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康熙从坤宁宫出来后便转道去了永和宫。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眼神就开始闪烁, 他没与她商量便给她领回来这么些宫务,换作其他人必定欣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但她……想起玛琭一贯惫懒的性子, 康熙心里突然多了些不确定。


    ***


    玄烨踏进永和宫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一些宫女反应有些奇怪,问安的声音有些顿感不说,就连低垂看地的眼皮也明显有着不正常的跳动。


    他来永和宫的频率极高, 宫女们的反应不是正常对“皇帝”的敬畏, 倒更像是……心虚不安?


    但太监们的表现却又与往日无异,玄烨将疑惑按下, 挥了挥手, 不动声色地走进玛琭寝殿。


    收到他的暗示,梁九功赶忙止住宫女太监们的动作,生怕他们不小心弄出声响来。


    玄烨一走进寝殿, 就被一股堪称浓郁的黄瓜气给袭击了满头满脸。


    这是在吃黄瓜?他心中念头一闪, 但味道怎么会这么浓, 人手一根……?


    不等他再琢磨些什么,这段时间已经足够玄烨从寝殿口走到坐榻处了。


    只见塌上一左一右躺了一大一小两个,不仅脸上,就连眼睛都贴上了黄瓜片, 还有一群宫女围着她俩在手上捣鼓。


    玄烨眼皮都狠狠跳了跳。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他有些好奇的声音响起。


    宫女们忙不迭地向他行礼问安。


    但玛琭可就没这么便捷了, 她脸上敷着黄瓜片,四肢上也在染指甲, 她可不愿意轻举妄动毁了这么久的努力。


    她努了努嘴, 在她身边的云素立刻将她嘴上的那片黄瓜取了下来。


    恢复自由后她才道:“我这是在让人给我和满满染指甲,花了好几个时辰了,我可不想动花了,行礼什么的下次再补给你喔。”


    玄烨微微翻了个白眼, 说的好像她以前行礼就很规矩似的,无语道:“得了吧,就你还补,朕要真计较起来,你都得跪地上补上一天!”


    玛琭厚着脸皮无赖道:“嘿嘿,那我补的时候就说皇上十万十万十万岁,一次抵十次!就不用跪一天啦!”


    “呵。”玄烨气乐了,“你怎么不百万百万百万岁,一次抵它一百次!”


    “我想虔诚一点嘛,不过您要是要求了,那也不是不行!”


    玄烨无语,懒的再和这胡搅蛮缠的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脸上的黄瓜是怎么回事,给脸也染个色儿?”


    “这是补水!!!”玛琭要不是被束缚着,简直想跳起来晃他,这个死直男,“更何况谁家好人给脸染个绿色啊!!”


    就连一直在边上装空气的宫女们都被康熙这句话说的差点忍不住笑场。


    玄烨说出这句话后便察觉到了不对,在感受到玛琭强烈的不满后,只好讪讪道:“朕又不懂你们女人家那些玩意儿……”


    *


    索性玛琭的美容程序已经进入了尾声,玄烨来了没多久后,宫女们便帮着卸下了各种东西。


    玄烨也在一旁有些好奇地看着,一边啧啧有声:“你别说,这玩意看起来还真有点用处!”


    玛琭白了他一眼:“要是没用我还花这么多时间在上面岂不是大傻子?”


    说的也是……玄烨认同地点了电头,几个时辰……也就她们女儿家会愿意在这上面花这么多时间了。


    玛琭不知道他的腹诽,满意地看了看指甲上染出来的淡红色,将手伸到他眼前:“怎么样,好看不?”


    削葱般雪白细嫩的手指,指尖处染上一点红艳,将手映衬的更是柔美婉约。即便玄烨心中还在腹诽,却也说不出一句不好看的话来:“很好看。”


    听见他的话,玛琭唇角微扬,将手收回自己面前,满意地又欣赏起来。


    玄烨感觉到她这时心情不错,对梁九功招呼了一下,他立即心领神会,带着所有宫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门。


    梁九功就是动作再轻,这么多的人一齐往外退玛琭也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她知道玄烨应是有些话想对她说,便也没阻止他们的离去。


    很快,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玛琭也不再欣赏自己新鲜出炉的指甲,抱胸凑到他跟前:“说吧,有什么悄悄话要对我说呐?”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不好的预兆。


    玄烨笑了,赞了她一句:“真聪明。”


    玛琭如今对他这种糖衣炮./弹已经有了免疫力,不仅没被迷惑,心中的不祥预兆反倒愈发强烈。


    玄烨不知道她心里想的,道:“朕准备剥去一些皇后的宫权,交由太皇太后和众嫔妃协管。”


    “啊──”玛琭哀叫一声,痛苦地往身后软垫上倒去──


    ***


    隔日,玛琭坐在书房中,大桌前的空地上摆着好大几口木箱,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账册。她殿里的宫女嬷嬷们正在紧锣密鼓地收拾归整。


    她单手撑脸,看着她们的动作。脑海中想起昨日玄烨对她说的,他需要给皇后一个足够分量的教训,前朝不论,在后宫真正能戳到她肺管子的就只有她。


    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还怎么拒绝,更何况,她这次也不想拒绝!


    还真当她是面团子好欺负啊!欺负她她说不得懒劲上来找玄烨帮忙出个气就完了,但欺负她闺女她可要真与她好好掰扯一下!


    她原本还在想该怎么动手才好,没想到玄烨这么快就给她递了宫权来……玛琭唇角上扬,宫权好啊,有了宫权她再想要做文章,可就简单多了。


    膳房……她得好好想想能用这做什么文章。


    ***


    且不论玛琭在后宫中的作为,康熙在前朝同样没有对赫舍里一族轻拿轻放。


    他寻了个由头怒斥了索额图一番后,将其降职,这还不算完,他还连撸了好几个赫舍里氏及其姻亲的职位。


    除此之外,康熙接连扶持佟家兄弟、纳兰明珠以及众妃母族。


    天将馅饼众人自是喜不自胜,他们当然也能知晓康熙将他们扶持起来背后的意思。


    这些人虽然有康熙的大力扶持,但较起拥有皇后、太子以及索额图的赫舍里氏来说还是有先天不足。


    单打独斗,不论是谁都不会是赫舍里一族的对手。但若是不对付赫舍里氏……


    拿了好处却不想出力,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更何况给予好处的那人还是手握他们性命的君王!


    除了佟家,谁也不敢有此悖逆之心。


    因此除了佟家之人,其余人等心有灵犀下眉来眼去也就不足为怪了。


    康熙对佟家兄弟不愿掺进妃党一事倒也不以为忤,妃党势力已经差不多够对付皇后一党,佟家若入势头反而太盛。他如今只是想给皇后一个教训可不是要将其彻底打倒。现下形式反倒更和他意。


    因此在他的默许下,朝堂三党之势逐渐落定。


    ***


    想来就算是噶布喇自己都未曾想到,他的谶言应验的如此迅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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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康熙二十二年十月三十, 永和宫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朗朗上口的曲调从永和宫上下的嘴里传唱出来,其中唱的最为起劲的,还要属玛琭和满满母女俩。


    就连康熙也一同坐在桌前, 满眼笑意地看着今日主角──


    只见人群中央,正坐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他身着一身毛绒小猪套装, 面无表情地坐在一个点了三根蜡烛的蛋糕前, 双眼紧闭。


    等耳畔不再传来歌声,他方才睁开眼睛, 脸颊微微鼓起, 吹灭蜡烛上的火焰。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响亮欢呼。


    伴随着这一套流程完成,胤禛也是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额娘一向爱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还美其名曰什么仪式感……偏偏他如今毫无反抗能力, 唯一能帮他的皇阿玛早早就没立场地倒向了额娘。


    可就胤禛看, 阿玛怕也是爱看他的热闹才纵容的!他心中腹诽:阿玛想来是被额娘折腾多了, 这才喜欢看额娘折腾别人!!


    他目光偏移,恰好看见人群里笑的最欢畅的满满……哦,现在正式取名叫胤珠的姐姐。


    ******


    ——康熙二十年,玄烨决定取“胤”字作皇子字辈, 现有的四位阿哥, 大阿哥保清更名为胤禔,二阿哥为胤礽, 三阿哥四阿哥则分别取名胤祉和胤禛。


    禛者, 以至诚感动神灵而得福佑者。


    玄烨给爱子精心挑选了这个名字后,在下发圣旨前还不忘给玛琭看看。


    玛琭瞟了一眼桌上写着“胤禛”两个大字的纸,对这个玄烨挑出来之前就知道起码十几年的名字没什么意见,福佑嘛, 是个好兆头!


    她有意见的,是另一件事:


    “你怎么取名把满满给忘了!!!”满满虽然好听,却终究算不得正式名字,待字闺中这种稀巴烂的规矩玛琭才不愿意落到满满头上!


    面对她的强烈不满,玄烨被气的要死,狠狠戳了她的脑袋一下:“你给朕说的机会了吗?!”


    说着就把“胤禛”纸拿开,露出下头那张写着“胤珠”二字的宣纸来。


    禛珠,一听就是一家人。显然是一早就想好的。


    玛琭哽住了,见她这副模样,玄烨反倒不气了,两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冷眼看着。


    玛琭深恨自己这两年脾气养的越来越急,一着不慎得罪了这小心眼儿的。


    她不豫让他继续气下去,咬咬牙,强行将手从他贴的极紧的手臂和躯干的小小缝隙里挤进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臂。


    可惜这一次,不论她怎么撒娇卖痴,玄烨就是不松口,显然是铁了心要给她点排头吃。


    明白自己这次不割地赔款一回是过不去了。玛琭一咬牙,鬼鬼祟祟地环视了一圈四周,发现确实没人后,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句话。


    “一个动作就想收买朕?”玄烨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玛琭脸颊滚烫,气的简直想把这得寸进尺的一口咬死算了。可惜理亏在先,最后还是遂了他愿,凑到他耳边,又退了一步。


    “哦?”玄烨眉尾动了动,以往她总是不愿配合,这次终于愿意松口,不将便宜占尽,那简直不是男人!


    思索间他方才贴的极紧的手臂有了些放松的趋势,玛琭的手本就挤在缝隙中,察觉的比他本人还快一步。


    听出他似乎仍想再进一步的意图,玛琭一拍他的健臂,生起气来:“不许再得寸进尺,不然我要反悔了!”


    不想玄烨听到这话,一侧眉头高高挑起,似笑非笑道:“朕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敢违朕约的人!”


    玛琭来不及再说其他的话,只听一声短促尖叫突然从她口中溢出


    ——原来是玄烨一手揽住她腰,一手从她膝弯下穿过,将她整个人突然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既然如此,朕看还是早日履约的好!”


    “诶——”


    *


    康熙不豫让满满成为后宫中人的眼中钉,为另两个格格同样赐了胤名。


    马佳氏的格格赐名胤荣,兆佳氏的格格赐名胤静。


    两个格格的额娘在发现女儿居然与阿哥们一个待遇时的欣喜若狂自不必说。


    能在后宫中立足且养住儿女的,自然不可能是什么蠢货。自然知道女儿这次是沾了谁的光。


    但别说不舒服什么的,马佳氏和兆佳氏简直恨不得这样的女人再来两个


    ——不论万岁爷是出于什么考虑,她们女儿这次是实打实吃到了好处。


    能与阿哥们一并取名,就足够两位格格的地位提上一提了!


    ******


    胤禛看着姐姐,两根小眉毛一皱。


    也许是姐弟之间的心灵感应,满满在这一刻也往他这儿看了过来,看见他的眼神,她不仅毫不心虚,反而还有几分理直气壮:她都快要集齐十二生肖套装了,弟弟们怎么能没有!弟弟不就是用来玩的吗!!


    想到这里,满满不由看向放在一旁的宝宝凳,里面正坐着今年刚一岁多的幼弟。


    在他满周岁的时候他们当然给他办过周岁宴,可是周岁不同于其他生日,需要办场宴会给他过抓周礼,打扮需要得体喜庆。而且周岁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给他打扮了他也只会咧嘴笑,完全没有四弟这么好玩儿。


    但是很快,他就要过第二个生日了……嘿嘿嘿,两岁的孩子已经有一些羞耻观念了。


    胤禛不知长姐心思,无奈地摇了摇头,满是嫌弃地拉了拉身上的小猪套装。


    玄烨将几个儿女的动作尽收眼底,纵容地弯了嘴角。


    玛琭完全没注意到两个孩子之间的暗潮汹涌,她还沉浸在又成功欺压了儿子一次的喜悦中。


    胤禛小时候还好,还有婴儿肥的小糯米团子别提多可爱好玩儿了。结果越长大主意越正,冷着张小脸指点江山,俨然已经成为永和宫真正的一把手。


    也就只有一年一次的生日,玛琭才能尝到作为老母亲的快乐了,看着儿子再也维持不住那张冷冰冰的小脸,成就感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


    满满出生后,为了养养身子,她又偷偷摸摸做起了以往那些避孕措施。在满满三岁之后才停了。


    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尽管她盛宠如昔,更是时不时服用药泉水,太医诊脉亦说她身体康健,但几年她仍是没有怀孕。


    时间久了她也不再多想,反正她有满满也不寂寞。


    却是愁坏了永和宫上上下下,到的最后,就是康熙也急了,时不时找些名医来给她看诊。


    毕竟在时人看来,公主虽好,但终究不及阿哥得力。


    想那时他明明被三藩之乱缠的焦头烂额,却仍愿腾出时间来为她着急,玛琭也心疼,配合着喝了一碗又一碗的苦药。但肚皮始终没有动静。


    最后连康熙都死了心,抱着她好一通安慰,话里话外都是想让她宽心。


    玛琭虽有点哭笑不得,却也感念他待她的一片真心,乖顺地伏在他怀里听他絮絮叨叨。


    就这份心,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索性后来她怀了胤禛,才算平息了流言人心。


    可惜万物没有两头好,胤禛的出生开心了玄烨,稳定了永和宫;却大大刺激到了皇后。


    原本已井水不犯河水数年的永和宫坤宁宫,相互间的矛盾简直呈指数级暴涨。


    早些年还好,胤禛还小,玄烨也多有压制,没有闹出过多大风浪。但如今胤禛已过了五岁生辰,身子看起来也是无比康健,明显是能养住了不说,在上书房里的表现也极出色。


    任谁都知道,这种风平浪静或许已延续不了多少时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翌日寅时, 永和宫偏殿就烛光大亮:胤禛如今已到了上学的年纪。


    玛琭对这寅时就要起床的规矩意见非常大!才几岁的小屁孩啊,起的比以后的高三生还早俩小时!


    可惜这是康熙早早下过圣旨成惯例的,不见太子也得日日如此么。


    玛琭也没了办法, 为了让儿子多睡上一分钟也好,只好在其他方面动起了脑子。


    她第一招就是取消了请安,她儿子孝不孝顺她自己知道, 不差大清早跪那么一下!至于传出去会不会招人闲话──没事, 皇上会帮忙把消息捂在永和宫里的。


    康熙:?他是什么很好用的工具人吗?!


    玛琭现在才没心情哄他,她还着急想办法呢, 最后倒还真让她想到一个好主意:流!水!线!


    没错!


    玛琭灵机一动从前世工厂资本家为了提高生产效率发明出来的、大名鼎鼎的流水线上得到了灵感:管他是熟能生巧还是什么她不知道的原理, 但怀疑谁也不能怀疑资本家省成本的头脑啊!


    几天下来永和宫和几个孩子都被她给折腾了一遍。


    康熙一直识趣地任由她折腾,只要别烧到他身上来,他给这么折腾一番骨头都给散架喽。


    他甩手不管, 也没指望她能折腾出些什么来, 宫中日子无趣, 给她消磨消磨时光也好。


    却不想过了几日,彼时他正在永和宫书房看书。


    他懒懒地倚靠在玛琭让人按着他的身形缝出来的背靠上,手边矮桌上放着一盏清茶,柔暖的阳光透过大块琉璃照在身上, 是难得的惬意时光。


    *


    因为他总爱呆在永和宫, 便干脆在此辟了个书房。


    然而现在用的纸窗,即便用了最透光的材质, 屋里也还是不够亮堂, 时不时就要点蜡烛不说,对眼睛也不好。


    玛琭就想起了玻璃。


    感谢当年化学老师的魔鬼训练,她对那几串该死的化学方程式简直刻烟吸肺,过了这么久愣是还记得……


    #让我们向伟大的化学老师致谢#


    但生产环节是真的打中了玛琭的盲区, 最后直接不负责任的把配方往内务府一甩,让匠人们头疼去了。


    #当老板,爽!!#


    没想到这些匠人还真有本事在身上的,用了两年时间还真让他们给折腾出来了!


    昂贵易碎什么的以后再改进,先给窗户装上再说。


    这么一改进,书房比以往亮堂了十倍不止,玄烨一用就爱上了,着内务府加班加点,把乾清宫等几个他常用宫室都装了起来。


    这么大的改动当然瞒不过来来往往的大臣们,一个个也都心痒难耐,可惜内务府产量连紫禁城都还满足不了哪里轮得到他们。


    望眼欲穿地等了许久,玻璃窗才逐渐从紫禁城流去了城内。


    但这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能有的。


    除非康熙开口赏赐,否则那价格……玛琭曾经好奇打探了一下,直呼你明明可以直接抢,却还是给了人家一块玻璃……


    这么一敛财利器,害的她都妒忌了,某天突然歪缠起了玄烨,口口声声要他分润些。


    玄烨尴尬轻咳了一下,他也知道自己占了玛琭方子不地道,但前线交战正酣、国库吃紧,皇帝家也没余粮了。看见个能生金蛋的母鸡可不得眼睛都绿了吗……


    好在他最近大大的肥了一波,干脆大手一挥,着大力太监从他私库里抬出五箱足有半人高的大箱,其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十两一锭的大银,送的玛琭眉开眼笑。


    *


    安静的空间突然走进一个女子,嘴角含笑,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模样。


    她转头搜寻一番,登时发现了坐在那儿看书的康熙。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一屁股往矮桌另一侧一坐,手肘压在矮桌上,上半身朝玄烨那边倾去——


    “皇上,皇上!”


    “怎了?”玄烨视线仍聚焦在书册上,头也没抬一下。


    玛琭不满,一把抓走他手中的书,玄烨不防,还真让她得了逞。


    看的梁九功心一颤一颤的:也就是娘娘了,其余人敢这么做的,早让万岁爷叫人拖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敢再留,领着侍候的人退出了殿外。


    玄烨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叹了口气,眼神看向她:“说吧姑奶奶,是又有什么事要向朕汇报啊?”


    玛琭没在意他的态度,眼睛亮晶晶的,道:“你知道我给胤禛弄的那流程,让他多睡了多久吗?”


    “……一盏茶?”玄烨报出一个比预想稍高一些的数字。


    “是两刻钟!!”玛琭不满道,他居然这么看不起自己!!


    “哇哦。”玄烨挑了挑眉,赞叹道。


    “……”玛琭看着这个几乎把‘敷衍’两个字写在脸上的男人,一股怒火直直上涌,冲垮了理智的后果就是——


    她整个人向上一窜,跃过矮桌直接就扑到了那人身上、手嘴并用


    玄烨自幼习布库,弓马娴熟,若当真认真起来,她怕不是他一合之将。只是怕伤着她,只好左右支绌地行防御之事。


    索性她那点儿力气打在身上不疼不痒,他便也随她去了。


    两人在上头“扭打”成一团。


    打着打着,玛琭突然发觉有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了。


    她的理智瞬间回归,手上动作也不再继续。


    她脸上扯出一点僵硬的笑容来:“啊哈哈哈,我有点饿了,去看看胤禛他们回来没……”


    胡言乱语了一通,她就打算从他身上下来逃跑。


    可惜她才动作,腰部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给死死箍住,她接下来的动作也只能遗憾止住。


    玄烨知道被她发现了,他也不尴尬,一双黑沉深邃的眼眸就这样看着她,嗤笑一声:“现在想跑?晚了!”


    说罢他径直把她打横抱起,就要往床榻上走去。


    玛琭死死抓着榻边一角,试图垂死挣扎:“爷、爷!现在还是白日呢!”


    玄烨不搭腔,现在还能停下来的,那还是男人吗?!


    自顾自道:“你想在这儿?也不是不行,咱还没在这试过呢!”


    说着就像要把她往榻上放去,似乎真的打算要在这里了。


    玛琭大骇,这儿可是玻璃窗!!要是被宫女太监看到,她还要不要活了!!


    当即怂道:“不不不,爷还是去里间吧!”


    玄烨眼眸含笑,嘴上却不愿意轻易满足她,犹豫道:“哦?可是朕想在这儿……咱们还是在这儿吧!”


    他一弯腰,似乎真的要把她往榻上放。


    玛琭双臂早就换了位置,死死箍住他的脖颈,知道自己这回不出点血是过不了这关了。心下一横,悄悄在他耳边轻语了两句。


    玄烨挑了挑眉:“这可是你说的!”


    说罢也不再逗她,转身就往里间走去,就算是玛琭也没发现他脚下比平常急促两分的步伐。


    她的脸正死死窝在他的胸膛里,学起了鸵鸟。


    玄烨眼眸含笑地瞥了她一眼:傻玛琭,就算他们真的在那儿,又有哪个敢看!


    她近日来对孩子们太过上心,他只好略施小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卯初刻, 天色仍是青黑,紫禁城还沉浸在一片肃静的寒意里。上书房已是灯火通明,朗朗读书声破开沉寂, 那是太子胤礽已在师傅的督导下开始了晨课。


    胤礽端坐在案后,脊背挺得笔直,手中书卷握得一丝不苟。他年岁虽较胤禛只长了两岁, 却已显露出储君的威仪与早熟。


    皇额娘赫舍里氏每日督导, 耳提面命,令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皇阿玛的期望、大清的江山……这些沉重的字眼, 是从他懵懂时起便压在心头的责任。


    窗外传来些许细微的动静。胤礽的目光下意识地从书页上抬起, 掠过明净的玻璃窗向外望去——只见一盏宫灯渐近,映出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坐在一乘铺着厚厚软垫的轻便软轿里, 朝着上书房的方向而来。


    是胤禛。


    对皇后和太子而言, 宫里从来没有秘密, 永和宫那位德妃娘娘捣鼓出的什么“流水线”,胤礽听说过,是为了让四弟早上能多睡一会儿。


    多睡一会儿……胤礽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皇额娘听闻这消息后的无谓嗤笑、乃至于悄悄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他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那张写着这条消息的小小纸张,将之捏的皱皱巴巴。


    他每日寅时正刻必须起身, 雷打不动, 皇额娘甚至会亲自来查验他是否清醒。


    晨起困顿?一碗浓茶提神,或者去打一盆冷水泼面便好。


    皇额娘说, 这是储君必须承受的。


    他看着那软轿平稳地抬着胤禛越过宫门槛, 那小家伙似乎还在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依赖模样,自有太监嬷嬷小心护着,生怕磕着碰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细细密密地爬上胤礽的心头。那不是尖锐的恨,更像是一种带着涩意的羡慕,。


    他想起了去年偶然碰见皇阿玛去永和宫用膳时瞥见的一幕。


    那时他去找落在路上的玉佩,恰好透过月洞窗,看见偏殿里,皇阿玛正把胤禛扛在肩上,笑得毫无形象,德妃娘娘在一旁笑着递过一块点心,胤禛那小冰山脸上也好像有了一点笑模样。


    窗内灯火温暖,笑语晏晏,是他从未在坤宁宫感受到的松弛与温情。


    在坤宁宫,皇阿玛也是慈爱的,会考较他的功课,会赞赏他的进步,但那目光深处总带着审视与衡量。皇额娘更是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他的学业和规矩上,每一次握笔的姿势,每一次应对的言辞,都必须完美无瑕。


    他们是君臣,其次才是父子母子。


    他曾以为天下父母都是这副模样,严厉、带着距离。


    直到看见皇阿玛在永和宫的模样——会纵容德妃娘娘“没规矩”的嬉闹,会亲手给儿女擦去嘴角的糕饼碎屑,甚至会……毫无负担地成为一个“工具人”。


    那样的皇阿玛,陌生又遥远,却让他无端生出向往来。


    “太子爷?”师傅的声音带着询问响起。


    胤礽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盯着窗外失了态。他迅速收敛所有情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书本上,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稳重:“弟子走神了,请师傅责罚。”


    师傅看了眼窗外已不见踪影的软轿,心下明了几分,只叹了口气:“太子爷心系学业便好。只是需知,您是储君,万民表率,一举一动皆系江山社稷,与旁人不同。”


    “孤明白。”胤礽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他当然明白。他是太子,是大清的希望。所以他不能贪恋温暖的被衾,不能渴望父亲毫无保留的嬉闹拥抱,甚至不能像胤禛那样,偶尔流露出一丝属于孩童的惫懒和情绪。


    皇额娘说,他是最尊贵的,所以必须最优秀坚强。


    可是……为什么望着胤禛被小心翼翼呵护着送来上学的身影,他的心口会闷闷地发疼呢?


    那软轿,那般扎眼,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宣告着永和宫独有的恩宠,宣告着皇阿玛默许甚至纵容的偏爱。这皇宫里,从来就不止是坤宁宫一种活法。


    胤礽深吸一口气,将那点不合时宜的羡慕与涩意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朗朗读书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用力,仿佛要借此驱散所有杂念。


    他是太子胤礽,是大清未来的君主。他不需要那些。


    **


    晨课终于在沉闷的钟声中结束。胤礽搁下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端坐着,等待师傅最后的训诫,礼仪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然而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正被嬷嬷太监簇拥着、慢吞吞收拾书箱的胤禛。


    那身明显比常服更柔软暖和的棉袍,旁边小太监殷勤递上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牛乳羹……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胤礽的心上。


    他迅速收回视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回到坤宁宫时,殿内依旧熏香沉静,地龙烧得甚至比上书房更暖些,却莫名带着一种药气与沉香混合的、挥之不去的沉闷。


    皇后赫舍里氏并未如往常般端坐暖榻,而是微微倚着一个锦缎引枕,身上覆着薄薄的裘毯,正就着身旁心腹宫女的手,慢慢翻阅他昨日的大字功课。她的脸色在宫灯下显得有些苍白,唇色亦淡,唯有眼神依旧锐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与坚持。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胤礽规矩行礼。


    赫舍里氏抬眸,目光在他脸上一扫,并未立刻叫起,而是轻轻咳嗽了两声,才指着功课上一处微小的笔锋不足道:“这一捺,虚浮了。为君者,心笔皆需沉稳健劲。重写十遍。”


    “是,儿臣谨记。”胤礽应道,声音平稳。


    赫舍里氏这才淡淡“嗯”了一声,让他起身。


    宫人悄无声息地摆上早膳,多是些清淡滋补的药膳粥品,与她素日强调的养生克己一脉相承。


    她只略动了几口,便搁下银箸,细细问起今日晨课所学,师傅可有训示,太子可有疑问。问话间歇,偶尔会用绢帕轻掩唇角,抑制住细微的咳喘。


    胤礽一一答了,条理清晰,见解亦显得早慧。目光却忍不住悄悄关注着母亲的脸色。


    赫舍里氏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但很快又敛去,只道:“圣人之言,需得时时体悟,刻刻践行,方不负你皇阿玛与本宫期望,不负天下万民所托。”


    “儿臣明白。”胤礽低头用膳,口中的粳米粥似乎也失了滋味。他忽然极快地、几乎是脱口而出地低声说了一句:“儿臣来时,见四弟似是乘软轿来的……”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近乎是在抱怨,是在攀比,绝非储君应有之态。


    赫舍里氏执箸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骤然锐利起来,落在胤礽身上,仿佛要穿透他强作镇静的表象。殿内空气霎时凝滞。


    “太子。”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重,“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胤礽搁下碗筷,垂首:“儿臣失言。”


    “你不是失言,是失了分寸。”赫舍里氏语气冷硬,“胤禛是胤禛,你是你。他是皇子,你是储君,是半君!永和宫那些……”她顿了顿,将某个可能带有轻蔑意味的词汇咽了回去,只道,“……那些琐碎伎俩,上不得台面。你皇阿玛纵容,是天子恩典,但绝非你该关注、更非你该效仿之事。你的心思,只能放在江山社稷、文治武功之上!”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胤礽心上。他脸颊微微发热,是羞愧,也是某种被强行压抑的委屈。


    “额娘……”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了这个更显亲近的称呼,而非规矩的“皇额娘”,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儿臣只是……只是……”


    赫舍里氏看着他微红的眼圈,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心疼,有焦灼,又很快被更坚硬的的东西覆盖。她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语气稍缓,却依旧斩钉截铁:


    “礽儿,你是大清的太子。从你被立储的那一天起,你就不再只是一个孩子。你享有这世间最尊荣的地位,便须承担最沉重的责任。额娘对你严苛,非是不疼你,恰是因为最疼你,才绝不能让你行差踏错半步。永和宫的温情脉脉,”她轻轻摇头,“那不过是镜花水月,并非帝王家的常态,更非你该追逐的东西。你的路,注定是孤高的。”


    她拿起公筷,亲自为胤礽布了一筷他平日爱吃的清爽小菜,动作间终于流露出一丝属于母亲的温情,但话语却未曾放松:“忘了那些无谓的比较。你的目光,当在千秋史册,当在万里江山。


    额娘……总能为你再多撑一段时日。”


    胤礽望着碗中那抹颤巍巍的翠绿,又看向皇额娘强打精神却难掩病容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沉默了许久,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儿臣……受教。”


    他重新拿起碗筷,安静地用膳,不再发一言。方才那一瞬间流露的脆弱已被尽数收敛,他又变回了那个端庄持重的皇太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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