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流放后恶毒女配夯爆了 > 142、第142章
    第142章 满载而归 装死的龟


    “明瓦?”众人疑惑, “那不是贝壳打磨做成的么,跟鹿角有什么关系?”


    明瓦制作难度高,在运送时又极易损坏, 所以价格昂贵, 只有皇城的勋贵才用的起。


    霍婉瑛不禁又回想起从前的兴武侯府, 各个院落的门窗都糊制明瓦,日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白色贝壳,照得满屋豁亮通明。尤其冬日里,屋外寒风被挡得严严实实, 屋内热呼气又一点泄不出去,甚是保暖。


    只可惜抄家后所有的明瓦都被揭走了, 他们为了抵挡风寒只能用草纸封窗。


    想到这里, 霍婉瑛又忍不住叹口气, 他们现在连封窗纸都没得用, 只能将树干割开劈薄,钉成木板封门窗,管它大风还是日光, 一并全挡住了。


    只听尹微月又道:“咱们现在最常见的明瓦确实是用蚌、牡蛎、蚝之类的贝壳切割打磨而成。但这些贝壳很脆, 稍有碰撞就会碎掉,对于不靠海的地区来说, 是极致的奢侈品。”


    “听闻在南边不靠海的内陆地区,有一处明瓦廊, 那里的匠人制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明瓦, 就是用羊角、鹿角、牛角专门熬成胶,在即将冷却时,挤压成薄片,贴在门窗之上。”


    尹微月说的是明朝时期南京的明瓦廊, 但因为这是一本架空的古代小说,她对这里的地域风情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南京”,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这种技术,所以只能说得很含糊。


    谢大宝问:“就像制作羊角灯、牛角灯那样?”


    尹微月想了想摇头:“做灯罩一般是将角切开打磨,磨成一块块的薄片后再粘起来,这样会需要很多角,与制作角质明瓦的步骤是不一样的。”


    这时萧翎羽蹲下身,摸了摸驯鹿的鹿角,有些憧憬:“这对鹿角这么大,如果真能熬成胶液压薄,那得做多少啊!”


    谢大宝拉着尹微月的手有些小激动:“尹姐姐,你会制作这种明瓦吗?”


    “呃……”她有些汗颜,“我也只是听说过,具体如何熬制我不清楚,到底能不能成我也不确定。”


    众人一听,得,空欢喜一场。


    这时霍钧走上前,“能不能成要试试才知道,反正鹿角都是一年一换,就算浪费了一次也没什么可惜的,咱们能猎到一头鹿,就能再猎第二头第三头,不如今夜就割了这对角子研究研究。”


    他知道尹微月说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所以只要她说的,他向来都是无条件支持。


    厢房这边闹出的动静挺大,厅堂里的众人一直没等到尹微月几人回来,还以为这边打起来,于是纷纷出来寻人。


    “哎呦!”风风火火跑去拿锯子的谢大宝正巧与苏氏撞个满怀,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这可把众人吓坏了。


    “二嫂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肚子疼不疼?”一旁的贺氏与宋家嫂子们将二人搀扶起来。


    女眷们忙看苏氏的屁股后面,就怕这一跤把孩子摔掉了。


    “没事,摔的不瓷实。”苏氏掸掸衣服,又摸摸肚子,并没有任何不适,“大宝,你火急火燎这是要去作甚?”


    “拿锯子,我姐夫说要割鹿角制作明瓦。”


    “割鹿角做明瓦?”


    众人听得稀里糊涂,见苏氏真的没事,才一齐去了厢房。


    “你说你要研究明瓦?”张语琳质问霍钧。


    因为她是胎穿,第一世也是现代人,对于明瓦多多少少知道点,所以自然也知道要做这个一晚上肯定做不成。


    “咱们不是说好了明日要一起回东山崖洞么?条件都开好了,你这是要反悔?”


    霍钧没吭声,只是低头拿锯子比量角根处,研究应该从哪个部位开始切割。


    “七弟果真贵人语迟。”张语琳冷声嘲讽,本就恨死霍钧,现在被他无视更是一股火气“蹭蹭”往外冒。


    尹微月一看这情况,就怕谈好的生意给崩了,立刻保证:“那不会,咱们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好的事绝对不会变卦,五嫂放一万个心……”


    她狠狠踢了男人一脚,“我说的对不对啊,夫君?”


    “嗯。”霍钧这才回头,“我制成明瓦后再去东山,要么你们先回去,要么就留下跟宋大哥他们先学着木匠活。”


    他是在回答尹微月的话,但却是看向霍开说的。


    还没等霍开回答,张语琳直接说:“现在天寒地冻,东山头正是需要门窗和木床的时候,若你一直做不出明瓦,我何必花那么大的代价跟你做交易?我们两房硬生生扛过这个冬天不就成了?”


    “现在的门框窗框都是把木板嵌入,大白天一点光亮都透不进去,这明瓦我打算先给祖母的卧房制作,能早一天制成,祖母就能早舒服一天。”霍钧说得斩钉截铁,“若五嫂等不急,想取消之前的合作硬抗这个冬天,我没意见。”


    “你!”


    霍钧直接将老太太推出来,让张语琳想反驳都无从下口。


    “放心吧,我们现在只有一对鹿角,能不能制成很快就会见分晓,顶多十天半个月。这期间你们三人可以住在这里,跟着我们学裁木板,和榫卯结构,也可以学习如何下陷阱。当然,如果你们不想等,也可以先回去,等我这边结束,自行去东山崖洞。”


    张语琳心中计较,若只需要十天半个月的话,倒也不长,崖洞那边文有宋金池,武有曲义安,他们俩配合十分默契,所以她和霍开、霍邱在不在,都不影响那边的正常生活和狩猎。


    “给祖母制作明瓦要紧,那我们三人就留下来边学手艺边等七弟。”


    尹微月看一切谈妥,上前对着张语琳三人柔柔一笑。


    “既然是四哥、五哥、五嫂主动留下学习手艺,有些账还是要算清楚,住宿可以免费提供,反正我们房屋多,烤火也不另外收费,就当作添头,至于这段时间的吃食,等去了东山头后你们得一齐补给我们。”


    “呵~”张语琳笑出声,“七弟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气。”


    “彼此彼此。”尹微月并不觉得难堪,现在营地里什么条件,一粒米恨不能掰成八瓣吃,他们三个大人住十多天,得额外消耗多少粮食。


    “来来来,不是要锯鹿角么?现在开始吧。”霍远看两个弟妹话又要说偏,免得两人话赶话又闹不愉快,连忙将锯子递给霍钧。


    霍坚更加用力摁住头部,“来吧。”


    霍钧拉动锯子,第一下没锯动,角太韧,锯条滑了一下,而手下的驯鹿奋力挣起来。


    见状,一旁的宋四也蹲下身,同霍远、宋三一起摁住驯鹿身子,宋幺则扶住鹿角,以便霍钧锯起来更方便。


    而后者又将锯齿向角外挪了小半寸,这次他手上开始发力,锯子拉扯得又快又稳又狠,割了一半时,有血渗出来。


    先是一滴一滴,顺着角往下滴落,紧接着汇成细线。


    宋大看着流到地上的血一阵心疼,“早知道咱们就在下面放一个陶罐接着了。”


    他如此说并不是因为鹿血的某些作用,就是单纯将鹿血比作猪血、鸭血、鸡血一样,凝固之后当作菜蒸着吃。


    但实际上也没有浪费很多,因为霍钧不是齐根割断,所以血流了一点就没有了。


    又过了二十几息,另外一侧的鹿角也割下来,这次他有了经验,锯齿又往外两寸,割在骨质上,这下连一血丝都没有渗出。


    霍钧发现锯第二只角的时候,驯鹿几乎没有挣扎,也就是锯子掉完全骨质化的角应该没有太大痛觉,应该就和人类剪指甲差不多。


    尹微月欣喜拿起两只大鹿角掂了一下,差不多得八九斤,可谓收获颇丰了。


    霍钧仔细看了看驯鹿被割断的伤口,一个创面略微渗血,一个创面是灰白色,应该不会致命,于是只抓了把草木灰摁在渗血的伤口处。


    驯鹿被这样五花大绑也不是事,毕竟要饲养,于是他将麻绳系了个活扣拴在驯鹿脖子上,另一端紧紧绑在窗框上,然后将它身上其余的麻绳都解开。


    给山鸡旁撒了些草籽,给驯鹿喂了三捧地皮菜,毕竟是第一顿,总得喂点好的。


    安顿好这俩“大佛”,众人陆陆续续走出厢房,霍远去厅堂外的屋檐下看了眼漏刻,漏下的沙子上沿,正好停在子初二刻。


    这计时的漏刻是霍钧用竹篾和细沙制作的,长条状,模样类似于沙漏,只不过下方的竹篾将时辰刻度标记的非常详尽,能清楚计时。


    霍、宋两家都有,每院一个,一共八个,放在正屋厅堂外的屋檐下。


    霍远:“不知不觉又半夜了,大家都早些歇息,割下来的鹿角明日再研究。”


    霍家空闲的正屋很多,但最后霍开与霍邱都决定女宋家睡,因为这段期间他俩要跟着宋家男丁们学习木匠活,住在那里方便。


    而张语琳则住在霍家二院的正屋,中间与老太太隔了四间房,自己一个人住。


    住所安排好后,众人便都各自回房,尹微月因为先前那个吻,心绪不宁,所以匆匆跑回卧房,然而霍钧却没有睡,他拿着鹿角去了灶房,将油灯拿近仔细观察。


    从外观上看,这角的颜色发黑,不,更准确的说是将黑、灰、棕三色掺杂在一起,总之颜色不纯。


    这样的角熬制后真能像打磨后的贝壳那样纯白透亮吗?霍钧抱怀疑态度。


    他用指甲在鹿角一处深色地方抠了抠,发现能抠下一些灰屑,顿时大脑灵光一闪,立刻拿来一个陶釜倒扣在地上,当作磨刀石,然后拿起鹿角就在上面磨了起来,像磨刀那样。


    果然,打磨过后的位置已经不再是深色,而是渐渐变成乳白色,颜色干净了不少。


    霍钧赶忙又将锯子拿来,把两只鹿角一点点切段,每段大约三寸左右,如此在陶釜底部打磨就更加方便容易。


    灶房里一灯如豆,昏黄的光亮在地上投下他专注的影子。


    只见男人坐在矮凳上,脊背微俯,手持鹿角在面前的陶罐底部打磨,沙沙声细密急促,每一次“推送”或者“回拉”都利落干脆。


    他打磨一会儿又不时停下,将鹿角对着蛇油灯微微轻转着翻看,指尖摸过每一道纹路,直到表面灰褐色除去露出米白色,他才吹去浮灰,又拿起另一段继续打磨,如此反复。


    虽然切割后的数量比较多,但霍钧的手速也快,没多久便打磨好,又放进陶盆倒水清洗。


    这时他又发现鹿角的切面,带血的地方通红,而老化的地方则是深褐色。


    霍钧再次皱眉。


    这样直接下锅熬煮肯定不行,于是霍钧又换了盆干净的水,将鹿角放里面浸泡,大约一炷香左右,清水就开始变黄,变乌。


    果然,浸泡能将鹿角里头的血水和脂肪泡出来,如果将里面的杂质尽量泡出来,那么再熬制的话,熬出来的胶质颜色,或许会更透亮一点。


    霍钧起身又去了西厢房,拿来两个竹编大鱼笼,依次将鹿角放进去,在家里浸泡,陶盆的容量终就有限,要来回换水不说,还很难浸泡彻底。


    男人想到了不远处那条山溪。


    虽然现在大雪封山,有水的地方都结了厚厚的冰层,那条小溪虽然也结了冰,可是在最中间的位置总有一股溪水潺潺流动。


    他想可能是源头水量大,又是流动的,所以没有完全结冻,这样正好可以将鹿角放进溪水里浸泡冲刷,效果肯定比用陶盆浸泡好太多。


    凌晨时分,霍钧背着两个鱼篓出了二院,又走过一院,打开大门走出去,这时大黄呜咽几声,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大黄早就与霍、宋两家很熟了,所以当霍钧打开大门出来时,就从狗窝出来迎接。


    大黄没有住在宅院里头,而是住在大门外和围墙中间的区域,主要两座宅子太大,外面有动静听不见,所以将大黄安置在这里看家护院。


    说是狗窝,其实住的一点都不差,是宋家兄弟用砖头垒砌的小房子,墙面和地面都用三合土抹匀,有通风的大窗户,还有木门,里面铺了干净柔软的茅草,很是舒适。


    霍钧摸了摸大黄的头,打开围墙的大门往山溪那边走去,而大黄悄无声息跟上来,尾巴轻轻摇着,一下,一下,像个乖巧听话的小影子。


    山里的雪夜,万籁俱寂。


    经常出行的道路上没有积雪,因为大雪一停,两家人便开始清理雪道,所以霍钧走得并不困难。


    抬头,漫天星子亮得格外清透,在墨蓝的天幕上一闪一闪,像极了那人的眼睛,他呵出一口白气,不觉放慢了步子。


    夜太静,星太亮,让他不忍惊扰。


    若此时能牵着她的手一起走,那该有多好。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嘲笑了,那笑里带着说不清的涩,让霍钧此刻的心脏空洞洞的。


    她的路,从来不需要他的陪伴。


    重重呼出一口气,右手一下一下砸着心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心里那股郁气消散一二。


    不经意间,男人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当初尹微月的话又回响在耳边,那时他问:既然不爱我,那为什么吻我时你也是欢喜的?


    她说:因为你的脸好看。


    呵呵。


    只因为他的脸好看。


    她对他会见.色.起意,会像那夜酒后.乱.性,却永远不会和他携手走这样一段路。


    也许是霍钧周身突然散发出的气息太过沉郁,连身后的大黄都感受到了,它小跑上前用头和身体来回蹭他的小腿。


    霍钧这才回过神,努力将脑中尹微月的脸挥开,专心做事,没一会儿一人一狗就走到了溪边。


    “你在岸边等我。”男人指着脚下对大黄说一句,然后他脱下皮靴和布袜子,将裤腿一层一层挽起来,往溪水里走。


    虽然山溪外围结了冰,但往里面走总会弄湿鞋袜,走到水流深处,将两个鱼篓完全浸入水中,又用几块大石头压住,防止被冲走。


    等做完这一切已经寅正三刻,霍钧才睡下。


    而张语琳也是这个点才睡下,她之前也在忙碌,不过是在空间里忙。


    因整日和三房四房的女眷们在一起,她根本不能长时间待在空间里,尤其去了东山崖洞之后,因为天气太冷,女眷们都是挤在一起睡觉。


    只要有人稍微弄出点动静,她们就会醒过来,所以张语琳更不敢贸然闪进空间,今日她单独一个房间,只要将房门一关,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张语琳今日主要是在空间里熬制海水。


    虽然现在不缺水了,可是这些海水却不能扔掉,这里头能熬出盐来。据她这些日子熬制的经验,大体算出十斤海水能熬制出三两半海盐,她空间现在还剩几十缸海水,所以这个出盐率相当可观。


    这次尹微月的条件里有一百斤盐,正好就用这批熬制出来的粗盐做交换,虽说有些发苦发涩,但也没有办法,因为她压根不会提取精盐,能将盐从海水里熬出来,已经耗费她大半的心力了。


    她是绝对不可能把自己囤的精盐换给霍、宋两家的,而且谈条件时就已经据实相告,并没有欺瞒。


    而且这个朝代,就连她买的官盐也会略微有些苦味,所以现在有的吃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翌日清晨。


    众人简单喝了些草籽兔肉粥就各自忙活去了。


    尹微月找到霍钧时,他正在围墙里侧给野鸡和驯鹿盖窝,顺道将兔子窝也挪了出来。


    女人禁不住瞥向他的薄唇,昨夜两人在厢房那一幕再次闯入脑海。


    不许想,不许想!


    她使劲摇了摇头,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霍钧听到动静,一转身就看到尹微月懊恼自虐的模样。


    四目相对,尴尬丛生。


    尹微月立刻停手,快速调整表情整理了一下头发,讪讪开口:“我正在做面部养生操。”


    “面部养生操?”


    “说了你也不懂。”她烦躁挥挥手,“我找你是问明瓦的事,鹿角呢?”


    霍钧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我放到山溪里浸泡了,等血水泡干净后再熬煮,效果应该会更好。”


    “对了,你不是和四妹妹约好了,今日要一起去上次发现的那个泥塘里看看有没有黄鳝吗?等我一会儿,我这边马上盖好了,陪你们一起。”


    周褚嵘脸上身上的疤痕只需要魅兰花混合黄鳝血冷敷就可以去除,现在魅兰花有了,就差黄鳝血了。


    大半月之前,他们在后山下陷阱时,发现一处低矮的泥塘,尹微月一下子就想到了黄鳝,黄鳝最喜欢在泥塘里生存,她就想下去挖挖看有没有黄鳝洞。


    可当时大雪纷飞,贸然下去会很危险,所以就打算停了再去,雪停后又忙着挖冰窖、做家具,又赶上张语琳他们来,才耽搁到现在。


    反正张语琳三人打算住下来,不急着回东山崖洞,尹微月就打算今天去那处泥塘看看。


    虽然她知道找到黄鳝的概率几乎为零,毕竟这座山脉干旱了太长时间,泥塘早就干透了。现如今里面有水,也是因为半年前的几场大雨,才重新恢复了以前的模样,就算以前里面有黄鳝,也早就旱死了。


    可是大姐说,她从前刷到一个短视频,一个偏远农村的农户去河塘里挖泥夯土房,房子盖好住了一年,到了来年夏天,一场大雨过后,竟然从房子土墙里钻出一条黄鳝来。


    所以即使希望不大,她们也决定要去试试,人有时候总要学会期盼一下奇迹。


    “不用了,”尹微月说道,“表哥说要陪我们一起去。”


    霍钧垒砌砖头的手一顿。


    “好,那你们下泥塘时一定要万分小心。”男人语气平淡地回应着她的拒绝。


    “小月,走了,我们收拾好了。”不远处张彩燕叫她。


    “欸,来了。”尹微月跑过去,张彩燕、霍婉瑛、谢大宝、萧翎羽、外加一个跟屁虫齐不提,他们拿着大刀,扛着石锄头,背着鱼篓,带着吃食,牵着大黄往外走。


    霍钧眼神失落看着一群人打开围墙的门,渐渐消失在他眼前,却仍旧没有收回目光,那视线越过围墙,没有目的性望向远方,淡漠的脸庞看不出喜怒。


    良久之后,才继续手里的活计。


    霍钧将窝棚盖好以后,身后的孩子们早就跃跃欲试了,有的想抱鸡,有的想摸鹿,有的想逗弄兔子,恨不能将眼睛长它们身上。


    兔子有三只,是上次点火烧山掏兔子洞逮住的,本来要杀掉,奈何孩子们哭哭啼啼求情,才留了下来,没想到还真让宋老爹给养活了。


    怕孩子有危险,霍钧只得将驯鹿栓紧,麻绳的长度只留下一尺,这样不管驯鹿想撂蹄子还是拿头顶人,都不够距离。


    解决完驯鹿又忙活山鸡,为了防止它逃走,直接将最外侧的一层飞羽剪断,这样就飞不起来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残忍,但毕竟它只是一道菜,最后等待它的必定是开膛破肚。


    男人本来以为孩子们碰上这些野物定会有一番鸡飞狗跳,但恰恰相反,画面非常和谐,它们比家养的还温顺,只见那群孩子们,一会扔一把玉米粒,一会撒一把干蘑菇,投喂的不亦乐乎。


    但好景不长,这番操作还是被贺氏发现了:“一个个的,都屁股痒了是不是?人都舍不得的吃食,你们拿去喂牲畜。”


    她拿着用狗尾巴秸秆编的笤帚,追着一群败家子的屁股就打。


    登时,女人的骂声、笤帚的抽打声,孩子的告饶声响彻在围墙内,满满的一派生活气息。


    霍钧有片刻的愣神,这一幕在当年那个霍家,是永远不会看到的,人果然是最能适应环境的物种。


    ……


    霍钧将窝棚盖好后直接去了宋宅,刚进一院,就看到霍远、霍坚跟宋家兄弟们在打家具,而宋六则在教霍开、霍邱将树干劈成薄而平整的木板。


    这一步不难,依葫芦画瓢,只要有手就行,他们两人天资聪颖,自然不在话下。


    “霍七公子你来了,那接下来的榫卯就由你来教吧。”见霍钧进来后,宋六连忙迎上去,“两位霍家公子天分实在高,不到两个时辰就把我肚子里的墨水全学会了,我这手艺是个半吊子,实在当不得大师傅。”


    宋六这话说得没错,这些日子以来,他八个兄弟都跟着霍钧学榫卯,可是只有她一个人能堪堪学个入门,其余人经常算不对账。


    比如将榫头和卯眼全都做好后,要拼接时却发现抠卯眼的位置反了,要不就是榫头的位置计算出了偏差,两者卡不上。


    “好,我来就行,辛苦宋六哥了。”霍钧说完便走到霍开和霍邱身边坐下。


    “四哥、五哥,今天我先教你们入门的直榫。”他边说边拿起一根削成长方体的细木棍说道,“这是一条桌子腿,要直接安在桌面上,只需把木头顶端削出榫头,桌面底部钻出卯眼即可。”


    说着他又拿起柳碳笔和一把木尺。


    木尺是他自己亲手制作打磨的,上面的刻度是他用手指比量约莫刻上的,不是很精确,但是也没所谓。


    “先确定卯眼位置,再依靠他来确定榫头深度……”


    霍钧是根据自己要制作的家具来确定下一步教什么,而且完全不给他俩消化的时间,毕竟自己才被尹微月贱卖了三石粮食,所以他只包教,但不包会。


    所以接下来三天,他又教了格肩榫、穿带榫、勾挂榫、燕尾榫、园榫、托角榫和长短榫七种,因为他为尹微月打得衣柜只需要这七种,否则会教授更多。


    饶是霍开和霍邱才高八斗,这三天也学得焦头烂额,霍钧打衣柜的速度很快,所以他们也只能晚上在厢房里回忆练习。


    而张语琳那边同样也不轻松,她在第一个环节就卡住了。


    宋家嫂子们先教她的就是劈竹篾,可没想到这个活计太费手,先是手指头扎了几处竹刺,紧接着又被刀割到指头。


    她将破口的指头含进嘴里吸血,怪不得都说十指连心,可真疼啊。


    在现代时,她一门心思放在学业上,从未做过手工艺品,这世又是官小姐,父亲虽然官职地位,但也是娇养长大的。


    虽然有流放二十年的经历,苦虽苦,可那时有霍开护着,却没有做太多劳累的活计,所以这次,她决定放弃。


    张语琳觉得,放弃并不代表她娇气,而是她懂得及时止损,不过度浪费自己的时间和心力,再说她有空间,何必没苦硬吃。


    她觉得,不管是学知识还是学技术,都要因材施教,既然她不是做手工的料,那就交给愿意做这些的人去做。


    等霍钧去了东山后,到时候看两房谁手巧,谁就跟着学吧,于是她就去跟冯氏学织毛衣了。


    当她看到大房女眷将兔子毛和鼠毛纺成毛线,又用木制毛衣针织毛衣时,心里太过震撼。


    好在织毛衣她不陌生,学了不一会儿就会织平针了,张语琳看着手里织好的毛衣袖子,微微有些愣神,尹微月的话来回在她耳边回响。


    那时她说:五嫂,靠人不如靠己,只有自己将生存的本事学会了,才能真正征服这座大山。


    没错,在这座深山里,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就像她从前笃定霍开一定会爱她爱到天荒地老,可他还不是照样移情别恋了。


    就算有空间也不保险,万一空间在关键时候消失了呢?


    尹微月说得对,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实在,只有自己将生存的本事全学会了,才能真正在这座大山里扎根生存下去。


    于是张语琳将毛线还给苏氏:“二嫂,织毛衣我已经学的差不多了,我打算重新跟宋大嫂学劈竹篾。”


    苏氏看看她手指上的口子:“你手上的口子还没有结痂,要不再缓个一两天?”


    “不用了,早学早会。”说完就跑去宋府找宋家几位嫂子去了。


    ……


    尹微月几人走了多半个时辰后,成功找到了那处泥塘,只不过雪太厚,将泥塘整个盖住,只能凭借低洼的地势来判断。


    张彩燕打头阵,她一脚深一脚浅,慢慢踱步走到泥塘边,反复勘察。


    “应该没什么问题,这里地势虽然低,但并不是处在谷底,形成沼泽的几率不大,而且就算会下陷,现在是冬天,天又这么冷,肯定都冻住了。”


    齐不提看着被厚雪掩埋的泥塘,连连摇头,“玩闹呢,都冻成样了了,里头怎么可能有黄鳝?我看咱们还是不要冒险下去了,不如等到春暖花开时,冰雪融化,再下去找,那样几率还大一些。”


    一旁的霍婉瑛面色不渝:“你不敢下你就回去,少在这里给我们唱反调。”


    齐不提连忙说:“谁说我不敢,我只是觉得现在下去挖,不仅要把上面厚厚的积雪清除,还要再挖冻土,关键雨水才下了五个月,指不定里面压根就没有黄鳝,咱们白费力气,不如等到夏天再过来,到时候我肯定将这处泥塘掘地三尺。”


    “等等等,我们能等,周姐姐能等吗?没有找到黄鳝的希望就罢了,可现在一处大泥塘就在我的眼前,说什么我也要下去挖挖试试。”


    霍婉瑛说到激动处,直接挥手将齐不提推到一边,“我的姐妹我自己心疼,本来也没有指望你,是你自己屁颠屁颠非要过来的,来了之后不等开挖你就先打退堂鼓,哼,我瞧不起你!”


    这……


    旁边几人也没想到,刚到地方他俩就莫名其妙吵起来了。


    尹微月知道霍婉瑛向来大方沉稳,这次能众目睽睽跟齐不提吵架,可见是她心里的压力太大了。


    霍婉瑛和周褚嵘很是要好,甚是于到了崇拜的地步,一门心思要治好周褚嵘,可说到底她所有的倚仗,从头到尾就只是那本医书罢了。


    她将周褚嵘的病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不管是断腿还是那些疤痕,只要有一样没治好,她就会自责,觉得是自己的医术不到家,是她没用,所以救不了周褚嵘。


    这些天,为了练习自己手指的灵活度和敏感度,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厢房用手剥一碗稻米壳才肯睡觉。


    人若长期处在这种压力下,情绪怎么可能稳定,在尹微月看来,霍婉瑛这已经算是内核非常稳定的人了,换作她,保不齐早被压力打倒了。


    这个时候堵不如疏。


    就算这趟他们费尽力气无功而返也没有关心,因为他们同样给了霍婉瑛一个释放压力的渠道。


    想到这里,尹微月说道:“四妹妹说得没错,今天不管这泥塘里有没有黄鳝,我们都要将它掘地三尺,今天挖不完就明天来挖,明天挖不完就后天来挖。”


    “对,今天这泥塘子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们也挖定了!”谢大宝举着手高声喊道,她是最会活跃气氛的,从来都不会让别人把话掉地上。


    本来说完她还想蹦个高缓解一下气氛,奈何雪太深,都没过膝盖,跳了几次也没跳起来,反倒惹的众人忍俊不禁。


    “来,大黄先去打头阵。”


    这时齐不提却突然蹿到众人面前来,“不行,我要打头阵,都不许跟我争,汪汪汪!”


    激动处还对着霍婉瑛学了三声狗叫。


    “噗嗤!”原本还冷着脸的女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破防了。


    “我的小姑奶奶,你总算笑了,谁说我怂了,小爷我人称齐大胆!”齐不提看霍婉瑛笑了,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回归原位,接着拍了拍胸脯,“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齐爷我的挖地大法。”


    说着他便扛着石锄头下到泥塘底部,“吭哧吭哧”扒雪。


    “小心,你慢点。”生气归生气,霍婉瑛到底担心他,毕竟周褚嵘与他没有什么关系,她知道到,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哄自己高兴。


    这时尹微月走上前,拍了拍霍婉瑛的肩膀,“四妹妹,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若让周姐姐知道你为了给她治伤将自己逼成这幅样子,她一定不肯治了。”


    “没错。”谢大宝和萧翎羽也上前劝说,“一口吃不成胖子,治病也要一点一点慢慢来。”


    霍婉瑛没想到自己几个姐妹这么了解自己,她低声呢喃:“我只是怕我学艺不精,治不好周姐姐,平白耽误了她。”


    “你这还叫学艺不精?在我眼里你跟神医也不差多少了,你看看咱们这些人,哪一个没让你诊治过?不说别人,单单说我,就让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两次。”


    尹微月语重心长道:“你有那本神奇的医书在手,又有学医的天分,所以你自己一定要有信心,不要还没等治就先否定自己。周姐姐肚里那么严重的伤病都让你治好了,所以腿脚和伤疤也一定会治好的,就算治不好她也不会怪你。不,她不仅不会怪你,她还会非常感谢你,因为若不是你,她和周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霍婉瑛将这些话听了进去,她深呼一口气:“没错,我要相信自己,我一定会治好周姐姐的,不管是她的腿,还是她的伤疤,我都会治好的。”


    这时,泥塘下面张彩燕朝她们喊:“你们仨快点下来挖,再啰嗦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三人相视一笑,纷纷跑下去。


    张彩燕推断的不错,这处泥塘确实不是沼泽,虽然雪很厚,表面也结了一层冰,但并不特别坚硬,里头属谢大宝力气最小,可也能挖得动。


    他们几人先同时选定一处地方,然后一齐使力将上面一层厚厚的积雪扒开,然后仔细观察裸露出的泥层有没有孔洞。


    当然,不管有没有,他们都要挖开仔细寻找一遍,因为黄鳝冬天会钻进深深的泥土里将自己藏起来过冬,类似蛇冬眠一样,不会出来活动。


    他们每一个地方都要挖掘一丈左右,很快身上都被烂泥和雪水染脏,晌午简单吃过午食后,又马不停蹄开始挖。


    “挖到了,挖到了,挖到了!”不远处萧翎羽欣喜若狂,“我抓到了!”


    连大黄都被主人的兴奋感染,在雪地里打了好几个滚。


    其余几人连滚带爬冲到萧翎羽身边,“在哪?在哪?”


    这时她小心翼翼摊开手掌,一条手指粗细的泥鳅在上面蠕动。


    “姐妹,你管这叫黄鳝?”张彩燕哭笑不得。


    “不、不是吗?”她从来没有见过黄鳝,也没有吃过,有点不确定地说道,“四姐姐告诉我的,那医书上记载黄鳝黄黄的,细细长长,滑不溜秋,像蛇一样很恐怖。”


    要知道,她完全是仗着一颗要救周褚嵘的心撑着,才敢去碰这玩意,现在她的手都是抖的。


    齐不提走过去将那条泥鳅抓过来,“这不是黄鳝,这是泥鳅,虽然土腥味有些重,不过有宋家几位嫂子在,肯定能将它做的很美味可口。”


    “这是泥鳅?”


    好吧,搞了半天,闹了场乌龙。


    萧翎羽从小就是谢大宝的丫鬟,两人在一起干过很多出格的事,但对于谢家那样的富贵人家,出格的事是指作弄学究,装病旷课,偷抄课业,和同窗打架,女扮男装溜出去玩耍。


    像下河摸鱼捉泥鳅这事是万万没有干过的。


    所以不怪萧翎羽不认识,就算谢大宝也不认识,天下美食那么多,谢家的厨子才不会做这种钻烂泥巴的东西呢。


    关键是黄鳝和泥鳅太腥,非常考验厨子的本事,所以如果不是主人家点名要,没人会傻傻做这两道菜的。


    面对女眷们的失望,齐不提可来了精神,泥鳅腥是腥了点,但再腥也是鱼啊,他真的好久没吃鱼了。


    想想就觉得馋得慌。


    于是齐不提自然而然接管了萧翎羽的位置,“咣咣咣”一顿乱挖,还别说,这可真是挖到泥鳅窝了,一会儿便捉了二十几条。


    可能由于天太冷,它们一个个都没有什么活力,只要挖到洞,一抠一个准。


    “挖到了,我也挖到了!”这时谢大宝也惊呼出声,众人又着急忙慌跑过去看,然后失望道:“怎么又是泥鳅。”


    谢大宝也是乐天派:“挖到泥鳅,总比什么都挖不到好。”


    说着她撞了撞齐不提,“怎么样,就说我们今日不会白忙活吧?”


    “对对对,先前是我太狭隘,是我胆子小,不如诸位胆子大,差点就错过这顿盛宴。”齐不提一边说一边观察霍婉瑛,好不容易让她忘了这茬,谁知谢大宝这个活宝又故意提起来。


    好在霍婉瑛这次没有太大反应,就这样,众人在说说闹闹中挖得热火朝天。


    很快,每个人都挖到了泥鳅,刚开始大家还能数清楚数量,后面挖得多了,也就懒得去数了。


    “怎么这么多泥鳅?”


    张彩燕分析道:“流放犯到达这里以前,应该没有人来过,泥鳅的生命力和繁殖力本来就很强,经年累月碰不到天敌,自然就多。


    虽然这里干旱了好长时间,但是泥鳅这种鱼非常耐旱,它钻进干燥的土里,几年都死不了,而且不仅耐旱而且抗寒。”


    谢大宝咋舌:“听你这么一说,那活该它被我们捉到。”


    尹微月也问:“照这么说,那这里有黄鳝的几率是不是也很大?”


    张语琳想了想说道:“有点悬,因为黄鳝与泥鳅相比,它还是脆了些。”


    接下来大家依旧没有挖到黄鳝,又挖了一个时辰的泥鳅后,赶在天黑前回了家。


    ……


    “呀,这么多泥鳅,都是在那处泥塘里挖的?”


    “没错,都是那里挖的,还有很多呢,只不过天快黑了,我们就回来了。”


    齐不提:“宋大嫂,咱们今晚吃泥鳅吧?”


    宋大嫂连忙摇头:“今晚可吃不着,这玩意儿肚子里全是泥,又腥又臭,得放了清水里多养些时日,最好再喂些野菜蘑菇什么的,让土腥气减少一些,那时再吃味道就好了。”


    霍婉瑛到底有些失落:“只可惜没有挖到黄鳝,周姐姐身上的疤痕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一旁的周褚嵘反倒安慰她:“这有什么可惜的,身上疤痕多一些我又不在意,比起去疤,我更愿意多吃几口泥鳅。”


    “这个季节泥鳅确实是稀罕物,加上咱们很久没吃过河鲜了,不如明日咱们把手里的活先放一放,都去那泥塘里捉泥鳅去。”


    众人听后一致同意。


    说是全家都去,可男丁那边的木匠活可不能停,于是只去了霍、宋两家的女眷。


    刚开始孩子们也吵着要去,可是大雪天的万一冻出风寒可麻烦了,虽然他们手里有不少治疗风寒的药丸,可却也不敢赌,一个弄不好是要死人的。


    于是在大人们的威严下,孩子们终于妥协。


    女眷们一连去了泥塘两天,今天是第三天,泥鳅挖了很多,但还是没有看到黄鳝的影儿。现在泥塘只剩下一小部分没挖,若今日还没找到,那大家也就死心了,只能等到夏天再寻机会。


    这时——


    “啊啊啊啊!”谢大宝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快来人,快来人,我挖到了,不知道是黄鳝还是蛇,呜呜……好吓人……”


    当尹微月跑过来时,就看到谢大宝满身泥泞,眼睛闭着,眼泪哗哗往下流,双手紧紧攥住一条粗粗的黄鳝。


    那黄鳝在她手里蜿蜒蠕动,即使吓成这样,她也没丢掉,生怕万一是黄鳝,被她放走了。


    尹微月赶紧上前接过,“大宝,好样的,这就是黄鳝!”


    周褚嵘的疤痕有望去掉了。


    “真的吗?太好了!”谢大宝破涕而笑,看着眼前滑不溜秋的身子,竟也不觉害怕了。


    众人一齐围上来,眼里满是惊喜。


    齐不提两眼放光:“好粗好大的黄鳝,看起来得有好几斤重,我以前都没见过这么大的。”


    张彩燕:“可能就是因为大,所以才能在这么苛刻的环境里活下来。”


    霍婉瑛激动:“咱们再加把劲,看看还能不能再挖一条出来。”


    于是众人一起在谢大宝附近挖了起来,事实证明,惊喜这种东西,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我也挖到了!”宋家五嫂擦了擦脸上的泥点子,手上举着一条黄鳝,一点都不比先前那条小。


    这下大家更激动了,手里的锄头越发卖力地挥舞,都想挖一条大个的出来。


    “咦,这是什么?”姜氏挖泥时,锄头碰到了阻碍,以为是挖到了山石头,可越挖越觉得不对劲。


    张彩燕几人忙过来帮忙,好一顿才将那东西挖出来,这下,所有人都震惊不已,这是……


    “好大的一只龟!”


    它龟壳是暗黄色的,还带着深褐纹路,拱起如倒扣的陶盆,四肢粗壮,趾爪嵌着黑泥,头颈微缩在壳下,而四肢僵在壳外。


    齐不提搬起来掂了掂,很重,绝对超过十斤。


    “它,怎么看起来像死的?”


    萧翎羽掐了一节细树枝,轻轻触碰乌龟的头部,可却没有一点反应,众人这才发现它双眼凹陷、四肢僵硬、在大家手里摆弄了这么久,一动也不动。


    宋家三嫂:“唉,还真是只死龟,白白长这么大,可惜了,不知砸开壳子喂给大黄会不会吃坏肚子,要不直接扔了?”


    萧翎羽将龟接过来,抱在手里就像一块冷硬的大石头,她仔细端详片刻,然后又凑近鼻子闻了闻,除了土腥味,没闻到死肉腐烂的味道。


    “要不拿回去再看看?”她说,“我虽然没学过驯龟,可以前的夫子授业时提过一嘴,像这种个头很大的鳖,都很擅长装死。”


    “它还会装死?”宋家三嫂惊呼,“不会真的是龟仙人,成仙了吧?”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拿回去,说不准这家伙真在装死呢。”张彩燕同意萧翎羽的话。


    她想到前世很多有关乌龟的短视频,说是主人误以为乌龟死了,然后给埋到土里,结果龟却在土里慢慢苏醒,却又因为缺氧活活闷死,这种“冤案”每年都上演好多起。①


    这是因为乌龟是冷血动物,没法自动调节体温,一旦环境温度过低,它会启动保命休眠模式。①


    头和四肢变得僵硬,眼睛一眨不眨,泄殖腔也没有收缩,跟真死没两样,事实上,这只是乌龟为了熬过低温进化出来的招数,只要在温暖的环境里就会渐渐苏醒。①


    “好,那就带回去看看。”众人一致同意,将大龟小心放进背篓里,大家又开始挖鱼。


    但有时候运气来了真的挡也挡不住,他们又接连挖到两只龟,个头都不小,一样动也不动,不知是真死还是装死,索性一并带回。


    女眷们直到天大黑,才依依不舍回来,这泥塘可是风水宝地,三天里,女眷们收获满满。


    泥鳅太多,占了八九个大陶盆,宋大嫂索性将它们身上的污泥洗干净,倒进清水,又洒了两把地皮菜养着。


    “宋大嫂,这泥鳅用这么清的水不会养死吧?”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从前养过,七八天换一次水,中间喂点麸皮或者青菜,一直养了三个多月还旺活,之后杀了吃,几乎没啥泥腥气,好吃得紧。”


    原来如此。


    一众孩子围在边上看,就连霍甜儿、霍果儿也踮着脚趴在缸沿上,吐字不清喊着“泥鳅、泥鳅。”


    他俩就流放初还是抱在怀里咿咿呀呀的小婴孩,现在也快四岁,都能满院子乱跑了。


    再来看三只大龟,拿回来后一动不动,等宋家大嫂拿草杆仔仔细细将上面的污泥搓洗干净,它们还是一动不动。


    萧翎羽找了三个陶盆,往里头倒了温水,分别把龟放进去,然后端去自己的卧房养养看,若能活最好,但若养臭了只能丢掉。


    这次最让大家惊喜的是捉到了鳝鱼,一共有五条,每条个头都不小。


    鳝鱼众人可不敢养,费尽艰辛才捉回来的,万一养死,血可就搞不出来了,那可真就功亏一篑了。


    宋大嫂将鳝鱼来来回回用清水冲洗了好几遍,紧等着杀鱼取血。


    今日最高兴的莫过于霍婉瑛了,现在去疤的药都凑齐了,于是赶紧将书拿出来,按照书上教的方法取血。


    准备一个陶碗,里面放上一些清水,将黄鳝的尾部剁下半寸肉,再将头提起,一点一点撸鱼身,用力往下挤血。


    取出的血跟清水搅拌后放入炉灶上慢慢烘干水分,直至成为紫褐色的结块,拿出捣碎碾成粉,就可以用了。


    这五条黄鳝很大,取了大半碗血,量很足,书上黄鳝血和魅兰花的配比,是以魅兰花为主,黄鳝血只是作为药引子,所以这些足矣。


    将晒干的魅兰花放入清水泡发,然后捣烂,十六两魅兰花加入一钱黄鳝血粉末,均匀涂在伤疤上。


    每日正午时分涂抹,子正时刻用清水洗掉,坚持一年,肌肤便可如婴孩般细腻光滑。”


    那本医书果然没骗人,魅兰花当真有奇效,周褚嵘不过敷了两天两夜,就有了效果。


    这日霍婉瑛给周褚嵘涂抹魅兰花:“周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疤痕处好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微疼中又夹杂着奇痒。”


    霍婉瑛仔细端详那些疤痕,原来凸起的白色或者红色疤痕,开始逐渐变紫。


    “我看书上注明了,这是正常反应,千万不要抓挠,等疤痕全部变成深紫色,表皮会慢慢破溃,这时痒意会逐渐消失,变成针扎般的疼痛,等这层破溃结痂蜕掉,你脸上身上这些可怖的疤痕就全消失不见了。”


    “只不过还要再受一年的罪。”霍婉瑛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无妨,不过一点小痒小痛,再大的罪我都受了,这点不算什么。”


    “周姐姐,这些日子我手上的功夫也练的差不多,等一月后我同时给你治腿。”


    “四妹妹,辛苦了。”周褚嵘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谢谢你,谢谢你们大家。”


    她是那样坚强的一个女子,被人折磨的生死不能,即使面对死亡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可这一刻她哭了。


    她哭的是人间有爱,她哭得是姐妹情深,她哭得是被这一大家子重新找回的,自己的未来。


    而一旁的周母被女儿传染,母女两人一起抱头痛哭。


    这么多年了,她的丈夫、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婆婆妯娌,一个个都离她而去,如今只剩下这么个女儿。


    周褚嵘虽然活着,心却死了。


    尽管她每日都笑,每日都开开心心,可作为母亲,她又怎能不知女儿不过是在强颜欢笑罢了,她是不想她难受,也不想这群救她的人难受。


    所以她所有的不甘和愤懑只能忍着,好在老天爷开眼,让她们母女碰到了一群大善人,阴霾的日子总算要过去了。


    周褚嵘拍着母亲的后背轻声哄着:“娘,不哭了,一切都即将过去,周褚嵘又重新回来了。”


    ……


    这日晚食过后,尹微月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点燃蛇油灯。


    咦,怎么突然多了个柜子?


    她举着油灯仔细打量,柜子跟房顶一样高,里面有三层,周身木板打磨的十分光滑,摸上去一点毛刺都没有。


    她跑去隔壁敲开张彩燕的门,“大姐,你屋子里也多了一个衣柜吗?”


    “什么衣柜?”张彩燕被她问的一头雾水。


    “哦,我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柜子,我还以为大家都有呢。”


    张彩燕瞥了她一眼:“可能霍钧单独给你做的吧。”


    尹微月不禁又想到那夜厢房意外的吻。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静,“我俩闹得很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单独给我打,我们可都是要和离的人了。”


    “行了,越描越黑,你大姐我又不是没有年轻过。”张彩燕瞪她:“你怎么解释这衣柜,你有我没有?”


    “可能做的数量刚好够分到我屋子里,下次做好就该给你了。”


    张彩燕耸耸肩:“随你怎么狡辩吧,你俩整天别别扭扭、一阵一阵的,我也懒得管了。”


    她将尹微月往外推,“都要睡觉了你还到我房里,这让人看到可不得了。”


    尹微月白她一眼:“少来,不知谁深更半夜爬到我炕上。”


    “我那不是睡不着找你聊天么,你也说是深更半夜,深更半夜大家都睡了,我去你房里大家都不知道,现在这个点将睡未睡的,稍微有点动静第二天大家全都知道了。”


    张彩燕赶紧把人打发走,各自安睡。


    其实尹微月卧房里的衣柜,确实是霍钧特意为她做的,今天傍晚趁着她不在,提前搬进去的。


    这几日,霍开和霍邱被迫学的有点多,不过两人谁都不愿意在霍钧面前表现的太平庸,经过晚上的彻夜练.习,他们现在已经能做出简单的板凳、椅子。


    两人进步速度很快,肉眼可见超过了宋六,这让宋家兄弟更加汗颜了。


    而张语琳那边进展不说有多快,但却已经能适应刀子和竹片在手中的感觉,很少会受伤了,只要反复练习,早晚能刮出薄薄的蔑条。


    给尹微月做好了衣柜,霍钧觉得鹿角也泡得差不多了,于是去溪边将两个鱼篓取上来,打开一看,里面的鹿角果然被溪流冲刷的很干净。


    尤其中间的血水全都已经浸泡出去,一丝红色都没有,只剩下白色蜂窝状的小孔。


    他拿去灶房,因为鹿角量比较多,所以直接找来五个移动炉灶,分别用五个陶釜熬煮,将鹿角添水放进去,虽然浸泡的很干净,但第一遍肯定还是要先焯水。


    滚锅后放入凉水反复清洗三遍,再倒入清水,这时候就是真正的熬制胶液了,霍钧从未看过熬制鹿角方面的书籍,所以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鹿角非常硬,想要将里面的胶熬煮出来时间定要花费不少,不是简简单单几个时辰就能熬制成功的。


    第一次熬煮,霍钧熬了两天一夜,然而在他看到汤汁的颜色时,心里咯噔一下。


    明明自己已经将鹿角浸泡的很干净了,为什么煮出来的汤不是白色,也不是米白色,而是褐色的?


    但鹿角现在已经熬上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继续熬下去,谁知熬煮的时间越长,汤汁的颜色就越深。


    霍钧快速在脑子里思索,汤汁的颜色虽然是深褐色的,但只要在冷却后将鹿角胶砸成非常薄非常薄的薄片,那么颜色肯定就会变淡很多,说不准比用贝壳做的明瓦效果还要好。


    他似是想到什么,立刻拿着木尺去丈量门窗的尺寸,然后从厢房将一根根木头搬进灶房,一边看着炉灶,一边切割木头。


    霍钧就这样在灶房里守了两天一夜,每当陶釜里的汤汁快要熬干的时候,他就添水继续熬煮,如此反复。


    等觉得出胶差不多了,将五个陶釜里的鹿角汤全部倒出来,在往外倒的时候,他提前准备一块干净的罗地绢,将汤汁里的骨渣碎屑等过滤出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又重新加水熬煮第二遍。


    这一次时间稍微短一些,只反复加水熬了十二个时辰,他将两次熬煮的汤汁倒在一起,接下来就要熬胶了。


    将移动炉灶里的木炭拿出一些,小火慢炖,这时候要拿木勺不停搅动,免得粘锅底。


    待到日头偏西,原本稀释的鹿角汤渐渐的越来越浓稠,霍钧又将木炭挑出来一些,把火势改得再小一些。


    霍钧觉得自己熬制的方向应该是正确的,于是更加用心搅动,只见胶液越来越浓,颜色也越来越深,舀起时能挂住勺头。


    他又多熬了一个时辰,等到胶液水分全部蒸发掉,极致粘稠后,将陶盆里再放一块干净的罗地绢布做垫衬,把所有的胶液倒进去。


    滤好的胶液虽然颜色还是深褐色,但澄清透亮,微微带点淡腥气,倒也不十分难闻。


    “终于熬好了?”一连忙活了四天四夜,众人都挤在灶房里围着看,但这胶液的颜色实在不敢恭维,不禁有些失望。


    霍钧为了这些鹿角没白没黑地忙碌,吃了不少苦头,没想到最后却熬出些棕黑的液体,这真能做明瓦?


    这下连尹微月都拿不准了。


    霍钧的的确确每一步都照着自己说的做,他甚至比自己想的更多,不仅将鹿角表面的附着物刮掉,又在流动的溪水里浸泡了三天,可这颜色还是不尽如人意。


    “我觉得做明瓦应该可行,就算失败了,这鹿角胶也是一味药材,咱们不亏。”霍钧直接给大家吃了一个定心丸。


    说着他将前些日子割的松脂拿过来加热、过滤,舀了一勺热松脂和一勺鹿角胶倒在一起搅拌,让二者充分融合在一起。


    又将这几天在灶房做的两个门窗模板拿出来,把混合液倒在上面,快速用罗地绢扎的布团子,把模板上的胶液均匀摊开。


    只见他又拿出宋家女眷前些日子编的竹扇子,在模板上来回煽风,不一会儿混合液就冷却凝固。


    尹微月越看眼睛越亮。


    霍钧竟然想到要在鹿角胶里加松脂,松脂是什么?那可是琥珀的前身,只要在低于一百五十度的环境里存放,就能够永远保持通透澄澈。


    混合液在模板上凝固后,男人拿来匕首,小心翼翼沿着胶液外沿,将一整片从木板上剥离下来。


    “你看看效果如何?”霍钧递给尹微月,后者赶紧双手小心接过。


    手里的胶液非常薄,比前世她用的A4纸还薄,虽然很薄,但因为掺杂了松脂的原因,柔韧也不易碎。


    她将其高高举起,对着外面晴朗的天空看过去,既晶莹又透亮,只是稍微能反射出褐色来,但一点都不影响。


    “这简直太神奇了。”一众女眷们接二连三上前拿着观看。


    “这可比贝壳明瓦好多了,贝壳明瓦很小,得一块一块镶嵌,有时工匠手艺不到家,会留有缝隙,届时风雨都能灌进来。可老七做的这个明瓦就不同了,是一整张,直接糊到门窗上就行。”


    苏氏挺着大肚子,边看边夸。


    作者有话说:


    标①处为查找资料学习后,摘抄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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