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绝的春奈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她转过身去可怜地蹲在地上。


    只要春奈不说话,其实甚尔和春奈就会陷入可怕的沉默中。


    凭什么他先说话啊?


    甚尔不爽地想,而且庭院中有供人休息的石墩,这家伙偏要蹲在地上!


    小侍女的头发前不久剪短到脖子,黑色的头发乖顺地垂在她脸颊两侧,像昂贵的瓷娃娃似得。或许就是这一点,禅院家的小少爷们争抢个不停。


    甚尔抱着手臂,也站在原地没动。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春奈悄悄看了甚尔一眼,又转过脸去。


    甚尔憋了憋,他倒是希望眼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咒灵或者诅咒师什么的,他挥动拳头就可以了——而不是该死的人类小女孩!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这股难熬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跟我在一块有什么好的?”甚尔挤出这几个字,“你为什么偏偏缠着我,那些小少爷们更想和你一起玩。”


    “他们太幼稚了。”逼迫甚尔先开口这件事令春奈很高兴,她一下子站起来,仿佛刚刚闹别扭的是另一个人,“我是为你而来的呀,甚尔。”


    甚尔:“你是不是有毛病?”


    他语气硬的像块石头,态度却不自觉和缓许多。


    多稀奇啊,不选有咒力、有术式的小少爷们,选上了他这么个废物……不对,他又不想要侍女,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才有病。”春奈反驳道,“总之这样那样的原因啦!”


    她说得含含糊糊的。


    甚尔最烦磨磨唧唧的,他一下子拎起春奈,威胁道,“别废话,我都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也应该跟我说清楚?”


    春奈被他拎起来,她四肢舒展地垂着完全没有防备心,像是伸长的猫猫。


    “我觉得说清楚你会生气哎。”她慢悠悠地说,“甚尔离开禅院家的时候会战斗吗?会流血吗?”


    “我很难受伤。”甚尔晃了晃小侍女,“不许转移话题。”


    不得不说,甚尔长了张少年老成的恶人脸,但这可吓不住春奈。


    “哇晃得好晕……不受伤的吗,好强。”春奈皱起来,“虽说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很公平啦……”


    “再废话就把你丢出去。”


    “好吧,好吧。”春奈挣脱开甚尔的手掌,落到地上,“我是人造的实验体来着。”


    甚尔:?


    春奈:“你的血肉可以让我变得更强更稳定,所以我要跟着你,得到你的血液、肉块什么的。”


    甚尔:。


    甚尔再度将春奈拎起来打量个遍。


    “我收回前言,”甚尔嗤笑,“你是中二病犯了。”


    春奈崩起脸,“你不信?”


    “哈哈。”甚尔意思意思笑了两声,“一边玩去吧小鬼。”


    他也是,跟一个小鬼较什么劲。


    话是这么说的,甚尔隔天丢给春奈一个小瓶子。


    “这什么?”春奈问。


    “血。”甚尔说,“我看你喝完不变异的。”


    所以还是较上劲了。


    “呃。”


    春奈拿着瓶子,确实感受到一股极其诱人的血气,毫无疑问是属于天与咒缚的血液。


    但她不想现在就喝哎,春奈算了算时间,喝了血就要遵守和香织的约定回到研究所,而这么短的时间不够小正做好离开的准备……


    说到底,任务这么顺利,不愧是她!


    骄傲.jpg


    “怎么,喝不下去?”甚尔嘲笑她,“别给自己加乱七八糟的设定了。”


    春奈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


    “喝呀。”甚尔催促,“难道你在骗我?”


    很可恶的天与咒缚。


    “你也没离开禅院家。”春奈指出,“你才是骗人。”


    “我说的是‘我准备离开’,具体什么时候走我说了算。”甚尔搞起最终解释权归个人所有那套,“小实验体,准备喝完我的血变成什么形态?”


    可恶,不仅完全不信,还在调侃她。


    “合适的时间我会喝的!”春奈说,她将小瓶子塞进袖子,“总之归我了!”


    “下次设定的时候记得写点正常人的食谱。”甚尔继续嘲笑。


    春奈踢了甚尔一脚,后者反过来将她绊倒。


    “好弱啊,小春。”甚尔俯视她,“哪有这么弱的实验体。”


    啊啊啊可恶!


    春奈皱起来,又展开。


    “你叫我小春哎。”春奈新奇道。在禅院,她只告诉了甚尔‘春奈’这个名字,其他人只以为她的名字就是‘禅院春’。


    ——因为总听到禅院那帮人自认为亲近地叫来叫去。


    甚尔脸色变臭,转过身去试图走远,“我没这么叫,你听错了,禅院。”


    “我不姓禅院。”春奈追上去,“而且这里有很多叫做禅院的人。”


    “……那你姓什么?”


    “不知道,我在寻找适合我的姓氏。”春奈说,“我只有一个名字。”


    还和实验体的设定圆上了,真是不死心。


    甚尔在心中嘲笑,不动声色地说,“那你可千万别姓禅院。”


    “为什么?”春奈问,她眼中闪烁着光芒,“我以为你会很想要和我成为家人……顺提,我要当姐姐。”


    她有种奇妙的感觉,只要有了姓氏……


    只要有了姓氏,她就可以彻底地作为人类重新长大,抵达十八岁,就可以——咦,为什么是十八岁?


    春奈摇摇头,将脑子里忽然冒出来奇怪设定甩开。


    反正,只有春奈这一个名很孤单呀,完全的名字才好听!


    甚尔瞪着她。


    谁要和她成为家人了!而且就算成为家人,这家伙也得是妹妹吧?


    “但是甚尔的话既然要离开禅院家,说不定会抛弃姓氏。”春奈恍然大悟,“抱歉甚尔,看来你也得找个不错的新姓氏了。”


    甚尔哼了一声,对于春奈说的每一件事没同意也没否定,嘴里说着‘烦死了’,自顾自地走远。


    好吧,甚尔是一个特别需要个人空间的好人。


    甚尔又走回来。


    “不行。”他说道,捏了捏春奈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胳膊。


    就像是每天尾随在身后的小猫小狗,时间长了也会产生些微小的感情。甚尔绝不承认这一点。


    但他此时脑中思索的是,他离开了之后这小侍女不得让人欺负得抬不起头来?就这软绵绵的性格,哼。


    “什么不行?”春奈问,“哎呦你绊倒我!”


    “太弱了。”甚尔评价道,“给我变强点。”


    在说什么怪话……


    春奈瞪着他。


    “在我离开前,你得学会反抗。”甚尔说,“别什么都答应,会变成垃圾。”


    地狱般的训练开始了。


    春奈木着脸,拿着刀和甚尔面对面,她手臂上有数道擦伤,来源于每次不敌甚尔后被对方绊倒。


    还不如研究所的测试训练呢,她只需要根据指令配合就行,要么就是把一堆弱鸡实验体销毁。在甚尔这儿,春奈只有被虐的份。


    “好弱的体术,连我这样无咒力的废物都打不过吗?”甚尔说。


    “谁在你面前都无法以体术获胜的好吗?”春奈无师自通了吐槽,“你清醒点,你是天与咒缚。”


    甚尔无视了她,总是这样,涉及到自身的时候,甚尔总是表现出自卑又自负的状态。


    “你的术式是什么?拿出来看看。”他掏了掏耳朵。


    春奈憋了半天,小声说,“不是战斗类型的。”


    “哪门子的研究所会造出你这样的实验体。”果然,再次得到了嘲笑。


    从那天起,甚尔就时不时翻出来春奈的设定说事,打定主意要让春奈尴尬一番。


    春奈面无表情,要不是禅院家的结界,她一定要露出真身吓甚尔一跳!这个可恶的天与咒缚!


    然而一雪前耻遥遥无期,迎面走来的是甚尔小课堂。


    “说说你的术式。”甚尔说。


    “是约定。”


    “用在我身上试试。”


    “呃,我想想。”春奈绞尽脑汁,“我要和你约定,你提供给我更多的血,之后……呃,你对我有什么诉求吗?”


    “你的体术拿出来不笑死人就是我最大的诉求了。”甚尔皱眉,“你这什么破术式,不遵守能怎样?”


    “不遵守不能怎么样。”春奈忍气吞声地说,“走着瞧,还是我来设定约定!你给我更多的血,让我变得更强大,之后你会……”


    “嗯?”


    “……你会感到幸福。”春奈说,“你总是不开心,甚尔。”


    她得到的回答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这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甚尔甚至爆发出恐怖的杀气,最后他冷笑了一下。


    “我不会有那种东西。”甚尔说,“你的术式不会成真。”


    就算离开禅院家,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垃圾场,他也一定会有着垃圾般的人生。


    他应当下坠,一直到谷底。


    “那么要约定吗?甚尔?”春奈可怜巴巴地问。


    又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


    甚尔的目光虚无地落在小侍女的头顶,此时已是夕阳西下,一天中最后阳光打在她身后,竟让那头纯黑的发丝也透着点点金棕色。


    说起来,这家伙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禅院家没人会叫他的名字。


    “喂”、“没有咒力的废物”、“甚一的废物弟弟”之类的名号一直伴随他十几年的人生。


    “甚尔?”


    又在叫个不停了。


    “那么你尽管试试好了。”甚尔嗤笑道,“回头再给你点血,小实验体,现在是训练时间。”


    “哦哦。”春奈苦着脸拿起木刀,“别那么叫我。”


    “那是你自己给自己的设定,怎么不让说?算了,用真刀。反正也伤不到我。”


    “喂!太伤人了!无论设定的说法还是用真刀!”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