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屿和程延舟在学校算半个名人, 何况两人身边还跟了一个红发墨镜酷哥。
逛了没十分钟,半个高二年级都知道了。
燕弘扬一头张扬的红发还引来了值班老师的注意。
他发挥了自身的嘴甜优势,先说自己是景城过来的学生, 专门通过官方渠道来参观一中的, 又把那老师从头到脚夸了一通。
值班老师打电话给保安确认了他的身份, 又被燕弘扬哄得找不着北,笑得花枝乱颤, 临走塞给他一张校外人员运动会观赛邀请函。
老师走后, 燕弘扬手指夹着票子扬了扬。
程延舟:“。”
桑屿:“牛!”-
桑屿和燕弘扬又聊起来了,简直相见恨晚。
听说对方准备夜宿程延舟家,桑屿给他哥发了条消息, 也屁颠屁颠跟过去。
程延舟都准备给酒店打电话了, 听见桑屿要跟着去他家, 手指硬是收了回来。
桑屿找了一家鲜牛肉火锅, 等到坐在锅底旁边,小少爷兴奋劲过去,才想起这位新朋友看着好像alpha。
恰好燕弘扬起身去洗手间, 桑屿干脆坐到程延舟旁边, 压低声音问:“燕弘扬, 他是alpha吧?”
听起来是疑问句, 语气却带着笃定,就像他之前也笃定程延舟是alpha一样。
程延舟顿了一下, 淡淡点头。
桑屿“啊”了一声, 陷入苦恼。
程延舟装模作样拆了两套餐具,将其中一套放到桑屿桌前, 善解人意道:“一会儿我来跟他说。”
“???那你可别暴露我。”
“当然,我有分寸。”
程延舟的话对桑屿而言信服力还是很高的, 毕竟他同桌看着一表人才,十分靠谱稳重。
想来他应该会编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或者思考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总之无论是哪个,桑屿都不担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程延舟就是有种天然的信任感,或许是对方知道他的小秘密?
很快,燕弘扬就哼着歌回来了,菜品也一一上桌。
桑屿装作专心致志地涮牛肉片,悄悄甩给同桌一个眼神,表示可以行动了。
程延舟接收到,侧头,淡淡警告燕弘扬:“给我把信息素收好。”
燕弘扬嘴角抽了一下:“?”
桑屿手一抖,牛肉片掉回锅底。
“听明白没?”程延舟没什么耐心。
燕弘扬脑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心想我信息素也没往外漏啊。
“……”燕弘扬当然没听明白,但十分上道,“肯定的嘛。”
他疯了才在程延舟面前释放信息素,不是纯挑衅么,他可不想跟对方打起来。
搞定。
程延舟微微侧过脸,给了桑屿一个“放心”的眼神。
桑屿:“……”
他能说什么呢。
这家鲜牛肉火锅的老板自己有一家养殖场,每天的牛肉都是现杀现上。
三个男生正是胃口最好的年纪,不知道加了多少盘牛肉才收手。
到程延舟家门口,对方用指纹开了门,桑屿来过一次,熟练地打开门口鞋柜,拿出一双拖鞋。
燕弘扬条件反射地俯下身,啪啪拍裤脚。
桑屿诧异地转头看他,不明白他又怎么了。
等到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清洁了一遍,燕弘扬才脱了鞋,换上地垫中央的拖鞋,迈步走进去。
程延舟喜静,偶尔也挺好奇自己这样性格的人,怎么身边尽是闹腾的朋友。
一进门燕弘扬就四处转了转,然后惊喜地在客厅斗柜上发现了ps5。
桑屿上次来的时候没看见过,眼睛亮了亮。
程延舟垂了下眸子,没说话。
燕弘扬也是重度网瘾少年,发现ps5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和桑屿两个人,一人握着一把手柄,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游戏打得热火朝天。
程延舟端着一杯水,坐在沙发上给他们当气氛组,不说话的那种。
“桑,来这边!”燕弘扬啪啪操作手柄,“我帮你抢了几个血包,敞开吃!”
“我靠这么多!”
“要多少你开口,多少哥都给你抢!”
“爱你朋友,你简直帅炸了!”
桑屿双眼发光,血量所剩无几,掉头回去吃血包。
吭哧吭哧吃到一半,手柄忽然被一只大手夺过。
桑屿瞪大眼睛,顿时收了笑容,扭头:“你干嘛?!”
程延舟根本没看他,替他吃完剩下两口的血包,把手柄丢到燕弘扬腿上,握住桑屿的手腕,拉着对方起身。
手柄砸到腿上,燕弘扬后知后觉“诶”了一声。
战况正焦灼,桑屿的角色失去控制,很快就被怪物围殴致死。
“你俩干嘛去?”燕弘扬拔高声音,视线不敢离开屏幕太远,只能疯狂用余光往边上瞥,眼睛差点抽筋。
“书房,”程延舟拉着桑屿,手上拎了两只书包,头也没回,“写作业。”
书房门关上。
桑屿甩开程延舟的手,不满地瞪他:“你就不能等我打完那局吗?”
再说后面三天都是运动会,作业也是三天的量,明天又不用交。
程延舟几乎吃透了桑屿的性子,并不正面回应他的问题。
他打开书包,从中抽出两张英语报纸:“他打游戏太激动,以防万一,你还是待在书房比较好。”
alpha因其生理特殊性,偶尔信息素的溢出不受自己控制。比如长时间保持高度兴奋状态。
当然,最常见的还是剧烈运动后,这也是桑屿总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远离人群的原因。
这种极少量的溢出对腺体发育正常的AO完全没有影响,但桑屿不同,他需要尽量避免。
桑屿被他一提醒,反应过来,顿时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本来就不多的那点气瞬间消散。
他扑上去,倏地拽过椅子坐到程延舟旁边:“还好有你提醒我,同桌!”
程延舟平淡回应:“嗯,应该的。”
知道两人在写作业,燕弘扬不敢贸然敲门打扰。
但他好奇啊,他心里痒痒的,老程和桑家小少爷究竟怎么个事?
不是不乐意搭理人家吗?又帮忙提东西,又带人回家是怎么个事?
燕弘扬一人通关游戏,去餐厅找了片湿巾把手柄上上下下擦了一遍,放回原位。
三人吃火锅就吃了快两小时,回来还打了游戏,算上那两位进书房写作业的时间,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燕弘扬双手绕到背后,像个老大爷似的在书房门口来回踱步。
敲不敲门啊?那俩人都把他单独放外面半天了。
但万一敲了,打扰老程的好事怎么办?
叩叩叩。
桑屿正在同桌的半强迫下背英语单词,听见门口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倏地抬头看去,额发飘了飘。
书房的主人头也没抬,似乎没听见。
为了不让外面的人尴尬,桑屿开口:“进来吧。”
燕弘扬打开门,先探进一个头,环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站直走进来。
宽大书桌上摆着几张灰扑扑,且自带一股墨汁臭味的英语报纸。
桑屿手里拿了一本高中必备乱序单词。
燕弘扬:“你俩还真在写作业?”
程延舟这时才悠悠抬头:“不然?”
“咳咳,请继续,”燕弘扬鞠了个躬,“小的饿了,先点两盘小龙虾。”
说完,他快速带上门溜出去。
被人一打扰,桑屿的专注力顿时没了。
“我不想写了,”他揉揉眼睛,理直气壮,“今天写完的话,后面三天写什么。”
背英语单词简直比写数学题还枯燥乏味,他当初之所以不选修历史和政治,就是不想背大段大段的车轱辘话。
谁知道后面物化生要背的知识点也不少。
桑屿揉眼睛的动作太大,一个不察,眼里好像飞了什么东西进去,顿时眼睛一阵刺痛,难受地嘶了一声。
程延舟立刻放下笔,皱了皱眉,凑过去抓住他还在胡乱搓眼睛的手腕:“别动,我先看看。”
“好像进小飞虫了。”桑屿被眼睛的异物感刺激出了一点生理性的眼泪,睁不开眼,下意识抓住程延舟的手臂。
似乎这样可以给他安全感。
程延舟一手插进他发间,一手托着他的脸固定。
桑屿皮肤很细,几乎没有任何杂质,睫毛被泪水弄得湿漉漉的,一簇一簇粘在一起,像涂了睫毛膏一样细密。
程延舟力道很轻,用指腹扒开他的眼睛,看到了红红的下眼睑,以及下眼睑上戳着的一根细小睫毛。
“找到了吗?”桑屿有点急,“别死我眼睛里。”
“找到了,一根睫毛。”程延舟转头打开抽屉,拿出一根医用棉签,“别动。”
他力气大,桑屿想动也动不了,喉咙含糊地发出一个“嗯”的音节。
程延舟棉签用得很小心,第一下就把睫毛粘了出来,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松开托着桑屿侧脸的手。
难得离这么近。
桑屿天生比常人浅一个度的头发在他手下有点乱,散乱地搭在额前,眼皮薄薄一层,显得整个人又清又透。
呼吸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有羽毛在挠。
半晌,桑屿等得有些没耐心,抿了下嘴巴,半睁开眼打量身前人:“好了没?”
“好了。”程延舟收回视线,退回正常距离。
放下手时,手指在膝上轻轻磕了一下。
三人又回到了客厅,电视显示屏上不再是游戏画面,反而是一条幽暗的走廊。
走廊墙上挂着一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牌子——高三五班。
一片昏暗中,声控灯开始闪烁,木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着,赫然裂成两半,一半掉到地上,滚到镜头前。
教室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接着是读古诗的声音,可这个学校,早在三年前就废弃了……
咚。
是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再度响起,在巨大的客厅里回荡。
燕弘扬仿佛听见声音是从他耳边传来的,后背一阵寒意直蹿头顶。
天呐,老程家用的到底是什么牌子的音响,怎么这么真实?!
他崩溃地捂住脑袋:“我草,老子不看了!不看了!”
桑屿叼着可乐顿了一下,偏头和程延舟对视。
程延舟麻木地看着燕弘扬发完疯,抱着抱枕瑟瑟发抖,伸腿踹了他一脚。
“我都怕成这样了,”燕弘扬抱紧自己,“你还踹——”
“外卖。”
话音落,咚咚咚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您好物业管家,您点的外卖到了,帮您放门口?”
燕弘扬:“……”
“咳——”他站起身,假装无事发生朝大门走去,“来了来了,直接给我吧。”
桑屿微微倾斜身体,压低嗓音:“他一直这样?”
程延舟也学着他的样子凑过去:“差不多。”
满满三大盒小龙虾,咸蛋黄味,香辣味,冰鲜糖醋味。
为了吃虾,桑屿暂且退了一步,允许他们把客厅的灯打开。
一开灯,燕弘扬就不怂了,挨个分发手套,招呼他们吃龙虾。唆小龙虾跟啃鸡爪异曲同工,吃的速度都快不到哪去。
等三盘龙虾见底,恐怖电影也到了尾声。
桑屿和燕弘扬两个人,不着边幅地靠在沙发上揉肚子,程延舟吃得不多,像没事人一样把桑屿拉起来,说躺着不消化。
被重色轻友的兄弟忽视,燕弘扬也没说什么,打了个饱嗝,转头想起他来南城的正事。
“你们明天运动会几点结束?”
“五点呗,”桑屿顺着程延舟的力道站起来,在地毯上溜达,“跟平时一样。”
“那行,”燕弘扬冲着程延舟抬抬下巴,“明天晚饭我包了,兄弟给你办生日宴。”???
什么?
“生日?”桑屿刹住脚步,转头难以置信地看他同桌,“明天你生日?!”
居然瞒着他?
程延舟刚想解释,就被燕弘扬张嘴打断了。
“对啊就是他生日,”燕弘扬啧了一声,“本来想在景城给他过的,谁知道一个没注意,他小子跑回来了。”
他无意中碰上李伯,问了一嘴才知道。
听李伯说他们原本打算十一月初回南城,哪承想程延舟觉得自己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主动买票飞了回去。
反倒是李伯在景城需要多留几天,帮着程阿姨处理部分工作。
不善言辞的程延舟惨遭桑屿扒着耳朵控诉五分钟。
燕弘扬一边看热闹,一边摇头道稀奇。
直到时间过了零点,桑屿扭扭捏捏地说了句生日快乐,看在他变成寿星的份上才放过他。
虽然明天运动会,但早上到校时间并没有变,所以高中生们该睡觉了。
燕弘扬把他准备的礼物——一张空白的名牌,交给程延舟。
他在景城私人马场替程延舟找了一匹出生不久的小马,血统纯正,父母都来自赛级家族,登记在册。
就等他兄弟拿着名牌亲自给小马取名字了。
燕弘扬并未邀功,打了个哈欠:“今晚我睡哪?”
刚收下礼物的程延舟回主卧搬出一卷被子:“沙发。”
“……?”
还是兄弟吗这。
桑屿见状上前拍了拍他安慰:“他家就一张床,委屈你了。”
“……”燕弘扬看着他,严肃发问,“那你睡哪。”
客厅就一张沙发,总有个人要打地铺吧。
桑屿看出他的顾虑,大度地摇摇头,长舒一口气道:“你来南城,我得尽点地主之谊,不会跟你抢沙发的,放心。”
燕弘扬抱着被子感动:“我发现你这人真能处!”
难怪我们老程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小少爷存心逗人玩,正襟危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哪里哪里,应该的。”
直到程延舟拿着一次性洗漱用品出来,丢给燕弘扬,转身走了几步发现桑屿没跟上来。
于是他转头喊:“走了,早点洗漱睡觉。”
“来了来了。”桑屿跟上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主卧。
进了主卧?!
留守客厅的燕弘扬怀疑人生中。
沉默了好几分钟:“……?”
第32章 喜欢
由于三人昨晚睡得太迟, 第二天起床十分艰难。
桑屿昨天晚上吃了太多重口味的东西,起床洗漱一看见自己的脸就懵了。
谁能告诉他这个脸水肿成这样的家伙是谁???
程延舟吃得少,几乎没有影响, 洗漱完还是那张轮廓清晰的帅脸。
燕弘扬和桑屿就不同了, 两人一个赛一个得肿。
出门前, 人手两只水煮蛋,程延舟煮的, 用来给他们滚脸消肿。
一路滚到校门口, 桑屿才觉得自己颜值差不多恢复了,咔咔两下剥了水煮蛋,和他同桌一人一个吃了。
今天没有早读, 一大早教学区就闹哄哄的。
燕弘扬一头红发太惹眼, 距离他们开幕式还有些时间, 桑屿索性帮他找了个好去处——柏主任的办公室。
他打个电话和柏叔说一声就行。
帮他照顾个朋友, 相信柏叔很乐意。
燕弘扬一听居然是政教处,连连摇头,打死不肯去, 说自己宁可现在就去操场观众席坐着!
“行, ”桑屿双手插兜, 冷酷道, “不过没空调哦。”
“……那算了。”
程延舟扫视一圈教学楼,对两人说:“就去班里吧, 问题不大。”
桑屿一抬头, 好家伙走廊上多了七八个玩cosplay,各种发色齐聚, 燕弘扬的红发还真不算什么。
他们班的方阵太保守了,看三楼九班那边, 戏曲都抬出来了。
这回没问题了。
燕弘扬跟着两人往高二一班走去,恰好遇到上班路上的赵清芳。
桑屿指着燕弘扬解释了两句,赵清芳见对方手里的观赛邀请函是真的,也就没多管,甚至告诉他们讲台下有一条多余的椅子,可以搬出来暂时坐坐。
难得运动会放松,基本所有学生都是卡点到的教室。
崔元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说服许睿才跟他换了座位,这三天都由他当杜俊的同桌。
桑屿拉开椅子,顿了一下,莫名其妙朝崔元原本的位置投去视线,短短几秒,就收了回来。
程延舟眸子斜了斜,发现他看的居然是许睿才,五官轻微拧了一下。
有点不爽,但他没表现出来。
崔元和杜俊早在昨天就听说过红发酷哥的名号,看见真人说说笑笑地跟在桑屿旁边来教室,主动起身打招呼。
燕弘扬去讲台拿了凳子,坐在程延舟旁边。
他自来熟,跟谁都能聊,很快就把大家的关系捋顺了。
崔元扒着椅子靠背:“你还别说,自从程哥加入,我们简直就是4b天团。”
燕弘扬嘴皮子一抽:“4、4啥?”
“4b天团啊。”崔元一点也不觉得土,说出来甚至带了几分骄傲,迫不及待揽住杜俊。
四个beta,不是吗。
桑屿正在查看参赛名单,闻言一阵恶寒,头也不抬道:“滚蛋,你和杜俊组一个叫2b天团吧。”
燕弘扬:“噗!”
“???”杜俊无情地拍开崔元的手,扭头吐槽,“你自己一个人叫傻b天团。”
崔元半点没生气,甚至因为太好笑,捂着肚子笑了半天。
等到运动员进行曲响起,各个班级都要提前去操场集合,按照走方阵的顺序排列。
燕弘扬去观众席前,发现程延舟居然是他们班的举牌手,霎时间跟见了鬼似的。
“你一个集体活动都不爱参加的人,居然要当举牌手???别吓我!”
程延舟面无表情,单手握着班级牌,作势就要往他脑袋上敲。
桑屿不明状况,凑过去邀功,啧啧两声:“怎么样,我这安排可以吧?特意给他留的,我们程哥这脸,不当招牌可惜了。”
“别的不说。”燕弘扬打了个响指,神秘兮兮地压低音量,“你都夸他帅了,那他——肯定很爽!”
“……”程延舟当即侧眸,狠狠睨了他一下。
南城一中三个年段加起来班级太多,光是开幕式就花了一个上午,午饭前只够在各处举行一些小项目。
比如铅球,跳远,跳高之类的。
上次月考虽然程延舟缺考,但他们班的平均成绩其实不错。
赵清芳按照约定兑现承诺,给他们点了各种味道的脆皮炸鸡和可乐。
自己出钱,没用班费,甚至大方地算上了无关人员,也就是燕弘扬的份。
赵清芳一向如此,从不在小事上斤斤计较,是难得的认真负责,张弛有度的好老师,这也是桑屿很喜欢她的原因。
大项目基本都在后面两天,他们几人里,只有杜俊下午有一百米要比。
把杜俊送到检录区后,桑屿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面开始刷手机。
挑礼物实在不是他的强项,何况时间那么紧,网购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完全来不及。
就连蛋糕,燕弘扬也已经订好了。
桑屿抓耳挠腮地思考,抬头看看程延舟。
对方被燕弘扬缠着,非要他报几个喜欢的口味,方便订蛋糕。
时间即将迈进十一月,不少同学已经把外套焊死在身上,只有在太阳照射的地方会短暂地脱了衣服。
程延舟也是,终于穿上了校服外套,简约的校服外套穿在他身上特别好看。拉链敞着,袖口滑落了一些,露出一截腕骨。
那串黑色的珠子依然戴在手腕上。
桑屿盯着那串东西,忽然有了想法。
他跟程延舟不一样,一贯不喜欢手腕上有东西,包括手表。前段时间缠着他哥买的表还放在桌肚里,大概等到下次期中考才会被他戴上。
趁着对面没注意,桑屿起身飞速远离人群,悄悄给他哥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少爷,突然找你哥?”桑池收拾着手中的文件,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歪着头。
“哥,你下午有时间没?”桑屿背靠树干,开门见山,“我衣帽间首饰柜有条沉香木的手串,你帮我带到校门口来呗~”
“……突然要这个干什么?”桑池话音一顿,不解道。
“送人。”桑屿想好了,到时候他再去小卖部买张贺卡,晚上给程延舟当生日礼物。
“送人?”对面桑池嘴角抽了一下,“这种品质的野生沉香市面上可买不到,你确定送人?”
先不提野生的还是人工种植的,光是这一百零八颗珠子,每一颗都被他们爷爷送到寺庙,让住持单独开过光。
桑屿当然知道,要不然他也不会指定这串。
桑屿没多说:“物尽其用嘛,反正你送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出去拿。”
手机对面桑池还想说什么,桑屿身后却突然有班上同学喊他。
“桑屿,这边有人摔了!”
“来了!”桑屿抬手示意,快速跟他哥招呼两声,就把电话挂了。
作为负责运动会的体育委员,他先去简单看了一下那人的情况,又叫旁边人跟他一起把人搀扶到医务室,确定没大问题才重回操场。
等桑屿回去,杜俊的一百米已经比完了,差一名进决赛。
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一中学生数量多,体育生自然也多,名次可没那么好拿。
程延舟远远看见他就走过来,手上拎着一杯奶茶。
桑屿一看就知道那是给他的,毫不客气地接过。
怪贴心的,还帮他插好了吸管。
桑屿把吸管叼进嘴里,程延舟手腕微抬,甚至来不及出声解释,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放下来。
好喝,还有珍珠呢。
渴死了。
多喝两口。
空气忽然安静。
燕弘扬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忍住没笑,抬手指着旁边的桌子:“咳,你的在那,这是老程喝过的。”
桑屿:“…………”
不早说,害他一口气干半杯-
下午项目快结束的时候,桑池的电话来了。
桑屿特地找了个借口,单独去校门口拿,送东西的是他哥的助理。
拿到手后,桑屿又绕到去小卖部买了贺卡,然后返回教室写字。
刚写完,墨迹还没干,兜里的手机就嗡嗡震起来。
一接通,崔元的大嗓门传出来:“你在哪呢?我们都到校门口了,没看见你啊,不是去给程哥庆祝生日么?”
听起来他们都不打算回教室了。
“马上就到。”桑屿语气自然,挂了电话,该带的东西往兜里一揣。
今天早上来的时候他们都没带书包,反正该写的作业昨天就带回家了,所以桑屿走得很轻松。
校服的口袋一般做得又大又深,明知道程延舟看不出来,桑屿还是下意识把手揣在口袋里。
捂着木盒,防止凸起形状,正好也避免贺卡变形。
单手插外套口袋实在奇怪,于是他两只手都插口袋里。
等在校门外的众人一抬眼,就看见人群中,桑屿双手插兜,走姿冷酷地朝这边来。
不知道以为哪个大佬来了。
不过除了冷酷外,走姿略微有些别扭。
崔元摸着下巴琢磨,几秒后,一拍脑门,他说呢,走得那么奇怪,手插兜里就算了,两条手臂为什么一动不动?
他们有五个人,一辆车肯定塞不下,于是崔元拉着杜俊,和燕弘扬一起上了一辆车,桑屿和程延舟两人单独一辆车。
许多出租车的气味并不好闻,桑屿一上车就把后排的车窗都打开了,然后再次把手插进了兜里。
欲盖弥彰四个大字就差写脑门上了。
桑屿心说程延舟和他离得那么近,他更加不能把手拿出来,不然就没有惊喜了。
他特地一天都没提起礼物的事,为的就是让对方以为他不送礼物,到时候掏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得感动到掉小珍珠?
桑屿勾起嘴角,不由得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早秋的风凉中带涩,吹在脸上不冻人,很舒服。
桑屿自认为藏得很好,直到程延舟忽然凑到他旁边,淡淡开口:“刚才你干什么去了?”
桑屿眼皮跳了一下,手心差点出汗,往旁边缩了缩:“没干嘛啊。”
程延舟一言不发,眸子垂下,精准地落在他捂了一路的口袋上。
桑屿:“……”
不是礼物,你别看。
程延舟:“谢谢。”
“……”
桑屿又气又恼,炸毛了:“你……我还没送呢!”
程延舟看见他张牙舞爪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嘴角刚弯,桑屿就伸出了爪子,胆大包天地把他的嘴角往下按。
笑笑笑,我让你笑。
桑屿万万没想到,自己送惊喜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越想越气,亏他一路上手都不敢拿出来透气。
他报复心极重,板着脸狠狠蹂躏了一通程延舟,将对方素来整齐的头发丝揉得乱糟糟。
报复够了,才高冷地哼了一声,摸出口袋里的盒子和贺卡丢给他同桌。
程延舟拿过盒子放在腿边,第一时间去拆贺卡。
桑屿刚放下的心再度提起来,羞耻地扑过去抓住他的手:“你别,诶你怎么当人面拆贺卡啊?你这样会被人揍的。”
明明贺卡是他十几分钟前亲自写的,一想到程延舟要看,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涨红脸。
好像被人偷看日记的小学生。
程延舟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挑衅他,乖乖点头,把贺卡收了起来,转而打开小木盒。
看手串的话,桑屿没什么意见。
他挪到了中间坐着,随时提防程延舟拆贺卡。
程延舟自小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盒子里的沉香价值不菲,有些年月。木盒底部甚至压着一本缩小版的手抄佛经。
看见这个礼物,他愣了一下。
其实他对手串并没有什么偏爱,真正喜欢玩串的是他父亲。景城家中,有满满一柜子的手串,都是他父亲亲手做了送给他的。
去年的意外,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缓过来,戴着手串更像是一种思念。
桑屿见他盯着手串看了半天,佯装不在意地问:“喜欢吗?”
隔壁半天没回答,桑屿差点以为他不喜欢,都准备给自己台阶下了,忽然看见程延舟手腕一翻。
他用沉香换下了原先的手串。
桑屿抿了抿唇,没说话。
“喜欢的。”
程延舟看着桑屿的脸,这是他的真心话。
第33章 意外
程延舟第一次跟一群朋友出来过生日, 在燕弘扬的带领下,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作群魔乱舞。
下午的生日蛋糕,燕弘扬非逼他报几个喜欢的口味, 他就按桑屿平常吃得最多的口味报了。
桑屿叼着金属小叉子, 奶油融化在口腔, 侧眸发现程延舟时不时看他一眼。
想再吃一块蛋糕就直说嘛,非得悄悄用眼神暗示他。
桑屿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巧克力奶油, 放下盘子和叉子, 起身帮他没长嘴的同桌切了一块。
其实有时候挺奇怪的,自从程延舟转来,他们几人一块吃饭时, 他下意识就会挨着对方坐。
桑屿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 但他跟程延舟待一块特别舒服。
每天上学前他都要往腺体上补阻隔喷雾, 尽管面上不表现出来, 说到底从没真正放松过,但只要一接触程延舟,紧绷的思绪就会莫名其妙松懈下来。
夜深了, 散场后大家各自回家。
程延舟搀着燕弘扬的胳膊, 这家伙今晚喝了酒, 人清醒, 但走路摇摇晃晃。
回到家,他扬手把人丢到沙发上, 惦记着口袋里的贺卡, 言简意赅道:“你自己去洗漱,我回房间了。”
就算桑屿不在, 燕弘扬也分不走某人另一半大床。
程延舟关上卧室门,将沉香木手串缠绕在指间看了半天, 忽然回神,手指捻了捻贺卡,打开外包装拿出里面的卡片。
两分钟后,他嘴角一弯,打开桑屿的微信。
本来想发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怕桑屿跟他急,硬是憋了回去,退两步发了一张表情包。
对面或许还没到家,回消息很快。
【桑屿:干嘛。】
回复得太冷漠,程延舟不喜欢。
他把贺卡放在腿上,拍了张照,按下发送,表示谢谢已看。
两秒后。
【桑屿:……】
【桑屿:语音消息】
【桑屿:语音消息】
程延舟动动手指,挨个播放他的声音。
这次满意了。
……
运动会第二天,经过第一天的预热,大项目逐渐增多。
桑屿一早就换好装备热身。
早上他要跑一千五百米,和他一起参赛的还有英语课代表,许睿才。
说起许睿才,除了课代表这个身份,桑屿对他确实不太了解。
当初检查结果出来,除了许睿才,他实在想不到其他人选。
长跑项目向来不缺观众,偌大的操场,连草坪上都坐了人。
桑屿和许睿才分到了同一预赛小组,或许是对后者有些好奇,开赛前他特地过去跟许睿才聊了几句。
站上跑道,桑屿垂着眼琢磨,似乎靠近许睿才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枪声响,几道身影如同离弦箭般冲出去。
崔元和杜俊喊着他的名字,喊得最大声。
当然,都是一个班的,不能太厚此薄彼,三声桑屿里会夹杂一声许睿才。
桑屿平时有运动的习惯,一千五百米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他们这一组,有两个体育生一直在带速度,弄得其他人被迫提速,桑屿算是速度保持最平均的一个。
跑到第二圈结尾,原先冲在前面的许睿才逐渐体力不支,缓缓落下来。
他虽然是alpha,但属于比较瘦弱的那一挂。桑屿一直觉得许睿才扛不住他一拳。
桑屿保持着呼吸,目视前方,看着许睿才的身影朝他逼近,直至到他身前两三米的位置。
桑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步频已经比他的快了,于是扫了眼旁边跑道,超车准备提速往上追。
他刚往外跑了两步,眼前冷不丁晃了一下,险些左脚绊右脚摔倒。
桑屿蹙起眉,不久前才有过前车之鉴,这次他反应得很快——腺体情况不对劲。
许睿才几乎要被他追上了。同时从对方身上吹过来的风,让桑屿本能地绷紧了后颈。
尽管尚未闻到,但他肯定风里有alpha信息素。
桑屿难受地皱了皱鼻梁,开跑前他补了阻隔喷雾,此刻腺体却依然难掩刺痛。
他咬了咬牙,抬眼扫视跑道,前面就是起点,第三圈结束了,只剩最后大半圈。
不是说这家伙的信息素对他的腺体有修复功能吗?
桑屿想着,额上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
倒地前一秒,他还在心里腹诽,许睿才什么情况,平时不锻炼的吗……不就是跑个一千五,信息素至于溢出成这样……
大约有一半的观众视线都集中在桑屿身上,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在人缓缓往地上倒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学校规定跑步项目禁止陪跑,无论跑道内外,只要有人陪跑,直接宣判选手出局。
故而对他很有信心的杜俊和崔元都站在终点,400m的跑道,起点和终点不在一处。
甚至因为人群的关系,他们压根看不见那边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观众对着起点惊叫。
桑屿觉得自己这回才是真完了,下意识侧身护住后脑勺。
身体摔向地面的前一秒,忽然有人托住了他。
那人的肩膀很宽,手臂轻松接住他,身上带着好闻的香气,甚至在接住他后,快速在他后颈上拍了一下。
几名体育老师迅速跑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没事吧,同学怎么了?!”
程延舟光是扫了几眼就判断出了桑屿的情况,他用膝盖撑着桑屿的背,快速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袖子在他后脖颈绕了一圈,刚好可以遮住刚才拍上去的阻隔贴。
桑屿意识还挺清晰的,忍着后颈的刺痛,对一众体育老师解释:“低、低血糖。”
“低血糖?同学你吃早饭了吗?”
“这都几点了,吃了早饭也该消化了!”
“来来来,老师兜里有巧克力!”郑高轩比谁都急,剥了巧克力糖纸就往桑屿嘴里塞,“你先吃着,等下医务室,开几支葡萄糖!”
郑高轩认识他俩,嘱咐程延舟一定要把人送到医务室,让医生检查一下。
他是下一场赛事的裁判,走不开,不然肯定亲自把他的课代表送过去。
桑屿悄悄拉了拉盖在身上的外套,挡住整颗脑袋,跑个一千五百米就倒在跑道上实在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程延舟点头。
郑高轩关心则乱,不停嘱咐着注意事项。
见老郑叨叨个不停,桑屿忽然挣扎了一下,扯扯程延舟的裤腰,凑在他耳边小声怒吼:“快带我去医务室,边上都围过来了!丢脸死了!”
程延舟:“……”
他对郑高轩说了一声,随即把桑屿抱了起来。
公主抱。
与此同时,燕弘扬和在终点的崔元二人也匆匆赶来。
“我靠,这是怎么了?!”崔元眼睛瞪大,急急忙忙就要上来掀桑屿盖的衣服,“为什么要把头盖住!!!”
桑屿刚才已经摸到自己后颈的阻隔贴了,担心被人发现,衣服是万万不能被人掀开的。
于是他快速又小声地跟程延舟说了什么。
故而在崔元即将要碰到外套时,程延舟抱着人灵活转身。
崔元扑了一空:“???”
杜俊上前:“你什么意思?!”
程延舟面无表情:“桑屿说太阳晒眼睛,他没什么事,低血糖,让你们三个先去食堂点好菜,一会儿他就来。”
崔元不解:“啊?”
低血糖你蒙头?!害我差点吓个半死!
程延舟抱着人,转身头也不回就走。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崔元简直惊疑不定,拍着胸口不停安慰自己,算了,小情侣是这样的。
运动会这几天,医务室三个医生全部到齐。
其中坐在中间工位的医生名叫黎夏,对桑屿印象深刻。
他们进去的时候,桑屿已经把外套拉下来了,卡在下巴上。
黎夏站起来惊喜道:“诶,你是上次那个脚趾受伤的同学!”
两秒后,又看见程延舟。
“哎呀,你也在?”他惊喜地一拍手,像是看见久违的男团合体,“你俩总算一起来医务室了!”
桑屿和程延舟:“……”
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
黎夏忽觉自己这样不够稳重,倏地收起笑容清嗓子。
“运动会受伤了吧,伤哪了?脸色看着不太好,说说哪里疼?”
“黎医生,”程延舟把桑屿放到拉着帘子的小床上,站直身体,平淡道,“他跑步,低血糖,休息一会儿就好。”
“人没事吧?”黎夏闻言,走到柜子旁,拿出一盒葡萄糖口服液拆开,“跑步中途犯的低血糖吗?摔了没有?”
“没,”桑屿调整一下姿势,肩颈倚靠着枕头,抬下巴指向程延舟,“被他接住了。”
黎夏从盒子里抽出两支葡萄糖,递给程延舟,示意他先打开一支:“手长腿长就是敏捷啊,一般人可反应不过来。”
桑屿捏着小玻璃瓶,有气无力地“嗯”一声,小口吸葡萄糖。
见他吃上了,黎夏嘱咐两句,才出去接着看其他学生。
桑屿一分钟就把葡萄糖吸完了,低血糖只是借口,葡萄糖并不能缓解后颈的刺痛。
徐医生明明说他的腺体在修复,但桑屿总觉得近期应激症发作更加频繁了。
桑屿招招手。
程延舟把头凑过去。
小少爷压低声音,轻声在他耳边说:“我书包夹层里有药,你回教室帮我拿一下,别让人看见。”
“你一个人没问题?”
“放心,这次还好,没发情,就是腺体有点疼,”桑屿说着皱起眉,嘀咕着控诉,“许睿才到底什么情况,跑个步累成这样……”
程延舟都准备起身帮他去拿了,忽地听见桑屿关心许睿才,顿时拉下脸,没什么语气:“你管他做什么。”
今天还老看他。
说起这个桑屿就来气,握拳捶向被子:“我还不能说他两句?按我那速度,本来铁进决赛,进了决赛能加分的。”
这家伙是我同桌还是许睿才同桌,胳膊肘往外拐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
程延舟瞬间被哄好了,淡淡改口:“确实,怪他。”
“是吧。”桑屿抿了抿嘴,嘴皮子有点干,“对了,你一会儿再帮我买杯柠檬水,要满冰,喏,饭卡给你。”
“好。”程延舟把他的饭卡推回去,“我有。”
“好什么好,”黎夏给他开了张请假条,“下午要是还有项目,拿着这张条子去请假。”
“好嘞,谢谢黎老师。”桑屿乖乖接过,转头催促程延舟,“你快去,必须满冰啊。”
黎夏见他俩油盐不进,拉住程延舟不让走:“还满冰呢,不许买!病号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乱来。”
“冰水上身,他才犯低血糖,好好休息才是,你们这些小同学……”
程延舟被他呲了一顿。
黎夏说得口干舌燥:“知道没?”
程延舟执迷不悟:“他想喝。”
“……”
最后黎夏松了口,允许他买常温的。
程延舟脚程很快,桑屿玩了一局消除小游戏,他就拿着药和柠檬水回来了。
桑屿没个正型,就着柠檬水吞了药,等到腺体刺痛完全消退。
他撕掉阻隔贴,补了阻隔剂,跳下床揉揉肩颈,准备去食堂吃午饭。
运动会期间不禁手机,赵清芳有事早上没来,中午到校就从班长口中听说了桑屿摔倒的消息,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
桑屿接电话的时候,刚走到食堂门口。
他再三跟赵清芳保证没事,对方才歇了亲自过来看他的心思。
食堂里,菜都上齐了,崔元在群里问了又问,怎么还没来,不然直接打包去医务室得了。
他都要去窗口拿打包盒了,一抬眼,桑屿像个没事人一样晃进来,走到椅子旁边,大大咧咧坐下。
崔元:“哎哟喂,皇上终于来了。”
对面的杜俊第一时间凑上来关心:“老大,你真的没事?”
“没事啊。”
“那为啥当时不能给我们看一眼?”
“废话,”桑屿清了清喉咙:“摔了懂吗,这么影响形象的事情能让你们看见?”
杜俊:“……”
我们是没看见,但起点那边全场观众都看见了。
当然,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第34章 吃醋
许睿才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桑屿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关注了?
午休时间, 程延舟盯着旁边说话的两个人,表情堪比冰箱,没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
“决赛是进了, 不过没拿名次, ”许睿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当时我跑蒙了,没注意你在后面摔倒, 不好意思啊。”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桑屿摆摆手,“能进决赛就很好啊,那帮体育生, 本来跑得就快。”
桑屿说完, 不动声色地朝窗边坐了点, 他是故意找许睿才聊天的, 为了确定某些事情。
现在他确定了。
果然,靠近许睿才他就会不太舒服。
腺体对信息素的感知比他本人敏锐,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还是他同桌好, 一个老实的小beta, 怎么蹭都舒服。
桑屿嘿嘿笑了一下, 故意贴到他同桌肩膀上,黏黏糊糊地恶心对方。
程延舟丝毫没被他恶心到, 还换了个姿势, 方便他蹭。
运动会期间大家都兴奋得很,说是午休, 其实没有一个人把头趴下。
崔元整理完自己座位上的东西就要过来。
许睿才看着桌上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他不会, 准备先问完再跟崔元换位置。
“程哥,”许睿才握着一支笔,转身,“可以给我讲讲这道题吗,题干信息我有点看不懂。”
许睿才成绩不错,不会的题目少,平时问问题几乎没有被程延舟拒绝过,他打心底里觉得程哥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放在以前程延舟或许真的会给他讲,顺便督促旁边桑屿一起过来听。
但现在么……
程延舟没什么表情,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我要午休了。”
“哦哦,”许睿才愣了一下,赶紧转回去,“抱歉抱歉。”
崔元如愿跟许睿才换了位置。
桑屿听说同桌要午休,心想反正他打游戏也笨笨的,索性扭头喊了燕弘扬补位,加上前桌的2b组合一起四黑。
燕弘扬一听见打游戏就发了狠忘了情,进入游戏后才发现旁边的冰箱开始冻他了。
燕弘扬:“???”-
晚上睡觉前,桑屿才想起来今天信息素的事情,得跟他妈好好说道说道。
桑屿一骨碌爬起来往楼下跑,毕冉果然还没睡。
桑屿绘声绘色地描述今天自己跑步险些摔倒,幸好机智,用低血糖混了过去。
他屁股坐在沙发边缘,前倾身体,最后总结:“上次检查是不是出错了?我靠近那个alpha会不舒服。”
桑屿拧着眉,一脸严肃。
毕冉端着花茶抿了一口,差点呛到:“咳……既然不舒服,那就不是他。”
“万一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呢?”桑屿猜测,“很多毛病成年后就会慢慢痊愈,没准我也是。”
“那最好了,你安安心心在学校待着,妈妈定期带你去复查,都会好起来的。”
毕冉摸摸他的脑袋,桑桑从小因为应激症受了多少苦她比谁都清楚。
桑屿“哦”了一声,转头又道:“要是我好起来了,你们会让我跟贺家联姻吗?”
“不会,都看你自己的意思。”
“贺家一直不肯放过我怎么办?”
“这……”
毕冉想说这种情况大概率不会发生,至少就她这段时间对景城局势的了解来看,贺鸿轩并未以压倒性的胜利将大嫂赶出集团。
反倒程半雪那边,利用程家的关系和丈夫生前的人脉,笼络了一批老臣,这几天甚至有发展壮大的趋势。
程小姐这个人,但凡跟她打过交道,就不可能忽略她身上的那股隐忍和谋略。
唯一有一点,这样下去不知道贺鸿轩那边是否还会念及血脉,或者直接狗急跳墙对侄子下手。
毕冉倒不是担心程延舟,说白了那孩子于她而言不过一面之缘,真正让他担心的是桑屿,和程延舟走那么近,是否会被波及。
“有爸妈在,你怕什么。真到那地步,咱家破产也得给贺氏集团添点堵。”毕冉收回思绪,悄无声息转移话题。
“桑桑,”毕冉看着他,“听你哥哥说,你前天晚上没回家?”
桑屿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瞪圆眼睛:“我提前跟他报备了,桑池居然背后告状?!”
“什么告状,”毕冉抬手轻轻在他头上拍了一下,笑道,“他不得跟家长说一声?”
桑屿努努嘴,起身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解释:“去同桌家玩了,他朋友从景城过来看他。”
“程延舟?”
“对。”-
运动会第三天可以说是桑屿最忙碌的时候,大项目全集中在这天,无论是三千米还是接力赛。
接力赛甚至压轴。
他忙得团团转,像个小蜜蜂,三千米开跑前就亲自给他同桌揉腿按肩。
觉得红牛不太好,又快速跑了趟小卖部,买了一瓶电解质水,和班级众人站在终点拉横幅。
程延舟不负众望,在一大片女生的围观和尖叫中,成功拿下第二名。
名次已经很不错了,第一那哥们去年就是国家二级运动员了。
赛后他还喘着粗气说一班的学霸太强了,撵鸡一样在后面追他,弄得他潜能都爆发了,生怕高二体育生全败。
桑屿提前半圈就下了观众台,手里的电解质水被他攥得咔吱咔吱响。
比他自己跑步还紧张。
那哥们没说错,程延舟确实是跟在他后面几米距离撵过来的,桑屿激动得差点破音,不顾同桌身上热出的一层薄汗,狠狠抱了一下。
越到最后几个项目,操场观众席越是座无虚席。
接力赛作为全场最热门项目,预检时,观众席上的横幅已经全拉起来了,甚至还有灯牌,扩音喇叭,大头照,弄得跟粉丝见面会似的。
台下的参赛选手,外向点的直接开始挥手,亲吻全场,前排众人开玩笑似的干呕。
桑屿拿着印有杜俊名字的灯牌不停地晃,大白天的,灯光效果几乎可以说没有,但丝毫不影响大家的热情。
见程延舟两手空空,桑屿想了想,把手里的灯牌分他一半,两个人一起摇。
“……”程延舟掩了下嘴,难得没对这傻乎乎的动作做出评价。
杜俊本来看见桑屿举他的灯牌还挺开心的,忽然看见老大把灯牌分程延舟一半,咧了半天的嘴一下就收了回来。
毕竟自从桑屿和程延舟关系变好,跟着去小卖部轮不上他了,偶尔帮忙跑腿也轮不上他,分零食他都变成了第二顺位。
很难和平相处。
杜俊举起手,开肩膀,酸溜溜地想,算了,看在老大这么喜欢他的份上,自己就不计较被抢活的事情了。
三天运动会一眨眼就过去了,下午的闭幕式学校抬了几台大冰柜过来,给每位学生发冰棍。
阳光灿烂,天气凉爽,吃冰棍正好。
桑屿代表高二一班上台领了第三名奖杯,捧着交给赵清芳,归队的时候总觉得这几天有什么事忘做了。
看见程延舟的脸,他才倏地想起来,那堆试卷!
除了运动会前一天被程延舟拉进书房写了点英语报纸外,其他连碰都没碰。
如果是以前,桑屿压根不会担心一点,各科课代表早读能收齐他的试卷都算稀奇。
但这一个月过来,他不知不觉跟着程延舟写题写习惯了,潜意识把作业当成了任务。
于是放学后,桑屿理所当然跟程延舟回了家,回家前两人还送燕弘扬去了机场。
燕大少跑出来这么多天,是时候回家解释去了。
堆的作业太多,一晚上全部补完不现实。
程延舟拿了支铅笔,在试卷上划掉了一大半题。
桑屿脑袋凑在他旁边:“什么意思,这些我不用做?”
“这部分对你而言太难,”程延舟笔尖划过纸面,“前面这些简单,你已经掌握了,今晚没必要浪费时间,有空再巩固。”
“那交上去岂不是有一大半空白?”
“可以抄。”
有道理。
桑屿重重点头,扯了本草稿本垫在胳膊下,埋头开始狂写。
程延舟的作业和他们不同,很多都是各科老师专门定制的,主打一个量不多,但精。
早在运动会首日,他就已经把作业全写完了。
今晚除了写点自己的东西外,就是带桑屿把几道新颖的进阶题啃下来。
桑屿挺喜欢跟他一块儿写题。
他本人一学习就习惯性发牢骚,只有程延舟不嫌他烦,他躺地上打滚这人都可以面不改色把他拎起来接着写。
早秋的天空总是特别辽阔,黑夜也一样,星星点缀在深远的空中,给夜晚添上了一丝宁静。
桑屿火力全开,完成了百分之五十才彻底没电,嚷嚷着睡觉。
洗完澡,在床上躺了半天,隔壁床垫凹了一下,他还没睡着。
或许是大脑活跃过头了,明明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
床头灯熄灭,卧室一片昏暗。
秋天的晚上已经有点凉了,桑屿稀里糊涂地困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朝热源贴过去。
程延舟睡觉一向规矩,前两次桑屿留宿进入深睡的速度很快,所以睡了一夜,翌日醒来两人都在各自那半边。
仿佛只是共享了床垫,井水不犯河水。
这次不同。
程延舟忽然在黑暗中睁开眼,眸光闪了一下。
什么东西贴过来了。
桑屿整个人软绵绵的,贴到他手臂上,棉质睡衣被他的体温烤得温热。
程延舟毫无防备,被他结结实实贴住了,喉咙当即一紧,手脚僵得没法动。
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往旁边挪。
然而空出来的那部分床垫连半分钟都没撑到,又被某人占满了。
程延舟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
还好床大,他接着退。
下一秒,桑屿又挤过来了,这次还皱着眉头,含糊地嘟哝:“你别老挤我……”
说着蛄蛹两下。
程延舟半边身体摇摇欲坠,桑屿的呼吸,轻哼,全都一丝不落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撑了一会儿,起身坐在床沿。
如释重负。
默默坐了几分钟,偏头目光垂到自己枕头上。
桑屿倒是睡得舒服,一个人四仰八叉,占了大半张床。
没良心。
程延舟看了他很久,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做了一直想做的事情——
指腹缓缓按到桑屿的脸颊上,合拢,捏了一下。
仿佛担心惊到他,捏了两秒程延舟就松了手。
他低头看了眼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互相捻了半天,终于想起得把桑屿往里面弄一弄。
否则翻个身就得往下掉。
他的枕头已经彻底被桑屿霸占了,程延舟绕到里侧,桑屿原先的位置,却不知道该不该躺上去,总觉得一上去某人又会嘟嘟囔囔挤过来。
程延舟沉默半天,决定重新躺上去。
第35章 生日
桑屿一大早被起床的动静闹醒了。
迷迷糊糊还纳闷, 起床就起床,老巴拉他干什么,小心他控制不住踹一脚。
桑屿脸颊贴着枕头蹭了两下, 睁开眼刚要质问, 冷不丁跟程延舟对上视线。
好近。
他怎么连程延舟脸上的绒毛都能看清了???
程延舟:“……”
他似乎想说什么, 张了张嘴又没说,把身上的八爪鱼弄下去后, 默默去了洗手间。
桑屿举着手, 手指张了张,呆愣半天。
刚才他的手是从程延舟腰上拿下来的?他特么抱了程延舟一晚上?!
桑屿倒吸一口气,闷头狂搓脸颊, 哪有睡觉抱着人家一晚上的, 程延舟为什么不推开他?
不过比起这个, 桑屿更想知道今天明明是周日, 某人起那么早,究竟意欲何为。
拿起手机一看。
06:38!
反正也被吵醒了,桑屿不打算接着睡, 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下床, 随便套了一件运动套装。
洗手间门开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提起刚才的事。
一个觉得尴尬, 另一个或许也觉得尴尬吧!
桑屿吃上了同桌亲手煮的番茄肉酱意面, 因为味道太好,两个人吃完了三人份。
饭后, 程延舟拉开书房门,坐到了书桌前。
桑屿:“……”
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气的, 他说:“你起这么早就是为了写作业???”
程延舟淡淡道:“习惯了。”
他没想打扰桑屿的,可惜对方扒他扒得太紧,再睡下去,他怕出事。
桑屿心说我去你的,转头绕回主卧来了个回笼觉。
直到快中午他才悠悠转醒,带着一副餍足的表情走进书房,仿佛皇帝上朝似的,打开试卷。
除去午饭时间,差不多下午四点多就写完了。
桑屿抻长脖子,伸了个懒腰,本来想收拾东西回家去,却听程延舟有意无意提到晚上准备做青酱意面,罗勒叶露台现摘。
桑屿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当即把书包一丢。
家?
什么家?
程延舟家就是他的家。
吃了晚饭,几乎理所当然地留宿了。
这天晚上,桑屿特地把自己放到床边沿,确保两人之间隔着楚河汉界后,才安心睡去。
一夜无梦。
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又被程延舟起床的动静吵醒了。
这次更过分,他脑袋都凑到人家颈窝里去了,跟吸猫似的抱着对方。
桑屿:“……”
他一骨碌滚回自己那边,心里万分疑惑。
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为什么连睡觉都要贴着程延舟???
没等桑屿想明白,就被程延舟喊出门了。
跟着学霸上学,不可能迟到的,难得路上还有时间吃个豆浆油条。
不过运动会刚结束,大家都很亢奋,桑屿不迟到,有的是人迟到。
光是高二一班就有三个人,因为没有翻墙的经验,被柏波涛在大门口堵个正着,喜提检讨。
赵清芳忙着去校门口领人。
今天是英语早读,但英语老师的课程都集中在下午,早上没来,于是班长只能坐上讲台替赵清芳盯着。
桑屿昨天补完作业,跟程延舟聊天聊嗨了——单方面的。
所以该抄的都没抄,只能趁今天早读狂补。
他甩给程延舟两张语文卷子,让人家帮他一起抄。
程延舟看着他的字思考半天,最后换了只手握笔。
桑屿:“……”
不满,但不好说什么。
没了老师,英语课代表也不见得早读有多专心。
许睿才在桌肚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个礼盒包装的东西,转身放在桑屿桌上。
桑屿抄答案抄得热火朝天,见状抬起眼一顿,略微纳闷。
许睿才忙解释:“我听别人说上次跑步你是在弯道超我的时候突然不稳的,不知道是不是被我衣摆打到了,总之挺不好意思的。”
“昨天我妈刚从国外回来,带了点巧克力,这盒送你。”
噗呲。
语文试卷被某人戳了个洞。
巧克力?
桑屿把东西推回去,都哪跟哪啊,你有啥不好意思的?
“不关你事,我低血糖。”他解释。
许睿才又推回来:“你收着吧,挺好吃的,反正我带都带了。”
再三推辞下,桑屿无奈干笑着收下了。
程延舟用余光瞥向他,笑得那么开心?
他蹙眉,忽然不想帮桑屿抄作业了,就应该让他多抄点,好没有心思干别的事情。
桑屿明面上收下,等到许睿才转回去早读,悄悄把东西拿到桌下,戳戳程延舟。
程延舟不想理人:“干什么。”
准备向他炫耀?不就一盒巧克力吗,十盒他都送得起。
桑屿看出他表情不好,心说谁惹他了,跟吃了炮仗似的。
难道是抄个试卷把他抄烦了?
小少爷欲弥补,把巧克力递过去:“给你。”
程延舟脸上的冷漠有一瞬间没绷住,却还在强撑:“给我干什么。”
“贿赂。”
“……”
“哎开玩笑的,”见他表情又冷下来,桑屿连忙压低声音解释,“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哪敢吃经他手的东西,这不是推不掉嘛。”
程延舟表情好转不少:“所以?”
“所以拜托同桌帮我消灭一下,”桑屿想哄他多抄点试卷,“不过你藏着点,不然让许睿才知道我转送,怪尴尬的。”
程延舟十分高冷,没开口。
两秒后,勉为其难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虽然他也不是很想吃,但这是经过桑屿之手送给他的,意义不一样。
桑屿嘿嘿笑了两声,探头去看程延舟语文试卷抄得怎么样了。
不看不要紧,定睛一看——
古诗词默写的区域,赫然被人用笔头戳了三个黑黢黢的大洞。
桑屿:“……?”
程延舟反应过来,把试卷翻了个面,假装无事发生-
这次期中联考的试卷特别难,程延舟坐在一号位置写题时,就猜到某个人可能要崩溃了。
果不其然,一考完桑屿就冲出考场,跑回班级嚷嚷着再也不要读书了。
以前知识点都不懂,无论试卷难易,都是天书。现在不一样了,桑屿能明显感觉到试卷难度增加,前两道基础题他就无从下手。
自信心哗啦一下崩没了。程延舟安慰半天,他才勉为其难去考后面几门。
蔫吧了几天,成绩出来,桑屿看都懒得看。
还是程延舟拿过他的成绩条,扫了眼后拍拍他,言简意赅:“你排名提升了。”
桑屿蹭一下抬头:“??!”
桑屿膨胀了。
程延舟说他的卷面分要是不丢,排名还能往前蹿两名。
于是桑屿中午练字不再摸鱼,认认真真写满一张,不求多漂亮,但求一笔一画足够清晰。
咸鱼也是有梦想的,他可以成绩差,但不能学习之后还差!
就这么写了几天,某天中午,桑屿写完一张田字格,一抬头,居然在讲台看见了许久没见的李管家。
他呆了一下,罕见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仿佛自从上次去完景城回来后,什么贺家,什么婚约这些词就离他远去了,日子仿佛恢复成了以前的模样。
李管家一如往常,从不表现出认识他的模样。
他总是这副平平淡淡的样子,桑屿觉得有点没劲。
说白了,李管家在他的婚约里,只起到一个传话桥梁的作用。
十一月底,桑屿的生日到了,他只比程延舟小一个月。
提前一周,他就跟一家密室老板约好了包场,生日当天请大家去玩。
程延舟一直以为桑屿在学校就跟崔元和杜俊关系不错,而崔元口中的老大也只是对他的一个称呼而已。
谁知道密室当天,乌泱泱来了一帮人,不是喊他老大就是喊他大哥。
得亏这家密室位置在郊区,地方足够大,整整有七个不同风格主题,才能容纳下这群年轻人。
桑屿一贯喜欢这种刺激的东西,除了程延舟,他的胆子可以说是这组人里最大的。
他们进的主题名叫疯人院。
顾名思义,少不了追逐战,其中有一个环节还要求玩家躲到停尸房的柜子里,柜子数量少于玩家人数。
为了营造氛围,停尸柜里都留了小口,专门往里吹冷气,桑屿钻进去,被冰凉的不锈钢冻得一激灵。
跟他躺一个柜子的程延舟以为他终于有个环节害怕了,不动声色伸手揽了他一下。
桑屿见状一挑眉,差点忘了他同桌身上是温的。
既然程延舟主动敞开怀抱,那他就不客气了,咕噜一翻身,让人家给他当靠背。
外面拖着电锯的患者一边巡逻,一边发出骇人的尖叫。
桑屿后背靠着程延舟的胸膛,好像是错觉,莫名其妙觉得后面人的心跳越来越快。
但是没理由啊,难道被电锯吓到了?
桑屿正想着,忽然一丝有点奇怪的薄荷香气顺着他的鼻尖飘过去。
靠他自身很难分辨alpha信息素和普通香味的区别。
故而腺体没有反应,桑屿就没往别处想。
他扭头轻声问:“你换洗衣液了?薄荷的,还挺好闻。”
“……”
“没有。”程延舟瞬间回神,把不听话跑出来的信息素收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顾不上思考患有应激症的桑屿为什么能闻到他的信息素。
生怕自己一时的失控,导致桑屿突发应激症,一边懊恼,一边将注意力全放在桑屿的后颈上。
好在直到找到出口,桑屿也没犯病。
这家密室兼办剧本杀,甚至有自己的餐厅,桑屿一并包下来请大家吃饭。
席间收了不少礼物。
其中,程延舟送他的生日礼物最特殊。
上次燕弘扬送出空白名牌的时候,桑屿就问过什么意思。
南城这边类似桑家的家族大多是新贵,平时运动社交更偏向高尔夫,马术会所他确实没去过。
程延舟给他解释了,听说他感兴趣,还答应将来带他去景城玩。
这不,今天他生日,某人把自己亲手养大的小马驹送给他了。
第36章 寒假
桑屿一直对生日那天闻到的薄荷味念念不忘, 简直是他的人生味道。
程延舟说不是他的洗衣液。他不信,去人家家里把沐浴露、洗发水、空气香氛全闻了个遍。
可惜念念不忘也没有回响。
后来,他买了几颗薄荷糖嚼吧嚼吧, 也就不惦记了。
南城入夏快, 入冬也快, 转眼间身上的薄外套换成了羽绒服,喝出来的气都挂上了白霜。
一月, 高二一班教室内。
赵清芳薅起袖子, 露出里面的毛衣,拍着黑板再三强调学考对大家的重要性。
为了此次学考,学校提前两个月修改了课表。
作为一班, 目标自然奔着全A去。
当然, 这对于桑屿而言不是一般的难, 这次学考有他们没选的政治, 全是背诵的内容。
桑屿的目标是保C争B。
程延舟给他定的。
一月已经很冷了,距离春节也没多远,故而学考和期末考几乎挨着。
学考结束没多久, 期末考便紧锣密鼓地来了。
当天, 南城十分罕见地飘了一场细雪, 雪花落地化成水, 下了不足一小时,地面湿答答倒映着常绿树木。
高一高二率先放起寒假, 离校那天, 至少还要读一周的高三苦逼学生趴在栏杆上看他们。
桑屿一早就问过程延舟,得知对方寒假回景城, 兴冲冲说等过完年去景城找他玩,到时候一定要带他去学马术。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年前, 桑池临时有个项目需要出国考察。
他本就有意安排弟弟留学,趁着出差,索性把桑屿一块带上,好让对方提前适应国外的环境和饮食。
这么一来,别说去景城找程延舟了,就连寒假,他都有一大半的时间要待在国外。
除夕当天,公寓厨房,桑屿跟桑池两个人跟打仗似的,把天花板的烟雾报警器弄响好几次。
吓得两人不敢再炒了,把本来要做的爆炒毛肚换成了炖的毛血旺。
毛血旺这东西,只要食材和酱料到位,炖鞋底都好吃。
桑屿被辣得嘴巴通红,转头跑到露台上。
这晚下了很大的雪,露台仿佛积了厚厚一层棉花,几乎能陷进一整个拳头。
桑屿八辈子没见过雪一样,胡乱收集了露台地面所有的雪,滚成两个球,堆了个记忆里的雪人,拍照发群里。
【桑屿:图片】
【桑屿:图片】+1
崔元依旧秒回。
【崔元:快递到南城,运费我出】
【崔元:霸总脸.jpg】
【杜俊:你那有雪?】
【杜俊:老大你敢信吗,都春节了,南城居然回温!回温了!】
程延舟一般不在群里发言,或许今天日子不同,破天荒也往群里丢了张图片。
景城与南城不一样,每年都下雪,程延舟对雪并没有什么热情,照片是发给谁看的一猜便知。
桑屿点开图片。
这是一处偏中式的庭院,草木被积雪覆盖。
或许是屋里亮着灯,拍摄者的影子被灯光打到了积雪上,雪花颗粒将影子轮廓边缘映得毛茸茸。
景城雪也那么大?
没等桑屿发消息,手机便震了两下。
不是群消息。
私聊里,程延舟一连给他发了好几张图片,主角都是一个——矿泉水瓶大小的雪人。
各种角度都有,跟模卡似的。
桑屿心说这么小好意思找他炫耀,给他的雪人塞牙缝都不够。
上面两颗圆不溜秋的黑豆眼,像只小王八,底下用树叶碎屑粘的一排扣子,最后一颗不知手抖还是什么,歪了十万八千里。
他悄悄把程延舟的雪人拉踩了一番。
然后打字。
【你雪人的扣子粘歪了!】
【程延舟:没歪。】
【程延舟:不是扣子。】
桑屿疑惑。
【桑屿:不是扣子是什么?】
【程延舟:瘀青。】
什么玩意儿?
桑屿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噗嗤一声。
按照人体比例划分,那片绿色碎屑所在的位置可不就是脚趾。
“……靠!”桑屿笑得肚子疼,一言难尽地按住语音键,“你有病吧,嘲讽我,我连当雪人脚趾都得是青的?”
隔了几秒,程延舟发过来一张新拍的图片,把那片碎末子拿掉了。
【程延舟:痊愈了。】
桑屿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一边笑出声,一边抬手把自己堆的雪人改了。
V字嘴改成了一字嘴,并配文臭面瘫男。
桑池在屋里捣鼓面糊,准备做浆果松饼,一抬眼:“……”
露台上他弟跟疯了一样,疯狂换姿势跟刚才堆的丑雪人合影。
春节结束,桑池忙了一段时间,项目终于完成得差不多了。
项目组在即将回国的前夕放假,他带着桑屿去了不少景点。
等兄弟俩大包小包回到南城,桑屿的寒假所剩无几。
在国外,天高皇帝远,程延舟没法看着他学习。
桑屿只在初到外面时自律了几天,后面再打开那几叠试卷一般都是和程延舟视频的时候,敷衍写个几题。
这次真的来不及补了,他就是触手怪也没办法一天一夜抄完全部,索性直接抛之脑后。
他把国外带回来的伴手礼分了分,又喊阿姨做了一大桌子的爆炒热菜。
简直受够了啃面包和菜叶子的日子,嘴巴都快淡出毛病了。
桑屿回国前就打听过,程延舟今晚才飞到南城,他给对方带的礼物有点多,全拿去学校不现实。
于是想着下午喊跑腿去一趟程延舟家,放门口得了。
他跟程延舟提了这事,对方或许误解了他的意思,直接把家门密码发过来了。
桑屿看着一串数字狠狠沉默了,某人太缺乏安全意识了。
他勉为其难亲自跑一趟吧。
这叫什么……登堂入室?
桑屿用密码打开了程延舟家大门,把礼物堆在地毯上,方便对方回来一眼就能看见。
空无一人的客厅,半点灰尘都没有,大概定期有人上门打扫。
伴手礼中不仅有冰箱贴、手串、摆件,还有他在国外喝到的美味小饮料,以及男生都会喜欢的限量款乐高。
一箱子重货,累得桑屿仰头倒在沙发上。
他今天早上凌晨三四点到的南城,时差没倒过来。
这个空间莫名给他安全感,桑屿本想躺着休息片刻,不知不觉却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天边微黄,手机上还有程延舟发来的消息,问他进去了吗。
“啧……”桑屿把手机盖在胸口,抬手搓了搓脸。
怎么睡着了。
他拍了张地毯上的礼物照片发给程延舟,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打着哈欠换鞋锁门回家-
“一个寒假,满打满算将近30天,”赵清芳手里拿着教鞭,杵在地上,“有几个人好好完成作业?”
台下鸦雀无声。
“你们不是小学生了!还要老师跟在后面一个个催吗?”赵清芳拔高声音,“不然高考我也替你们去考?这点作业都不好好写,是我们一班的学生吗?!”
“有些同学上学期好不容易有了进步,那就保持住,花了那么多心思,跌回去你甘心吗?”赵清芳视线扫过桑屿,没指名道姓。
寒假开学后,作业被各科课代表收上去。
放假前发下去的厚厚一沓试卷,收上来变成了薄薄一小叠,任课老师当场就去找赵清芳告状了。
“还是学校让你们的高中生活过得太舒坦了。”赵清芳语气忽然慢下来,冷笑一声:“这样,开学摸底考要是有退步,我看我还是去和柏主任申请一下,提前开启晚自习比较好。”
赵清芳说完,没等台下反应,直接打开PPT上课。
高二下学期,前两个月他们就要把高中所有课程结束掉,后面几个月直接进入第一轮复习。
下半年直至高考前的整个高三,都将在循环往复的复习中度过。
没有时间浪费,赵清芳也准备和他们多说。
一下课。
崔元就跑过来,抱着脑袋:“完了,咱班不会真的要成为整个高二第一个开启晚自习的班级吧?!”
一个寒假不见,桑屿的头发有些长了,想着一会儿放学得去剪剪,顺手在后脑把头发抓成了一个小揪揪。
他对崔元的话不以为然,真开先河,二班班主任第一个坐不住,到时候其他班全跟着搞晚自习,可能么。
桑屿放开发尾,出馊主意:“不然你去给老赵下跪求求情。”
崔元抓住他的手,认真道:“我一人咋够,咱俩一起跪去。”
“……滚蛋。”桑屿甩开他。
“行行行,我滚蛋。”崔元心说一个寒假没见,这货一点不想他,精力全用来想程延舟了吧。
作为桑屿唯一的发小,难得他也酸了一下:“我不掺和你俩久别重逢了呗。”
桑屿:“?”
他纳闷两秒,随即笑出声,差点忘了在崔元的逻辑里他和程延舟还在谈恋爱。
桑屿掏出一块绿豆糕扔给他,试图堵上他的嘴:“得了,别胡说八道。”
“胡说什么了?”崔元拆开糕点丢嘴里,随口道,“难不成你俩分了?”
桑屿:“倒也不是。”
他说完,扫了眼程延舟。
崔元翻了个白眼:“那不就得了。”
他说完,拉起杜俊一块去上厕所。
桑屿不欲跟他多说,没喊住他。
等到上课,英语老师让他们同桌之间互相练习对话。
教室顿时变成菜市场,英语长短句混杂在人声中。
桑屿装模作样竖起课本,挡住自己的脸,视线扫向隔壁:“你怎么想的?”
程延舟:“什么?”
桑屿吊儿郎当地转着笔,下巴一抬:“咱俩其实没谈,不然直接告诉崔元吧?这孩子怪傻的。”
他跟程延舟明显是好兄弟啊。
就算前期为了蒙蔽李管家做了点腻歪的事,后来相处不也挺正常的么。
崔元也是,难道看见过他俩亲嘴?
程延舟敛了下眸子,没说话,仿佛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
“你别误会。”桑屿见状,扒拉他一下,一个寒假不见,程延舟似乎又长高了。
“我不是要去履行婚约的意思,我都不认识那个什么alpha,想跟我结婚吃屁去。”
想屁吃的程延舟:“……”
桑屿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表示他绝对没有用完程延舟就丢的意思,也没有背叛组织投靠敌方的意思。
“咱俩这关系,你还不相信我?”桑屿靠着椅背。
“咱俩什么关系?”程延舟抬眼,学着他的语气。
“好兄弟啊。”桑屿不假思索。
桑屿偶尔也觉得缘分奇妙,他和程延舟才认识一学期,让他和对方穿一条裤子他也愿意。
程延舟这次沉默了更久,最后什么都没说,划了一段英语对话,摊到桑屿课桌上,让他照着练习。
第37章 游学
这次寒假作业或许真的把赵清芳气狠了, 摸底考前两周管他们管得异常严格。
不是她的数学课也能看见她来教室外巡逻。
一时间,一班同学乖得跟鹌鹑似的。
自习课上,连桑屿都不敢随便出去上厕所。
或许是赵清芳的狠话一直盘旋在众人头顶, 大家压力大, 学习比以前卖力了不少。
说句实话, 除开桑屿等人,能在一中读一班的学生本来也不是什么平平无奇之人。
成绩个顶个的好, 可惜就是压力不足。
毕竟他们随便考考, 后面几个班级的学生也追不上。
这次被赵清芳说得危机感上来,加上所有科目都进入了收尾阶段,这股劲才起来。
摸底考成绩一出, 大家就知道稳了, 不用提前开始上晚自习了。
赵清芳的气早就消了, 成绩出来给班上每个人都点了一杯奶茶。
她坐在办公室里, 手上拿的是桑屿的考卷,低头看了又看。
坐在她对面的老师见状调侃:“你这都翻几回了?让你们班桑屿知道尾巴都得翘天上去。”
这位老师对桑屿很熟悉,因为她的工位和赵清芳面对面的缘故, 人不在的时候, 时常被来办公室的桑屿征用。
边上另一位老师夹着教案起身, 朝门口走听见他们的对话。
不忘回头道:“也就是我们赵老师不离不弃, 换个其他老师早放弃他们了,哪还有进步的机会。”
赵清芳对照着桑屿试卷上的错题做总结, 准备一会儿打印个文档, 针对桑屿的问题列个计划。
闻言她目光从卷子上移开,摇头:“哪里是我的功劳, 他同桌帮了他不少。不过也是他自己想通了,肯学, 我们当老师怎么能不拉一把。”
同办公室的老师都知道她的性格,不再说话。
赵清芳趁休息时间把计划表做好了,还针对桑屿的错题打印了几道同类型的题目。
趁下课,让人把桑屿喊来办公室,告诉对方这些就是他今天的数学作业,以后每天放学前都记得来一趟她办公室,作业她单独给。
桑屿挠挠头,不知该说不该说,犹豫两秒,赵清芳看出来,让他有话直说。
“老师您其实不用给我单独开小灶,”桑屿想了想,“正常布置作业就好了,程延舟都会帮我划题的。”
赵清芳把打印纸拍到他手上:“你当人家没有自己的学习计划吗?这是老师的工作,你听就是了。”
“总之以后放学前,你和程延舟一起来找我,单独领作业。”
桑屿一想也对,拿着赵清芳给的一沓资料,轻轻道:“噢。”
桑屿回去跟程延舟同步赵清芳的话。
程延舟没多评价,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一中可以说是周围几所学校里最注重劳逸结合的高中。
下半年的大型活动安排的是运动会,而上半年则非春季游学莫属。
一班摸底考结束后,老师们第一次开完会,游学时间安排就会下来。
这次游学为期三天,两个班一组,一起行动。
桑屿记得去年高一的时候他们分到了高山地理考察。
跟着专业教练,天天爬山,累得一身汗。
崔元还中暑了,春天中暑,差点没把他自己吓出心理阴影。
今年分配下来,他们和二班一组,主题分到了丛林生物系统观察,得南下去外地。
“桑屿!程延舟!”
崔元在走廊外拍玻璃窗:“你俩好了没?校门口大巴车已经来了!再不去后座连排被人抢了!”
“来了来了!”
除了必要带的生物书和笔记,桑屿已经把书包清空了,正往里面酷酷塞吃的。
自己的塞不下,当机立断,十分熟练地一把抢过程延舟的书包,拉开拉链就往里扒拉。
崔元见他压根没好,急匆匆说了句我先下去看看杜俊抢到位置没有,撒腿往楼下跑。
桑屿买的食物不仅有薯片泡芙之类的轻货,还有水果饮料,罐头鸡爪等重货。
许睿才收拾了一些生物资料,推好凳子准备从后门出去,看见桑屿把两只书包塞得鼓鼓囊囊,下意识道:“你这个很重吧,我帮你拿下去。”
程延舟不着痕迹地瞥他一眼。
他没说什么,只在桑屿拉上拉链的下一瞬,快速伸手一捞。
桑屿眼前一阵残影,两个书包都被他同桌提走了。
许睿才的手蹲顿在半空。
他抬眼,跟桑屿大眼瞪小眼,几秒后回过神,解释:“我没想跟他抢。”
不对,他为什么下意识认为程哥担心自己跟他抢?
这很奇怪啊。
桑屿心说程延舟跟他待久了,性格越来越像了,以前哪有机会看见他这副急匆匆的模样。
想到这,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嘴巴微张,刚想跟许睿才说什么。
“桑屿,还不走?”走到教室外的人,蓦地出声打断。
一天天不知道在笑什么。
“来了!”桑屿收起话头,跑出去跟上他。
程延舟走得快,桑屿心说,想必他也很担心大巴后排位置被抢吧。
没想到他们程哥表面清心寡欲,背地里也会为了大巴车加速。
就他俩这走路速度,不去报名竞走运动员可惜了。
桑屿浮起嘴角,扭头去确认许睿才的位置,想知道他们拉了对方多远。
还没找到人影呢,脑袋忽然被一只大手掰回来了。
掌心的薄茧擦着他的下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程延舟语气不咸不淡:“不然我把包给他拿?”
桑屿一头雾水,下巴被人托着:“?”
给谁拿?
“之前还说接近他不舒服,一提帮你拿包,就舒服了?”程延舟不想说话来着,但实在控制不住。
但凡发现桑屿看许睿才,明明知道对方没那意思,心里就是不得劲。
桑屿侧头避开他的手,眯起眼,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
对许睿才反应这么大?
桑屿:“干什么?你暗恋他?”
暗恋两个字刚出来,程延舟心直接提到嗓子眼,都准备模模糊糊承认了。
结果“暗恋”俩字后面接的不是“我”,而是“他”。
某人微张的嘴角差点直接抽搐。
谁暗恋许睿才?
桑屿抱起手臂:“如实招来。”
“……”程延舟额头青筋都快跳起来了,他倏地停住脚步,欲言又止,憋了半天说,“木头。”
说完,转身就走。
什么木头?
桑屿纳了闷,“诶”了一声,拔腿就追-
这次春季游学的目的地,说是丛林,其实处在一片开发景区里,只不过位置比较深,游客一般不能进去。
大巴车开了三个多小时到达目的地,接着换乘景区接驳车,前往丛林小屋。
程延舟因为被桑屿指控暗恋许睿才,现在不理人了,坐车上三小时都没跟他说过话。
桑屿分零食,他勉为其难接过,桑屿晕车,他主动换出靠窗座位,桑屿睡觉,他献祭肩膀。
总之干啥都行,就是不说话。
小少爷一根筋,程延舟都肯接他的辣条,那能叫生气么?
虽然不知道是何原因,导致他上车就没说过话,不过就当是上学期初沉默寡言的程延舟限时返场吧。
他们这次来到的地方是一处非常大的自然生态景区,动植物资源丰富,要不是学生有游学需求,那一片一般不开放。
丛林小木屋是景区建造的特色住所,外形融入环境,故而得名。
游学的三天里,这一片住所都被南城一中包了。
赵清芳和二班班主任,以及两名生物老师站在大部队最前面,和景区负责人交接。
景区还带来了两名专业的丛林向导,从下午开始便跟着学生们一同行动。
住宿的话,单人间、双人间、多人间都有。
赵清芳在老师里资历最老,也是本次游学的主要负责人。
她先简单按照性别分了个类,男生跟男生,女生跟女生,AO分开,beta随机插入,接着在大群里发起抽签。
说实话,桑屿不太喜欢这种方式。不过影响不大,旁边不少人已经在讨论一会儿怎么跟人换房间了。
他点开手机,心里默念了数次单人间单人间,抽签小程序一转——
四人间。
桑屿锁屏手机。
车在哪里,他要回去。
“哎呦我!”崔元没脸没皮地凑过来嘲笑,“你怎么是个四人间啊,出来游学还得住上下铺?提前体验宿舍生活。”
“闭嘴吧,”桑屿额角一跳,“别逼我把你嘴巴缝上。”
杜俊握着一把芭蕉样式的大扇子,展示自己抽到的双人间:“老大你咋这么倒霉?”
桑屿:“……”
早说了,他不喜欢抽签的方式。
四周学生有哀嚎的,有兴奋的。
见大家几乎都抽过了,程延舟兴致缺缺地随便按了一下——【单人间】
他眉梢一挑。
桑屿人都蔫了,有气无力地一屁股坐到石头上。
“没事老大,”杜俊扬手给他扇风,“一会儿我跟你换,你跟元住。”
崔元刚才故意跟桑屿开玩笑,其实内心早有想法。
“跟不认识的人住多没意思,这样吧,我跟杜俊换过去陪你,或者你想跟程哥住双人间也可以。”
“……”桑屿知道他又在想东想西了,一把推开他的脑袋,“四个人,住四人间得了呗。”
他走过去,招呼程延舟。
崔元他们已经去找人换房间了。
程延舟虽然不说话,但桑屿他们说了什么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思忖着也行,桑屿和单人间比起来的话,他大概会选前者。
然而某人不这样认为。
桑屿盯着程延舟屏幕上的字样,一把拉住他,震惊:“你单人间?”
程延舟故意冷淡地别开眼,终于开口了:“随便抽的。”
“别换了。”桑屿把他手机拿过来,锁屏,“你就住单人间。”
一个人住多爽。
程延舟:“孤立我?”
桑屿服了:“这位大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
程延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说这种话,薄唇轻轻一动,下一秒又闭上了,转身不搭理人了。
第38章 木屋
桑屿可不惯他, 二话不说拉着程延舟领了单人间的房卡。
单人间不愧是单人间,满屋都是做旧的木地板,藤编家具摆放在角落, 床上是棉麻材质的四件套。
露台栏杆像老树的藤, 就连凳子都做成了树桩的形状。
打开圆形的窗户, 外面立着一颗硕大的旅人蕉,整体和森林里的小木屋没两样。
崔元一进去, 瞪大眼睛, 拿出手机查价格。
一晚上两千多!
不知道学校谈下来的价格是多少。
总之肯定便宜不到哪去。
程延舟把行李搬进来放好,似乎对处处透着森系的小屋没多大反应。
他望向崔元手里的三张房卡,忽然问:“还有一个室友是谁?”
室友?
“暂时还不知道, 谁都无所谓, ”崔元转头, 说完把房卡分发给杜俊和桑屿, “不过熟人更好,四个人晚上还能凑一桌玩牌。”
程延舟没说话。
崔元:“……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万一有宵禁呢, 程哥你也过不来。”
程延舟面无表情:“哦。”
崔元:“……”
桑屿拿了房卡, 在小屋四处逛着。
小屋角落放了一盆盆栽, 土壤里长出一根藤蔓, 叶片圆圆的,爬上房梁。
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伸出手悄悄捏住叶片。
崔元考量着第四人的人选, 这次他们两个班级混住,二班有几个人跟他挺不对付的, 如果可以,还是希望屋里四个人能和谐相处。
毕竟要连住两个晚上呢。
他扭头去问程延舟的意见:“程哥, 你觉得我给许睿才发个消息问问咋样,毕竟我们几个跟他都挺熟的。”
而且许睿才人不错,看着温温吞吞,其实很热心。
“?”程延舟顿时用一副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看向他,薄唇一张,“不怎么样。”
崔元感觉自己受到了来自虚空的鄙视,莫名觉得再说下去要倒大霉,立马收了话头。
他转身朝外走了几步:“那行,我出去看看还有人选没,顺便搬行李箱过去,一会儿再过来。”
不过十分钟,崔元就搬完箱子跑回来了。
他打开小冰箱,拿出一瓶可乐嘟嘟灌下去,说自己找了二班的副班长一块儿住。
桑屿悠闲地躺在吊床上,这个人他有印象,小小巧巧的omega。
他升旗仪式上台念检讨的时候,对方经常站在第一排。
听见是个omega,程延舟稍稍满意些,不再明里暗里发表意见。
游学第一天,上午时间几乎全花在路程和分配房间上了。
景区给学生们安排的午饭是烤肉自助餐,特别好吃,生菜都是地里现摘的。
下午,大家在室外集合,三三两两或坐或站。
教练手上拿着几个标本,教大家辨认有毒的虫子。
更重要的是学会防蚊虫。
因为明天的重头戏【徒步】需要在外面待上一整天。
届时,他们会看见许多野生动物留下的真实足迹,比如野猪挠痒蹭秃噜皮的树干,梅花鹿的蹄子印等等。
整个下午基本就在互相熟悉,以及了解丛林徒步基础知识中度过。
平平无奇的下午,桑屿却觉得很新鲜。
他大大咧咧地坐在草堆里,有种第一次跟程延舟出去旅游的感觉,跟教练学习扎裤脚防蚂蟥都一脸兴致冲冲。
甚至自认为扎得很完美,非要凑过去把程延舟裤脚解开,亲自给他再扎一遍。
森林里蚊子多,尽管他们还在小木屋周围。
教练看见几个女生被咬得受不了,站起身随便在草堆里薅了一把艾草,当场碾碎,涂抹在身上展示,然后发了几片下去。
森林和城市不一样,天色一旦暗下来,风声就呜呜地穿梭在林间,听起来像某些生物的怪叫。
吃了晚饭,教练又把他们喊出来集合,说要带他们去看萤火虫。
萤火虫对于城里长大的人而言,那可是稀罕物,更何况教练带他们去的那片小树林里,几乎全都是。
星星点点飘在空中,像迷你版的孔明灯。
天色黑,除了萤火虫发光的屁股,根本看不清虫子长什么样。
以至于回到小屋,桑屿目光忽然锁定在程延舟的肩膀:“别动,你身上有虫子。”
程延舟转头,恰好看见桑屿捏着虫子从他身上拿下来,他扫了一眼:“萤火虫。”
“萤火虫?”桑屿微微睁大眼,看着手上一言难尽的小东西,评价,“这么丑?”
他一放开,萤火虫就从窗户飞出去了。
时间不早了,木屋外几个老师在嘱咐注意事项。
“晚上不许出来乱跑,老师们会随机检查,这里不是学校,一定要注意安全。”
“都定个闹钟,明天一早起床收拾好自己。背包,水,食物都别忘了,基础药品老师和教练会带,你们管好自己就行。”
桑屿被赵清芳发现待在程延舟的单人木屋里,当即卖乖咧了咧嘴,跑回自己房间。
他进去的时候,浴室灯亮着,二班副班长已经去洗澡了。
崔元和杜俊则在上铺摔跤,明明有四张床铺,非要比个输得出来,晚上睡地板。
桑屿睡在左边下铺,靠近窗户。
他打开行李箱,收拾东西,顺便拿出自己的睡衣。
木床框框晃了两下。
桑屿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把我床压塌了晚上拿你们当床垫!”
崔元停下手,顿时娇羞道:“咳,这不好吧。”
桑屿:“……”
来人,把他给我丢出去。
杜俊趁机给崔元一个脑瓜嘣,把人弄下去了。
四人间其实没比单人间小多少,一样的森林小屋风格,窗帘都是编织的毯子。
只不过少了一个喂蚊子的露台,家具更加简单。
浴室门开了,一个穿着浅蓝色的条纹睡衣的男生走出来,看见桑屿斜靠在下铺玩手机,腼腆地对他笑了笑。
桑屿也跟他打招呼,随即抓着睡衣起身,进去洗澡。
明天要早起,他们毕竟有四个人,得洗快点。
浴室水汽氤氲。
一进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里面有omega信息素,而且量不少。
桑屿愣了一下,打开花洒。
想来是二班副班长洗澡时留下的,可能认为他们三个都是beta,所以没有特别控制。
桑屿偶尔在家也会这样,压抑久了,放松一下很舒服。
按照以往来说他应该是闻不到的,但今时不同往日。
寒假回来,摸底考结束的那个周日,桑屿去了景城复查。
徐医生的助手拿了许多信息素标本让他闻,出乎所有人意料,桑屿居然可以闻出大部分信息素的味道了。
桑屿挤了一坨洗发水抹到头发上,不由得加快洗澡速度。
要知道信息素之间会互相影响,尤其是发情期、易感期期间释放出来的信息素。
虽然二班副班长的状态一看就不在发情期,但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因为对方的信息素而进入发情期。
毕竟算起来他这个月的发情期就在一周后。
桑屿快速洗完出去,算上吹头发的时间,他进去还不到十分钟。
崔元听见浴室门锁打开的声音,立刻拿着条裤衩站起来:“这么快?”
“别哔哔了,赶紧进去,我还等着呢。”杜俊催促。
要不是刚才猜拳输了,他早一屁股把崔元挤开,自己冲进去洗澡了。
崔元洗得也很快,关着浴室门都能听到他在里面唱歌,十分陶醉,杜俊还拿着手机,小偷一样趴到门边录了一段。
几分钟后,崔元出来了。
他是典型的无睡衣之人,从小到大睡觉都是一条裤衩,虽然他是beta,但二班的副班长明显不太好意思看他。
桑屿看见,抬手就往他腰上拧了一下:“少穿着你的黄裤衩在外面晃,赶紧上去。”
崔元哎哟一声,捂着腰往上铺爬:“黄裤衩咋了,多鲜艳啊。”
没品位。
桑屿用被子盖着自己,腺体暂时不疼,但他总觉得信息素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有些不耐烦地起身,蹲在地上翻找洗漱包,想把阻隔喷雾翻出来,当作爽肤水往后颈上拍一点。
翻了半天,忽然想起。
装了喷雾的袋子好像被他放在课桌里了。
“……”
桑屿心说不是吧,加快手上动作,把行李箱和背包都翻了一遍。
依然没有。
果然是忘在教室了。
好在他的腺体比以前好多了,而且浴室里的是omega信息素,不至于让他犯应激症。
杜俊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在翻东西,问了一嘴。
桑屿说了句没什么,把东西重新整理好,躺上床。
看完萤火虫回来已经十点多了,现在更是十一点半了。
杜俊稍微整理了一下后,也躺到了床上。
或许是整个下午都在室外,晚上还走了半小时路去看萤火虫,没出十分钟,桑屿就听见房间内响起三道不同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数了五百只羊还没睡着,心想不行。
万一他的信息素真的在睡梦中爆发,影响到二班副班长。
到时候你传我,我传你,事就大了-
程延舟洗完澡换了套睡衣,敞着腿坐在藤编椅上,低头发消息。
这次活动,李管家没跟来,母亲暗地里安排在南城的保镖也没跟来,他正在报平安。
这几个月过来程半雪一直很忙,凌晨睡觉常有的事,才能在夜里十一点多跟儿子聊上几句。
聊完,程延舟发了句早点睡,退出微信时忽然停了一下。
手指悬在小狗头像上方,不知在犹豫什么。
最终,他还是没点进去。
大概已经睡了,即便没睡也在玩牌吧。
程延舟神色淡淡地关上手机,起身走到床边。
掀开被子的瞬间,木屋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与此同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喊他。
“程延舟,睡没睡?开个门。”
不轻不重,在厚重的木门阻隔下,显得有些闷。
程延舟怔了怔,准备上床的腿落回地上,走到门旁边,开锁。
桑屿一身米色睡衣站在黑暗里,见门开,倏地一下就钻了进来。
程延舟关上门,转身去看他,蓦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陌生信息素。
omega信息素。
桑屿的椰子味他闻到过不止一次,但此刻他身上的……程延舟顿了顿。
桑屿进去后,熟练地往大床上一倒,瞬间松懈下来:“舒服!”
“你……”
桑屿知道他要问什么,扯来被子盖住自己:“借你地方一用,我们屋有omega信息素,姜岭的。”
姜岭就是二班的副班长。
纵观所有小木屋,没有比他同桌这更合适的地方。
单人,beta,不会被他影响,知道他的秘密,一起睡过觉。
他没骨头似的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不想控制信息素的念头。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随地乱放信息素的行为可以说相当冒昧了,不过桑屿无所谓,反正他不说,程延舟就不知道。
趴在床上,感受着自己的信息素慢慢溢出来,熟悉的味道逐渐飘到床上,突然感觉好舒服。
程延舟:“……”
似乎很有必要给他来一针抑制剂。
人是赶不走了,就算能赶走,某人也舍不得赶走。
一想到桑屿要这样走出去,可能路上还会有其他人闻到他的信息素,程延舟就忍不住蹙眉。
桑屿的信息素弄得他牙痒痒。
程延舟一句话也没说,进了趟浴室,再出来时手臂上又多了个新鲜针孔。
当然桑屿对此一无所知,睡得十分安详。
夜里,程延舟根本没睡安稳,alpha的本能让他忍不住盯着桑屿的后颈看。
不知道尖齿咬破的时候,这块皮肤会是什么模样。
如果让燕弘扬知道,程延舟为了跟释放信息素的omega共处一室,给自己打抑制剂,恐怕得笑上一年。
桑屿对夜里的危险一无所知,他定了闹钟,起得比往常更早些。
他睡眼朦胧,回自己房间前还不忘问程延舟带没带蒸汽眼罩,没睡够,眼皮有点肿。
程延舟在洗手间洗漱,没关门,闻言扭头视线落到行李箱上,拿着牙刷的手停了一下。
行李箱夹层里有他备的抑制剂。
桑屿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以为他在刷牙不好开口:“包里?还是行李箱里?”
桑屿俯下身翻他箱子。
应该阻止的,或者走出去帮他拿,程延舟心想。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挪开了视线。
某一瞬间,程延舟甚至微微期待他发现抑制剂。
他承认自己的矛盾,这几个月来,一边享受桑屿对他的亲密,一边不满桑屿一门心思摆脱婚约。
想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却怎么也接受不了桑屿大概率会因为他是alpha而远离他的结果。
程延舟低下头,什么也没说,吐出嘴里的泡沫,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
外面不停地传来窸窸窣窣的翻动声
程延舟不自觉地握紧掌心。
桑屿翻了几下没找到,程延舟的行李箱收拾得很整齐,衣服按天包装,所有用品都有自己的小袋子。
他以为自己误解了程延舟的意思,转头去背包里找。
在一堆他塞进去的零食里刚翻两下,忽然摸出一个熟悉的喷雾。
“!”桑屿瞬间清醒,这不是他的阻隔喷雾吗?
原来没忘啊,当时被崔元催得急,胡乱塞程延舟包里了。
桑屿顿时安心了不少,恰好程延舟也出来了,一双灰色的拖鞋在他面前停下。
他抬头。
“没找到吗?”程延舟嗓音很淡,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沙哑。
桑屿点头。
程延舟在他身边蹲下,拿出行李箱里的小袋子,拉开拉链,从冰凉贴和驱蚊贴里抽出一片蒸汽眼罩。
桑屿拿着眼罩和喷雾打开木屋门。
外面没什么人,天刚亮。
“我先过去了,一会儿见。”
程延舟看着他的背影:“好。”
第39章 徒步
桑屿回来, 时间刚好六点。
四人间里,昨晚几人商议过,由二班的副班长定了早晨六点零五分的闹钟。
桑屿卡着闹钟响起的点放水洗漱, 杜俊三人也陆陆续续从睡梦中醒来。
崔元趴在枕头边缘, 头发乱蓬蓬, 强撑着睁开眼睛,往下扫了眼。
桑屿床上空了……?!
他倏地坐起, 脑袋险些磕在墙上。
还以为第一个去洗漱的怎么也应该是姜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早读迟到最多的人居然起得最快。
他都没听见桑屿起床的动静。
桑屿洗漱完出来, 抬手解开睡衣扣子。
外面三个人已经穿戴整齐,一水的薄款冲锋衣,速干短袖。
杜俊正在摆弄学校统一发的军绿色渔夫帽, 质量不错, 前后都有遮挡布。
桑屿旁若无人地脱了睡衣, 俯身从行李箱里拿短袖换上-
单人木屋和其他木屋天然有一条小溪隔开, 上头用木板铺了桥,经年累月,被踩得有些脱漆。
程延舟率先收拾完, 背着包打开门, 准备去找桑屿吃早饭。
昨晚老师提前叮嘱过最迟集合时间, 大家基本都差不多的时间点起床。
程延舟的渔夫帽绑带挂在手指上, 指尖一动,拔了房卡, 跨出去, 砰地关上门。
“程哥?”
旁边挨着的小木屋门口蹲了一个人正在系鞋带,听见开门动静抬头。
程延舟瞥了他一眼。
不认识。
“程哥, ”赵天涵站起身,没脸没皮地冲他笑, “我二班的,叫赵天涵。没想到咱俩住隔壁啊,哎哥你是不是也去吃早饭,一起啊。”
程延舟嘛,一班学霸,大家都认识。赵天涵也不例外。
虽然他是二班的,但看见大佬谁不激动?
其实上学期,还有不少人内心不服,隐隐期待着他考试滑铁卢,但这么多次下来,都被打服了。
赵天涵走过去,套近乎。
总觉得跟大佬说上话,会被熏陶,要不然桑屿成绩进步那么大?对比以前,简直坐了火箭。
程延舟昨晚没睡好,薄薄的眼皮下有一层浅淡的乌青,不仔细看不出来。
闻言连个表情都没给对方。
他这张对着外人千年不变的冷脸,一般人看不出他其实有起床气。
赵天涵没跟一班大佬接触过,不过久闻大名,早就听说这位原形是台冰箱了。
此刻被人忽视,也不觉得有什么。
程延舟没有等他的打算,他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哎大佬,”赵天涵鼻子动了动,“你身上很香啊,有点好闻。”
程延舟余光扫向他,脚步微顿。
赵天涵误会他的意思。
面露喜色,不由得加深话题:“好像是omega的味道,椰子的。难不成……大佬你昨天跟谁一块玩了?”
不过程哥好像闻不到,他是beta吧?
程延舟没回答他,只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个人闻到了桑屿的信息素。
程延舟能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的少量O信息素,出门前,他已经处理过了。
但不清楚是否因为昨晚桑屿沾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太多,一时竟清理不干净。
桑屿日常携带的阻隔喷雾似乎是定制的,可以快速消掉信息素残留。
可惜那个没良心的,出木屋前,只喷了一遍自己,完全把他忘了。
程延舟不由得失笑。
然而,当注意到赵天涵的存在后,笑容倏地又消失了。
丛林里的清晨满是杜鹃和斑鸠的叫声。
赵天涵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呃……那个……”
“你有事?”程延舟忽然问。
“……没事,就随便聊聊天。”
程延舟扫了眼岔路,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或许是感觉到要来不及,屋里除桑屿外的三个人对视一眼,一块儿挤进洗手间。
十分默契,接了杯水,埋头刷牙。
桑屿不紧不慢地抹防晒,外面晒一天,没有防晒得晒秃噜皮。
有人敲门。
桑屿冲外面喊了声:“来了。”
应该是程延舟,桑屿想着,没别的人会大早上敲他门。
打开门的那一刻,意料之中的帅脸出现。
随即桑屿倒吸一口凉气:“我靠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猛地捂住嘴,快速瞥了眼洗手间。
“咋了桑屿?”崔元的话语夹杂在混乱的水声里。
“没什么,你们快点吧。”桑屿拔高声音,转头把门外的程延舟拉进来。
他同桌身上怎么还有他的信息素啊。
好像被他玷污了一样!
程延舟什么话也没说,佯装不经意地垂下眼。
他目光平静。
桑屿连脸上防晒霜都没顾得上抹开,飞速掏出口袋里的阻隔喷雾,对着他就是一顿喷。
喷雾是定制的,对他的应激症都有效,别说单纯压制信息素了。
如果没找到它,桑屿本打算喊跑腿去药房买支普通的送过来。
等到味道完全消失,桑屿才安下心来。
这小beta,一点也不老实。
阳光透过木窗,扫到他脸上,高挺的鼻梁镀上一层暖色轮廓。
长得真标致。
桑屿心说,瞥了眼他空空的头顶,怎么没戴学校发的帽子?
不怕太阳烤头皮?
桑屿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小口就要说话。
下一秒,眼前人忽然抬起手,掌心朝他脸上凑过来。
桑屿条件反射的瞳孔一缩,脸颊冷不丁一片温热。
程延舟手指瘦长,因为运动健身的习惯,指腹总带着些许薄茧。
触到他脸上,停顿一秒,顺着皮肤抹了抹。
桑屿嘴巴微张,目光直直又呆呆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手腕,腕骨的凸起上,半截沉香手串从冲锋衣的袖口滑出来。
木珠撞在一起的声音很闷,就像此刻的程延舟一样,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隐忍与克制。
他的手指从脸颊滑到下颌,桑屿看不见,但能清晰感受到指腹的路径。
不知过了多久,程延舟收回手:“防晒没抹匀。”
嗓音平淡,像在陈述。
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让桑屿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桑屿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慌不择路地转身,发现没地方躲,又倏地转回来拿起桌上的防晒。
他抓得很紧,恰好防晒没盖盖子,“噗呲”一声,挤了一大坨到程延舟手上。
“你、你也涂。”
程延舟看着他慌里慌张的样子,想说太多了,用不完。
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桑屿已经用手指蘸着防晒霜,往他脸上抹过来。
抹了两下,桑屿也意识到挤多了。
恰好崔元率先洗完脸走出来,桑屿余光瞥见,一个转身,猛地往他脸上招呼。
“卧槽!”崔元下意识捂脸,以为桑屿暗害他,往他脸上拍一坨泥。
给他吓得,啊啊尖叫两声。
崔元嚷嚷桑屿不做人,老子才洗完脸,放下手一看——掌心白的。?
白的?
再一抬眼,不止他脸上有,程哥脸上更多。
桑屿好像想拿这玩意把程哥淹死。
崔元低头瞥见桌上空了半管的防晒,顿时咋舌。
就算分了一点到崔元那,程延舟脸上的防晒霜依然怎么抹都吸收不完。
桑屿心虚地拆了张纯水湿巾帮他擦脸。
他抿着嘴巴,眼睛闪躲的模样,全都被程延舟收进眼里。
某人意识到什么,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抬手接过桑屿手上的湿巾:“我自己来吧。”
“哦哦。”桑屿小鸡啄米似的动动脑袋,闷头铺床去了-
吃完早饭,赵清芳在群里发布了集合的消息。
清点人数后,向导给学生大致排了个队形,讲解了一下今天徒步的路线,便出发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两名向导一个开路,一个断后。
四位老师和一名医护穿插在队伍中间。
林子里怕的就是蚂蟥,向导特别提醒了,一旦发现身上有,千万不要生拉硬拽,第一时间报告他们处理。
桑屿的脸被渔夫帽的帽檐遮了一半,一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捻着一根细长的叶片,闷头走。
这条路线不少地方其实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水泥路,或者石子路,只有人工走过留下的痕迹。
丛林潮气重,一脚下去,鞋底会带上来一层湿泥。
桑屿不小心踩着松动的石块,一个趔趄。
走在他后面的程延舟瞳孔一缩,迅速伸手接人:“小心。”
桑屿也吓了一跳,半个人跌进他怀里。
他略带尴尬,故作镇定地站直,解释:“脚滑了。”
程延舟扫他一眼,把他的帽檐抬高:“别走神。”
一路上走走停停,每到一个地方,向导就会喊他们去看不同的植物,一般都长得奇形怪状。
向导还给他们摘了长得丑丑的草,说是野菜,能生吃,摘了尝尝。
这野菜到处都是,桑屿俯身摘来尝了一小口。
酸酸的,有点苦,不好吃。
杜俊不拘小节,薅了一把塞嘴里,嚼嚼嚼:“……好难吃。”
秉着都来徒步了,好不好吃至少尝尝的原则,几乎每个人都摘了。
崔元一边嚼吧,一边扭头:“程哥,你不尝?”
桑屿咬的那小口才咽下去,手里剩半截准备扔了,听见崔元的话,心说野外的草指不定被什么虫子爬过,他才不会尝呢,人家洁癖。
洁癖转头问桑屿:“好吃吗,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桑屿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反正挺奇怪的。”
“我尝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桑屿微微诧异,转头给他指地方,说那一片野菜挨着蕨类植物长,看着干净点。
然而,不等他说话,手里忽然一空。
桑屿扭头看去,只见被他咬过一口的草就这样出现在了程延舟的手里。
不对,是嘴里。
他呆了呆,差点伸手从他嘴里抢回来,好在最后一刻控制住了。
目睹全程的崔元和杜俊:“……”
俩小伙子瞬间转身,动作同步。
崔元:“哎我跟你说,我刚看见一只巨大的蚂蚁,小拇指甲盖那么大。”
杜俊:“蚂蚁是吧,刚好没见过。”
崔元:“带你去看看?”
杜俊:“行。”
桑屿:“……”
你俩唱二人转呢。
恰好,程延舟品尝完了,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下去。
桑屿余光扫过他喉结薄薄的皮肤,感觉自己有点心律不齐。
今天他到底怎么了,干嘛总盯着程延舟看。
桑屿,你这样很奇怪啊。
程延舟不知道他内心的戏,拧开矿泉水喝了口:“一般。”
桑屿回神,假装被蚊子叮了,抬手搓脸颊:“是吧,都说了不好吃,你还抢……”
“你不是准备扔了么,”程延舟目光划过他的脸,嗓音淡淡,“正好,省得我摘。”
桑屿干笑两声:“你们洁癖也是,摘个草都嫌脏,我那根可没洗啊。”
所以不是故意的吧。
其实故意的也很正常,学校里掏出一包薯片,都是一帮人抢着吃的。
崔元还从他嘴里抢下过半片呢,也没什么。
程延舟没否认:“你吃的,不脏。”
桑屿:“……”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第40章 返程
百余号人陆陆续续行至中途, 借着提前打好的绳索,踩着木板桥经过一处浅滩。
前方向导忽然喊停,生物老师让大家拿出笔记。
桑屿抻长脖子看了看, 原来是一棵倒塌的大树。
似乎有些年头了, 树木断裂处已腐朽, 不少虫眼覆盖在上方。
苔藓和蕨类植物似乎将它当成了天然的温床。
对于这根自有一方小型生物群系的枯木,生物老师激动地双眼放光, 实在有太多东西想讲。
索性向导就在旁边找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让大家休息吃午饭。
不少学生背包里都备了自热火锅,香气一冒出来,飘出去几百米都能闻到。
桑屿爱吃里面的宽粉、蔬菜和牛肉片, 但不爱吃土豆, 偏偏锅里土豆片的数量最多。
黑心商家!
他拿着一把叉子, 开饭前, 把土豆片通通挑给程延舟。
他挑来一片,程延舟就吃一片。
快吃完的时候,旁边忽然走来一个人, 跟他打招呼。
“嘿, 屿哥。”赵天涵咧着嘴, 小跑过来。
他跟桑屿认识, 但并不熟。
说来挺奇怪,桑屿在学校里认识那么多人, 但跟他关系算得上好的, 几乎全是beta。
高一刚开学那会儿,大家还不知道桑屿的实力, 三天两头有alpha堵到他们班门口表白。
人一多,总有那么几个low货见桑屿对他们爱搭不理, 破防诋毁。
也是在那个时候,桑屿第一次动手打人,一个人高马大的alpha,被他打得鼻青脸肿,抱头鼠窜。
桑屿捞起红油锅里差点逃过一劫的牛肉,放进嘴巴,仰头扫了赵天涵一眼:“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游学嘛,过来聊聊天,”赵天涵摆手,发现桑屿和程延舟的自热火锅见底了,主动道,“你们还吃不?我多带了一盒,没拆呢,不然拿过来。”
崔元打了个哈欠:“早吃饱了,我们四个,一人加了一包泡面。”
“那行,”赵天涵找了块石头坐下,“我还寻思程哥没吃早饭。”
“?”桑屿微微侧头,狐疑。
程延舟不是和他一块去吃的早饭么。
程延舟察觉他的目光,淡声道:“我吃了。”
“……”桑屿心说我当然知道。
赵天涵其实是想来蹭大佬的生物笔记,但他不太好意思挑明。
被崔元他们打了几句岔,更加不好意思说了。
这四个人里面,他跟崔元相对而言比较熟。
于是赵天涵凑近崔元,哥俩好似的揽住他:“就你们四个?那个omega没来一起?”
“什么omega?”崔元一头雾水,转头看向杜俊。
杜俊也觉得奇怪,视线扫向他,让他说清楚。
“就是……”赵天涵刚张嘴,余光忽然瞥见程延舟盯着他,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没什么,我说错了。”
崔元站起身,拍拍杜俊:“走,把他扔河里。”
“哎呀别!”
杜俊开团秒跟。
三个人你追我赶地往林子里跑,动静之大,很快被老师注意到,揪到一边接受教育去了。
程延舟打开塑料袋,放在地上,往里收拆封过的餐具纸盒。
忽然,一张白皙的脸面无表情,目光幽幽地探到他跟前,注视他。
程延舟:“……”
桑屿眯了眯眼:“说,赵天涵刚才什么意思?”
他都听见了,赵天涵跟崔元说的话。
“早上出门,被他撞见了。”程延舟解释,放下手里的东西又补充一句,“我提前处理过,但弄不干净。”
桑屿清楚程延舟不会到处宣扬他的事,要不然赵天涵也不会过来问omega在哪。
他思忖着,满脸严肃,直觉自己这两天有点松懈过头了。
看来……
以后给程延舟也备一份阻隔喷雾吧。
吃完午饭,休息完毕,观摩完枯死的树干,向导招呼大家收拾好东西接着上路。
临走前,他们特地在周围转了一圈,确保没有任何垃圾残留。
后半段路明显没有上午那么好走。
像是真正深入丛林的一段路,不少地方都需要同伴搭把手才能上去。
植物愈发茂密,有一处甚至长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在那片丛林下面走,无形中像被一座巨大的绿叶罩子笼罩住。
也是在那里,桑屿看到了野生的猴子,向导疯狂给他们打手势,不要发出噪音,不要对着猴子挥动任何东西。
这片区域的猴群温顺,一般不主动攻击人类,除非受到刺激。
他们选择的徒步路线首尾相接,从地图上看,基本就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深入到这里就差不多,再里面的地方有这帮学生崽子在,向导可不敢往里带。
于是大部队准备返程。
回到小木屋附近时,太阳在落山的边缘,时间卡得刚刚好,没有让学生走夜路。
晚上赵清芳她们组织了篝火晚会。
燃着木柴的火堆火星四溅,火焰从中间往天空冒。
向导抛了个花球出来,说要击鼓传花,传到谁手上谁去中间表演。
天色昏暗,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桑屿对丢手绢一类的游戏向来没兴趣,趁无人注意,拉着程延舟溜了。
下午徒步那会儿,他嫌太热,没忍住把领子拉开了一个小口。
结果锁骨被一只剧毒的蚊子给咬了,肿了老大一个包。
边缘清晰,看着特别搞笑。
随队医生检查后,掏出一个小罐子给他,里面装着他们自制的中草药膏,对蚊虫咬伤很有效。
桑屿溜出篝火晚会,先回自己小屋冲了澡,然后穿着睡衣跑到程延舟屋里,四仰八叉地躺在吊床上。
他解开睡衣最上方的扣子,完整暴露出锁骨,强忍着挠挠蚊子包的冲动,往上面涂药。
草药是黑棕色的,夹杂着未完全碾碎的叶片,有一股特殊的清香。
程延舟看见他扒着领子等药膏干透,一副费劲样。
看不下去,于是俯身从行李箱找出一片纱布,剪好合适大小,帮忙用胶带固定在桑屿锁骨两侧。
每年游学结束之后,每个人回校都要提交一篇八百字且与游学主题息息相关的游记。
桑屿有经验,反正闲来无事,知会了程延舟一声,和对方一起在生物笔记最后一页写起了流水账。
山里空气清新,屋外虫鸣声与欢笑声阵阵,屋里写字声沙沙,却让人觉得很宁静。
半晌,篝火晚会结束了。
赵清芳催着大家回去休息,准备挨个房间检查人数。
桑屿叼着一袋豆奶,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手势,示意程延舟他回去了。
明天是游学的最后一天,上午自由活动,无论是丛林穿越还是高空滑索,用景区发给他们的学生票都能免费玩。
下午一点准时集合,返程。
桑屿坐在大巴车后排靠窗位置,一路昏睡回到南城。
到校的时候,司机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了,下车走两步就是轿车车门-
这学期各个科目都到了收尾阶段,桑屿明显感觉自己学起来更加吃力了。
他像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和尚,越学到后面越无从下手。
桑池早就恢复了弟弟的零花钱,看着桑屿的成绩稳步提高,别提心里多高兴。
同时他惊悚地发现,自己居然成了整个家里最记挂弟弟婚约的人。
爸妈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最近提到这事愈发少了,而且每次节日李管家来送礼,态度也完全变了个样。
毕竟一家人,爸妈要是假笑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近几次招待李管家,那笑容一看就是真心的。
桑池心说不行,爸妈这是要把桑桑卖了啊。
某天,趁弟弟又去他同桌家里补习,桑池早早推了一个不重要的会议。
回到家,他严肃将爸妈喊去书房。
一家人没必要打哈哈。
桑池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猜测,并对父母表示失望。
他放话,就算弟弟的病好了,他也不会允许家里为了所谓的联姻舍弃桑桑的自由。
上次年底出差,国外市场开拓得很不错。
将来桑桑出去留学,如果愿意,可以留在国外接管分公司,如果不愿意,那就回南城来。
总之联姻他是不会同意的。
桑池一席话掷地有声,说完后,整个书房仿佛按下静音键,久久无人开口。
不知秒针走了几圈。
毕冉看着满脸严肃的大儿子,本来不想笑的,忍了忍,没忍住,掩住嘴一下乐出声。
桑池:“……”
桑建白也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忍俊不禁,不过好歹板着脸控制住了。
桑池脑仁疼,扶了扶额头:“妈,我说正事呢,你能不能严肃点。”
“好好好。”毕冉点头答应,接着笑。
桑池:“……”
毕冉稍稍整理了一下耳侧的碎发,缓缓吸了一口气:“傻儿子,爸妈当然没有联姻的意思。”
“没有?”桑池狐疑地拧起眉,“那这段时间李管家来家里,你们还——”
“因为李管家……跟我们是一边的,”毕冉打断他,温润的嗓音不疾不徐,“贺家这几个月不太平,你应该也听说了。”
桑池基本已经接管了自家公司,尽管不是一个城市,但同在商界,他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一部分贺家的事。
桑池来不及细究李管家跟他们一边是什么意思。
他上前一步:“我知道,所以更不能让桑桑去联姻,像他这样没心没肺的性格,在贺家,不出三天就得被吃干抹净。”
“你放宽心,这桩婚成不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毕冉推着桑池往书房外走:“妈觉得成不了。”
桑池扭头:“……妈,什么叫你觉得,贺家打起来能把婚事打没?”
别开玩笑了。
“能啊,”毕冉笃定地点头,“贺老爷子去世,剩下的当家的是谁?”
桑池:“就剩贺二爷了。”
“你觉得他坐稳了吗?”毕冉问。
“……”桑池没说话,显然想起了贺家近来内斗的事情。
“贺鸿轩想借婚约踢人,光明正大独掌贺家,自然有人阻止他。”
毕冉不欲多说,转头检查起儿子最近的工作状态:“对了,前几天妈让小王给你的策划案你看了没?”
“看是看了,”桑池想起那东西,“不过那家程氏集团是哪来的?怎么突然准备跟景城的公司合作?”
“景城市场那么大,你不想要?”
“哪那么容易。”桑池笑道。
毕冉意味深长道:“你好好看看,跟他们合作,吃不了亏。”
另一边,书房里。
桑屿看着自己不上不下的成绩单,笔帽一下下戳着脸颊中央,颇为哀愁。
程延舟站在书房落地窗旁边,和他妈妈打电话。
他没避着桑屿。
桑屿听见了什么“生日”,“休息”之类的词汇,想到程延舟生日在下半年,所以只能是他妈妈生日到了。
通话很快结束。
桑屿仰头看着走回来的人:“你要回景城了吗?”
“为什么这么说?”程延舟拿过他的化学卷,从头检查。
“阿姨生日嘛,总要回去的。”桑屿既然听到了,就没打算藏着,大大方方说出来。
“她忙,暂时没时间见我。”程延舟神色不变,一边看题,一边抽空回答,“口头祝贺。”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铅笔,在卷面上勾勾画画。
他不回景城。
桑屿闻言有点开心,嘴角刚翘起来两秒,又倏地察觉这样想不好。
咳咳——
虽说不好,但他还是控制不住有点乐。
程延舟批改卷子改到一半,忽然察觉什么,停下手,侧头。
目光在桑屿看不见的地方,缓缓落到他的后颈。
“……”
又来了。
程延舟没说什么,放下笔,假装去拿桌上的水,状似不经意碰倒了桑屿放在那的阻隔喷雾。
桑屿眼睛果然斜了过来,看见东西倒了,他没在意,扶起东西,抽过旁边的数学卷,接着写题。
几分钟后。
程延舟换笔,手撞到了喷雾。
桑屿沉浸在数学题海里,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只好自己把喷雾扶起来。
隔了一阵,程延舟握着水杯放回原位,喷雾再度倒地。
桑屿耳尖轻轻动了一下,思绪被打断。
他忍无可忍,倏地抬头,对某人指指点点:“你怎么笨手笨脚的。”
“……”
“说!”
“不好意思。”
“扶起来!”
程延舟半点没耽误,扶起喷雾。
桑屿原谅他了。
但三番五次碰倒他的阻隔喷雾,小少爷长了记性,唰地拿起瓶子,放到桌角,离他同桌十万八千里的位置。
再三提醒无效,程延舟很无奈。
自从桑屿的秘密暴露给他后,在他面前越发不控制信息素了。
尤其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动不动他就会感觉到椰子味的信息素一股股缠上来。
简直像用钝刀在割他的神经,每一次他都想咬开桑屿的腺体,把信息素注进去。
似乎这样才能压制体内的那团火。
全然不知同桌在想什么的桑屿闻着香香的椰子味一边写题,一边哼歌。
写到一半,旁边的人忽然站起来,打开了空气净化器。
桑屿:“???”
程延舟眼里有少量不自然的红血丝,嗓子也有些哑:“闷。”
闷?
桑屿感受了一下,还好吧……
不过他还是把信息素收了起来,跑到窗边开了窗。
程延舟微微松了口气,不知怎的,内心却有点遗憾和不满足。
他体内的信息素仿佛疯狂叫嚣着,想出来,想与对方的信息素融在一起。
桑屿写完作业,肩颈酸得不行,只有睡觉才能治愈他。
程延舟听见他把笔一丢,转头只捕捉到桑屿开门往外跑的背影。
“洗澡~睡觉!”
“……”
隔壁椅子空了,只有一件校服外套挂在上面。
程延舟余光扫过去。
半晌,伸手拿起来看了看,贪婪地往鼻子前凑。
全是桑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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