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很快又说:“这个翡翠吊坠,我也查了查,去年在港臺拍卖所被不知名人士高价拍下,金额三百万美金。”


    祝清失声:“多少!??”


    赵云用力点头:“你没听错。”


    祝清惊诧道:“黎兰让你收了?”


    赵云抿了抿嘴,递给祝清一个肯定的表情。


    祝清咂咂嘴,越咂越不是滋味:“那好好收起来吧……翡翠容易碎,三百万美金可不是小数目……算了,爱碎碎去,也许她们也不在乎……”


    赵云迅速起身:“好嘞我这就换个保险柜把东西放起来绝对不会碎。”


    祝清:……


    怎么感觉她就等祝清这句话呢?


    小宝在旁边咯咯笑,偷偷和祝清说:“赵老师一天看柜子八百回,可妈妈只说‘放着吧’,赵老师不知道放哪裏。”


    小宝复刻黎兰的话时,还把眉头一皱,活灵活现地复刻了黎兰的表情。


    黎兰那板着脸的冰山清冷样儿,被小宝演得可爱又滑稽。


    祝清忍不住笑了。


    挂掉电话后,祝清稍微好起来的心情又落了下去。


    自己和她们不是一类人。


    祝清从小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而且她很普通,赚钱的门路少,没见过什么世面,很把钱当钱。


    当她靠近娱乐圈,靠近杨华懿这种资本,祝清渐渐发现她的差距不在于消费观,而是世界的参差。


    除此之外,杨华懿对小宝过度的爱护,也令祝清不寒而栗。


    之前她毫不怀疑杨华懿是因为雁瑾才照顾小宝,可后来呢?小宝现在归黎兰抚育,杨华懿难道一点都没看黎兰的面子?


    到底是三百万美金对杨华懿来说只是洒洒水,还是杨华懿因为某种原因,对小宝另眼相看呢?


    祝清不敢再深想,她本就是敏感内耗的人,这些年她有意让自己变得坦荡大方,遇事不纠结,敢作敢当,可未曾想还是遇到了黎兰,遇到了让她纠结无比、寻不到答案的人。


    祝清把凉掉的粥端起来喝掉,她要早早睡觉,把自己投身到工作中,再也不要想这些事情。


    -


    后面几天的拍摄气氛怪怪的。


    工作人员都有所察觉。


    具体表现为,片场主演之间的互动少了许多,平时经常插科打诨、欢声笑语,现在却除了说戏、拍戏外,再无其他。


    在这种氛围下,工作人员都变得警惕起来,工作不敢懈怠,效率倒是提高不少。


    祝清今天要拍与黎兰的对手戏,两人再次互相试探。


    白泽华的父亲,也就是想要迎娶兰音为六姨太的男人,在一个雨夜裏,悄无声息地死了。


    前面五个姨太,因为白泽华的安排,全都主动或被动地退出了家族的权力中心,举丧之日,只有兰音这一个名义上的“姨太”出面张罗。


    导演有点发愁:“这部戏很多镜头会给到祝清的微表情。”


    祝清安静听着:“我需要准备什么?”


    导演说:“把心情准备好。你们两人一对戏就自然而然有爱意,前面几场戏这种状态挺好,但这个时候就不能只爱了,要多一点的‘猜忌’和‘恨’,祝清你能get到我的内容吗?”


    祝清问:“兰音要恨白泽华?”


    导演摇头道:“不,兰音要对白泽华失望。白泽华做事狠辣果决,她不信你,总是让你的盘算落空,逼得你不得不走最后一步棋。你知道这步棋一走你就会死,但你别无选择,你不能再让白泽华坏你的事,那是你的信仰,如果完不成任务,会让你比死都难受。”


    祝清把自己沉浸到这种情绪裏,猜忌,怀疑,试探……


    傍晚,兰音跪坐在灵堂烧纸念经。


    旁边是巨大的棺椁,地上摆满蜡烛。


    白泽华遣散众人,走进灵堂,关上大门。


    兰音念经的声音猛地停下。


    “小妈,”白泽华的声音轻而哑,像一匹粗糙的白绸,“你果真对老爷子放不下,人都死了还替他守灵。”


    兰音跪坐的时间太久,她双手撑地,缓了好几秒才站稳身子。


    “你来做什么?”


    “这是我爹,我来送送他,”白泽华的神色看不出多少悲伤,只是有些沉郁,望着棺椁的视线有种苍凉的意味,“顺便送送你。”


    兰音说:“送我?”


    白泽华的视线过了一会儿才落回兰音身上:“五姨太不想殉葬,她央求我放她离开。四姨太膝下有位女儿,我告诉她,她惦记的远嫁女儿已被盗匪杀死,只因为老爷子不肯出赎金,所以她毒杀老爷子后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兰音神色微变。


    白泽华朝她迈近:“二姨太儿女双全,是白家顶聪明的人,聪明人总会碍事,我给她三具鎏金棺椁,送她赴死。”


    “而我母亲疯魔,被我囚于寺院,终生不出。”


    “你呢?想好自己的下场了么?”


    白泽华背着的手放出来,扔出一卷白绸。


    兰音瞳孔微缩,视线看向白绸,又落回白泽华脸上。


    “我现在不能死。”


    白泽华有点好笑:“哦?”


    “我死不死对你没有影响,”兰音与白泽华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接,又各自错开,像两片刀刃擦过,不留痕迹,却寒意凛然,“我不会妨碍你的事。”


    白泽华唇边的弧度似笑非笑:“小妈不愧和我睡过一床被子,竟然知道我想做什么?”


    她总是用“小妈”的称呼来讥讽兰音,可两人彼此心知肚明,老爷子从始至终,连她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白泽华想让她离开白家。


    但兰音却有无法离开的苦衷。


    两人彼此试探、互相猜忌,明明是最爱的人,曾经相爱的默契,却成了最锋利的武器,戳在对方最痛的地方。


    兰音弯下腰,捡起那段白绸,用力拽了拽,韧度极好。


    白泽华的笑意僵在嘴角。


    “你若不信,大可对我动手。”兰音迎上白泽华的视线。


    白泽华咬牙:“你以为我不敢?”


    兰音表情平静无波:“你敢,来吧。”


    白泽华捉住兰音的手,唇边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下去。


    一个冷淡平静,一个讽笑尖锐。


    她们都在等,等对方露出破绽,等那一瞬的动摇。


    当爱人褪下温情,你猜不透她的哪个表情、哪句话是真情,还是算计。


    你爱她,但你却不再信任她。


    你试探,你防备,你沉默,爱意在猜忌中消减、膨胀,这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恨海情天。


    “咔——”


    导演蹦了出来:“兰音完美!”


    她指挥摄影组换机位:“就是白泽华后面有点绷不住,再补几条。”


    祝清站在原地没动,配合黎兰补镜头。


    以往拍摄顺利的黎兰,今天却过了很久还没入戏。


    导演奇怪道:“白泽华的状态不对啊,你现在不知道对方的盘算,你怀疑她另有所图,脸上必须要有忌惮和凶狠,你不能表现出心虚啊,你心哪门子的虚啊。”


    黎兰抹了一把脸,又拍了几条,还是过不去。


    她一对上祝清猜忌的脸,就什么表情都调动不出来了。


    导演只好先中场休息。


    黎兰坐到树下调整情绪。


    身旁有人坐下,祝清递来一瓶矿泉水,语气温和道:“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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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聊就聊聊。


    (逝去的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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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记忆


    黎兰的神色雾蒙蒙的,像是染了一层阴霾。


    她往旁边挪,让出位子给祝清。


    “我不喝,”黎兰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祝清,“你喝点吧,你的嘴唇起皮了。”


    祝清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笑道:“别那么拘谨,咱们就是正常聊。”


    黎兰的头微微垂着,很轻的“嗯”了一声。


    祝清屈膝坐在黎兰身边,望着远方忙碌的人群。


    “工作很累吧,这么大一个剧组,事事都要操心,还要抽空去回应外面的舆论,你真的又瘦了,”祝清的语气很安静,像是两个熟稔的朋友谈心聊天,不会给人任何压力,“我和你聊呢,也不是说别的,就想让你放宽心,我不是闹腾的人,知道轻重,现在最重要,就是安安稳稳地把戏拍完,你什么都不用想。”


    黎兰望着祝清,眼巴巴的,莫名有点可怜。


    “可要是不能安稳呢,”黎兰用气音说,“你背上的伤,还有暗中盯着要算计我,算计这部电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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