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制作高温炭的想法后, 尹微月赶紧领着大家将先前栗子树和松树林底下的栗子壳、坏掉的栗子和松塔等全部捡了回去。
但全捡完发现量不是很足。
砌柴火窑比较麻烦,砌好后可以循环使用,那肯定要往大了砌。
但若自己准备的柴禾太少, 窑里头空间填不满, 她想要高温碳化的目的就无法达到, 想了想又去了先前霍婉瑛发现的柳树那边。
先前为了节省时间,想等男丁们将树砍回去慢慢搞,但现在急于凑一窑柴,就得提前行动了。
尹微月说:“快, 咱们一起去折一些柳条回来,都选择小指粗细的, 晒干后同栗子壳、松塔一起烧。”
女眷们向来知道尹微月的思维比较跳脱, 但都明白她如此说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于是都一股脑去折柳条。
幸亏比昨天多了四个人, 不过一个时辰就往营地送了五次,觉得数量差不多了,于是众人又开始赶山。
走了没多久, 那边就听宋三嫂激动地叫起来:“呀, 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是酸溜菜!”
尹微月和张彩燕走上前瞧, 原来是酸模叶蓼,她俩作为地道农村娃, 自然也认识。
宋大嫂也跟惊奇:“这东西通常长在水沟边, 这里如此干旱竟然还没枯死。”
宋二嫂:“毕竟是野草,就是比咱们种的作物抗造,许是一场雨又救活了,很可惜叶子已经发黄老了, 嫩叶子可好吃了,酸酸的,再加点儿腊肉一炖,味道可香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开始咽唾沫,尤其谢大宝:“好想吃酸的,也好想吃肉。”
自从进了山,上顿吃草籽,下顿吃草籽,偶尔吃点虫子都算加餐,真是太难熬了,上次男丁们猎回来的老狼太瘦弱,将肉全部剔下来也没多少,用烟一熏就更少了。
张彩燕说:“叶子老了也没事儿,咱们回去炖狼肉吃。”
“成!”于是大家都迫不及待上前撸叶子。
这时尹微月看到花絮里的种子已经成熟,连忙说道:“你们快看,种子已经成熟了,不如咱们也撸回去一些,以后盖起房子,就在房前开辟出一块小菜园,等明年开春种下去,这样想吃就不用跑这么那么远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营地周围好像没有酸模叶蓼。
“好,就这么干!”谢大宝喜欢吃酸的,一听要拿回家种,一个劲儿的撸。
宋二嫂看到赶忙制止她,“谢大姑娘快停手,错了错了,你摘的这些是辣蓼草的种子,它和酸溜菜虽然乍一看差不多,但实际上天差地别。你看,酸溜菜的叶子上有一个像心形的黑色斑块,辣蓼草可没有的,而且辣蓼草很辣,低头一闻就能闻出来,尤其采摘时,稍微碰到它的汁液就会火辣辣的。”
此话一出,众人立马低头检查自己采摘的是否正确,谢大宝这才后知后觉手指被辣的刺痛。
“没错。”宋家几位嫂子连忙附和,“酸溜菜自带酸味,焯水后能清炒也可炖肉,这辣蓼草可不行。它比辣子和茱萸还要辣呢,我们村儿从前有个笑话,一娃娃跟着爹娘来田头干活,突然想大解,可又没带草纸,就摘了沟边的叶子擦屁股,谁知正好就是摘了这辣蓼草,辣得这娃娃光屁股跑了二里地呢。”
宋大嫂说完,一旁的女眷们都乐的哈哈大笑。
这个笑话太接地气,在官眷们的耳朵里定然粗俗至极,尹微月原以为霍家女眷一定会厌恶这种聊天方式。
谁曾想就属霍家女眷们笑得声音最大,她们从来没听过这种事,觉得稀奇得很,看来经过三年的改造,她们全都接地气了许多。
尹微月喜欢吃辣,于是也将辣蓼草的种子撸了不少,打算以后一起种。
这时宋大嫂又说:“这辣蓼草也是宝贝,不仅能调味,还能制曲呢,曲既可以酿酒,又能酿醋、酿豉油,以后爱吃酸爱喝酒的可有福了。”
“这东西还能酿酒?”霍婉嫣瞪大眼,她可是最馋酒的,可惜以前母亲总拿规矩劝着她,一年到头只能喝些果酒,就这每回都不得饮三盏之外。
“几位嫂子快说说,这曲如何制作?”
“这有何难?”宋大嫂立刻娓娓道来,“虽说这辣蓼草全身的茎叶都可以用来制作曲,但最好的部位还是辣椒花。”
“将辣椒花采摘回来洗干净,用石臼捣烂,再将粮食磨成粉,按照份例加水混合,像揉搓面团那样揉至成团,再撕成一个个小面剂子团成圆子,在每个圆子上裹一层麸糠,用稻草或者松针覆盖发酵。”③
“但一定要热天发酵才行,若冬天制作,需得放在热炕头蒙上厚被子才行,如此发酵五到七天,等圆子上长满密密麻麻的一层白毛,就拿出来风干。③
干透后放进罐子里密封,能保存两三年呢,之后每次制作曲时都放些老曲进去,这样曲种就保存下来了。以后不管酿酒还是酿醋,只要将蒸熟的粮食和曲一起发酵,就可以了。”③
原来如此。
这时候苏氏不太明白,问了句,“既然酿酒和酿醋都是用一样的曲和粮食,为何能酿出两种不同的东西出来?”
宋大嫂笑了笑:“其实不伦酿酒还是酿醋第一步是一模一样的,不同在于第二步,酒需要继续蒸馏密封发酵,而醋却不能密封,需要发酵出酸味。”
谢大宝眨眨眼:“也就是说,醋是酿酒后的失败品?”
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宋家几位嫂子一愣,“如果非要这样理解也行吧。”
将辣蓼草采完,众人继续在山坡探寻,不多时又发现了两棵乌桕树,宋大嫂再次像捡到宝贝似的,整个人激动的不行。
尹微月抬眼望去,不远处两棵乌桕树叶寥落,却五颜六色,十分惹眼,春天时它其貌不扬,只有到了秋冬时节才会显示出它与众不同的美。
古诗词中就有写过:木之以叶为花者,枫与桕是也,枫之丹,桕之赤,皆为秋色之最浓。①
这一世再次见到桕树,即使叶子快掉光了,尹微月还是感叹它的美丽,不仅树叶,还有它的果实乌桕子,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柔白的璞玉裹着黑色的珍珠,在秋风中缓缓摇曳。
“偶看桕树梢头白,疑是江梅小着花”说的就是眼前这番美景。②
谢大宝看着那些白白的果实,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几位嫂嫂快些告诉我,那白白的小果子,是酸口的,还是甜口的?”
她等不急要摘一把塞进嘴里。
宋大嫂连忙拦住:“我的小姑奶奶呦,那果实叫乌桕子,俺们农人常用来制蜡,那玩意儿可不兴吃,误食可要死人的。”
“原来不能吃。”谢大宝对乌桕树的兴趣瞬间丧失了大半。
“虽然不能吃,但它可是好东西,制出的蜡烛又明又亮,极其方便。”
“大嫂,这小果实如何能制出蜡烛?”霍家女眷们求知若渴。
“这更简单,只需将乌桕子采摘回来,洗净上面的浮灰后沥水,再倾入饭甑里添柴蒸透,蒸好后把外面一层白白的搓下来,加水煮沸,再滤除杂质。
将过滤后的汁液放置一夜,第二天上面就会形容一块漂浮的白蜡,再将白蜡加热倒进模具里,蜡烛便制成了。”
“那还等什么,我这就上树去摘。”霍东和宋狗蛋说着就要爬树。
“且慢!”这时尹微月和张彩燕一齐出声阻止,二人相视一眼,苦笑出声,前世因为乌桕子蜡烛受的罪还深深印在脑子里。
张彩燕爱好荒野求生,用乌桕子来制作蜡烛这个方法她自然也知道,那年秋天,她便跟尹微月一起采摘了很多乌桕子,蜡烛制作的很成功。
然而用了一次后,第二日起床,两人鼻腔生疼,喉咙就像刀割一样,咽口吐沫都疼,这种疼一直持续三五天,才慢慢好转。
她俩这才意识到可能是点乌桕子蜡烛的缘故,乌桕树全株有毒,乌桕子自然也有,用它制作的蜡烛,在宽敞通风的环境中使用还行,若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可就惨了。
“怎么了?”霍东和宋狗蛋疑惑看向二人。
“先别摘了。”尹微月问宋家嫂子们,“从前你们用这蜡烛,不会觉得身体不舒服么?”
“身体不舒服?没有啊。”几人摇摇头。
“你们没有眼睛浮肿,鼻子疼,喉咙疼这些症状么?”
宋大嫂:“嗐,我当是什么呢,点蜡烛这些症状不是很常见?就算不用乌桕子做,集市上买的也都辣眼睛呛嗓子,用习惯就好了,又不会死人。”
尹微月、张彩燕:“……”
宋二嫂:“没错,要想不熏眼睛,就得点油灯,可油多金贵呀,现在咱们吃都没得吃,一晚上要耗很多,而且火苗稍微一大,就冒黑烟。”
这个的确是,流放路上他们在小木车帐篷里一直点狼油灯,确实消耗大,还冒黑烟。
但乌桕子蜡烛真的有微毒,虽然短时间内不致命,总归对身体有伤害,坚决不能用。
“用它做蜡烛还是算了,前些日子刚猎了头狼,虽然瘦得皮包骨,但还是刮下来一些狼油,咱们暂时先用着,至于蜡烛,等以后找到更好的再说。”
“这么多乌桕子咱们就全不要了?”几位嫂子满眼都是不舍,宋大嫂还不死心:“尹妹子,真没事,只要用习惯就好了,点的时候离人稍稍远一些,就不会眼睛喉咙痛了。”
尹微月态度坚决:“嫂子们这真不能要,或许有的人不敏感,用起来没事,但有的人用完就难受死了,咱宁可浪费一点,也不受这罪。”
张彩燕点点头:“没错,等夏天时,咱们采集蜂巢,用来做蜂蜡,那个无毒,用起来烟少,气味也小。”
霍家人听完没觉得不妥,因为从前霍府用的都是蜂蜡,然而宋家嫂子们却不淡定了。
“蜂蜡?!”
蜂蜡多贵呀,就算宋家最富裕的时候也不舍得点蜂蜡,都是用的白蜡。
“蜂巢可是想有就有的,即使野外也不好搞。”
张彩燕:“这个简单,咱们不是带进来一些糖嘛,等春天做几个蜂箱,用糖将密封引来,到时候就不怕没有蜡烛用了。”
宋五嫂惊讶:“张公子,你做过养蜂人?”
张彩燕摸摸鼻子:“我……我祖上从事过,所以我也略知一二。”
“那就好了,从前我们十里八庄也出不了一个养蜂人,他们都将技法瞒藏得严严实实,若要学,就得拿银子填,三五年才能出师,得花好大一笔银子呢。过去村里人也有尝试自己诱蜂的,可无一例外都被蛰得满头包,还有些运气好的,将蜂子好不容易捉了回来,可三五天就死干净了,这营生实在不好琢磨。”
张彩燕:“只要掌握了门道,养蜂一点都不难,等来年我就养几箱,你们一看就全都明白了。”
“那感情好,蜜可甜了,过去一年我们也吃不到几回,往后可托你的福了……”
众人一路说说笑笑,但也没有耽误正事,女眷们足足在外跑了六天,才将这二十多亩的山坡探索完。
虽然山上旱了几年,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只可怜最初几批被送进这里的流放犯们各个是金贵的人,不知道挖野货,只当是满山杂草,否则又何必去吃人呢?
不可否认,四皇子想出的这变态法子奏了效,只可惜这一世霍家人都脱胎换骨,再不会任人宰割了。
众人这一趟赶山收获颇多,夜里凑在一起清点收获。
除了捡到大量的地皮菜和各类秋蘑外,还发现了三棵栗子树、松树林和一片竹林。
栗子树虽然已经因为暴风雨折断而枯死,但还是捡了一些栗子,等以后将栗子催芽,就可以重新种植了。虽然要等好几年才能结果子,但他们少说也要在此生活二十年,所以大家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竹林里只挖出三四个竹笋,可能是因为连年干旱,又因为季节不对,个头都不大,笋子又苦又涩。不过竹子可是好东西,砍回来后可以编制各类物品,也可以做炊具,还可以烧炭。
捡松塔时,大家顺便将第一天割的松脂也取了回来,每棵树下都凝固了一大团,不过最让大家失望的就是松塔了。
女眷们都以为能从里面找到松子,只可惜这片山坡的松树品种不一样,所有的松塔里面的松子都薄如纸片,而且发黄发硬,根本没法吃。
不过尹微月倒也看得开,找不到松子,烧成松塔碳也很好。
除此之外还找到了一处枯萎的葫芦藤,上面的葫芦都被虫蛀或者腐烂,一个完好的葫芦都没有。
宋大嫂把葫芦都劈开,将种子掏出,发现有少量没有发霉,等开春以后也种进小菜园里,结了葫芦就可以做水壶,这样男丁们外出时就不用再背长长的竹筒,更加方便了。
除了酸溜菜和辣蓼草,宋家嫂子们还发现了几株花椒树和盐肤木。
花椒除了是味药材外,可是菜品里提味的好东西,大家都知道,所以宝贝得很。
而这盐肤木一听名字就是与咸味有关,而实际上它也的的确确很咸,很多买不起盐的农户,家里通常会种一两棵,等到秋天结出的果实,上面会形成一种白色结晶,然后用它来熬盐。
但熬制的时候要小心些,因为盐肤木的果实不仅咸而且酸,真正有咸味的也只有果实外面那层白霜,若不小心将果实弄破一点点,那就有很重的酸味了。
所以采摘回来后,要很轻很轻地放进水里漂洗,等盐酸果上的白色结晶融入水后即可,万不能用力揉搓,也不要长时间浸泡在水里,以免渗出酸味。
之后再将水反复过滤,直到过滤清澈以后就可以熬制,熬好后雪白雪白的,有时比市面上卖的盐都白。
但尹微月和张彩燕却知道,盐肤木的盐只是一种有机物,它有着盐的味道,却没有盐的功能,里面完全不含氯化钠,所以根本代替不了食盐。
但大房虽然带进来不少盐,可毕竟路上又救了宋家和周褚嵘他们,还有于介和齐不提,盐还是很紧缺,若用盐肤木熬制的盐来腌制咸菜,偶尔调味,也很不错。
如此酸、甜、苦、辣、咸五味里,凑齐了四种,只缺一味甜了。
如此尹微月对以后在山里的生活还是很憧憬的,等到房子盖起来,只要再坚持一年,粮食丰收,山溪里慢慢长出水产,再加上打猎,食物会越来越丰富,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
“快看,有人来了。”宋老爹指着不远处一群人道,他年纪上来了有些眼花,看不清人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人。
众人警惕看向那边,苏氏眼尖,一下就看到最前头的霍坚,她惊喜出声:“是夫君,夫君他们回来了!”
“是他们,的确是他们!”女眷们一阵激动,尤其宋家几位嫂子,因为上次自家男人都带了伤回来,这几天总是提心吊胆的。
整整九天,男丁们总算回来了。
“你们怎么才回来,可是路上又遇到了危险?”
霍远:“没有,很顺利,原本走一个来回两天就成,可陆陆续续下了一个月的雨,路上太难走,这才耽搁了脚程。”
这次出行比较安全,没有像上次外出接雨水那次遇到官兵,可是路上湿滑难走,多处山坡塌方必须绕道,又要护着女眷和孩子们,所以路上花费时间长,一来一回足足九天。
霍东看着哥哥们身上扛着布袋子,满眼全是惊讶,“大哥、二哥,你们肩上扛的是什么?从哪来的布袋子?”
众人先前光忙着打量男人们有没有受伤,在霍东的提醒下,这才看到几人肩头扛着布口袋。
“是粮食,有大米和麦子,而且麦子全都是磨好了的,足足两石。”几人小心翼翼将粮食放进木屋后说道。
众人不敢相信,打开去看,果然一石稻米,一石小麦,稻米是脱了壳的,麦子全都碾成了面粉,他们吃起来方便很多。
霍坚:“没想到这次还真让五弟妹算准了,东山头的崖洞中果然有刘子坤藏匿的粮食,不仅有粮食,食盐、布匹、衣物,就连锅碗瓢盆都一应俱全,对了,还有三十几个大水缸呢。”
冯氏走到老太太跟前,安慰道:“母亲,这下你可放心了,三弟他们不会有事的。”
这些日子。老太太虽然表面看起来挺正常的,可却心焦木乱,老三一家再不好,也终归是她的亲骨肉。
嘴上虽然说着儿孙自有儿孙福,但总是会不由自主担心,连带着这些时日的胃口也小了不少。
“老五媳妇是个有福气的。”老太太点点头说:“没想到三房四房这次瞎猫撞了死耗子,既然他们那边不缺吃的,以后能安稳过日子,我也就宽心了。”
这时霍远卖了一个关子:“大家都猜猜,我们在崖洞看见了谁?”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就连美猴王都猜了,说了一大圈,全都没猜对。
霍远笑笑:“是穆姨娘。”
“穆姨娘?”竟然是她,可不对啊,她不是早就被刘子坤的侍卫杀死了么?
霍坚忙跟着附和:“是她,原来那日我们在崖洞打起来后,穆姨娘顺势藏了起来,只不过被烟雾呛晕,没有听到咱们的呼喊声。
后来也是她命不该绝,中途醒了过来,想到刘子坤卧房里挖了一个大水池,于是便利用水在滚烫的烟雾中保住了性命。”
“那她现在还是跟着李启森吗?没说要随你们一道回来?”
霍远摇头:“听她说,李启森刚进山就被杀死了,她和三妹妹一起被抓到刘子坤那里,两人做了交易。她牺牲自己保住三妹妹的清白,三妹妹则说服两房接受她,而穆姨娘做到了。”
一句穆姨娘做到了,让在场所有人沉默,不禁为她的遭遇哀伤,也更为她的勇敢赞叹。
“三妹妹极力要留下穆姨娘,两房同意收留她,穆姨娘也愿意跟着两房,最后……”霍远说着,抬眼望向老太太,“最后她还说霍安民也死了,是被食.人族杀死的。”
老太太听完一顿,随即口道:“那起子不仁不义的东西,畜生一样的,死了也好。”
说完,她又看向姜氏和两个孩子,“现如今二房只剩下你们娘仨和穆姨娘,穆姨娘选择跟着三房四房住,那边存粮比这里多,你们可要过去?”
姜氏一听这话,还以为是老太太要赶她走,连忙领着两个儿子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战战兢兢说道:“我虽是二房的人,可是我们母子的命却是大房救的,求祖母、大伯父和大伯娘不要赶我们走,我们愿意跟着你们过活,以后我更会努力干活,不做拖油瓶!”
姜氏这些话说得又急又快,就怕自己被赶走。
而她自从跟了大房后,确实洗心革面,对两个孩子的教育上也是比杜氏和小刘姨老太太强了百倍,起码霍江儿和霍河儿知恩图报,也不像从前那样刁蛮任性。
姜氏母子的改变老太太也看在眼里,即使他们是小刘氏的血脉,但到底也是霍老太爷的血脉。
“既如此就留下吧,姜氏,可有一点你要明白,从前二房对大房做的那些伤天害理之事,可以既往不咎。但今后对于两个孩子你要认真教导,更要时常规劝,千万不要让他们做那种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我不求你们感恩戴德,只要你们安安分分过日子就够了。”
姜氏点头如捣蒜:“是祖母,孙媳妇儿牢记在心。”
姜氏又带着孩子磕了三个头,这事才算罢了。
……
金秋十月,经过一场大雨,山林间再不似从前那般一派颓废,阳光日日都明媚得紧,但到底天冷了,一早一晚温差极大。
既然已经将这片山坡探索完,该采摘的也都采摘过了,在男丁们回来的当天大家就开始砍树,毕竟趁着泥土湿润,盘踞多年的树根能比平时好挖得多。
再加上有了张语琳给的两把铁锯,砍树进度明显增快。
本来尹微月想趁这机会开始制作土坯砖,可地表的水分蒸发慢,泥土还是很湿无法过筛。
宋老爹老早就嘱咐了,不过筛制成砖块不结实,冷天或者下雨天极容易开裂,于是只好作罢,等着泥土干了再说。
男丁们砍树,女眷们也没有闲着。
她们先将拾回来要烧制高温碳的柳条扒皮,每根切成三寸左右,和栗子壳松塔等一起摊在木屋外晾晒。
晒完后还余下一块空场,尹微月又挖了些湿泥巴,一块摊开晒。
做完这些后,除了留下几个年龄较大的女眷清洗地皮菜之外,剩下的全都去砍竹子了。
山间有竹子的地方比比皆是,这山坡又要种庄稼,所以大家直接将竹子全部砍了,一点没留。
砍回来的竹子,除了做竹筒外,就全部劈成竹篾,只剩下一些细小的用来晒干烧成竹炭。
自从砍了竹子回来,宋家女眷们忙坏了,先是教大家如何劈篾、刮篾,又教就大家如何编制各种物件。
常规的竹篓、竹筐就不必说了,仅鱼笼的样式就有十二种,什么簸箕、盖垫更不消说,还编了很多斗笠,不论大人孩子,各种尺寸都有。
大房之前在流放路上的洪涝灾害里也编过斗笠,但宋家女眷们的方法比尹微月当时的方法还要好。
尤其还编了竹帘子、竹席子。
编竹帘子用的篾条劈得极细,又被刮得薄如蝉翼,配合棉线编制,几乎不留缝隙,蚊虫都钻不进来,但放眼看去,又十分透亮。
还有那竹席子,光滑不扎手,没有一点毛刺,夏天铺在身下十分凉快。
这手艺连一向爱好荒野求生的张彩燕都赞不绝口。
要不是现在棉线数量有限,不能太浪费,女眷们恨不能把篾条都编成竹帘和竹席。
在这个过程中,营地前晒的土也干了。
霍东领着一群小屁孩屁颠屁颠跑过来,“七嫂,我带着侄子侄女们一起来帮你筛土。”
尹微月摇了摇手指,“这些土可不是用来制砖坯的,快,将昨夜烧的细灰扒一些拌进土里。”
孩子们不明白。
“我要用这些土种粮食,加草木灰是为了给土壤增肥,也为了杀掉咱们肉眼看不到的虫卵。要是再撒些生石灰就更好了,只可惜还没垒柴火窑,无法烧制。”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但都不妨碍他们积极扒灰。
她将先前霍东做的花盆全找出来,把里面的水都倒入竹筒中储存,将底部抠出小孔,这样就成了真正的花盆。
又过了三天,草木灰与土壤反应的差不多了,现在种东西不会烧苗,于是尹微月将土一点点捧进这些花盆中。
她将先前用湿布催芽的各类种子小心种在里面,因为一共就制作了四十七个花盆,还得留下两个做饭,数量实在有限。所以她每样只催芽了一部分,但最重要的红薯种和棉花种都在其中。
之前她一直觉得带进来的种子不多,如今种下后一看,也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少。
霍家大房特质的月事带一共八层,每层都可以单独拆卸和塞棉花,里面放各类种子。小麦、水稻、糯米、玉米、黍子、高粱、各种豆类、棉花、红薯,还有白菜和萝卜等几样菜种。
除了棉花、红薯、豆类的种子稍微大一点,其余都很小,所以每一层月事带都能塞很多。
加上霍家人不论男女老幼都每人标配一个月事带,而且在五竹镇时,又给周褚嵘四人也做了,所以种子方面不缺,只要多种几茬攒一攒量,就能大面积播种了。
尤其红薯种子,只要长出茎叶,就可以直接用茎叶栽培,而且量大,又易成活。
宋老爹看尹微月将发芽的种子小心埋进花盆里,满脸担忧,“七少夫人,现在已经是十月,除了小麦不怕严寒之外,其余秧苗恐活不了。”
种子对他们来说实在太珍贵了。
尹微月打消他的顾虑,“没事儿宋老爹,现在温度还不算太低,以后建好了房子,咱们就将花盆搬进屋里面。这样等到明年开春,花盆里的植株定会收获一番,毕竟咱们带进来的种子数量有限,全部种了也填不满半亩地,还是要大量繁育种子才行。”
“霍将军他们带回来的粮食里,小麦虽然磨了粉,但稻米不错,不如今年咱们不吃,等到明年栽种下去,一石米也能种不少,岂不更好?”
尹微月叹口气。
要真能这样就好了,关键张语琳空间里的种子它不发芽,可她没法解释,只能含含糊糊地说:“冬天天寒得吃饱才行,咱们先吃,到了明年耕种时候再说。”
因为这批植株是要在花盆里生长,所以各类种苗不宜栽得过密,在宋老爹的建议下,五谷类可以密些,但也最多放十粒种苗,棉花和红薯要更少一些。
尹微月深知宋老爹种地是把好手,她便不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于是将四十五个花盆全交给他打理。
宋老爹欢喜极了,逃荒到皇城前他就喜欢种地,可惜落户皇城后到底不是农籍,两个儿子又是胥吏,更没有了分田的资格。
这么多年,也只能在房前屋后或者天井里种些菜吃,所以花盆里这些植株他看得跟宝贝似的,地位眼看就要超过大孙子狗蛋了。
如此又过了半月,地上的土总算不再泥泞,盖房子需要的砖瓦很多,换言之需要的泥土就多,霍、宋两家除了砍树之外,就开始大面积挖土、晒土、筛土,制作砖坯和瓦坯也逐渐提上日程。
山坡上的土还要留着来年耕种,自然不能挖,这样众人只能围着悬崖附近,或者高低不平的丘陵处挖土用。
还有,大雨前女眷们拓宽小溪时挖的土也派上了用场,虽然被雨水冲走不少,但聊胜于无。
于是众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小溪两侧的土继续拓宽,直至挖到岩石挖不动为止。
宋老爹在地上画了土坯砖和瓦片模具的图形,霍钧照着地上的图形每样做了二十个有了模具,砖瓦塑形就快多了。
前段时间拔回来的狗尾巴草也晒干了,宋老爹让他两个儿子将草切成一寸长,添进筛好的土里面,加水后用脚反复踩压。
这些可都是宋老爹的经验之谈。
这可乐坏了孩子们,一个个脱了草鞋,挽起裤腿在泥里蹦蹦跳跳,不嫌脏,不嫌冷,别有一番童趣,玩得不亦乐乎。
很快泥土便和干草充分均匀融合,宋老爹便带着孩子往模具里铲土,定型后,再脱模晾晒。
于是,一批批土坯砖瓦陆陆续续摆满了营地。
大家白天不停忙碌,连孩子都一起上阵,只有吃晚食的功夫聚在一块儿规划房屋的位置和建造的结构。
不管大人还是孩子,男丁还是女眷,此时此刻都有发言权和规划权。
“我想要院子大大的,里面可以荡秋千。”这是霍珍儿。
“我想房子盖得跟以前一模一样,有宽敞的房子,软软的床,院子里有花园,有假山,还有池塘。”这是霍江儿和霍河儿。
“哇,你们以前的房子好大好漂亮,还有有花园、假山和池塘,我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这是满眼羡慕的宋狗蛋。
其余人也大都在天方夜谭,不过压根都没有什么建设性,最好的方案是张彩燕和宋老爹商量出来的。
两人一至觉得,霍家和宋家虽然关系紧密,但是在房子的规划上,还是各自建造独立的院落比较好,毕竟是两家人。
而周褚嵘母女、谢大宝和萧翎羽毕竟只有四个人,于是她们决定还是跟着大房一起吃住。
“我和于大哥也要跟大房一起住。”还不等于介说话,齐不提着急忙慌开口,那模样活像一个要被弃养的小狗。
霍远笑着说:“齐兄和于兄若不嫌弃,我们自然欢迎。”
最后经过几天商议,众人终于拟出了一个最好的方案。
为了安全,房子周围树木必须全部砍掉,就建在山坡的正中央,最外围先盖起一道三丈高的院墙,围着房子一圈,这是营地的第一道防护。
院墙内,再建两栋四进的大院子,一栋是霍家的,一栋是宋家的,这样孩子们既可以在院里玩儿,也可以在房子和围墙的中间玩,完全不用担心掉下山崖,或者被山中的野物攻击。
每一进院子南北各有八间主屋,东西各五间厢房,这样正屋就有六十间,厢房四十间,就算以后的二十年里两家各自添丁进口,也不怕不够住的。
每一进院的西厢房有固定的两间作为茅房和净室,同样的,每一进东厢房要选一间做灶房,不管用不用的过来,都要预备好,因为要提前单独挖粪池和地下排水。
整个排水系统都是张彩燕规划的,因为她是现代人,对这方面很在行,洗菜洗碗的水不必倒进桶里,再费劲提到外面倒掉。
只需在屋子里砌一个一丈多高的大池子,在池子底部开一个口,再做一个木塞,然后在下方挖一个深点的排水沟,再烧几节泥陶管下到地底,通到外面。
同样的,茅房和净室的排水也是如此。
这套排水系统就连从前的兴武侯府都没有,众人直呼妙极。
当然并不是古人想不出来这法子,关键与风水堪舆有关,世家大族的府邸在建造之前必定要卜宅看宅。
自古水就被比作财运,越是高门大户,越是重视,是绝对不可能在自家四处通几根管子,将水大大方方流出去的。
但是对于霍安疆来说,霍家建老宅时风水先生没少请,可照样抄家灭族,如今在他眼里一切都是假的,只有舒服活着才是真。
“好,就依张贤侄所言。”
至于屋子里该如何也提前做了决定,每进院子南北十六间正屋,将各自最中间的两间屋子作为厅房,其余十二间都做卧房。
每间卧房窗户都要开得大大的,如此风和日光才能多透进来些,而且还要有一铺火炕和半面火墙,与床相比,火炕冬天不冷,夏天不潮,比睡床舒服多了。
因为有专门的灶房,所以就不额外在卧房砌火灶了,但为了让炕暖和,又不至于在屋子里烟熏火燎,所以要在外墙留一个烧火口,直接连通屋内的火墙和火炕。
每相连的四间卧房共用墙外一个烧火口,这样只要在睡前将炕洞里塞满木炭,一整夜都暖暖和和的,而且因为烧火口在室外,还不怕一氧化碳中毒。
当然茅房和净室的外墙壁上也要留出烧火口,这样冬天就不会冷了。
房子的规划定下来了后,众人干劲更足了。
这期间男丁们不分昼夜轮流砍树,此时山坡上的树差不多砍了十之有八,于是只留下霍家人继续砍,宋家人全部回来做砖瓦,和下地基。
因为打好的泥坯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晾晒透,所以必须提前多筛土,多做一些,后期盖房子才能供应的上。
而地基更要尽早下好,这是为了给土层一个下沉的空间,未来砌好砖墙,摸上黄泥后,不容易开裂。
为了早日在山上安定下来过一个暖冬,这段时间众人几乎都在连轴转。
这天吃过晚食,霍钧几人又要去砍树,尹微月碰巧与他打了一个照面,男人苍白的脸色着实下了她一跳。
他这是砍树累的?听说过劳容易猝死,别没等张语琳来杀他,他自己先累死了。
自从霍钧身强体壮之后,就好像再也没有触发过【单向痛觉感应】,所以尹微月就没有过多关注他。
而且自打从东山崖洞回来后,霍钧好像一直在躲着她,甚至连话都刻意不跟她说,看来他也在有意跟自己划清界限。
如此再好不过,但问题是自己与他的【单向痛觉感应】还没有解除,万一他累死了,自己也就完蛋了,所以还是要劝一劝的。
“霍钧,你等一下。”
男人身体一顿,慢慢转过头,“我现在要去砍树,有话等建好房子再说吧。”
尹微月气笑了,等建好房子再说,他若累死了,自己找谁说理去?
“只几句话而已,耽误不了什么的。”尹微月语气冷淡。
大姐说得对极了,男人果真是最最现实的物种,觉得他们即将和离所以就爱搭不理的,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尹微月真是半点不愿受这个窝囊气。
“我看你脸色不好,是病了吗?找四妹妹瞧瞧吧,砍树毕竟是力气活,不如你休息几天再干。”
霍钧不敢相信地抬眼看尹微月,她竟然在关心他?
刹那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那个千疮百孔的心脏似乎只因为这句话,又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从东山崖洞回来后,他就一直在躲她,不敢跟她单独说话,就怕她又提和离。
就在刚刚,他以为今天终于躲不过去了,不料想她竟是关心他是不是病了。
其实他身体确实不舒服,腹部的伤口一直没好,虽然平时也跟其他人一起吃四妹妹的药,可其他人的伤都结痂了,他的却时常流血。
不知道跟自己练逆功决和每日服食魅兰花有没有关系,但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味觉在一点点消失,看样子魅兰花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慢慢展现了。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尹微月独自说了一通,见男人半点反应都没有,还以为他是在敷衍自己。
顿时火气直达天灵盖。
即使这男人脸蛋再好看,也不值得她低声下气。
“听到了。”霍钧回神,“无妨,我不累,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房子建起来。”
尹微月翻白眼:你无妨我有妨!
“现在若是有面镜子,你就能看到自己的脸白的跟水鬼似的,还干什么活,赶紧去睡觉,否则有个好歹还不是连累我。”
霍钧眼睫一颤,静静望着她。
原来她关心他,不是真的关心他,只是怕因痛觉感应连累她。
“说话,瞪什么瞪?跟我炫耀你眼睛大?”尹微月恨不能伸出指头将那两颗黑眼珠子抠下来。
霍钧抿唇,“那你现在痛吗?”
“痛……倒是不痛。”尹微月撇撇嘴,“但我们是两体一命,你若累死了,我也活不成。”
“你放心,我很惜命,不会轻易死掉的,我去找四妹妹看过了,她说无碍。”霍钧淡淡开口,“只是这两天睡得少一点,才会脸色发白,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也不会连累你,你不必担心。”
他给她吃了一个定心丸。
“你最好不会连累我。”尹微月一听只是睡眠不足,便放下心,二话不说转头就走,但走出去很远,她突然捂住心脏,那里有一股火气,直直窜入天灵盖。
她在生气,她竟然在生气!
尹微月清楚知道,自己是因为看见他惨白的脸,因为他不爱惜身体而生气,跟痛觉感应没有半点关系。
她……她竟然在心疼这个男人?!
尹微月用力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大姐说过,心疼男人是女人倒霉的开始,她坚决不要倒霉,还是得尽快找到解绑痛觉感应的方法。
系统,系统,究竟该怎样做才行!
而暗夜中,霍钧拿着火把站在原地,他就这样看着女人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脸上才敢露出一抹脆弱难过的表情。
他再次抚上腹部的伤口,伤口好像又崩开了,这幅身子可能真的支撑不了太多年,可与她的性命相连,他又怎么敢死。
得想办法解开这个枷锁,但这种荒谬的事若不是亲身体会,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寻常法子肯定是不行的,否则尹微月早就寻到了,也许得找高僧念咒、萨满开坛、巫医施法才可以。
可现在他们困在这深山里哪也去不了,所以一定要想办法出去,他突然想到了那个春桥,也就是尹微蔷带来的那张地图。
他从胸前的襟袋里掏出那块羊皮卷,火把的光跳跃在上面,让它显得更加神秘了。
等房子盖起来后,他便要好好研究,总有办法能出去的。
……
在地基和所有排水挖好后的第三天,最早那批土坯砖干透了,宋老爹着急忙慌去找霍安疆和张彩燕,就要往地基槽放砖块。
然而尹微月却不想直接用这种土砖盖房子。
“宋老爹,虽然以前在村里盖房子,晾干后的土坯砖就可以直接用,但是山上不比山下,这里不仅风大侵蚀大,对房屋建筑的损害也大,所以我想将砖烧制后再用来砌房子。”
宋老爹这下可犯了难,“七少夫人,我从前盖屋都是用的这种土坯砖,烧制好的青砖红砖都是砖窑里出的,老汉我可不会制。”
张彩燕这时接过话头:“烧砖其实很简单,就像孩子们烧陶制品一样,垒砌一个简单柴火窑,只要有柴烧就行。”
宋老爹眼睛放光:“张公子,这窑你果真会砌?烧出的砖就像镇上的大青砖一样?”
张彩燕连忙摆摆手:“青砖我烧不出来,那个温度要更高,而且出炉前还要洇水,我只能凑付烧红砖,虽比不得青砖,但却比泥坯砖强太多。”
“红砖也很好,红砖也很好,想我们在皇城的小院都没舍得买红砖,谁曾想我老了老了,流放进大山里倒能住上红砖房了。”
“大表哥,既然要垒柴火窑,不如趁这个机会,一次性多垒几个。”尹微月手指向小溪边,“拓宽溪床时,我领着孩子们挖出来的石块都分类堆好了,从里面挑出了不少青石。”
青石也就是石灰岩。
“烧砖瓦时也顺道将这些青石一并烧了,这样就得到了生石灰,它可是制作三合土最重要的原料。到时不管砌墙还是压平地面,咱们最好用三合土,不仅结实而且坚硬。
这深山老林里,最不缺的就是会打洞的蛇虫鼠蚁,有了三合土,这些东西想要钻进来就没那么容易,这样不管是咱们住,还是孩子们在防护墙内玩耍,都会安心一些。
而且咱们捡回来的松塔和柳条等全都晒干了,不如也直接再另开一炉烧制高温碳,这样的碳耐烧,热量高,而且还没有烟,往后做饭就可以用木炭替代柴禾,如此方便很多。”
张彩燕一听,是个好办法。
青石烧出来后就是生石灰,这生石灰作用可大了,不仅能够制作三合土,若撒在土里还能中和酸碱,预防病虫害。
“成,听小月的,就多垒几个。”
接下来,张彩燕就和宋家人一起垒了七个高一丈的圆形大柴火窑,几乎把第一批晾干的土坯砖全用了。
所谓柴火窑就是砌一个简易的泥巴窑,里面堆满要烧制的土坯砖块,然后封顶,再将外面用一层泥巴糊得密不透风。
但要提前在上面留出一个出烟口,以及在下面留一个烧火口,烧制三天三夜后,再将出烟孔堵上,等待砖块慢慢冷却即可,如此烧出来的就是红砖。
而烧制生石灰和高温碳也是同样的道理,只不过后者火势不能太大,而且封口要提早一些,烧炭不是让里面的木头燃烧,而是让它们在高温下一点点碳化。
如此七个柴火窑红红火火开炉了,两炉砖块,两炉陶管,一炉瓦片,剩下的就分别是烧炭和生石灰。
等待砖块烧制的过程里,大家依旧忙碌。
首先砍回来的树木要分类,宋老爹提前选好了上粱木,这可马虎不得,房子这么多,所以他挑得十分仔细。
而剩下的木头自然是用来烧炭,年前不说做饭的用量,光是每个卧房的火炕和火墙就需要一大批木炭,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把木炭烧够用。
但木头想要碳化的好,就一定要干透才行,比较粗的大树干无论如何也得一年以后才能烧制。
但一些细小的树干、竹子和树根,暴晒三四个月的时间尽够了,所以就要将这些单独挑出来晒,这样后期烧炭时不用再到处挑拣浪费时间。
把树木分类后,宋家男丁负责挖土,女眷们则负责筛土、和泥、制砖瓦,而霍东这个孩子王就领着侄子侄女们捏陶器。
现在土大量管够,他们就不止捏碗盘,尤其现在煮草籽儿都用的之前的花盆儿,所以一次性捏了好多炊具出来。
像陶釜、可移动炉灶、陶甗等等,大的、小的、中不溜的,一共捏了四十多个,用不了就留着以后慢慢用。
他们人多,做饭的家伙事儿就得多,虽说现在一起吃大锅饭,但等房子盖好后,霍家和宋家肯定要分院别居,炊具可不能少。
而且在尹微月的授意下,霍东又捏了几百个花盆,因为不需要再用它储水,这次直接把底部留出孔洞,是真正的花盆了。
尹微月算了算,这些盆正好够将自己手里的种子全部种完,等烧好后就开始种,现在离过年还有四个月,争取年前收获一波。
最后为了储水方便,霍东还比着柴火窑的大小捏了七个大水缸,由于水缸又大又厚,所以一时半会儿干不了,只得等盖好房子后慢慢烧制。
这期间,张彩燕还抽空教了霍东如何给陶器挂釉,这小子学得异常认真。
其实给陶器挂釉特别简单,只要有好的釉料就行,但因为在这大山深处,啥都没有,所以就更简单了,因为选材只有草木灰。
只需要把烧制的草木灰反复加水过筛、然后再加水、再过筛,等得到没有一点杂质的草木灰水后,静置一夜,将上面的水倒掉,而底下的一层就是草木灰浆。
将草木灰浆慢慢晒干后就可以备用了。
其实若要釉上得更加均匀和细腻,最好还要加点高岭土,但现在即使山上有高岭土也要花费时间去找,所以就只能将就用了。
霍婉瑛这时找到霍东,让他制作一些大小不一、且有盖子、密封性好的小陶瓶,她打算用来装药丸。
各类药粉放在肠衣里总归不是办法,每次拿出来用都费一番功夫,而且服用药粉很不方便。所以她就想着等小陶瓶制好后,就将药粉搓成药丸,分门别类,这样能更好的抑制药效挥发,用起来也方便。
三天后,其它六个窑都灭火了,只等着自然冷却,只有烧炭的窑还烧着,木炭得慢慢加温碳化。
第四天六个柴火窑同时开窑,红砖红瓦加上红色的下水管道,烧制的非常成功,宋老爹高兴得差点抱着砖哭。
尹微月被他搞得哭笑不得,这老大爷着实是性情中人,若他会武功的话,在民间一定是那种劫富济贫的大侠。
而另一个窑里的青石也已经烧成了纯白色,又白又细腻,这生石灰烧得特别好。
众人赶紧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然后再重新放进去一批。
第六天的时候高温碳也烧好了,松塔、栗子确实硬邦邦的,尤其是柳条炭,往地下一摔,不仅摔不断,还铿铿作响。
女眷们迫不及待做饭时试验了一下,柳条碳真的一点烟都没有,还没有其他味道,栗子和栗子壳烧的时候虽然没有烟,但多少有些味道。
唯独松塔效果稍微逊色一点,它燃烧起来有股松香味,但也不难闻。
可以说这一窑高温碳,除了点燃比较困难之外没有任何缺点,但众所周知,高温碳很多优点,唯独引火时比较困难,所以烧制的非常成功。
尤其柳条碳,尹微月找了几根比较笔直的在石头上画了画,这手感完全可以当铅笔用。
等得空了,她就用柳树皮和松脂黏一个细长的树皮套,再将柳条碳研磨成份,加入少许水和松脂,混合后倒进树皮套里夯实,晾干后就成了铅笔,以后用刀削着用就可以了。
想到做铅笔,尹微月又想做纸,不为了写字,就算用来如厕也是好的,现在都是用竹子做厕筹。
唉,那滋味,她真的不想回忆,真怕时间一长自己会得痔疮,可如今不想用也没有办法,布料很稀缺,绝对不能浪费在擦.屁.股这种事上。
等到明年,不管是树皮也好,草纤维也罢,就算用稻杆、麦秆、玉米皮也得做出草纸来。
眼看就快十一月了,怕天太冷盖房子会开裂,于是在砖块出窑的第二天,众人一致决定开始夯地基。
山坡上的树已经全部砍完,只剩下挖树根,所以只留下了霍钧和霍坚两个体力好的人收尾,其余人全部去盖房子。
地基那处土层较厚,挖下去三米深,最底下两米用碎石和泥土夯实,上面一米垒砌红砖,然后在需要排水的地方提前将水管埋好,完全按照张彩燕画的结构图来干。
因为怕水管被踩裂,或者冬天太冷冻碎,所以四周又用红砖砌了一圈保护层,里面塞满了狗尾巴草。
这样既不怕外力挤压,冷天又防冻,一举两得。
下完地基就开始砌墙,宋老爹拿了棉线来,裹了厚厚一层生石灰,以此来查看墙壁上下左右砌的是否顺直。
两座宅子同时进行,统一先将院墙砌好,再从一进院开始,逐渐往后盖二进院、三进院、四进院……
每进院子先建南北正屋,再建东西厢房,条条理理,进度很快。
盖房子的人分成两拨,日夜轮换着干,夜间看不清就点着火把,总之人歇活不歇。
而张彩燕的七个柴火窑更是日夜不停烧制砖瓦和陶器,一批一批又一批,因为每日大量烧未干的木头,搞得营地到处都是烟火气。
搞得众人都有些害怕,就怕这味道将那些官兵和流放犯引来,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当房子建了大半,霍钧和霍坚终于将所有树根挖了出来,这下整个山坡,二十多亩地,放眼望去一马平川,没有任何遮挡。
虽然现在树木全部连根拔除,但还是有满山的野草,要想种粮食,必须得将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若再用人力一点点去拔,又是一个大工程。
尹微月忙去找众人商量,她决定再次点火,因为只有用火烧才是最快的办法,不仅可以将土里的虫卵全部烧死,烧完的草木灰还能肥田。
苏氏又记起东山头的大火,至今心有余悸,“现在风比东山头放火时又大了不少,而且雨天过去这么久,杂草都晒干了,万一稍不注意将背面那片山坡也烧起来怎么办?”
好怕再次引起山火。
其实尹微月心里也有些害怕,现在的风呼号呼号的,一个火星被风一吹,就可能烧起一片,可真的没有比烧山更好的办法了。
她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说出来:“山土里经年累月无人打理,虽然干旱,但土里肯定有各类虫子和虫卵,咱们要是在这样的地里种庄稼,没等种子生根发芽,就先被虫子吃了。
我想放火烧山,希望快速将野草处理掉只是其中一个目的,更重要的是想借助大火和高温杀死地里的虫卵。再有,燃烧后的草木灰能补充土壤里的钾肥,更有助于农作物的生长。”
一提起种地霍家人全是门外汉,于是众人纷纷看向宋老爹。
在逃荒前,宋老爹祖祖辈辈都是种地吃饭的,虽然他不知道钾肥是什么,但其中的门道他自然一清二楚。
“七少夫人说的没错,咱们农人每逢收获时节,将秸秆收回来后,留在地里的根茬都会点火烧掉,这样可以将土里的虫子和虫卵烧死,来年庄稼作物的虫害病才更少一些。”
原来如此。
没想到种地也藏着许许多多的学问,既然是为了庄稼好,那冒险烧一回山也值得。
尹微月又出声宽慰:“大家也别太担心,虽然现在风特别大,但咱们人也多。还是由二哥和夫君点火,咱们女眷们也都去盯着点,一块地一块地慢慢烧,一旦发现某个地方火势失控,就立刻扑灭。”
如此众人拿着火折子朝营地外走。
放火烧草没有大家想象中的困难,虽然火势时小时大,但都没有失控,二十多亩地,不过半个多时辰就烧完了,可见当日的风有多大。
确认火全部熄灭后,霍钧和霍坚两人,又马不停蹄跑去盖房子,说不累是假的,这段时间就连孩子们都累,何况是大人。
可为了能尽快在这座荒山扎根,为了以后能更舒适的生活,总要付出的,眼前他们付出的就是辛劳和汗水。
草是烧完了,可地还不算合格,不是诗里常说么,“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别看现在杂草都没了,可来年春天一场雨,土里的草根就会疯涨,它们会疯狂抢夺庄稼的养分。
而且山土里的石块特别多,要想庄稼透气好,种子播种的均匀,就得将里头的石块全部挖出来。
所以,这又是一个大工程。
就在尹微月想领着女眷们回营地拿工具翻土时,在萧翎羽身旁的大黄,却冷不丁叫嚣着窜出去。
开始大家以为遇到了危险,但观察了几息发现不是。
萧翎羽:“大黄在土里发现了东西。”
说完她立刻跑过去,尹微月忙拉住她,先让几个人回去拿工具,并叫几个男丁过来。
她怕是难对付的野物,平时没出来,一场大火给熏出来了。
很快男丁们便赶了过来,霍钧拿着刀冲在最前面,他焦急看向尹微月,在看到一众女眷们都无事后,才放下心往大黄那边跑去。
后面男丁也跟上来,好家伙,人全都来齐了。
只见大黄爬低身体,两只前爪搭上一个隐秘的洞口,不停挖刨,挖一会头往里拱一下,然后继续挖。
刹那,黄土和黑灰一起飞扬。
就这样洞口越扒越大,它鼻尖探进去,一口咬住一个物体拖出来。
“是兔子!”好家伙,还是只大肥兔子,没想到山间大旱,它还能长这么肥。
不过兔子已经没气了,应该是刚才放火烧山呛死的,众人看到野兔兴奋极了,晚上有兔子肉吃了。
尹微月和张彩燕也没想到,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前段时间还赶山,都没发现兔子洞,好在这次烧山被大黄发现了,要不然这得错过多少肉啊!
霍钧碰了碰兔子,它身体还是温热的,一看刚断气不久,于是一刀砍掉兔子头,将兔身倒吊。
他还记得尹微月的话,野物若死后不放血,就会全身发红,吃起来血腥味会很浓。
“呕呕~”这时站在一旁的苏氏,闻到兔子血后,猛地一阵反胃,跑到一处干呕起来。
“娘子!”
“二嫂!”
霍坚和众人立刻跑过去,眼里满是担忧,“怎么突然吐起来?可是吃坏了东西?”
可一想,这些天来,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旁人并没有事。
霍婉瑛连忙给她把脉,起初是震惊,最后是惊喜,她怕诊错脉,反复试了好几遍。
霍坚看她迟迟不说结果,心里七上八下,“四妹妹,你二嫂到底怎么了?”
霍婉瑛看他着急的样子,也不逗他,说道,“二哥,你又要当爹爹了,都三个月了!”
众人皆惊讶不已。
“又要当爹?”霍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出狂喜,竟然不分场合,一把抱起苏氏转了个圈,“娘子,你有了,我又要当爹了!”
霍启儿出生时,正是战事胶着之际,他没赶回来,始终觉得愧对妻子,这次终于可以有机会弥补遗憾了。
“你快放我下来,还当着长辈、晚辈们的面呢!”苏氏羞得脸色通红。
自从霍家被抄家圈禁后,她因为营养不良,月事就一直拖延,流放后吃得好些,月事又来了,可也总不那么准。
这次几个月没来,还以为是一路太奔波,没想到竟然怀孕了。
怀启哥儿时,刚满月就开始吐,闻不得油烟味,连韭菜、茼蒿、萝卜都闻不得,足足吐了快七个月才能吃东西。
这次她什么反应都没有,而且才三个月,也不显怀,自然没往那方面想,谁知怀孩子,一个孩子一个样,这次是个乖宝,一点不折腾她。
霍婉瑛赶紧拍了自家傻二哥一下,“二嫂怀着身子呢,你怎能如此折腾她!”
“对对对。”霍坚这才恍然大悟把人放下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氏摇了摇头,眼中也浸满了甜蜜。
一方面因为霍坚的爱,另一方面是肚子里突然到来的孩子。
霍坚:“你现在是双身子,以后什么活都别干,都交给我,快去歇着。”
这次苏氏没同意:“现在月份小,身子又不重,哪就那么娇气?”
家逢巨变让她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霍婉瑛也说:“从脉象上来看,二嫂这胎坐得很稳,只要没有特别不舒服,适量劳动是可以的,这样也有利于以后的生产。不过医书上可说了,绝对不能提重物,弯腰蹲下时也要注意,扭了肚子可糟了。”
苏氏点头,不想耽误活计:“你们都别管我,管兔子去。”
霍远这才开口:“兔子是群居的,既然这山坡上有兔子窝,就绝对不止一个,还要劳烦萧姑娘,麻烦你让大黄挨处闻一下,发现野物后就叫一声,我们去挖还快些。”
“霍大哥不必如此见外。”她转头对大黄做了个手势,大黄立刻跑到她跟前,只见摸了摸它的头,指了指兔子,又指了指远处山坡,说道,“快去!”
萧翎羽话音刚落,大黄就一溜烟蹿了出去,在地上闻来闻去,没多久就旺旺叫唤起来。
男丁们立刻跑过去开挖,没一会儿就挖出出三只兔子,虽然没有第一只大,但也不错了。
这下大家更激动了,也顾不上盖房子,回营地拿来石锄,就配合大黄一起挖洞。
一整天,大家连午食都顾不得吃,男丁们挖洞,女眷们则就地放血剥皮。
当然,晌午时候,大家还是坚持让苏氏回去休息,老太太和冯氏知道她有了身子,都很高兴,可随即又担忧起来。
老太太心疼,拉着苏氏的手:“你就容许那混账东西胡闹,咱们女人生孩子那是要在鬼门关走一遭,有大夫、产婆、好汤好药预备着,都不保险,何况在这深山里,万一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苏氏反而看得开:“祖母、母亲,你们别担心,不瞒你们说,自从流放后,我身子可比从前好多了,可见多劳动能强身健体,再说还有四妹妹,不会有事的。”
她和霍坚,与大哥大嫂一个年头成亲,一个年尾成亲,晚了不过几个月,可大哥大嫂都四个孩子了。
他们夫妻子女缘分浅薄,这么多年也就启哥儿一个儿子,若这胎能生个闺女,她就没什么遗憾了。
……
那边山坡上,众人忙忙碌碌,直到天大黑才停止这场轻松的狩猎,山坡上的野物也抓的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再带大黄来转悠一圈,看看能不能再捡漏。
这次可谓是大丰收,数量让众人震惊不已。
总共挖出七十四只兔子,竟然还有三只活的,但因为野兔子很难养活,尹微月和张彩燕建议直接杀掉,以免养两天再死还掉肉。
然而一群孩子们不干了,哭着闹着死活要养,于是只能随他们去了。
宋老爹将孩子叫到跟前,“养兔子可是有技巧的,尤其是野兔,走爷爷带你们垒兔子窝去,保准能养活它们。”
然而这次除了抓到了兔子,还抓到了准备冬眠的四条蛇,和一堆山鼠,为什么是一堆,因为山鼠数量太多数不清,挖开一个鼠洞,里面就十几二十只。
繁殖能力太过强大。
老鼠和蛇也有活着的,可这两样孩子们一点不稀罕,于是尹微月菩萨心肠,手起刀落,助它们早登极乐。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清代文学家李渔的著作《闲情偶寄》。②作者是清代诗人江岷山,但收录在清代诗人袁枚的著作《随园诗话》中。标注③处全部是查找资料后摘抄引用。祝宝子们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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