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萧可菁坦然说着:“我知道这几年,你都在调查我,不过颗粒无收。”


    她分明知道,邱霜意知晓她弃人以自保,但根本抓不住任何讨伐的证据。


    冷风打在脸上,萧可菁的目光向下沉:“因为我没有任何问题。”


    字句万钧,掷地有声。


    她眼尾向上一挑,明知故问。


    “我这么说,你会不会恼羞成怒?”


    —


    沈初月所知道的故事,也许就那么多。


    关于萧可菁和邱霜意曾经的商务后面怎么处理,她并没有太多得知。


    就连最后邱霜意接过的那张名片,沈初月完全云里雾里。


    而另一方面,培慧近几个月内部的项目进行调整,关于职位晋升的调查和考核,以及正如萧可菁所说的分区项目也在其中。


    又加上处理各种家长和孩子的问题,沈初月根本难以分神给生活,就连妈妈偶尔打来的电话,都在记录中标红了一两天才发现。


    但最后,一切顺利。


    后来沈初月处理完所有材料,索性调休给自己放一周的小长假。


    满心欢喜整理行李,开着自己的剁椒鱼头,一路开往半山。


    而在偶然的聊天中,沈初月得知当初顶楼改为画室的房间依然如旧,总会有小姑娘定期打扫。


    那时沈初月随口提了句在窗台摆盆绿萝,没想到竟照料得极好。


    于是,沈初月主动向邱霜意提起想要回到顶层看看。


    邱霜意牵着她,缓缓扭开当初顶层的门栓,坏笑还未藏得深,便被面前人发觉。


    “你还记得顶楼的投影仪吗?”


    “你说坏了要修的那个吗?”


    沈初月还记得当初在此,邱霜意故意骗她说顶楼画室的投影仪坏了。


    以及,邱霜意说的: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赶紧多上一个台阶。


    沈初月的目光往回收,如今淡淡品这番话,倒还是几分余温。


    邱霜意笑容微扬,嗯哼一声。


    昏暗室内,投影仪折射出英伦剧情的柔光,沈初月肩头微沉,将膝间的羊绒毯掖得更密实些。


    绒毛之下,彼此相互依偎,沈初月的指节总会偷偷转进邱霜意的衣领,趁机勾住她的肩带。


    然后又被邱霜意漫不经心掐了一下。


    香槟的气泡在高脚杯壁上上升漫延,后来沈初月笑着这样太精英,装得太累。随后索性起身,从橱柜里拎出两只粗陶马克杯,这感觉倒比先前多了分舒坦。


    沈初月回到沙发上,一把钻回邱霜意的怀中,揽住她的腰际。


    她问:“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在暗黄浮动的光影里,邱霜意的骨相被揉得朦胧,眉梢眼尾落下一层柔雾,连唇边的笑容温软万分,令人发颤。


    邱霜意低头,在沈初月额头上落下一吻:“她们结婚了。”


    “不是这个。”沈初月抖身坐直,泛起细微的鼻音。


    沈初月想问什么,邱霜意心知肚明。


    邱霜意弯腰握住茶几上的马克杯,轻抿了一口。


    香槟甜润,细嗅间,玫瑰香气泡润化在味蕾中。


    “你猜,萧可菁给我的那张名片,写的是谁的名字?”


    伴随着投影的悬疑音效,邱霜意眉骨轻抬,故弄玄虚。


    沈初月瞬间动了动,膝间的毯子不经意滑落在地上。


    她的瞳孔映得发亮,蓄势待发想要知道答案。


    可邱霜意不告诉她,偏偏就转移话题,将话头拐进屏幕,问着影片中的女主下一步要做什么。


    沈初月无语,气得浑身都快要扑到邱霜意的身上,单手轻掐住她腰窝的软肉,但力度不大。


    “你快说!”


    悬疑音效在暗室里炸开,沈初月整个人稳定顿时失控,猛地撞向邱霜意。


    两人重心骤跌的瞬间,邱霜意的后背已重重陷进沙发深处,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她又下意识一手护住沈初月的纤腰,可以防沈初月真的滚下沙发去。


    “月月月……”


    邱霜意低音嘶了声,另一手按住沈初月的手腕,颤音中的痛感与委屈交叠。


    最终,她呆呆注视天花板一会儿,笑着招供。


    “律师,袁时满。”


    尾音弥散在空气里,整间屋子安静了。


    沈初月霎时呆愣,想说的话悬在唇边,却不发出声音。


    袁时满,十六岁在病房内,那位还未了解心愿的姐姐。


    她唇瓣颤动,微微张合间只漏出气音:你说什么?


    邱霜意撑着沙发的手肘刚将上半身支起半寸,沈初月顺势拉了她一把,两人在浮光倾侧间平静对视着。


    微光摇曳,沈初月细探面前人淡然的轮廓,如此云淡风轻。


    “江月,萧可菁根本没有问题。”


    “我前段时间和小满姐关于这件事聊了很多,萧可菁根本没有收任何一方的钱,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所谓萧可菁捞了一大笔钱,不过是那家无良公司刻意造势的舆论罢了。”


    邱霜意伸出手,揉了揉沈初月皱起的眉头,指腹划过皮肤的温度,最终落在沈初月眼尾的小痣上。


    沈初月不傻,这意味的什么。


    如果萧可菁没有问题的话——


    那么犯错的人,是邱霜意。


    往事浮现,眩晕里敲响眉心。


    沈初月的耳边一阵冗长的鸣音,呼吸都快要凝滞。


    意味着,邱霜意所有痛苦与往返博弈,皆是毫无意义。


    这个现实,着实残忍。


    可邱霜意异常冷静,像是局外人般看待自己做过的蠢事。


    她抱住沈初月,将头埋在沈初月的颈窝间。


    细腻的花香混着体温弥散开来,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熨得平整。


    沈初月的手掌覆上她后脑,指腹在发间勾住温柔的弧度,温热的呼吸交叠。


    “怪我当初没有背调,因为她一句话就全信了,但很多事情还没有搞清楚。”


    “是那家企业,故意做假流水。”


    邱霜意轻聊的几句过往,却让沈初月发了一身冷汗。


    「我望向她,她正对当年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审判,」


    「那个我曾经恨得彻骨的人,她厌倦了顾影自怜的共情。」


    “所以是我错判,是我导致这场闹剧,让半山陷入危险。”


    “都是因为我……”


    邱霜意垂眸轻笑,带着几分自我嘲讽。


    许是酒精的后劲作祟,她眼尾泛起醉人的红晕,在光影中润化开。


    唯有空气中飘散的玫瑰酒香,与她喉间溢出的轻笑,一同消融在这晦涩不明的夜色里。


    「她勾着唇,」


    「在感谢这场寸寸割心的凌迟。」


    耳边是电影细腻悠远的旁白,一切都快要结尾,而沈初月忽然听到怀中的人说了一句话。


    声音细微,快要融入电影的弦乐中。


    “我很愚蠢,对吗。”


    第 75 章


    情绪的起伏难以操控,上一秒还在暖阳里舒展,下一秒就被莫名的暗潮卷进漩涡。


    那些藏在暗处的阴郁,总在以为握住光时,伺机发动偷袭,咬碎所有温度。


    沈初月第一次因为词汇的匮乏,而感到无措。


    她的指腹在邱霜意的耳根处轻轻打圈,像小时候妈妈安慰自己般,包容着怀中人的茫然。


    在邱霜意看不见的时刻,沈初月在脑子里快速筛选各式各样哄小孩的招式,又一一排除。


    可蓦地,邱霜意像是自动修复一般,唇角微微扬起,倒是接住了她的慌张。


    邱霜意缓缓启唇:“但是人吧,就要对自我决策承担百分百责任的勇气。”


    这句话直接给沈初月整宕机了。


    她一把小距离地推开邱霜意,就像是抢答时输了半拍而气恼的小孩。


    “邱霜意,你干嘛啊……”


    沈初月都已经在绞尽脑汁想安慰的话了,但面前邱霜意怎么把她想说的词都说了。


    “你说完了,我说什么?”


    沈初月闹气了几秒,却又与邱霜意对视中瞬间破招,嘴角正偷偷打颤,莫名其妙笑出声。


    最后,笑声散去,鼻尖缓缓漫上一丝酸涩。


    她的目光落向邱霜意,面前这样的女人,生来就有一双含雾的眼睛。


    当光线划过邱霜意的眼睑,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情愫便难以藏匿,非得在她垂眸拨弄发梢时,才会从眼波深处漏出半分多愁善感。


    邱霜意没有像表姐曾说的,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承担一切错误和错位。


    做错的事情,她自己处理。


    她见证着前合作公司丛云起高楼,又楼塌。


    关于针孔摄像头,她一人收集证据,把相关涉事的人员成功送入局子。


    这中间会出现多少阻碍,她有没有因为此事而崩溃痛哭过,邱霜意从未提过一字。


    这种年轻,虽然很愚蠢,但也很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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