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一静,众人的谈笑声止住,视线纷纷落在她身上。


    青丝盘在脑后,木簪玉坠轻晃,略带倦意的眉眼略显柔和,不复曾经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疏离,换作皎洁月夜下寂寥清雅。


    其实在众嘉宾中,她的装扮并不算最精致的。


    有人红裙艳如牡丹,有人丝绒鱼尾、脖颈的宝石项链醒目,更有甚者,裙摆拖地,还得让人紧跟在身后帮忙提起,大家都在卯住劲地比较,却不比她轻描淡写的一眼。


    【柳听颂!!!!】


    【节目组居然能把柳听颂请来,我真不是在做梦吗?我的天啊啊啊啊】


    【是柳听颂,我居然能看见柳听颂参加音综,投票,现在就投票,这个冠军我们柳天后拿定了】


    【完了,太美了,我的屏幕现在全是口水】


    在短暂寂静后,直播间瞬间沸腾,不管她们如此兴奋,自柳听颂复出以来,竟只客串了个小综艺的嘉宾,哪怕是跨年晚会都被拒绝。


    于是,即便是高强度关注她的粉丝,也只能从各种代言采访中得知她的消息,超话裏天天都有人问柳听颂什么时候发新歌、上舞臺,却次次都没有下文,如今却不声不响地出现。


    【啊啊啊啊我妈要疯,刚刚突然从沙发上蹦起来,冲到我屏幕面前】


    【救命救命,我过年许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吗?】


    直播间的屏幕全是啊啊啊啊的尖叫,以各种渠道知晓的粉丝在挤入其中,导演终于出现一抹笑意,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而其他选手虽被压制,却露出惊喜表情,纷纷提着裙摆往上走,就连之前端坐于沙发中,即便有人打招呼也不曾起身的老前辈,也露出和蔼笑意,主动站起身来。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许风扰。


    她就杵在舞臺之下,染黑后的发丝不能遮掩眉眼间的桀骜,反而与小麦肤色相称,就算是站在人群之中,也极具存在感。


    柳听颂看向她,她看向柳听颂襟间的钻石耳扣,像是作为小巧思,当做胸针别在荷花纹饰间。


    还算好看,却略微有些别扭,感觉将其换作珍珠项链会更搭配,而柳听颂不是不懂,却执意如此。


    许风扰无意识抬手,摸了摸空落落的耳垂。


    想起柳听颂刚回国时,两人在巷间的纠缠对视。


    她原以为耳钉是在舞臺上被甩飞……


    原来是落在柳听颂这儿了吗


    恰好这时,柳听颂故作无意,指尖抚过那钻石耳钉,继而掀起眼帘,隔着人海,无声看向许风扰。


    像是对她内心疑问的回答。


    那颗被误以为丢弃的耳扣,实际一直被小心珍藏着。


    她怔愣了下,可这样的表情却被观众误解。


    【许风扰怎么冷着个脸】


    【原来网上传得许风扰与柳听颂不合是真的啊?据说之前的合作曲被一拖再拖,就是因为她们两个有矛盾】


    【柳听颂不是还在V博为许风扰说过话吗,怎么又闹成这样?】


    【许风扰性格也太怪了,再怎么说,柳天后也是她的前辈,就算是表面功夫也得装一下吧,一个人杵在那边垮脸是怎么回事?】


    【许风扰脾气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年不是还有圈内人说她耍大牌吗】


    看到这裏,导演表情一僵,她是想让这个许风扰刺头搅混水,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眼看着弹幕要吵起来,她忙拿麦喊道:“许老师?你不要僵在原地,你动一下,去和柳老师打个招呼。”


    她声音急切,不等许风扰回答又喊:“许老师?!”


    许风扰不答,复杂思绪缭乱,甚至有点恍惚。


    分不清站在这儿的是,分别五年再见面的柳听颂与许风扰,还是短暂分开一个冬天的柳听颂与许风扰,她们中间隔着太多时间,反反复复的分离与见面,像一面面立起的玻璃墙迭加又破碎。


    许风扰曾预想过很多次,她们的重逢,不包含酒吧中的狼狈逃跑,却想过若干年后,两人在同一檔节目中的意外撞见。


    即便理智一遍遍告诉她,她应该保持镇定,装出礼貌又热情的模样,上前说着客套的话语,可本能却不受控制。


    鼻尖一酸,眼眶便跟着红。


    许风扰无意识退后半步,莫名又熟悉的不适,冷汗悄然冒起。


    耳麦裏的声音更急,生怕她闹出什么乱子。


    “许老师你怎么了,是身体不是舒服吗?”


    “现在网友对你的意见很大,你还是得上去打声招呼。”


    “许老师?可以吗许风扰?”


    导演越发急切,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弄那么多个角度,要不是承诺过每个人都会有镜头实时直播,她现在早已将屏幕转向别处。


    这僵持的局面引来更多注意,弹幕上的质疑更多,风向也跟着偏移。


    【许风扰这是怎么回事?当做那么多人的面玩这套。】


    【现在的娱乐圈新人一点规矩都没有,哪裏像以前。】


    【装模作样的,她以为她摆出这模样会有谁看我们柳姐根本不在乎……】


    许风扰又退一步,突然转身便往后走,疾行的风掀起衣摆,脚步虚晃又坚定。


    她又一次当胆小鬼,忍不住向漆黑处逃窜。


    只是这一次,柳听颂没有停留在原地,不甘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穿过层层人群向她追来。


    “这是咋了!”


    震惊声不断响起,惊呼声连连冒出。


    守在直播间的观众同样不解又震惊,落在键盘上的手还未按下,屏幕骤然变黑,直播中止。


    而造成这一切的许风扰什么都不知道,脑子还是乱的,一下冒出柳听颂刚回国的画面,一下是楼道中的触碰,一下子又到异国他乡,卡米耶的话语在耳边环绕,房间裏的一切都被她牢记记住。


    她只顾慌乱逃跑,凭着记忆踏入之前节目组安排的隔间,试图躲避,一个人冷静下来。


    可墙外却有高跟鞋靠近。


    在许风扰关门时,抬手抵住门。


    ——嘭。


    房门终于紧闭,可隔间裏却多了一个人,在一片黑暗裏,许风扰被压在门板上,还未能反应过来,就有人垫脚仰头,吻在她唇角。


    时隔多日的触碰,让两个人都出现了几秒的僵硬。


    许风扰抬起双手,像个被抓住的犯人,甚至不知该不该落下。


    而另一人已伸手勾住她的脖颈,迫使许风扰低头。


    唇舌相碰,呼吸交替。


    被填补的残缺灵魂发出喟嘆,人还未做出反应,身体就已诚实贴近,将仅有的些许距离挤压,变成密不可分。


    “宝宝……”有人低声呢喃。


    “宝宝,”她重复着,好像要把之前未能说出口的亲昵都补上。


    她声音沙哑,不知是不是刻意,拖长的字句总显得撩人,一点点缠上许风扰耳廓。


    带着薄茧的手终于落在腰腹,指节曲折,将人紧紧扣进怀中。


    那些杂乱的心事,竟就这样被压下,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不想想,只管接吻。


    柔软的唇被碾磨,口红被晕开。


    许风扰尝到淡淡的薄荷糖味,清凉却不叫人清醒,反而拉扯着越发沉沦。


    微曲的脊骨抵着木板,虎口掐窝间,云锦被揉出凌乱花纹,斑驳如藤蔓缠绕,旗袍开叉裏,因垫脚而绷紧的小腿纤细,足尖相碰。


    “宝宝……”


    “我好想你,宝宝,”那人声音急且迫切,长腿挤入腿间,身体越发压住对方。


    许风扰没有回答,一味加深,吻得很凶,带着不管不顾的意味,咬着唇、缠着舌,要将对方的气息全部掠夺,通通打上自己的标记。


    过道有人走过,四处喊叫着寻人,还一度敲起房门,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宝宝,”柳听颂一遍又一遍喊着,手穿过发丝,抚在滚烫耳垂间,大拇指指腹与食指指腹夹紧,一下又一下的碾磨。


    扣在左胸的钻石耳扣被挤压,即便只有门缝中透来的一点点光,也让它反射出耀眼的火彩。


    呼吸凌乱,过分鲁莽的代价明显,完全忘记了换气,只顾着收紧、再加深,要把怀裏的女人揉进骨血中,只有这样,才能让那点永远无法填满的空洞好受些。


    一门之隔,脚步声越来越多,众人大喊着柳老师和许风扰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漫长而激烈的吻终于暂缓,两人额头相抵,在未开灯的隔间中,互相凝视。


    “好久不见,柳听颂。”


    这话不知是与之分开五年的许风扰说的,还是主动离开一个冬季的许风扰说的。


    柳听颂只是笑,眉眼舒展,眼尾带着些许水光。


    “好久不见,宝宝。”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她如同嘆息般的又一次重复开口,眼尾的水珠终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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