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流放后恶毒女配夯爆了 > 151、第151章
    第151章 四人纠葛 人形挡箭牌


    上次拒绝了坎肩儿, 这次她又送鞋子,这小妮子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这可怎么办?!


    拒绝男人的经验她一大堆,可拒绝女人……


    张彩燕看着眼前面如桃花, 满眼希冀的女子, 她实在不忍心说出伤人的话。


    都怪这张臭脸!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二人之间显得极其突兀, 很快张彩燕右脸颊就鼓起来,留下五个鲜红的指头印。


    “张大哥,你这是为何?”霍婉嫣震惊上前,她担心至极, 手在即将抚上张彩燕脸颊时,又突然顿住。


    傍晚泛红的夕阳洒在她肩头, 她略微搭下眼, 头往一处微微瞥去, 脸上渐渐爬上羞涩的红云。


    这娇羞的小模样更是看得张彩燕心里一紧, 冤枉啊,她明明对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我没事。”张彩燕快速往后退了一大步, 与她拉开距离, “婉嫣妹子,感谢你的好意, 鞋子同样很贵重,我更不能收。”


    她直接把称呼从“霍姑娘”改为“婉嫣妹子”, 语气尤其加重了“妹子”二字, 张彩燕真心希望霍婉嫣能从侧面明白自己的意思,如此就不必直接拒绝,以至于太伤她的颜面跟心意。


    说完又要开溜。


    谁知一向循规蹈矩的霍婉嫣,这次却逾矩上前, 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张大哥,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本应涌泉相报,一双鞋子而已,又能珍贵到哪里去,岂能与你的救命之恩相提并论?”


    说着硬是把装鞋的包袱往她怀里塞。


    张彩燕慌了,纵使她前世叱咤情场,可从未遇到过被女子纠缠的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处理。


    “婉嫣妹子,你不必如此,那次我本身就是上山救人的,换成别人,我一样会救。”


    说完又毫不留恋把包袱还回去。


    霍婉嫣低着头,双唇紧抿成一条线,再抬眸时,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再次主动,可张威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坚持打散了,此时此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堪,羞耻连同心痛一股脑涌了出来,甚至连当年被退婚,都不及现在的万分之一。


    霍婉嫣今日之所以如此大胆,是因为她下山给男丁们送粮食时,无意中发现霍邱竟然回应了谢大宝的感情。


    谢大宝不是一直剃头挑子一头热么?


    霍婉嫣便私下偷偷询问了她,这才知道霍邱已经许诺,等建好围墙后就入赘谢家,当谢大宝的赘婿,还要同她一起回大房营地。


    得知这个结果,她内心不可谓不炸裂。


    明明不久前两人还只是点头之交,明明只是大宝的一厢情愿,怎么这么快就谈婚论嫁了?


    霍婉嫣自是要问询原因,而谢大宝不疑有它,更不知道她的心思,只当她是好奇,便把在山脚下主动“追夫”的事迹,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霍婉嫣很震撼,竟不知身为女子还可以如此争取姻缘。


    毕竟她从小到大不管读女德还是女训,都教导要守规矩,要矜持,要戒妄念,从未做过半点逾矩之事,更遑论主动“追夫”。


    听着谢大宝的“成功”经验,霍婉嫣又记起来,从前霍家还没倒时,几个刷恭桶的粗使婆子,时常凑在一起,浑说粗话。


    什么“树怕三摇,男怕三撩”。


    什么“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


    当时霍婉嫣无意间听见这些荤话,又羞又恼,还让管事婆子训斥过这些人。


    现在想来,男女之间不就是这样吗?


    霍邱开始还一本正经,等谢大宝主动向他表明心意,他便立刻缴械投降,堂堂七尺男儿竟然甘愿做赘婿,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那一刻,她心里已经灭掉的希望之火,再次死灰复燃,于是回来后,也学着谢大宝主动表达心意,希望能把自己和张彩燕之间的这层薄纱扯掉。


    可,可他却再次拒绝了。


    是她说得还不够明了吗?


    “婉嫣妹子……你、你……”张彩燕看着霍婉嫣通红的眸子,那里头的泪水盈盈欲坠,内心更是自责的不得了。


    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揩了揩眼泪,女人再次把包袱推回去。


    “张大哥,你真的不懂我是什么意思么?之前我只说了一半,之所以送你坎肩和鞋子,并不单单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还因为……还因为我心悦于你!”


    张彩燕:“!”


    犹如晴天霹雳,她明示暗示一大堆,没想到这把大刀还是落了下来。


    看张彩燕呆愣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霍婉嫣手指收紧,在掌心掐出红印子,“难不成张大哥已经有了心悦之人?”


    “没、没有。”


    听到回答,女人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气,没有喜欢的人就好。


    “张大哥,这鞋是我偷偷比量你旧鞋尺寸做的,你回去穿穿试试,若不合脚就告诉我,我再给你改。”


    这一回霍婉嫣没有给眼前人拒绝的机会,说完就先一步跑了,徒剩张彩燕抱着包袱,在春日的微风中,凌乱。


    ……


    “你说话呀,好歹给我想个招。”灶房隐秘的一角处,张彩燕低声焦急瞪着尹微月催促。


    后者先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松针茶,才拿起鞋子,借着微弱的烛光细细打量,这是一双玄色圆口布鞋,六层白底纳着米粒般规整的针脚,横平竖直,柔软舒适。


    霍婉嫣当真是在用心缝制这双鞋,把自己的少女心思和喜欢,一针一线都缝了进去。


    “没想到三姐姐真的会喜欢你。”尹微月叹口气,把鞋子还给张彩燕,“她一向贞静守礼、谨遵闺训、不逾雷池,今日能豁出去向你表明心意,看得出她是动了真情。”


    “你收下了鞋子,又没有当面拒绝她,难不成真要接受她?”


    张彩燕吓得又赶紧把鞋子丢进尹微月怀里,“她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我爱的是男人,怎么可能接受她!”


    “既然不喜欢,为何不干脆利落拒绝?”


    “我不是一时慌了神,没有反应过来么!”


    尹微月当即丢了一个白眼过去:“大姐,你数数你的前男友,都赶上一支标准的足球队了,面对表白,你还会慌神?”


    张彩燕双手环胸,也叹了一口气:“那不一样,前世都是一群糙汉,可霍婉嫣一个娇娇滴滴的小姑娘,我重话还没说出来,她便泫然欲泣、梨花带雨,看她这副伤心的样子,我拒绝的话就梗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来。”


    “霍婉嫣是个好姑娘没错,可你虽然是男儿身,但你的灵魂是女人,你不喜欢女人,既然不喜欢你就得干脆利落拒绝。即使她难受,即使她伤心,拖拖拉拉只能让事情越变越糟,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过去这一阵子,她就好了。”


    张彩燕:“你说的对,长痛不如短痛,可我看她这架势不像会放弃的模样。”


    “那怎么办?”


    张彩燕脖子一梗:“干脆我就坏人做到底,找个挡箭牌出来。”


    “挡箭牌?”尹微月眸子一转:“这个可以有,不如就我吧。”


    这回轮到张彩燕惊掉下巴了。


    “你开什么玩笑?你现在是有夫之妇,我要拿你当挡箭牌,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都到了深山老林,还要什么名声。”


    “不行不行,那也不行。”


    “你可省省吧,不祸害我,你要去祸害谁?”尹微月瞪着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给她听,“谢大宝、萧翎羽、还是我四妹妹?周姐姐你是别想了,你要敢找她,林危受能把你戳成蜂窝煤。”


    “这个……”


    尹微月非常直接:“别这个那个的,她们可都是一张白纸,心思纯净,万一对着你这张脸把持不住,你就多祸害一个人。”


    张彩燕戏谑一笑:“谁说我要祸害女人?你大姐我喜欢的可是男人,不如就去祸害你夫君怎么样?”


    “噗噗!”尹微月刚喝的一口松针茶还没咽下去,全数喷到了张彩燕脸上。


    后者猛地闭眼,水渍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僵硬地抬手,用袖口慢慢压了压眉心,又沿着鼻梁一路拭到嘴角。


    “哈哈哈哈,我不是故意的……”尹微月的低笑声控制不住传出来,她很想捧腹大笑,可又必须忍住,现在是半夜,惊醒了别人就不好了。


    “你笑,你再笑!”张彩燕报复性去挠她痒痒。


    “好了好了,我不笑就是。”尹微月立刻告饶,用袖子去擦她脸上残余的水痕,然后回归正题,“我觉得用霍钧当挡箭牌不靠谱,我反对。”


    “咦,有情况?我怎么听着你这话味道不对呢?”张彩燕好似抓住了她的小辫子,“我就说你喜欢霍钧,你还不承认,是不是因为雪崩那次他救了咱们俩,你也想以身相许了?”


    “少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为了报恩,而对一个男人以身相许,报恩的方法有很多好吧!”尹微月打断她,“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为什么你不同意?”


    “大姐,你现在可是男儿身,就算营造一个好男风的人设,霍钧那人怎么可能乖乖就范,非得跟你拼个你死我活不可。再说,在情之一事上,霍婉嫣输给一个女人没什么,若是输给一个男人,我真怕她会黑化。”


    “这……说的也是。”


    若传出他好男风,喜欢的还是霍钧,恐怕他连大房营地的门都进不去,就被家主霍安疆打出来了。


    连霍安疆尚且受不了,作为当事人的霍婉嫣肯定更受不了,没准真会黑化,做出一些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错事,那还真是悔之晚矣。


    尹微月见张彩燕听进去了,又继续劝道:“再说,这也不仅是帮你,也是帮我,我正烦恼如何跟霍钧和离呢,你也知道霍家大房是真心拿我当家人的,我要与霍钧和离,若没有一个准确的原因,他们恐怕不会同意的。”


    张彩燕沉默半晌。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和离,不光霍家大房不同意,我也不同意,霍钧除了话少一些,对你真的不错,我看得出他是真爱你,不像你说的那样。


    你们之间绝对有误会,还有那痛觉感应真的靠谱吗?你不能只因为拒绝霍钧时,你无法同步感受他的心痛,就把他一棒子打死。


    雪崩那天深夜,我看他给你盖衣服时的表情和眼神,还有每次你跟我亲近,他就恨不能把我脑袋拧下来的模样,怎么看都是爱惨了你,你可千万不要错过了再后悔。


    况且这座山脉目前来说,咱们认识的男人不是名花有主就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你就算跟霍钧和离,也没有和你适配的人,我看不如就先占着这个茅坑,起码养眼。”


    “我不要。”尹微月坚定摇头,“霍钧这个人心思太深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要是连自己的枕边人都猜不透,太可怕了。”


    “呃……此话怎讲?”张彩燕不敢苟同,尤其现在还有救命之恩加持,她是真的越来越喜欢霍钧,当然这种喜欢不是男女之情,纯属是丈母娘看女婿那种。


    尹微月:“流放这一路上,他明里暗里说心悦于我,让外人觉得他爱我爱得要死要活的,可我上次跟他提和离,他一点都不心痛。”


    “你翻来覆去还是这个原因,我都说了,这个痛觉感应不一定准,系统是AI,难道AI就不会有出错的时候?”张彩燕耐心与她讲解,“小月,爱情不能光用眼睛和理智来判断,你要用心来看。”


    “【单向痛觉感应】非常准,再说我第一次拒绝他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心脏痛闷,还时不时涌上一股酸涩,可上次拒绝却一点点感觉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爱我是假的,只不过嘴上说说罢了。”


    张彩燕烦躁挥挥手。


    “罢了,罢了,”看她如此决绝,也不再相劝,毕竟爱或不爱,是他们两人的事,旁人再着急,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尹微月又说:“大姐,我要和离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张语琳。”


    “与她有关?少来,他们两个又没有暧昧,反而是生死之仇。”


    “没错,正因为是生死之仇,所以我才要尽快和离,找到解除【单向痛觉感应】的方法。张语琳是书里的女主角,我多次试探过她,问她能不能放弃仇恨,可她坚定不移地回答我,不能。”


    “她必杀霍钧,若是我不和离,就会成为寡妇,还会因为身份,不得不跟大房一起站在张语琳站在对立面。我在书中不过是一个早死的炮灰女配,与天命之女对上,我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张彩燕:“难道你真眼睁睁看着霍钧被她杀死?”


    “不然呢?”尹微月叹口气,“大姐,我们俩谁都没有能力救霍钧,我费尽千辛万苦救下大房其他人,已经是我的能力极限,再说,我们凭什么阻挡张语琳报仇?平心而论,若前世有人杀了你,你正巧重生,难道会放弃报仇么?”


    “我……”张彩燕喉头一哽,若是她重生,必定也会不顾一切为前世的自己报仇。


    尹微月一眼看穿了眼前人的心思,“所以,张语琳目前还肯拖着,等我解除两体一命的捆绑再动手,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换了我的性子哪里肯听劝,管他三七二十一,早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


    张彩燕捂着头:“好烦,你们俩的事我劝过无数遍了,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想想我该怎么办吧。”


    光一个霍婉嫣就够她头大的了。


    “还能怎么办,”尹微月:“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当你的挡箭牌。”


    “再说吧。”张彩燕将鞋子放回包袱里,她内心真的十分纠结。


    “走,睡觉去,明天一早我还有活呢,啥时候用我,你说一句就行。”尹微月打了个哈欠。


    两人偷偷摸摸一前一后出了灶房,张彩燕和霍淳几个男孩住在一起,整晚都被那双鞋搞得睡不着,发誓明天一早就得还回去。


    翌日清晨。


    吃过早食后,霍婉嫣跟女眷们一起忙碌,张彩燕一直没找到机会还鞋,好不容易下晌后,看到她一个人在铡干草和泥巴,于是立刻将人叫到一边。


    “婉嫣妹子,这双鞋我真的不能收,在我眼里,我就只是把你当成我的亲妹妹。”


    霍婉嫣本来看到张彩燕来找她很高兴,但一听到还鞋子,脸一下就垮了,“张大哥,鞋子我是按照你的尺寸做的,旁人穿不了。”


    “那就拆了,将鞋底剪小一些,或者再缝大一些,我真的不能收,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心意,可是我只拿你当妹妹,没有别的感情。”


    沉淀了一整晚,再次被拒绝霍婉嫣深吸一口气,并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绷不住哭出来,而是更加坚定地说:“张大哥,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反正你也没有心悦之人,我可以等你。”


    “你这丫头怎么就说不明白呢,感情是双方面的,好儿郎有很多,何必在我的身上浪费你的时间。”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鞋子我是给你做的,就当是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你收下吧。”


    张彩燕只得再次硬着头皮接过:“那好,鞋子我就收下了,现在这个处境,布料十分珍贵,如此咱们恩情两清,从此你不欠我什么的。至于感情方面,我真的对你没有任何——”


    “我不会放弃的。”霍婉嫣直接打断她的话,“好了张大哥,我该去和泥了,否则一会儿你们砌墙,我该供应不上了。”


    说完转身将一桶水倒在土堆上,开始搅拌。


    “你……”张彩燕看霍婉嫣油盐不进的样子,无言以对,这时恰巧廖氏她们将梯子搬了过来,人一多,她也不好再说此事,只能转身去砌墙。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二月中旬,崖顶的围墙已经竣工,只剩通向崖顶的三个入口,留出了门洞,以后有时间,两房可以慢慢安上门。


    虽然围墙还有三个门洞,但四道三丈多高的屏障,将崖顶圈了起来,打眼一看就十分有安全感。


    女眷们很自豪,因为这道屏障是她们用双手和汗水一点点打造出来的。


    而山下的男丁们还在日夜不停地干着,尽管如此,可因为路程太长,又加上围墙厚度大,所以才建了不到十分之一。


    也幸亏上次张语琳的空间把张志他们打怕了,所以一直都没敢再犯,女眷们又往山下送了几回吃食,回来就跟着尹微月埋头苦学手艺。


    围墙建起来,活计直接减了一半,但完善崖洞,提高生活质量也是重中之重,好在人多力量大,崖洞与两个月之前相比,变化极大。


    首先就是在石壁上垒砌类似壁炉的烤火工具,反正烧好的砖头还剩下很多,每隔两米就垒砌一个,又挖出排烟孔。


    这样,来年冬天就是再冷,两房人也不怕了,他们再也不必在地上生火堆,直接在壁炉里烧炭,既不烟熏火燎,又保暖。


    再有,右边长长的崖洞用砖头砌出一道道墙壁,但有窗户的那道石壁不是直接砌到头,而是留出一尺五寸的距离,侧面也砌上墙,留出窗户和门洞。


    如此这条蜿蜒几十公里崖洞就被砌成一个个的隔间,还有了窗户和门,一点不影响采光和通风,在隔间里,出门就是留出一尺五寸的石廊,进出也很方便,大家互不打扰。


    这些隔间不仅可以做卧房,还特别留出了库房、柴房、杂物房,如此粮食、布匹,木炭还有各种杂物,终于可以妥善保存。


    当然,右边崖洞很长,女眷们不可能一口气将崖洞全部垒砌成隔间,只是暂时够住就行。


    每个卧房隔间里同样砌了壁炉,为了住的舒适,女眷们还特意装饰了一下,原先冰冷漆黑的石壁,现在全部糊上一层竹席子,看起来即明亮又干净清爽。


    至于床、门和窗户,只有等男丁们回来再说了,霍钧已经教会了霍开、霍羌他们最基本的榫卯结构,等山脚下建好围墙,可以慢慢寻找木材制作,因为崖洞收集的木头全部用来烧炭了。


    这期间霍婉嫣没再主动找张彩燕,这倒让她松了一口气,天真的以为这这丫头终于想通了。


    山上的温度已经彻底终结零度以下,满山积雪开始融化,东山头除了山脚下第一道防御围墙还没建成外,其余都有条不紊走上正轨。


    在这儿待了将近两个月,也不知道大房营地那边如何了,尹微月觉得是时候该回去了,恰巧十二日前,母羊生了四只小羊羔,三只母的,一只公的,正好这次走时直接带回去。


    想好后尹微月便去找张语琳,这时她正在跟两只小狼逗玩,小狼崽经过两个月,已经完全适应肉食,体重也长到三公斤左右。


    这个阶段它们并没有增加过多的狼性,不管谁跟它们亲近,都不会受到排斥和攻击。


    但萧翎羽说过,从小由人饲养的野狼崽,初期会跟小奶狗一样粘人,逐渐长到三个半月后,野性就会愈演愈烈。直到四五个月,就会异常排斥人类的亲近,领地意识增强,等到了八个多月,即使是一直投喂的人,只要侵犯了它们的领地,同样会被攻击。


    而这时候萧翎羽作为驯兽师的重要性就体现了出来,她会用驯兽的方式来压抑狼的兽性。


    这也是尹微月担心之处,都说白眼狼白眼狼,谚语是有道理的,她建议将狼提前栓起来饲养,万一被咬伤,可就来不及了。


    “五嫂,现在东山的危险基本解除,张志一伙人暂时不敢来了,鹿城他们至今没有露头,应该还没有发现东山的秘密。


    现在你们防御也大大增强,前段时间的交易我们四人也超额完成,所以想明日就下山。”


    张语琳沉思片刻。


    山脚下的围墙建成至少还得三到四个月,张语琳没想过尹微月四人能一直帮忙建成为止,他们能在东山待两个月,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至于霍钧……


    既然已经答应了尹微月要给她时间,那她也会做到的,更何况她发现了霍钧爱而不得,这种折磨可要比直接杀了他,要更有意思。


    “好,你们出来两个月,也该回去看看了。”张语琳说着就叫来了霍淳,“老八,你去羊圈看看,将长势最好的一公一母两只小羊羔多喂一些奶,明日你七嫂他们要回去,正好带着一起。”


    现在东山一共有一只母羊、两只公羊,三只母羊羔,一只公羊羔,所以即使尹微月带走一公一母两只小羊羔,也完全不影响自家的繁育。


    霍淳满心不舍:“七嫂他们要走?”


    他声音有些大,附近劳作的女眷都听到了,一个个上前询问,七嘴八舌。


    “老七媳妇,这么急么?不如再多住一些日子。”


    “是啊,再留几天,你们几人为我们忙活了两个多月,好不容易才轻省几天。”


    “可不,让我们心里如何过意的去?”


    “……”


    有了大房四人的加入,东山头不仅击退了张志那帮人,就连生活上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三房四房的女眷比以前更踏实。


    不想他们走,不是为了留下四个壮劳力,而是打心底真心舍不得他们。


    “你们明日就走?”霍婉嫣手里的陶罐“啪嗒”一下掉地上,碎了,她顾不得,急急忙忙抬眼去寻张彩燕,而对方并不看她。


    她只得一步一步走近,喃喃一句:“怎么这么快就走?山脚下的围墙不是还没建好么?”


    这些时日,她没有把张威逼的太紧,正所谓物极必反,她觉得,只要张威没有喜欢的人,只要她和张威每日都能见面,就一定可以照猫画虎,走谢大宝和霍邱的情路。


    每天夜里她都在想,她和张威一定会有情人终成眷属,就像大姐姐跟牟文德那样,生死相许。


    可他,怎么就要走了呢?


    尹微月听着身边一群女眷们叽叽喳喳的挽留,有些头大,她想说些什么,却根本插不上话。


    她知道在场的众人多多少少有些私心,可也是真心舍不得,然而在听到霍婉嫣的话时,尹微月心中不觉有些不快。


    因为她的话里基本上都是私心,不愿意让他们离开,并不是因为感激,更不是因为山脚下的围墙没建好。


    若说舍不得,大概只是舍不得张彩燕吧,她为了自己的想法感情,竟然连大房营地至今还在危险当中都不顾了。


    尹微月也没客气,她看在老太太和张语琳的面子上,已经帮了三房四房太多,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的地方。


    何况她并不是狭恩图报,只是要离开而已。


    她仔细回忆书中对霍婉嫣的描写,她一直追随女主的步伐,最后成了一名刚正不阿的女官,字里行间都是正向的。


    所以尹微月压根没想到今日霍婉嫣会是这种态度,到底是爱情让她迷失了心智,还是老话说的升米恩斗米仇?


    总之还是大姐常说的那句话:一念向善,一念向恶,世上没有天生的好人或者坏人,只不过是时事造就命运,时势造就人心罢了。


    “三姐姐,我们已经在此逗留了两个多月,两个月前我就说过,张志已经知道了大房营地的位置,而且大房还杀了他们将近一百人,张志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选择在东山逗留两个月,对大房来说,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


    当时崖顶的石头只剩不到十块,你们没有一点防御的能力,我们四人才不得已留下,现在,崖顶已经建起一圈三丈多高的围墙,况且山脚下也有条不紊,我们该做的都做了,是时候回去了。若再帮你们把山下的围墙建起来,岂不是这一年都卖给你们做苦力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尹微月这番话毫不留情,一直围着她的女眷们心里一紧,都不说话了。


    张彩燕这时也悄悄拽了拽尹微月的袖子,示意她差不多就行了,她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这个小姑娘,心中难免愧疚。


    面对一道道射向她的目光,霍婉嫣内心窘迫,尹微月这些话就差把“贪心不足、忘恩负义”八个大字贴她脸上了,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个时候,自然少不了陈氏要来护犊子。


    “说得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似的,现在这座大山脉,除了我们东山,哪有人能拿出粮食?前前后后五六石粮食给了你们,现在又要带走两只小羊羔,别说你们四人卖给我们一年,就是卖两年三年也使得。”


    陈氏一上来就开大,已经忘了去年要死要活求着大房去食人族老巢,救她四个儿女的时候了。


    “婉嫣可是你的姑姐,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是觉得教了我们点东西,我们就得对你感恩戴德?”她说着一把将霍婉嫣拽在身后,直面尹微月,“把粮食还回来,羊羔留下,要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好像我们求着你似的!”


    廖氏一听这话还得了,赶紧给四房几个姨娘使眼色,想把陈氏拽回崖洞。


    谁知不拽还好,一拽她更来劲了。


    尹微月冷笑一声,死人能被气活,大概说得就是陈氏,不记恩,只记仇,不想从前,不论以后,不分好坏,不辨是非,不管他人,只管自己。


    尹微月攥紧了拳头,着实忍不了了。


    陈氏这种人,坏不彻底,却又好不纯粹,但一说话,就真的让人恨不能把她脑子里的神经一根根抽出来,穿进绣花针里,把那张臭嘴缝起来。


    “三婶,我当你是记得从前挨的那些打,所以在崖顶的这两个月,才老老实实不来惹我,看来是我想错了,你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蠢货。”


    看到尹微月突然冷下来的面容,陈氏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七弟妹,你误会我了,我不是不管大房的安危,我只是觉得你们走得这么突然,我一时舍不得才会这样说。”霍婉嫣没想到她不过一句话,尹微月竟然会当众发作,她将陈氏拉开。


    “母亲,你别再说了,若不是七弟七弟妹他们,咱们根本无法抵御张志的进攻,我们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还来不及,你怎能说这些胡话!”


    “谢什么谢?东山上又不只是我们,再者说了,他们留下来,可是让那林危受带走两石粮食,现在还又要带走两只羊,吃食在这山上多金贵,咱们不欠他们。”


    “婆母!”张语琳捏了捏鼻梁,现在这么多事,真没功夫吵架,“有粮食也得有命吃,没有七弟妹,咱们早就成了张志的刀下亡魂了!”


    廖氏也上前拉她,“三嫂,这次的确多亏了老七媳妇他们,虽说都是晚辈,可咱们一样得知恩图报。”


    “你起开!”自从陈氏的管家权被夺去后,廖氏就与张语琳穿了一条裤子,将她边缘化。


    她堂堂一个嫡系正妻,竟然整日被一群庶出女眷指手画脚,她早就一肚子牢骚,现在又跑到她跟前拉偏架,岂会给她脸面?


    廖氏虽说吃了三年的苦,身子比以前强健不少,可性格使然,到底不是陈氏的对手,被她一下子扒拉到一边,若不是江姨娘扶了一把,非得狠狠摔一跤不可。


    尹微月挑眉:“这么说,三婶觉得你和你四个孩子的命还不值两石粮食?”


    “你骂谁不值钱,你才是贱种!”陈氏说着就要往前冲,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简直岂有此理!”张彩燕本来念着陈氏一把年纪,不想与她计较,谁知这人就是个没脸没皮不讲道理的泼妇!


    “表哥!”尹微月赶忙拉住她。


    张彩燕现在的身份只是她的表亲,又是个大小伙子,陈氏年纪大了,若真与她动起手来,搞不好又要跟霍开那直男一顿扯皮,不如由她自己来。


    常言道,三句好话不如俩大耳刮子,这句话适用所有掐架场合。


    只见尹微月不疾不徐挽了挽袖子,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前,一个箭步冲到陈氏身前,对着她的面门就是一拳。


    “啪!”一声闷响,后者鼻血横流。


    “啊——”随即,整个崖顶都回荡着陈氏杀猪般的叫声。


    好听极了,尹微月心里总算舒了一口郁气。


    “母亲!”


    这下好了,连在崖洞内编竹席子的人也惊动了,尤其霍婉玉、霍婉淑两人,听出是自己老娘的声音,跑在最前头。


    后面紧跟着一群孩子,大的小的都有,几个小萝卜头也跟着哥哥姐姐蹒跚跑出来,就连彭姨老太太也出来了,她是最爱看热闹的人,可少不了她。


    可出来一看,是尹微月与陈氏大战,自然爱莫能助,她俩一个比一个虎,看热闹都能伤着,于是赶紧把孙子孙女叫过来,抱起霍霆回去了。


    霍婉玉上前,慌忙用手捂住陈氏的鼻子,然后眼睛恨恨瞪向尹微月。


    “怎的,你也不服?”后者立马瞪回去,她可不会因为对方痛失爱人就对其手下留情,世界上悲惨的人太多太多,霍婉玉起码还健康的活着。


    霍婉玉虽说平时嚣张跋扈,也学了不少陈氏的真传本领,可到底没有她老娘“勇敢”,关键时候还是能审时度势的,不过才与尹微月对视一息,便主动移开了目光。


    “七弟妹,我母亲就是这种性子,即使无理也要搅上三分,她现在也吃了苦头,便算了吧。”


    自从牟文德死了之后,霍婉玉看似又回到从前那个蛮不讲理、睚眦必报的霍家大姑娘,可实际上,她与从前相比还是变了很多的。


    最大的变化就是能认清自己,看清现实。


    流放后,她们母女四人之所以还能有饭吃有衣穿,是靠了她最不待见的张语琳,即使她是“妖精”。


    而之所以能一次又一次从鬼门关捡命回来,是因为大房,因为尹微月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舍命相救。


    她没有用,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旁人。


    她甚至觉得家业半道崩卒,与爱人生离死别,一路受了这么多的苦难,全都是她前半生作孽太多,这是老天给她降下的惩罚。


    生而为人,可以“作”自己,但不能不能“作”旁人,所以这一次,她没有继续顺着母亲的话去闹。


    因为她不配,母亲也不配。


    霍婉玉同霍婉淑一左一右架着陈氏往崖洞里走,边走还边告诫她不要再过嘴瘾,而霍婉嫣还站在原地,神情凄怆。


    “三妹妹,赶紧走。”霍婉玉回头叫了一声,后者只能不甘心往张彩燕方向看了一眼,跟着她们返回崖洞。


    尹微月双手抱臂,看着母女四人没有胡搅蛮缠,就放了她们一马。


    隔间里。


    霍婉淑小心翼翼给陈氏清洗面上的鼻血,这才发现尹微月的拳头真硬,从人中到鼻梁一片青紫,苦口婆心安慰了好一阵子,她才止了哭嚎声。


    霍婉嫣也跟着劝:“母亲,以后万不可再跟七弟妹起冲突,回回都是你吃亏,还不长记性么?况且也是我失言在先,该不着人家挤兑我,现在父亲不在,老五不在,老五媳妇从来就不是咱们一头的,现如今一个能帮我们的人都没有,继续逞嘴上功夫,吃亏的只能是我们。”


    不,面对尹微月,她们就算想逞嘴上功夫,也不可能。


    陈氏“哎呦”一声,手还抚在鼻梁骨上,“都说女子外向,亏得我是替你出气,受这些罪,你还替那姓尹的小贱人说话。”


    “好了,别吵了,母亲以后你在这个家里想干些活就干些,不想干,你的那份自有我们做子女的替你补上,但以后你别闹了,不管跟谁都别闹了。”霍婉玉直接低吼出声。


    “你这个没良心的又对着我发生么疯?”陈氏的怒火瞬间被转移,从未想过一直最像他的大闺女,竟然会用这种语气指责她,“你们姐弟四个,按理说我应该更疼儿子一些,可你扪心自问,我什么时候把你们放在开儿之下,呜呜……一个个的都没有良心。”


    她越说越伤心,不觉又哭起来,谁知一哭牵动了伤口,这下哭得更凶了。


    “想要家宅不宁,你就继续闹吧。”这下霍婉玉也不再哄她,转身就走。


    陈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们瞧瞧,我不过就是说了她一句,她这是什么态度,这个女儿当真是白疼了,不就死了一个牟文德,又没成亲,男人嘛,再找一个就是了,成天甩脸子给谁看!”


    “母亲!”霍婉淑、霍婉嫣忙去捂她的嘴,“那牟文德可是为了救大姐姐才死的,你若想逼死她,就尽管当着她的面诋毁轻视牟文德。”


    “我又没老糊涂,这、这不是话赶话嘛。”陈氏声音渐小不觉有些心虚,先头不过她一时气急,嘴上没有把门的,她又不是真不顾及牟文德的好。


    霍婉嫣此时心绪不宁,现在根本没心思和母亲扯皮,又劝慰了几句也起身要走。


    “你大姐姐嫌我烦,你也嫌我烦,要干什么去?”陈氏拉住她,面部一片青紫,显得既滑稽又可怜。


    霍婉嫣神情有些许不自然,本能撒了谎。


    “我去山坡采一些蕨菜,昨日四婶说有好些蕨菜随着大雪融化冒了芽。”


    她自是不可能说去找张威,母亲与尹微月的梁子越结越深,连带着她身边的人一起讨厌。


    “山坡陡峭,上面雪化的又急,山路湿滑,万一摔跤可不得了,让你二姐姐陪你一起去。”


    被点名的霍婉淑面上浮现出一丝勉强,她低头看了眼脚上的布鞋,现在布料紧缺,可得爱惜着穿,外面正在化雪,山坡上没走几步雪水就将鞋子打透,她着实不想去。


    “母亲说的是,三妹妹还是别下山了,采蕨菜再晚个十天半月也无妨,崖顶上还有一堆活呢,再说年前屯了好些野菜干,现在咱们也不缺菜吃,不急于这一时。”


    “现在采回来的嫩。”霍婉嫣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就行,二姐姐你留下照看母亲,我很快回来。”


    说着便走到自己的隔间,从被褥底下拿出一个天蓝色绣竹纹样的荷包,双手一阵摩挲。


    不能再等了。


    若张威明天离开,她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他,于是将荷包放进袖袋里,鼓起勇气去找人。


    拐出崖洞后,霍婉嫣提了一个竹筐,直奔张彩燕,“张大哥,我要去崖顶外的山坡上摘蕨菜,你陪我一起吧。”


    张彩燕没有答应,明日她就要离开,眼下这个节骨眼不能再和霍婉嫣有纠缠,于是道:“男女有别,你我不方便独处,婉嫣妹子还是让霍淳陪你吧,他虽是半大小子,你们是姐弟,倒也无妨。”


    说完转身要走。


    “张威!”霍婉嫣厉声叫住她,“既然你心里没有心悦之人,为什么我不行?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是我配不上霍姑娘。”


    “可我觉得你配得上!”她低吼。


    “喜欢要讲究两情相悦,一个人的爱不叫爱,那是纠缠。”


    “呵,纠缠……”霍婉嫣被这句话钉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唇角僵硬维持的弧度终于塌了,心脏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每一下呼吸都带着钝痛。


    “若我真的要纠缠你,早就去父亲母亲面前,说你救我那日看光了我的身子!”她死死咬住下唇,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这又是何必。”面对红果果的威胁,张彩燕很是无奈,当时救霍婉嫣时,她的确□□。


    “这下可以跟我去挖野菜了吧?”


    张彩燕叹口气,此事若闹大了,肯定要因为那些所谓的礼法被迫娶她,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本来不想牵扯尹微月的,但挡箭牌不用是不行了。


    “婉嫣妹子,我们之间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只拿你当妹妹,既然你执意让我陪你去,好,我同意,但仅此一次。”


    霍婉嫣看着张彩燕勉强的模样,心有戚戚,对方虽然同意了,可她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但无所谓,张威没有心上人,只要多跟自己接触,就一定会发现她的好,大姐姐骄纵蛮横,谢大宝跳脱不羁,都有男人爱她们如斯,凭什么她霍婉嫣不行?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敛进喉咙一点一点吞下,再睁眼时神色已归于平静。


    “好,我们走吧。”


    “等等,我把表妹也一起叫上。”


    霍婉嫣脚步一顿,张威绝对是故意的,她约他单独出去,就是为了谈两人的情事,旁边多一个尹微月,这如何开口?


    见她不坑声,张彩燕说:“既然你不愿意,那便作罢,你让霍淳陪你吧,我还得收拾一下,明天好上路。”


    都到了这一步,霍婉嫣只得说:“若七弟妹愿意去,那就一起吧。”


    “表妹,走,咱们去山坡上摘野菜去。”张彩燕跑到崖洞里喊人。


    尹微月正在教四房几个姨娘如何用柳条碳做铅笔。


    “摘野菜?”她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腰。


    去年东山一场大火,虽然将山上的所有付之一炬,可焚烧过后,大山也得到了许多养分,经过一冬天的蛰伏,春暖雪融,生命力顽强的蕨菜冒了头,这时候最是鲜嫩。


    张彩燕用力对她眨眼睛,尹微月这才看见她身后的霍婉嫣,当即明白,原来是该她这块挡箭牌出场了。


    “行,外面雪水足,我换一双草鞋,跟你们一起去。”


    于是她将宋大嫂做的皮靴子脱下来,四房的宫姨娘忙找了一双合适的草鞋递给她:“老七媳妇,你试试这双,合脚吗?”


    尹微月多次救过她儿子霍霆的命,所以她对尹微月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刚刚好,有劳宫姨娘了。”尹微月穿上正合脚。


    “走吧。”三人准备妥当,一人挎着一个竹篮子,从崖顶围墙的一个门洞中走下山。


    刚开始,霍婉嫣在酝酿说辞,真的就是采摘蕨菜,可慢慢的,她心里越来越急躁,因为张威总与尹微月形影不离,如此下去,她永远找不到机会说。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于是把心一横,“七弟妹,我要跟张大哥说一些事,你不方便听,可否回避一下?”


    尹微月与张彩燕对视一眼:来了,来了。


    “我与表妹之间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的所有事情都不会瞒着表妹。”


    霍婉嫣脸色一变。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总觉这句话有些过分亲密。


    但很快她就调整了心态,盈盈一笑,“张大哥与七弟妹的兄妹之情真是令人羡慕,不像我,与几个表兄弟年龄相差太多,总玩耍不到一起去。”


    “既然七弟妹不是外人,那今日我也不藏着噎着了,”她上前拉过尹微月的手,亲昵地说,“七弟妹已经嫁做人妇,想来也不会笑话我,我们亲上加亲可好?”


    说完便从袖袋里掏出那个荷包,递给张彩燕,“张大哥,这是我亲手绣的荷包,上头的一针一线都是我对你的心意,望你能够好好对待,不要辜负。”


    张彩燕着实佩服霍婉嫣的临场能力,不久之前还对她疾言厉色,现在却能对着小月说得如此自若。


    这么强的能力,不用来搞事业,却用来搞爱情,着实可惜了。


    “婉嫣妹子,我已经收了你的鞋子,咱们之间的恩情已经抵消,你不必再送我任何东西,而且我也不会收。”


    霍婉嫣表情有一瞬的僵硬,可随即又恢复正常,都已经豁出去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她拉着尹微月的手,“瞧你表哥,还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张大哥,鞋子是谢礼,荷包可不一样,女子送男子荷包,这、这意思难道你还不懂吗?”她的脸逐渐泛红。


    尹微月看着自家大姐一脸便秘的样子,只好主动做起了恶人,她一把夺过霍婉嫣手里的荷包,仔细打量。


    “还别说,三姐姐你的绣工真是不错,针脚又匀又密,看这竹叶,就像印上去的一般,栩栩如生。”紧接着她叹了一口气,“只可惜,荷包再好,心意再重,这荷包我表哥也是不会收的,你还是拿回去,重新换个人喜欢吧。”


    “七弟妹这是什么意思?”霍婉嫣一直强撑着的笑容,终于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你虽说与张大哥兄妹情深,可姻缘之事你怎能替她做主?”


    张彩燕上前,轻轻将手搭到尹微月的肩膀,然后用力往怀里一带,“她能。”


    这一刻,五雷轰顶。


    “你、你们……你们……”霍婉嫣一阵天旋地转,她指着勾肩搭背的两人,连话都说不连贯,“你们这是私通!”


    女人猛地嘶吼出声,嗓音尖锐又破碎,她颤抖抬手指着张彩燕。


    “张威,你说你没有心悦之人,你骗我,原来你一直在骗我,耍着我很好玩吗?你怎能如此糟蹋我的心意!”霍婉嫣再也控制不住,双腿一软便跌坐在湿地上,头埋进□□,痛哭出声。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是一头被人拔光了毛的蠢猪,被人戏弄了两个多月。


    尹微月和张彩燕看到这个场景,也心下不忍,可是这妮子就是一根筋,无论如何也不听劝,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偏偏非要吃爱情的苦。


    张彩燕:“我早就说过只把你当成妹妹看待,对你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可你,可你就是说不听。”


    霍婉嫣抬起头,吸吸一鼻子,通红的眸子紧紧锁住张彩燕:“所以,刚才只不过是你与她做的一场戏,只为拒绝我?”


    尹微月对着张彩燕摇摇头,她俩深知,既然都做到了这一步,那就一定要狠下心肠,若此时半途而废,一切又将回到原点。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也是为了霍婉嫣好。


    “不是,我是真的心悦表妹。”


    “可你明明跟我说你没有心悦之人!”霍婉嫣控诉,就是因为这句话,她才放任自己的心。


    “以前说没有心悦之人,只是不想让表妹饱受非议而已。”


    霍婉嫣脸色顿时煞白,“这不可能,你和她根本不能在一起,她有丈夫,她是我的七弟妹啊!”


    “话虽如此,但是情谊是不受人控制的。”张彩燕声音不由得放轻,“婉嫣,我这个人很混账,根本不值得你去爱,我在你生命垂危之际救了你,你对我不过是感激之情,只是你自己会错了意而已。”


    霍婉嫣哭得更大声了:“没有,我没有蠢到连感恩和喜欢都分不清楚,如果你心里没有我,又怎么可能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救我!”


    “当时刘子坤那一剑,你想都不想就用身体替我挡下,若刺中你也会死的!”


    “我替你挡剑是因为我知道,那一剑即使刺中我,也不过是皮外伤。”张彩燕说出实话。


    其实东山救人已经过去将近一年,她好些细节都记不清楚,当时救人,一是因为系统,二是觉得那些人牲实在可怜。


    尤其霍婉嫣当时被逼迫到□□,同作为女人,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事,所以她才会冒险救人。


    霍婉嫣踉跄站起身,她眼睛盯着张彩燕,可手却指向尹微月,“可她不行,她是有夫之妇,你们这样做有悖人伦。”


    尹微月见她还要来回扯车轱辘,如此又要纠缠许久,她直接上前亲昵挽住张彩燕的胳膊:“表哥,说完了吗?天色不早了,该吃晌饭了,咱们赶紧回崖顶吧。”


    霍婉嫣死死盯住两人交握的胳膊,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冲上去发狠撕扯,“尹微月你放开他,你知道不知道,你有夫君?”


    她的力气小,连陈氏的劲儿大都没有,撕扯下来尹微月一点也不觉得疼,所以也没有生气。


    “三姐姐我知道,可刚才表哥不都说了么,情谊是不由心控制的。”


    霍婉嫣:“你这是红杏出墙!”


    “可我真的很爱表哥。”


    她又说:“但你已经成婚了。”


    “可我就是爱我的表哥。”


    霍婉嫣被尹微月的厚脸皮打败了,越发气急败坏,“你以前就勾引霍开,流放路上跟你那二表哥张采砚不清不楚,现在又说心悦张威,作为一个女人,你怎能如此朝三暮四,恬不知耻!”


    张彩燕连忙打断霍婉嫣的话,怕她越说越过分,毕竟小月只是她无奈中拉来的挡箭牌:“霍婉嫣,我再说一次,我真的不喜欢你,而且是我勾引的我表妹,请你不要再出言诋毁。”


    “可她已经成亲了,难不成你要一直与她偷情下去?!”霍婉嫣大声控诉。


    尹微月:“没错,我是成婚了,但是成婚了也可以和离,我和霍钧就要和离了。”


    霍婉嫣不可思议瞪向她:“你为了正大光明偷情,竟然要和离?”


    尹微月:“……”


    呃……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不过她非要这样想也没有办法。


    “对,没错,我就是要同霍钧和离,然后再嫁给表哥。”说完她看向张彩燕,“表哥,时间不早了,既然你和三姐姐都说清楚了,我们就回去吧。”


    “你不要叫我三姐姐,”霍婉嫣吼出口,“真让我恶心!”


    尹微月也不在乎她的叫骂,自己表现出来的行为,的确有些可耻。


    “走吧,我们赶紧回去。”


    “我不用你们管。”霍婉嫣说完就朝着山下跑。


    这可不得了,她现在情绪这么激动,万一有个好歹,那真是害了一条人命。


    尹微月二话不说追上去,然后直接将人打横扛起来,在这个封建的书中,自然不能由张彩燕扛回去,否则晌午扛回去,晚上说不好就要给两人洞房。


    霍婉嫣跟霍婉瑛不同,她身量娇小纤瘦,扛在肩头,还没有一袋麦子重,唯一费劲的地方就是她又扭又闹,力道十分不好把握。


    张彩燕看着前面两个女人,只能祈祷这件事情能尽快过去,现在她和小月表现出来的就是一对渣男贱女,希望霍婉嫣哭一夜就会把她忘了。


    三人就这样又吵又闹往崖顶爬,而在不远处,一个男人站在山石后头,将刚才的事从头看到尾。


    霍钧呆愣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一束银白色的花。


    今日清晨,他去对面山上挖土时,偶然发现了几株野花,这些花不畏严寒,竟然在初春的雪地上竞相绽放。


    他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白色花瓣中透着些许蓝色,若单看花瓣不看花叶和植株,同魅兰花长得差不多。


    霍钧永远记得,尹微月在第一次收到魅兰花时欣喜的模样,鬼使神差的,他竟然想第一时间把这花拿到她面前。


    于是他一连挖了十几棵开得最艳丽的,为怕花儿离土枯萎,他甚至连根须一起挖了出来,上面还捏了拳头大的泥土,只为花儿能以最美的样子呈现在她面前。


    可这番心意在他亲耳听到那些话时,就成了藕塘里的烂泥,没有任何价值。


    她说:我爱我表哥。


    她说:心悦一个人,是无法用理智控制的,我就是爱我表哥。


    她说:没错,我就是要同霍钧和离,然后再嫁给表哥。


    霍钧看着自己手里的花儿苦笑,她说得对,心悦一个人,是无法用理智控制的。


    就像霍婉嫣心悦张威,就像他心悦尹微月。


    手中的花儿倏然坠落,掉在雪水与泥水混合的山坡上,花瓣染了脏污,就仿若他的心。


    山风掠过耳畔,记忆开始倒转,传来她清晰的笑语,还有那些强行的亲昵,她的唇吻过他的眉眼,也吻过他的唇瓣。


    可有什么用,他之于她,不过就是逢场作戏。


    霍钧自嘲一笑:这些自己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所以心里还在期待什么?


    男人僵立原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血痕隐现,那束花躺在他脚边的泥泞里,看起来很可怜,像极了此时的他。


    霍钧手抚上心脏,那里好像有痛楚又要翻涌出来,他面无表情从袖袋里掏出一把魅兰花瓣,连数都没数,尽数填进嘴里。


    为什么,为什么她前前后后喜欢了三个男人,可就是轮不到他?


    男人面无表情地咀嚼,好像只要咽下这些花瓣,刻在心里的尹微月就会被一齐消化掉一样。


    和离,好,那就和离。


    吃完花瓣后,没有再看地上的花儿一眼,决绝转身,又下山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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