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向来温和礼貌的祝余竟然冷了脸,从骨子裏散发出压抑气场,惊得她们急忙快豹加鞭地执行。


    有几位从科学院时期就陪伴左右,自然知道祝余有多在乎白述舟,恨不得天天粘在自家Omega身边,按摩做饭无微不至,就连冷漠的雪豹骑士都为之侧目,在白述舟的默许下偷偷开了不少后门。


    上次祝余甚至敢为了白述舟擅闯苍宫,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就是打死她们也想不到,祝余竟然会拒绝安抚筑巢期脆弱的妻子。


    哦,准确来说,已经不是妻子了。


    少女高挺的身影就这么矗立在大殿门口,任风吹动衣衫,嗓子发干。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两根手指夹起来,是想要抽出香烟的手势,可是目光落在龙蛋上,又生生止住,手指僵硬地收了回来。


    燥渴的喉咙莫名泛出几分甜。


    是……草莓味。


    之前最浑浑噩噩的日子,白述舟把她的烟换成了棒棒糖。


    雪豹骑士取回抑制剂,交给祝余,欲言又止。


    “谢谢。”少女答得淡漠又疏离,她身上的气息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压抑着温和,罕见地露出锋芒。


    雪豹骑士看见她一手插在口袋裏,露出的白皙有力的手腕,青筋紧绷。


    陌生的负面情绪缠绕着祝余,七情六欲迟缓地开了最后一窍。她本可以忍受所有不公正的对待,就像她荒诞虚僞的前半生,只是一个轻飘飘的谎言。


    可她真实的被爱过。


    寝宫裏异常安静,滴落的水渍冻结成冰,当祝余踩上去时,发出一阵碎裂的脆响。


    床上那道纯白色背影蜷缩着,在偌大圣洁羽翼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脆弱渺小。她还披着祝余宽厚的黑色外套,怀中那件衬衫已经被揉弄得不成样子。


    她保持着祝余离开时的姿态,像只被遗弃的小猫,低低呜咽着。


    祝余从她手中扯出衬衫,柔软布料浸满甜腻水渍,湿漉漉的散发出玫瑰香气。


    就连这一点温暖寄托也被抢走,骤然涌入的冷意激得女人一个激灵,修长指节死死拽着衣角,仿佛这就是她们之间最后的关系。


    “小鱼,不要……我真的……爱你……”


    “放手吧,殿下。”祝余垂眸,视线刻意避开她泛红的眼角,只落在泥泞不堪的衬衫上,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两人交融的体温,淡淡道,“我穿过的廉价布料,不该出现在您高贵的身体裏,脏。”


    她说得情真意切,甚至有几分诚恳,平静而礼貌的语气,却让女人抑制不住地猛地颤抖了一下,眼泪和晶莹水珠一起咕噜溢出,滴在床单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难道这种话会让您兴奋吗?”祝余掐着手腕,甚至用上了敬语。


    在这片冰冷彻骨的宫殿裏,只有女人蜷缩的身体滚烫。银白尾巴羞耻地缠上大腿,遮掩住她最后的骄傲。


    “不……祝余……好冷……”她无意识地颤抖着,漂亮龙鳞间光华流转,在祝余靠近时,泛起珍珠般的细腻光泽,随着起伏的腰肢弯成开合弧度,偏又柔软得可怜。


    祝余俯身,掀起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


    在那双浅蓝色眼眸短暂、迷离地凝视着她时,又立刻拉开距离,举起了那支泛着寒光的抑制剂。


    “放心,马上就好。”祝余低声说着,一如既往的令人感到安心。


    体会过对方的强大力量,为了防止乱动挣扎,祝余屈膝半压在她身上,锁扣着双手,这是军方的战术动作,即使是半兽化的白述舟也很难挣脱。


    “睡一觉,就结束了。”


    充满爱意的蓝宝石眼睛,随着冰冷试剂推入发烫腺体,一点点失去焦距。


    当少女欺身而上时,这位能够瞬间斩杀巨型虫族的皇女,忽然就静静地顿住,不再挣扎。


    只有生理性泪水还在空洞滑落,被咬破的殷红唇齿呼出细细热气。


    她喃喃道:“祝余……你恨我吧……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和你签订协议,妄图用珠宝换取真心,只是我那时别无所有……我不该在气头上口不择言,羞辱你、说你廉价……”


    “你还记得啊,恢复记忆了吗?”祝余不太在意地轻笑,唇角淡漠的弧度透出几分漫不经心,“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


    修长指节推尽最后一滴。


    女人凌乱发丝已经被温柔撩至一边,露出如玉的脖颈,抑制不住地细微颤抖着,凭空又生出一点期翼,憧憬地看向祝余。


    在混沌区的那段日子,平凡而宁静,是她们最初懵懂青涩的触碰。


    祝余:“可是我已经忘记了。我忘记的事太多了……”


    “你们都比我更清楚,我是谁,从哪裏来,只有我自己一无所知。”


    “一串编号,一个虚假的名字。我曾经羡慕过白鸟,羡慕她能够得到所有人的关照和爱护,这种想法很卑劣,对不对?可我也衷心的希望她……自由。”


    “自由。”祝余重重咬着,重复了一遍,起身离开。


    “别走……”清冷嗓音啜泣着,气若游丝,“冷……帮帮我……小鱼……”


    破碎呻-吟将心脏也攥紧,但祝余连头也没回,只是淡淡道:


    “等药效发挥就好了。”


    易感期这样这样很正常,很快潮-热就会被药剂压制。


    白述舟只是想骗她留下,就像之前一样。从小公寓好像收留开始,一步退,步步退,稀裏糊涂就滚到了床上,然后被蛊惑控制,周围全都是安排好的眼线,再也离不开她……祝余压抑着心头的悸动,冷下神色。


    她已经被骗了太多次,绝不会再对白述舟心软。


    祝余抱着龙蛋离开,上网查阅相关养崽资料。


    白述舟早就为它准备好了所有东西。


    此刻龙蛋正躺在一个小小的纯金祖母绿摇篮裏,裏面铺着最昂贵柔软的阿尔兰卡丝绸,摇篮上空悬挂着小动物宝石,会随着蛋的摇晃叮当作响,折射出炫目光彩。


    极尽奢华的小窝,和祝余逃亡时给它准备的简陋挂件截然不同。


    她好像没什么可以买给它的了。


    爱是常觉亏欠,现在祝余才后知后觉地,对虫族突然的攻击感到一阵后怕。


    最初它们就是冲着龙蛋来的,如果不是祝余眼疾手快拉了回来,虫子又正好怕火,或许……


    祝余甩甩脑袋,不允许那些不吉利的想法再出现。


    她们的孩子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紧绷的神色慢慢放松,祝余用手轻轻摸了摸,小摇篮裏柔软得像天堂,一脚陷入云端,再挑剔严苛的人也会爱上它的。


    可惜龙蛋显然不算‘人’,只是一会儿没抱着,小家伙就闹个不停。


    祝余没让贵族奶妈跟着,这是她的孩子,当然要亲手带大。她已经错过了它最初成长的时期,心中满是愧疚。


    曾经她其实偷偷幻想过,如果她们有一个孩子,说不定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就会激动得晕过去,那样会不会太丢脸?都是要当妈的人了,得更加稳重可靠才行。


    她幻想着,将脸颊贴在白述舟柔软的肚子上,感受生命的律动,她们的生命似乎会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联结、延续,种下一颗生机勃勃的种子。


    从此在漫漫宇宙,她们和这个世界便产生了最深的、血脉相通的联系。


    因为身后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就不会再后退逃避,即使是她这样一直在退缩的人……也终究会向前迈出一步,一小步,她慢慢地往前走,好像只要这样不断走下去,就一定会抵达幸福。


    她的幻想,似乎都已经成真了。


    可幸福还是像月亮,只能朦朦胧胧摸到一个轮廓。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臂,努力接住一片轻盈月光。


    这样还不够吗?祝余问自己。


    无论如何,她都应该感谢白述舟。可这样的说法未免太生疏,她又要以什么立场去感谢她呢?


    资料显示,孵化期的Omega和蛋都非常脆弱,需要细心呵护。


    祝余心底涌现出不安的悸动,再把蛋从小摇篮中捧出,突然发现半透明的蛋壳上竟又泛起粉红,烫得惊人。


    又发烧了……?


    祝余猛地站起来。明明和白述舟一起孵化时,吃饱喝足的龙蛋已经恢复了健康,是哪裏出问题了吗?


    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女人清冷苍白的面容,祝余狠狠咬了下唇,先将淡金色光芒凝聚在指尖,想要喂给它。


    琉璃蛋一直在左摇右摆,此时更是直挺挺地栽倒下去,似乎已经聪明地掌握了通关秘籍。


    “你怎么了?”祝余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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