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不讨论关系 > 第10页
    她点点桌子,一竖一横,再一竖,指尖滑动,划出两座小山。


    事物大多没有意义,说法都是人类编纂的,不用深究,也不必在意,但她就是想多聊几句,舍长扭头和人说起别的事情,她等来等去,没能把话题绕回来。


    于是抓住栏杆跳下床,拜托舍长帮忙摘耳钉,她的指甲是新剪的,光秃秃,用不上力,舍长拉来小台灯照明,忽然听她讲:“我刚搜了搜,戴在左耳也有友情的意思。”


    “是吗?”舍长随口答。


    得到答案,对话再次停滞。


    “我右耳戴耳钉会痛,所以只戴左耳。”她语调轻松,随口解释。


    “这样啊。”舍长取下耳钉放在她掌心。


    喜欢女生......女生喜欢女生......


    近来班里常提起这件事,选秀节目大火,热搜上的CP名每周都要更换一波,身边的呢?也见过的,隔壁宿舍楼的学姐,还有管院的两个女孩子,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了。


    存真躺回床上,又揉了揉耳垂。


    舍长轻声喊:“真真。”


    “哎。”存真立刻答,心里像是有株小草,迎风摇了摇。


    下一句是:“关下灯嘛。”


    “哦。”


    她翻身,摘下挂在墙上的衣架,伸直胳膊用力一戳,动作一气呵成。


    宿舍骤然陷入黑夜,扇叶声音吱呀作响,入夏,空调总是整夜开着,关上五分钟便是一身汗。


    她想起梦章,梦章的宿舍只有一只小电扇,北城近几日高温预警,最高温逼近四十度,这么热的天,根本睡不着。


    存真拍下空调照片发给她,黑漆漆的,只有模糊轮廓,半分钟后,得到一张凉席照片和一张举刀小猫的表情包。


    “你这是,又睡地上?”手指放大,角落里是一只拖鞋。


    “确切的说,是睡在阳台地上。”


    六人间,没有空调,顶楼上铺床褥都是滚热的,小电扇的风只能勉强扫到半个床脚,大家买来凉席睡在楼道里,梦章缩进阳台,阳台只有两三平,书本行李占了一半,剩下一半勉强躺下一个人,不能平躺,只能侧睡,身体弯折成Z字形。


    等暑热散去,两三点才能睡着,等太阳升起,五六点又热醒,一晚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入学时传闻说明年便会安空调,转眼到了明年,又开始传后年,总之是望梅止渴,胡萝卜吊驴。


    夜半,存真忽然醒来,她起床上厕所,推开门,被热浪袭击,不过几秒便浮起一身汗,她快步跑出去,又快步跑回来,轻手轻脚去抓床上的手机,暗夜里,屏幕被点亮,她眯了眯眼,已经是夜里两点半。


    存真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鬼使神差走上阳台,阳台和屋里只差两三度,并不热,靠墙一侧放着舍长新买的瑜伽垫,她摊开一半铺在地上,蜷缩着躺上去。


    如她预想那般难捱,与地面连接处的皮肤被压平,腰背、肩胛、后脑勺,每一处都是硬邦邦的,稍稍转动,骨头便传来摩擦的痛觉,舍长买的瑜伽垫厚六厘米,那凉席呢?大概会更痛。


    北方的夏,一半都是高温预警天气,怎么会有学校宿舍没有空调呢,实在可恶。


    她歪头,看见天上的月亮。


    又摸一摸空落落的左耳。


    夏夜的月亮出奇得大,颜色像是被水稀释过,被晕染成半透明的色泽,透出微弱的黄与冷,像一块圆润通透的玉。


    为什么要躺在这里?存真问月亮,月亮不语。


    肩膀压麻了,她微微侧身,换到另一侧,骨头的疼痛让人睡意全无,她看着月亮走神,想起前段时间舍长忽然开始研究星座运势,说毕业找不到工作就去摆摊算命。


    存真争当小白鼠,先算我!算算我什么时候发财暴富!


    问及她的出生年月,具体时间,舍长摸了摸不存在的白胡子:“4月1号,白羊座,月亮星座是摩羯......摩羯啊......”


    她语焉不详,吓得存真追问:“月亮星座是什么意思?”


    “嗯......你可以理解为自己独处时的样子,你独处的性格还挺保守的,和白天表达的不一样,不太会展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听起来像是杂志书上故作高深的测试题,存真咂咂嘴:“你这准不准啊。”


    “去去去,信则有不信则无懂不懂。”


    “好好好。”存真求饶,“我信我信,那月亮有说我什么时候发财吗?”


    舍长表示那是进阶课程,解锁得花九块九,她最近银钱短缺,准备下个月再学。


    ——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存真看着月亮发呆,想起月亮对她的评价,她有所隐瞒吗?没有坦诚吗?不会,人人都说她白纸一张,最好相处了。


    再醒来时,月亮已经消失不见,舍长早起,迷糊着去阳台拿衣服,闭着眼掀开窗帘,一脚踹到一具“尸体”,立刻爆发出嘹亮尖叫。


    “吓死我了!你怎么躺在这!你半夜梦游练瑜伽啊!”


    “对啊对啊。”存真维持着“身首异处”的诡异姿势,“我昨晚来看月亮,昨晚月亮特别大。”


    舍长没回,绕过她去摘袜子,被人拽住裤脚:“舍长。”


    “干嘛。”


    “扶我一把,我睡落枕了。”


    于是梦章在地铁站和存真汇合时,远远看见一棵歪脖子树朝她走来,头向下耷拉着,胳膊举起撑在脑后,看见她,另一只手伸直挥了挥,然后“哎哟”一声,又立刻缩回去。


    梦章上前接过她的包:“睡落枕了?”


    “嗯。”


    “怎么搞的,没躺好吗?”她捏捏她的肩,缓慢的,一下一下轻轻揉着。


    存真没答,只喊:“哎痛痛痛痛痛!”


    肩膀上的力气轻了些:“这样呢?”


    “嗯,好一些。”存真问:“你睡了多久,地板那么硬,你睡在阳台不落枕吗?”


    落枕倒是没有,就是第二天腰会很痛,上课不能坐直,要微微借力趴在桌上。


    “还好,习惯了,毕竟去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大一过得很快,大二似乎更快些。


    大学前半段,所有人沉浸在高中结束的解脱中,短暂地把奔前程的迷茫无措抛之脑后,追综艺、看电影、减肥弹吉他学英语,女生宿舍每一间都有落灰瑜伽垫。大家打比赛、报社团、吐槽课上的清朝PPT,每天都忙碌非凡。


    考公考编考研工作,四座大山尚且离她们很遥远,而更远一些的成家立业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更是完全看不见影子,十几岁末二十岁初的交界口,高中带来的慌乱和紧张逐渐淡褪,只剩下纯粹的兴奋和快乐。


    什么都不用思考,关于未来、关于前途、关于她们。


    她们之间,浅浅的影,存真看不分明。


    尚未被工作折磨的少年人对打工赚钱有着奇异的热情,这学期课少,存真找了一家课后托管当补习老师,每天接小学生放学辅导作业,一周两次,每次三小时,时薪二十五。补习机构离得远,一来一回要五个小时,除去交通费剩余六十,够买一点六三碗焖肉面。


    但存真干得很开心,她暂且对赚钱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很享受靠劳动换取报酬的成就感,这种初入社会得到的认可足以让她满足。


    梦章被老师介绍,去给一个小女孩做家教,每日工作内容是念英文版《哈利波特》绘本,时薪一百。


    存真笑眯眯:“哇哦,老板有钱,老板阔气,老板请吃饭!”


    梦章是个大方老板,她自己开销不大,赚的钱除了捐给流浪狗基地,就是给另一条小狗买吃的,她对零食不感兴趣,买完只吃一口,便通通送到存真宿舍。


    舍友们向天祈祷:“老天啊,这种中国好朋友能不能多下一点,雨露均沾。”


    存真擦擦不存在的眼泪:“梦章,我这辈子可就靠你养我了!”


    十次里,有九次梦章会说走开,但总有一次她会松口,架不住存真磨人,沉默点头:“知道了。”


    某些事情上,存真非常擅长得寸进尺,梦章退一步,她必要进一步,笑眯眯的像是刚把家里拖鞋咬成稀巴烂还想讨零食吃的生物,前几日梦章被她缠上,听了长达半小时的洗脑,总结下来一句话便可概括——梦章最好了,我们去翡翠岛玩吧。


    翡翠岛距离北城车程三四小时,是个小众景点,所谓小众,就是人烟稀少荒郊野岭,梦章看了看存真发给她的公众号介绍,拍摄角度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没有全景,没有细节,十张照片八张都是大海,看不到任何基础设施。


    旅行团专门针对大学生出游,老板是隔壁校毕业生,目前开发了三条线路,其中两条都在北城郊区,一条看山一条看城,把一堆人拉到外地去的线路只有翡翠岛这一条。


    小程序功能不全,看不出历史情况,评价如何,上网搜,相关信息不能说是寥寥无几,只能说是空空如也,如今这等网络时代都查不到的线路,可见其荒凉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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