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诸伏提问时歪打正着给田中提供了灵感,拿到嘉奖的田中对诸伏的印象一下子好的不得了,没过几天就去找了城野,想把诸伏调到自己小组。


    田中找城野的时候,我正在室长办公室午睡。


    城野是个焦糖烤布蕾,不论他私底下拜托拜托求过我多少次,表面上他还是那个警察厅下属功能部门里最年轻的室长,不能说一定前途无量,至少乍一看也算是未来可期。


    公安部门没发现城野这个人才是他们的损失,几年下来能维持严肃正经的形象没露过馅,挺适合当间谍的。


    “室长!”田中按捺不住情绪,语气激动,“明日见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诸伏才刚入职,趁现在调到别的小组还来得及。”


    说得好啊,我非常赞成这个提议,摘了眼罩坐起来,想看看城野在搞什么鬼,怎么还不批准。


    冷不丁对上视线,城野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开始一个劲儿的“嘘”、“别说了”。


    田中没领会城野的明示,这些话他估计憋了很久,一不做二不休,借着今天这个机会一口气全说出来了。


    “我知道明日见上面有人,哪怕每天迟到早退来了只打打游戏也能稳坐小组长的位置,大家早就习惯了,只要那位大少爷不给我们捣乱就行。但诸伏刚来,对科室还不熟,不清楚明日见是个什么情况,他花了好几年时间才考进来,不能就这么耽误了他!”


    我觉得田中说得挺好的,不过城野看起来像是有点儿死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田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说歹说,但城野就是不肯松口。这样就很没意思,我戴上耳塞,躺下继续午睡。


    睡醒的时候,一个人一脸沉重地跪在办公桌旁,桌上摆上了一排零食。


    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熟悉,不是不太吉利,是太不吉利。


    “明日君!”城野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下来了。


    更像上坟了。


    “……我还没死呢。”我给他递了张纸巾。


    “我也没想到他会来办公室,打扰你午休了吧。”城野攥着纸巾,用力擤了下鼻涕,“你怪了田中可就不能再怪我了啊。”


    这我就奇了怪了:“我怪田中干嘛?”


    城野义愤填膺:“他找领导告你的状,还想挖走你的下属!”


    我在那排供品里挑挑拣拣,都挺喜欢的:“少来了,我可没有什么下属。”


    那个叫诸伏的,得赶紧打发走。


    “明日见明日!”


    城野突然在我身后大喊一声,把我的哈欠震没了:“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不利于团结!”


    我上下打量那家伙,总算知道外面的人怎么会以为城野是个正经人了,严肃一下还挺能唬人的,虽然不到三秒钟就破了功。


    城野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就是你的下属吗?”


    我:“……”


    我该以此为耻,但这么说城野肯定会当场再哭一场丧。


    我懒得再搭理他了。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回去打游戏了。”


    “明日见前辈!”


    我顺脚把门一带,城野的声音被隔绝在室长办公室里。我抱着刚刚挑的几样供品,打着哈欠回图像情报分析室。


    午休已经结束了一个小时,现在正是全员忙碌的时候。


    我一进去办公室里就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哼!”,声音很熟,一个小时前就是这道声音打扰了我午睡。


    看来还是不够忙,有人路过都能察觉到。


    也是,图像情报分析室再忙能忙到哪里,那种工作,应该只有单细胞生物才会为此焦头烂额。


    我的工位靠窗,旁边只有一个工位,平常也没人会来这边瞎逛,我随手拿起酸奶,把吸管戳进酸奶盒。


    征用了隔壁空位的新人突然转头看过来,我不明所以,他笑着打了声招呼。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敷衍点了下头,继续忙着从抽屉里翻某部游戏机。


    这根法棍估计还不知道自己成了这间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的香饽饽,希望他尽快醒悟,识趣点儿自己去找城野说要去其他小组。


    今天是周五,图像情报分析室决定为新同事办个欢迎会。


    我也被邀请了。


    当然,得到我果断拒绝的答案时,所有暗中观察的人都松了口气,齐刷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格外清晰。


    被推选出来跟我说话的人有些尴尬,客套了句那真是太遗憾了就赶紧走开了,生怕我下一秒会改变主意。


    我没闲心陪他们玩什么过家家,周五的晚上,当然要放松一下,迎接不用上班的休息日。


    当晚,我坐在烤肉店里,听着屏风后时不时出现的自己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明日见又打了一整天游戏。”


    “他的绩效到底是怎么完成的?”


    “手下有这么一号人,室长估计也很苦恼吧。”


    “诸伏,你下周要不要换个位置?”


    “……”


    按理来说,约等于没被邀请的我跟那个欢迎会该毫无关系了。


    莫非我跟这个办公室真挺有缘分的?


    正在烤肉的城野又要哭了,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憋回去了,举着烤肉夹子给自己喊冤:“前辈,我从来没那么想过!”


    一下了班,城野就总是擅自改称呼,但前辈这种称呼反而是进到警察厅里才用得上的敬语。


    我把你一言他一语响起的关于我的八卦和猜测当成配菜,边吃肉边问:“室长,办公室全员聚餐,你怎么没被邀请啊?”


    玩笑好像开大了,城野看起来真的要气哭了。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那么没出息。就这副模样,反正我是做不到承认他是我带过的新人。


    城野不知道在想什么,肉都快烤糊了,我正要提醒他翻面,他突然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沉着脸起身往外走:“前辈,我去加盘肉。”


    他看起来更像是要去隔壁抢一盘肉。


    我不耐烦开口:“你给我坐——”


    “谢谢,不用麻烦了,我觉得明日见前辈人挺好的,那个工位也很舒服。”


    一道处处透着好脾气的声音响起,明明音量不高,语气也温和,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却都莫名静下来,图像情报分析室前辈们集体陷入了沉默。


    其中也包括我和城野。


    我侧过头,隔着面不透光的屏风,仿佛看到了隔壁工位的那根没滋没味的法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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