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不讨论关系 > 第39页
    她哼出几句瞎编的歌,音调欢快。


    教室里只有她们两个,自然是说给另一人听。


    梦章点头:“真好。”


    她努力找出一点话题:“你很像我邻居家的狗。”


    梦章邻居家的小狗,约莫只有一岁大,正是贪玩的年纪,每天都会守在门口哼来哼去,梦章想说,她听见小狗哼哼唧唧耍赖皮,觉得很可爱,但心里想的话脱口而出全部走样,她抿抿嘴,不敢再说。


    也不敢看存真拧巴的眉头。


    存真原地琢磨一会儿,觉得以她的呆子思维,这应该就是个单纯的比喻句,心大的回:“像狗多好,我还想当狗呢,当狗不用上学。”


    下节体育课,别人跑操,她俩举着假条在一旁休息,存真坐不住,围着花坛转来转去,梦章拿了单词书背英语,背也背不踏实,看存真一瘸一拐走远,又一瘸一拐走回来,手里举着一片叶子:“你看这片叶子,外面是红色的,里面是绿色的。”


    哦,那怎么了?


    梦章点点头:“好看。”


    或是一朵不知名小花,野花,长得并不出彩,被人踩了一脚只剩下一半,梦章继续点头:“好香。”


    总算晃悠累了,存真一屁股坐下,不小心拽下一根草,忙低头嘀咕:“对不起哦,拔掉你一根头发,不过你这头发这么密,没事吧。”


    梦章在一旁疑惑,“你”是谁?


    大地也是她的朋友。


    梦章害怕一切热情的、讨喜的、会说话的人,在她们面前,她总是紧张胆怯,但是好奇怪,她应该怕存真,却又要靠近存真,若是她不来和自己说话,那自己要去和谁说话呢?


    她再没有想要说话的人了。


    但存真却有许多话要说给许多人听,跑操结束,大家乌泱泱散开来,很快,几个女孩看见她,朝着这边挥挥手,存真回头,刚好对上梦章的眼。


    梦章还未来得及错开目光,就听见她说:“梦章同学,背单词要专心,算了算了,我在这儿吵你看书,你自己看吧,下课了我来找你。”


    梦章只能点头:“好。”


    可是好奇怪,让她担心的人不在了,她的心却仍旧不静,存真闲不住的,她的腿还未好全,羽毛球网球乒乓球,什么球她都玩不了,那索性加入大跳绳的队伍,跳不了也没关系,她的胳膊还是好的,还可以摇绳。


    声音自操场另一侧传来:“哇!3!4!5!叶子,上呀!”


    梦章看一眼存真,存真的大跳绳队伍逐渐壮大,同时承载了六个人。


    她低头,去看单词书。


    再抬头,看一眼存真。


    玩法又变成另一种,女孩们自左往右跳,再转去另一端左侧,熟练后变成八字形。


    梦章低头,继续看单词书。


    再抬头,看一眼存真。


    八字形跳法复杂,不断有人跳错中断,存真一边摇绳一边喊加油,两个女生一鼓作气,同时冲上前,然后嬉笑着和同伴抱成一团。


    梦章不懂,她不清楚、不明白、那样欢快的笑声究竟因何而起,又或许她隐隐懂得一些,只是从未有人邀请过她,她也没能体会过她们的快乐。


    她总是远远看着她们。


    她们、她、纪存真。


    很快便是月考,月考之后便是运动会,据传运动会后还有小测考,高二已经是预备高三生,每一日的进度都在加速,犹如操场上拼命追赶前一名的运动员们,没有停歇的时间。


    自小到大,运动会总是艳阳天,午后日光仿若盛夏,操场被太阳浸泡,化成刺目的白色,前排还在加油助威,后排已经昏昏睡去。


    梦章坐在高处,眯了眯眼,看不清场上奔跑的人都是谁与谁,她将目光收回来,见存真正和两个女生说些什么,她们一拍即合,握了握手忽然起身,手掌围在嘴巴旁大喊:“一班!加油!一班!必胜!”


    班主任吹着哨子看过来,她们慌忙坐下,规矩两秒,笑成一团。


    这几日,存真好似又结交了新的朋友,梦章远远看她先是去靠左边的人,笑闹几句又去靠右边的人,过一会儿,捂住眼睛说好晒,起身爬高两层,看见梦章蹦跳着跑上来,靠着她坐下。


    台阶灰尘大,梦章疑心她一定蹭了一屁股土。


    “你在看什么?”


    她问,不用她答,紧跟着又问:“太阳这么大,看书不晃眼吗?”


    她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在梦章头上,顺手抱住她的胳膊靠上去:“给你戴,好晒,我要睡一会儿。”


    梦章什么也没看,她手里的书是装样子,打发时间的,班里同学她认不大清,除了存真,也不会有人主动与她结交,她独自坐着,总会拿一本书,佯装有事可做。


    存真的温度附着在她肩膀上,比日晒更灼热些。


    她们是朋友吗?是。那是哪种朋友?


    梦章的视线划过前排的女孩们,与存真一同喊加油的,与存真手拉手说悄悄话的,与存真分享零食糖果的,自己是哪一种呢?她要靠和别人对比,找到自己的位置。


    此刻的位置,便是存真左侧,被她依靠的位置。


    梦章努力坐直一点,再直一点。


    侧头看,存真已经睡着了。


    存真很容易入睡,梦章一早就发现了,课间十分钟,她说还有五分钟,先睡一会儿,课间跑操,她做完作业,说要趴一会儿,又或是午休,脑袋一歪就睡过去,左右不过几秒钟,醒来时脸上印着一串红印子,每天不重样。


    这样吵嚷的操场上,存真呼吸平稳,睫毛低垂,睡得很乖,梦章不敢动,手里的书也停下来。


    太阳转到她们头顶,存真眉眼微皱,睫毛也跟着抖动,梦章举起手里的书,轻轻挡在她面前。


    五分钟,又或是十分钟,梦章胳膊酸痛,开始发麻,她尝试给自己洗脑,其实自己不是人类,而是一棵树,颤抖的也不是胳膊,只是一截树枝。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有云来解救她,梦章默念谢天谢地,刚放下手,忽然听见存真的声音:“梦章。”


    她疑心自己听错了,没敢说话。


    操场上正在进行女子4x100接力赛,广播站播报着优秀运动员的名字,前排同学在玩石头剪刀布,从三局两胜变成五局三胜,这一切的一切,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飘远了。


    下一秒,她终于听清。


    “梦章。”


    懒洋洋的,夹着一点没睡醒的鼻音,像是从某个梦境传来。


    “嗯。”


    “我妈喊你去家里吃饭。”


    过于熟稔的一句话,轻声耳语,像是她们认识许多年,梦章还未来得及回答,又听她说:“吃什么?”


    “都行。”


    “好。”


    上一个问题翻篇了,只能回答第二个。


    存真的家如同存真这个人,热情的、亲切的、令人舒适的,她们仍坐在窗边,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准备的都是梦章爱吃的菜,存真妈妈把清炒虾仁推到她面前:“来,尝尝阿姨的手艺,真真说你啊,就爱吃这个。”


    小山一样一大盘,满当当的,多得要溢出来。


    有客人看见,也要这个,玲姐高声答:“没啦,我们自己吃啦。”


    附近邻居打招呼:“啊呀,真真带同学回来啦。”


    梦章拘谨着点头,犹豫要不要问好,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真真仰头回:“对,我同学,王姨,你这小卷烫得真好看。”


    “是吧,猜猜多少钱,一百八,划算嘞!”


    “哎哟,是划算啊。”


    店里工人把她团团围住,左看右看,梦章得以解救,忽然想起一件事,戳戳存真手背:“你姓纪,为什么你家店叫余记面馆,


    你妈妈姓余还是你爸爸姓余?”


    “没啊,都不姓余。”


    “嗯?”


    “店名是当年算命的起的,大师说开店得带‘余’,寓意好,年年有余嘛。”


    这谁能猜的出来?


    吃过饭,存真领她上楼,挨个介绍二楼的房间,三间都是卧房,两间住人,一间空着,有客人来可以住在这一间,她推门给她看,客房是蓝色的,收拾得简单干净,又领她到自己卧室,河岸的风吹动门框上的水晶珠帘,第一次见面那天穿的明黄色体恤衫,就挂在窗边衣架上。


    存真仰面滚到床上:“进来呀,站在那儿干嘛。”


    “要不要换拖鞋?”梦章犹豫。


    “不要,没那么多讲究。”存真爬起来,大力拉她一把,两个人双双扑倒:“睡一会儿。”


    不枕枕头,也不盖被子,横七竖八胡乱躺着,外衣还裹在身上,存真的床很软,应该铺了很多层软垫,梦章埋头去闻,不是洗衣粉,而是淡淡的奶香,爽身粉一类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存真身上的味道。


    “我吃得好饱,你不困吗?我们先睡一会儿。”


    她伸手捂住她的眼。


    这是存真的人生名言,先睡一会儿,剩下的呢,睡醒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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