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现在,春奈被一键打包,通过层层程序送到了禅院家,成为旁支送来主家的一名侍女。


    嗯……怎么说呢。


    春奈不太喜欢禅院家。


    深灰色的墙高高的,房檐将天空遮去了将近一半的面积,通幽小径连接起庭院,普通人来了非要迷路个三天三夜不可。


    经过简单的培训,春奈被安排从最简单的跑腿做起,她拿着给族中某个旁支家系的换洗衣物在小径中穿行着。


    禅院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房子,根本记不住。春奈只记住了路线,根据每次跑腿的目的地进行移动。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春奈在这一批侍女中脱颖而出。


    在知道禅院甚尔在哪之前,春奈先遇到了讨厌的男孩子们。


    为首的少年趾高气扬,他被极尽恭维的下人们簇拥在中间,一下子叫住了春奈。


    “喂,看到我不知道要行礼吗?”他傲慢道,“怎么学的规矩!”


    春奈拎着衣物,反应平平,“哦,抱歉,下午好。”


    长得挺好看,人实在没礼貌。


    说完,春奈转换方向,绕过他们。


    显然,禅院家的年轻孩子并不准备放过她,少年身后的下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些讨人厌的话。


    春奈听了一会儿,无非就是说她没规矩还无视了禅院家嫡子禅院直哉。


    香织给的任务中并没有禅院直哉的信息,春奈听到了对方的名字也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


    下人们因为春奈的反应呆了一下,他们互相对视,没有得到禅院直哉的进一步指示,索性进一步上前。


    “你这家伙!看起来呆呆傻傻的,真的能干好活吗?”其中一人大声说。


    春奈看向他,表情疑惑,“不知道,因为今天确实是我第一天上工。”


    她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后知后觉那人除了后半句的疑问,前半句应当不是好话。


    小狐丸让她碰到欺负她的人要还手来着。


    见那人还要上前,春奈木着脸将对方绊倒。其他下人见状也冲上前来,春奈耐着性子依次将他们绊倒。


    好弱啊,还没有实验室拿来练手的咒灵一半强呢,这样的人居然是咒术师吗?


    禅院直哉要强一些,但也仅限于和春奈拿来练手的咒灵持平,并且弱于香织搜集来的诅咒师们。


    所以说,出发前小正在担心什么啊。


    春奈思绪飘忽了一瞬,想到临行前小正一个劲地嘱咐她咒术师大家族一定强者如云,打不过就跑什么的……有点搞笑。


    春奈收敛气息,作为人造产物的好处就是经过训练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受她掌控。她有自信,没有特殊术式的情况下,就算是强于她的存在也决计发现不了自己作为缝合实验体的本质。


    “你很有趣嘛。”在春奈绊倒了所有下人后,小少爷终于发话了,对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再度语出惊人,“但是,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样子,这么强倒是不用担心未来的丈夫人选了。”


    强大与否和未来丈夫人选挂钩?


    春奈皱起眉来,她见识少,但不妨碍春奈觉得哪里不对。


    禅院直哉顿了顿,又说,“仔细看看,你长得很可爱嘛,等你再熟练一些,可以来当我的侍女。”


    他语气理所当然,出生起顺遂的环境和旁人的奉承似乎让他认为成为侍女就是天大的赏赐了。


    “不用了。”春奈婉拒,“我认为你身边可以帮你跑腿的人足够多。”


    她用眼神示意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下人们。


    “喂!你这没礼貌的女人!”下人大叫,“我们才不是身份低微的下人,我们也是禅院家的少爷!”


    春奈恍然,“是吗?我看你们刚刚……还以为是直哉少爷的跑腿小弟来着。”


    这群下人、不,小少爷们,作为禅院家旁支的孩子,他们从小就教育着要和最有希望继承禅院家的禅院直哉打好关系,为其鞍前马后,本质上来说和下人没什么区别。


    好吧,区别是现在春奈戳破了这一点。


    少年们涨红了脸,“你才是下人!我一定要你好看!”


    春奈站直,不动声色地准备再把他们依次绊倒试试。她找到了乐趣,绊倒虽然比不上缺胳膊少腿疼痛,但好像能够极大地激发男孩子们的羞耻心——尤其是脸着地的绊倒。


    他们在摔倒后说的话也很有趣,“不守规矩会受到惩罚”、“她这样的女孩子会嫁不出去”什么的。


    不过,直哉又会插一句“但是你有咒力、脸长得不错,太不淑女了”之类让春奈分不清褒贬的话。


    春奈抱着衣物问他们,“哪来那么多规定?”


    他们异口同声回答,“禅院家的规定!我们可是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


    简直迂腐得不可思议。


    但春奈什么都不懂,她的常识认知本就和常人不同,因此春奈的评价是禅院家是一个古怪到极点的家族。


    禅院直哉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和一个侍女废话这么多,放在以前,他早就让对方滚开或者是说些刻薄的话。


    不够顺从、不够伶俐、也不够卑微……但也不会露出隐忍的表情。


    对方是真的一无所知,简直笨得可怜了,这样的女人以后怎么出嫁?他今日心情好,不如指导几句。


    春奈也觉得这群人很有趣,他们守着所谓的规矩,作为既得利益者沾沾自喜,又迫不及待要将他们眼中的下位者拉下泥潭,成为供给的养分。


    明明还是没长大的少年,就已经学会了见风使舵。


    春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会反驳两句,少年们就会立刻跳起来争辩,像是刻好了回复程序的人工智能。


    多亏了他们,春奈迅速补全了禅院家其余的规矩……但遵不遵守是另一回事。


    因为春奈不生气,脾气好得出奇,最后这群少年们也受不了地大喊,“你这人!虽然来自外界,之后如果还是这样的话会有麻烦的!”


    春奈整理了下手里衣物,她笑眯眯地,“那怎么办呀?”


    这都不生气!


    最开始发狠话的少年原地转了两圈,“你来当我的侍女!我叫禅院弥,至少在一些地方还说得上话!”


    “不要。”春奈拒绝了他,“我会忍不住每天都绊倒你的。”


    “那你来当我的侍女?”另一个少年凑上来,“我是禅院一也,家里比那家伙说得上话一些……”


    春奈看着他们又因为让她去谁那里当侍女吵起来,禅院直哉在一旁站着,脸色莫测。


    毕竟是被糟粕荼毒最深的嫡子嘛。


    春奈正想告诉他们她不会当任何一人的侍女,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这条小径本就是禅院家中某一条供人穿行的近路,平时没人经过,此刻吵闹的少年们闭上嘴巴,便更显僻静。


    禅院家的少年们一同看向某个方向,连一直似笑非笑的禅院直哉也看过去,这位嫡子换上了另一幅表情。


    更加严肃,但眼神更加狂热。


    好可怕哦。


    春奈也转头看过去。


    高大的青年抄着手,冷淡地独自行走在小径上,他有一头黑发,服帖地垂下来,遮住了阴郁的眉眼。


    春奈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场。


    这就是天与咒缚,所谓的任务目标。


    同时,她也察觉到禅院直哉散发出强烈的狂热憧憬,和刚刚判若两人。


    “禅、禅院甚尔!”小少爷还磕巴了一下,春奈忍住笑意。


    说好的规矩至上、‘非术师者非人’呢?


    禅院甚尔停了下来,春奈这才发现对方只是生得高大且气场惊人,实际的年龄可能才十五六岁。


    “怎么。”禅院甚尔平淡地问。


    刚刚还牙尖嘴利满口规矩的直哉一下子语塞,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叫住了对方。


    于是气氛可怕地沉默下来。


    春奈则无视了可怕的威压,大大方方地打量着传闻中的天与咒缚。


    于是天与咒缚冷淡的目光落到春奈身上。


    “你拿着的,是我的衣服。”沉默了几秒,禅院甚尔说道。


    “对。”春奈痛快地说,她其实拿着的是要送到某个旁支家系的衣物,但听说是统一发放的,也会有禅院甚尔一份,说是给他的也没错。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向她搭话,但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春奈接过话头,“需要我帮您送到住处去吗?”


    她感到直哉的目光落在后背上,几乎有灼烧的实感。这让春奈想要发笑。


    ——自己抓不住的机会别怪她抢先!话说回来,这么狂热地想要和禅院甚尔搭话真的不是暗恋对方吗?


    果然最有规矩的地方会诞生奇怪的人。


    春奈在心中撇嘴,顶着禅院直哉要吃人的目光大大方方跟着禅院甚尔走了。


    她抱紧要散开的衣物,轻微地对这帮年轻的禅院男孩们摆了摆手作为告别。


    好啦,这回也不用争执她去当谁的侍女了,如果非要选,春奈选择给禅院甚尔当侍女……一看就很方便完成任务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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