一出,人牲们就像突然被上紧的发条,一个劲儿的往木门口冲过去,不过不是站着跑,而是用双手跪着爬。
有很多人腿在很久以前就被打断了,就算腿没断的也被逼只能爬行,他们早就忘了人是要站起来用两条腿走路的。
人牲们不断往外爬,因为拥挤好多人的头直接撞在木门旁的石壁上,鲜血横流,却半点没有减缓爬行的速度。
这一幕,看得张彩燕眼里含泪。
没过多久,能动的全出去了,她抬眼望去,这里还有成片的人躺在地上,大都是刚刚被抓来男人,他们双腿被打断,四天四夜没吃没喝已经濒死。
这群人还没有被驯化用四肢爬行,只要一动,身下的断肢便疼得撕心裂肺,根本无力爬出崖洞。
张彩燕叹口气,没办法,他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当所有人牲爬出崖洞,见到天光之后,张彩燕的大脑里传出机械音:“恭喜宿主此次拯救九百一十六人,拯救人数累计九百四十一人。”
累计的人数是张彩燕魂穿张威身体那天,救了霍家其他人而累计的。
她心中大喜,只要再救五十九人,就可以重新变回女儿身了!
一行人出来后,就听到左侧崖洞内激烈的打斗声,张语琳不知所踪,而霍坚和霍羌死死守住左侧崖洞口,不让那些护卫有机会逃跑。
“咳咳,烟越来越大,不能继续等下去。”张彩燕快速分配:“我去支援霍坚他们,宋大哥你留下来守在逃生通道处,若有漏网的从这儿过,你就一刀解决掉。至于其他人,就劳烦你们先带着救出来的人下山,去悬崖处等我们。”
曲义安和宋金池没看到张语琳,有些着急。
张彩燕知道她有空间可以保命,谁出事她都不可能出事,于是道:“张夫人定是躲到一旁去了,有我们她不会出事的,你们需得大局为重,尽快下山。”
如此,两人也不敢再耽搁,背着人小心翼翼从逃生通道那边下山,后面被救的人立刻跟上。
“什么情况?”安排好一切后,张彩燕跑到崖洞口拔刀为霍羌挡下一击,“怎么先打起来了?不是说引下去烧死吗?”
“被发现了,他们想要突围,我们只能硬生生挡住洞口。”
三人已经杀红了眼,这些人与其他的食.人族不同,他们明显更健壮,而且手里有锋利的武器,又经过这几年的狩猎,武力值都不低。
混乱中张彩燕对霍坚喊:“霍婉嫣可能在这里,那个女人是她吗?”
“不是,那人是穆姨娘。”
张彩燕看向二楼:“下面没有,可能在楼上。”
“我俩在这顶住,你上去看看。”霍坚抬眸往楼上看,“虽然打斗中二楼没人下来,但还是要当心些。”
张彩燕点头,在霍坚、霍羌的掩护下冲上石梯,刚爬到一半就听到上面也传来打斗声,还有女人的哭泣哀嚎声。
他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上来后就看见两个男人打得难分难舍,张威的记忆里见过这两个人,正是刘子坤和他的心腹陈矻祥。
怎么还狗咬狗了呢?
然而张彩燕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因为他的脚步声干扰了陈矻祥,刘子坤趁他分神之际一个猛劈,将他的长刀打掉,而那刀脱手之后,好巧不巧直朝着墙角的霍婉嫣扎去。
此刻霍婉嫣□□缩在墙根儿,脸上全是泪水,惊魂不定之际,连躲避都忘了。
“小心!”张彩燕猛地跑上去,连想不想一把将人拽进怀里,躲过致命一击。
紧接着她大脑再次传出机械音:“恭喜宿主此次拯救一人,累计拯救人数八百四十二人。”
呼,好险。
这头霍婉嫣被猛力一扯,整个人失重般跌进张彩燕怀里,香.软白皙的身体被搂着,没有一点阻隔。
霍婉嫣惊魂未定抵着张彩燕的胸膛,右手还无意识攥紧对方胸前衣料,她长发凌乱散在脸颊,泪痕还没干,睫毛在惊吓中颤动如蝶翼。
“别怕,我是尹微月的大表哥。”张彩燕立刻自报家门,“我是来救你的。”
说着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将人护在身后。
再抬眸时,霍婉嫣只来得及看见他穿着里衣的脊背,还有一头沾着草屑的乱发贴在颈侧,露出的皮肤蒙着一层泥垢,侧脸轮廓隐在崖洞的白烟里,喉结滚动时带起一线汗迹。
霍婉嫣拢紧身上的衣服。
明明是无比狼狈的身影,可不知怎的,霍婉嫣却觉得他此刻的脊背,就像堵突然拔地而起的高墙,甚至比庙里镀金的神像更教人心颤,让她四天来第一次有了安全感。
然而张彩燕救霍婉嫣时,只当自己是个女人,根本没想男女大防,更没想到自己现在这副脏兮兮的男人外表,会让霍婉嫣想到金光闪闪的神象。
“你是谁?怎么上来的?”刘子坤和陈矻祥一看上来了生人,终于明白外面那场火不简单。
哪里是天干物燥引起山火,分明是有人蓄意纵火,为得就是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俩也顾不得内斗,立刻一致对外,企图左右夹击围攻张彩燕。
后者一眼看穿两人的意图,她还要保护霍婉嫣,所以必须速战速决,冒着左臂被砍伤的代价,先一刀结果了陈矻祥。
“你受伤了!”鲜血四溅,霍婉嫣惊呼。
“无事。”一道伤口换一条命,她赚了。
张彩燕虽然现在身体瘦弱,但对付一个刘子坤,算是降维打击,于是乘胜追击,一套连环刀直往刘子坤身上招呼,很快他就多处挂彩。
“大侠饶命!”就在取他性命之时,刘子坤突然扔下刀投降求饶:“不要杀我,我有好东西给你。”
张彩燕的刀倏地顿住。
“好东西?都进深山这么久了,你能有什么好东西?”
“我有,我有可以掌控人生死的耳虫。”
“耳虫?那是什么,一只虫子?”绕是张彩燕前世对昆虫涉猎广泛,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不是一只虫子,而是一对,它们红豆大小,虫身薄如蝉翼,是南疆那边的一种子母蛊。只要认主后,就能清晰感知主人的意识,听闻养蛊人要费尽千辛万苦才能成功养出一对,极为罕见。
母蛊有剧毒,它的口针细如蚕丝,被叮咬的人不会有一丝察觉,表面上看没有任何症状,只有在后背处会显现一个黑点。待一年后黑点大如鸡卵,中毒者便会七孔流血而亡。只要被母蛊叮咬,就仅剩一年寿命,要想解毒,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出子蛊,再次叮咬人后,释放解药。”
张彩燕不信。
“既然这耳虫如此厉害,此刻你只要放出它咬我一口就行了,还用得着跟我求饶?”
“因为这双耳虫一年当中只有一天能释放毒药和解药,那就是每年的三月三。”
“你爹不过一个六品官,这等稀奇又阴毒的东西你为何会有?”张彩燕语气不善:“我没空听你胡扯,看到外面的大火了吧?就算你拖延时间也没用,不被我杀死,也会被火烧死。”
“不要杀我!”刘子坤知道他们既然放火烧山,就一定留了后路,“就让我和你们一起下山吧!”
又道:“我亲姑姑嫁入苗疆,这对耳蛊是她和我姑父送我的的周年礼,幼时滴血认主一直养在我的耳道里。因这子母蛊邪门得很,父母怕我惹祸一直瞒着我,直到流放前才告知我的用途,供我驱使。
同样的,只要你将鲜血滴入耳虫身上,它就会钻入你的耳内,等你要用时,只需将指尖咬破挤出鲜血放到耳孔旁边,它就会听从召唤钻出来。”
说到此处张彩燕终于信了几分。
“所以你就是靠着这一对耳虫,才控制山上的人为你卖命?”
刘子坤嘲讽一笑:“若不如此,哪有人会心甘情愿听命于人呢。”
正是因为他有这个杀手锏,才能让自己在这深山老林里安然度日。
当年他贿赂了石进,才得以拿些刀具和粮食进入流放地,更是因为如此,才能先发制人占领东山头。
可刚开始时流放犯很多,人一多,心思就多?
为了防止背刺,他在进山第一年的三月三放出母蛊,除了开凿崖洞的人牲外,其余人全部被秘密叮咬。
第一年相安无事,他给手下这批人解毒,再接着施毒,然而第二年就有人蠢蠢欲动了。
七八个小头目联合起来,怂恿了八千多人,要抢夺他的水源。
也是天不亡他,让他提前发现了端倪,得以跑下山躲过一死,那时是二月,他在山下躲避苟活一个月,然后用意识操控子蛊,只飞到崖洞给那些没有背叛他的人解毒。
而其余的,全部在三月初三那日,毫无征兆七孔流血而亡,如此他才能第二次统治东山头。
这时,刘子坤在自己的袖袋里掏出一把比芝麻还小的黑色东西。
“你看,这就是解药,我把去年子蛊内用不完的解药捏了出来,中毒者即使不被它叮咬,服下一粒也能解毒。只要你现在放了我,我就把这一对耳虫献给你。”
张彩燕外表看不出喜怒,只是横在刘子坤脖颈上的刀又用力压了压,划出一道血痕:“少废话,赶紧拿出来。”
“刀下留人,我拿,我这就往外拿。”
脖子上的刺痛让刘子坤慌了神,通常越作恶的人,越怕死。
他分别伸出双手的食指,咬破之后捏出血放在两个耳朵旁,没过多久,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有两只近似于透明的小飞虫从刘子坤的耳道里爬出来。
他用意识控制两只虫子让它们落在自己手心,然后递到张彩燕的眼前:“你割破手指将血分别滴入耳虫上即可,它们被重新认主,会迅速钻入你的耳内,不会对耳朵有任何伤害。”
张彩燕肯定要认主,不是他想控制杀人,而是这玩意儿太邪门,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掌握,那么简直杀人于无形。
张彩燕接过两只虫子,另一只手放进嘴里咬破,准备滴血。
然而,刘子坤此等恶徒怎么可能真心献出这个宝贝,下一刻他用意识控制耳虫飞离张彩燕的手心,然后直接拿刀扎向他的咽喉。
张彩燕早有提防,赶忙抬胳膊去抵挡,却不小心将那堆黑色解药撒了出去。
她这时候也顾不上解药,慌忙去抓虫子,可不能让这对蛊虫跑了,那将祸害无穷,于是大手便朝着那方向捞去,直接捏死一只。
死的是子蛊,负责制作解药那只,而母蛊却不见了。
“该死!”张彩燕懊恼低吼。
而刘子坤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趁此拔腿就跑,张彩燕反手一刀结果了他,男人看着没入身体的利刃,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死了。
张彩燕赶紧蹲下身找解药,可此时崖洞内浓烟弥漫,视物不清,不管是找比芝麻还小的黑点解药丸,还是那只母蛊,都无异于大海捞针。
慌乱间,她总感觉有个身影从她面前一闪而过,但挥开烟雾后,却什么人也没有。
现在张彩燕只能祈祷那只虫子飞不出烈火炎炎的东山,算了,离三月三还早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再说刘子坤已死,那只耳虫就等于失去主人,也许不会再去叮人,而且这座山脉这么大,它也不一定会飞到霍家营地。
眼下十万火急,她背起霍婉嫣急急忙忙下楼,楼下还是一片兵荒马乱,饶是霍坚、霍羌再强悍,对付四十九个手持利器的男人也费劲。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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