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审视、有嫉恨，更多的却是一种，带着傲慢地估量。
仿佛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放在货架上的商品。
记者的脸变得惨白，他太熟悉这种转移矛盾式的反问了。正如同他方才算计费奥多尔那样，同样的方式被作用在了自己身上，此刻，他顶着其他人同样的怒火，却找不到第二个能够嫁祸的目标。
露易丝张了张嘴，她没能再说出任何一句话。这行为确实很哥谭，即便是面对如今这种糟糕的情况，哥谭人仍旧会因为个人的利益而选择牺牲他人。
只是如她想象中，那个青年会因此而被滞留在这里不一样。
他将武器塞到了记者手上，看着对方灰败的神色，弯了弯眼睛。
“那么，我就先行一步，看看附近是否有能提供给诸位的逃生通道。”
或许是费奥多尔表现得实在过于笃定，又或许是某些人看清了现在的情况。
有几个人围了上去，有人摸了摸口袋，试图找出一点值钱的东西作为抵押，也有人只是清了清嗓子，微微抬起下巴，对着费奥多尔许诺。
后者平淡地扫了一眼围上来的几人，在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白男身上停住了视线。
他见过这个人，在那份资料中，作为供应链的一环，一家生物制药的cfo。
他确实想去这家公司看看，但聊天记录里他很清楚这个人的手段。前一位cfo并不是正常退休的，且已经消失了接近一年的时间，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这个家伙最清楚。
比起对方为了报恩将他带到身边，费奥多尔更愿意相信，如果救了他，真的要利用救命之恩给自己谋一个位置，不亚于痴人说梦。
最可能的，就是得到一笔非常哥谭特色的"报恩"。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睛，他似乎真的很纠结要不要带一个人离开。
就像一个面对利益本能心动的底层小市民，他将那点贪婪和惶恐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也给了围上来的几个人一个信息：对方是可以通过足够的利益收买的，看衣着只是酒店的侍应生，那么收买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更少。
在场没有几个真的蠢货，眼前的人敢自己一个人往外面闯，那至少也是有保命的手段。
武器或许只是给自己增添一份底气的工具，并不是他能活下去的关键。
或许是其他人对于生的渴望过于强烈，使得本来就足够紧张的气氛，更容易催生一些人心中的恶。
对于那个接过了武器的人来说，如果继续沉默，自己就会是下一个被送上刑台的犯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为自己博一条生路呢？
武器握在手里，冰冷激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肾上腺素开始极速飙升，记者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紧张，而手握武器的记者在那一瞬间，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些什么。上膛、举枪、瞄准，他的手还在发抖，眼白处明显有血丝。还有人在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把你的防尘面具给我。”他大吼，“快点！”
费奥多尔像是被吓到般抖了一下，那一瞬间很自然，正常人只知道他是被吓到了。但对于拥有远超常人观察能力的克拉克来说，对方演戏的成分就太过显眼了。
或许是对方的视线过于明显了，费奥多尔显然是注意到了克拉克的视线。
他的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些信息，也只得出了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记者或许跟露易丝.莱恩关系匪浅。
这个念头从费奥多尔脑海中划过去的一瞬间，他突然眯起了眼睛，重新看向方才打量他的人。
那个身材高大的男青年已经将视线收了回去，但费奥多尔就是有一种错觉，对方仍旧在注意着自己这边的动静。这很反常，一个文艺类工作者，为什么会拥这种远超常人的观察力？
意识到这一点的费奥多尔，因为自己方才对他的轻视而感到了莫名的毛骨悚然。
只是这一切都太快了，在那个已经有些疯狂的男记者手里，眼前的人只是抖了一下，随后开始慌忙解下脸上的面具，抖着手将所有的装备都送到了他眼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在哥谭生活了三十几年，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就如同身体上流动的血液，每一寸都无比熟悉。
他暗示着自己，将那个面具扣在脸上，倒退着朝着费奥多尔原先准备离开的方向贴近。
他举着的枪还没有放下，仍旧死死对着那群没能离开的人。
心跳又急又重，血液输送的速度逐渐加快，鼓动的声音似乎能够撞破耳膜。
费奥多尔看着那个记者逐渐发直的双眼，对方的身体已经到了超过负荷的状态，只是求生欲指使着他，朝着那所谓的安全方向奔去。
随着那最后混杂着癫狂和解脱的视线投过来，记者放下了对着他们的枪口，发疯似的跑向那处应急通道。
脚步声逐渐远去，原先围绕着费奥多尔的人也开始散去。
露易丝没能出口的话被咽了回去，她往前一步，还没能来得及说上话，就被一旁的克拉克拉住了手。
小记者隐晦地瞥了一眼此刻低着头的费奥多尔，对方的神情掩藏在了过长的头发之下。整个人正如同那个寒冷的国度给人的印象一般。
“克拉克？”她微微抬头，对上了那双饱含担忧的蓝眼睛。
“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克拉克说，“或许是我最近有些紧张，又或许是这里的气氛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纠结了一会，压低了声音：“总之，先等一下，或许待会b就会通知我们或者gcpd。”
露易丝看向他，似乎读懂了些什么。
随后她将目光又落到了那个青年身上。
也许是周围没有刚才那么混乱和失序，露易丝开始回想她见到这个青年，对方的一切举动。除了最后让她费解对方为什么那么自然而然将东西全交给那个记者，其他的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那种诡异而又矛盾的气质，让露易丝的视线不自觉地看向此刻还在地上断断续续笑着的小丑。
意识到这一点的露易丝冷汗兀地爬了满背，她下意识抓紧了克拉克的手臂。
后者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到了那个青年身上。
布鲁斯一个人忙不过来，虽然他的突然行动很可能给布鲁斯再增添新的工作。但如果这个人真的会有暴起伤人的迹象，他必须在事情走向更糟糕的下场之前拦住他。
哪怕这或许又是一个新的，针对他的圈套。
克拉克推了推眼镜，他安抚地拍了拍露易丝的肩膀。那目光不再明目张胆地审视着对方，而是佯装打量起周围，实则注意力一直放在费奥多尔身上。
而被紧紧盯着的费奥多尔，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了面罩的阻隔，燃烧带来的焦臭味就再也无法遮掩。更糟糕的是，他被一个似乎能让人潜意识忽视他的家伙盯上了。
费奥多尔很清楚这个世界上也有着类似于异能者的存在，而那个让自己潜意识觉得对方是无害的小记者，很大概率就是这样的一位超能力者。
他记得这个世界民间似乎有超能力者们组成的英雄组织，如果对方拥有着特殊的能力，很大概率也是被这个组织吸纳的民间英雄之一。
至于这位到底是谁，费奥多尔没什么心思去一个个排查。
他知道对方的隐藏身份意味着很大概率认识蝙蝠侠，也就是布鲁斯.韦恩。
以蝙蝠多疑的性格，加上相当优秀的侦查能力，费奥多尔不意外他在得到队友发来的疑似信息之后，通过蛛丝马迹排查到自己身上。
即便他的金蝉脱壳做的足够完美，但依旧不足以愚弄一个顶级的侦探。
他需要削弱自己在那两位记者心中的危险性，至少不能和地上那个正在蠕动的家伙画上等号。
他这么想着，思路还没有完全整理出来，倒是有人先朝他走了过来。
“伊凡。”
熟悉的声音，费奥多尔想起来，这一次的慈善晚宴似乎帕米拉和她的导师也来参加了。
还未成型的计划被费奥多尔全部掐断，在后台的时候这两位并不在场，即使他有心作秀也没有任何用处。但现在不一样，帕米拉的身份足够清白，加之他们之前就已经算是熟识，拥有着正常的人际交往关系，至少不会被人当成需要警惕的精神病患者。
“艾斯利小姐。”费奥多尔扬起了一个面对熟人亲切的笑。
以克拉克和露易丝的视角看过去，就是正常的，在危急情况下见到熟人本能地松了一口气。
这动作衔接的太自然，费奥多尔甚至将自己也骗了进去。
对于他，或者说，伊凡.巴卡列耶夫来说，艾斯利小姐的确是他的熟人，甚至可以说是在他低谷期对他极为照顾的好心人。
所以这副自然的神态远远比他面对那个记者威胁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自然的多。
克拉克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青年，细微的面部肌肉抽动，以及放松下来的身体肌肉，无一不在说明他确实是十分信任这位艾斯利小姐。
或许我只是最近遇到了太多事，有些过于敏感了？
克拉克皱着眉想，那种奇怪的不适感几乎要从喉咙中冲出来，却被认为只是环境因素而导致的情绪紧张，复又被他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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