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裴岫白之前还在自欺欺人的话,那现在,她终于不得不承认。


    她的轻轻是真的生气了。


    以至于都有些失去理智,以为她一个孤女,真的会有人喜欢。


    她得好好让温竹醒醒才行。


    一左一右两只手都被攥住,力道算不上凶狠,却像两道铁箍,将温竹困在原地。


    一股莫名的无力感顺着手腕往上爬,缠得她心口发闷。


    同时,她委屈又愤怒。


    为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这些人还是要将她拉扯进来?


    难道正是因为她什么都没有,所以才可以成为这些人斗争的筹码,一个挥之即来的工具吗?


    如果可以,她真想转身跑远,跑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看见这两个人。


    她一个都不想选!


    甚至于现在不仅裴岫白,连带着严汀雨,她也生出一股厌恶来。


    像两团火苗在心里窜,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破罐破摔,把两个人的手都狠狠甩开……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身侧就飘来一缕淡淡的梨花香,清润又温柔,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


    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将她揽入了怀中。


    严汀雨和裴岫白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温竹的手从她们手里挣脱。


    看见来人,裴岫白眉头紧蹙,“你怎么也来了?”


    黎知韫扣在温竹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 ——


    她只一垂眸,就注意到温竹红了的手腕。


    这一刻,黎知韫突然有些恨。


    恨自己当年退出,就把温竹让给了这样一个女人。


    她的眼尾微微下垂,眸中冷意像寒冬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住。


    下一瞬,她的视线落在裴岫白和严汀雨身上,喉间滚出一句冷得发沉的话:


    “你们把她当什么?”


    平静之下,埋藏多年深入骨髓的爱与妒终于破土而出。


    第35章


    但我一定能做到


    那缕清润温柔的梨花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温竹牢牢包裹。


    一发现来人是黎知韫,温竹眼眶一酸,差点当众哭出来。


    连温竹自己都没发觉, 她几乎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全身心地靠在了黎知韫的身上。


    裴岫白从小和温竹一起长大,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她从未见过温竹对任何人流露出这样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猛地窜进裴岫白的脑海——


    难不成黎知韫……喜欢温竹?


    不, 不可能!


    这个念头很快被她自己掐灭。


    黎知韫是什么身份?温竹又是什么身份?她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女?


    可即便如此,裴岫白看向黎知韫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敌意, “黎小姐,这是我们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


    黎知韫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扣在温竹肩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她低下头, 声音放得很轻,“我送你回去?”


    温竹闷闷地“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黎知韫再没看任何人,揽着温竹就要转身离开。


    “黎小姐!”


    酒会的主人急了,连忙小跑着追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您这才刚来,怎么就要走啊?要不多待会儿,我派人照顾好温小姐就是了。”


    她为了请动黎知韫这尊大佛,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人这才刚到,一句话没说就要走,这算怎么回事?


    裴岫白养尊处优惯了,从小到大都被人捧着。


    可面对黎知韫的时候, 这个女人却三番四次不把她放在眼里!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她上前一步,伸手再次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这一次,她不看温竹,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黎知韫:“谁准你把人带走了?这里是桐城,不是你的港城,由不得你在这里胡作非为!”


    黎知韫的脚步停下。


    她的眼眸比刚才更冷,里面像是淬了冰,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好几度。


    “只要我想,”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压迫感,“哪里我都可以撒野。”


    这话狂到了极点!


    不等裴岫白反应,黎知韫的话锋愈发尖锐,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插向裴岫白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是不是百年的荣耀让裴小姐过得太滋润,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我倒是可以提醒提醒你。只要我想,我们黎家分分钟可以扶持起一个和玉裴相当的企业。”


    她看着裴岫白瞬间煞白的脸,眼底的冷意化作了赤裸裸的讥讽,轻飘飘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裴家不过百年,算什么东西?”


    轰的一声。


    裴岫白的脑子彻底炸开。


    她听说过的,裴家那位发家的祖先,早年就是从港城来的。


    据说……还是黎家某个大人物见不得光的私生女,靠着黎家的暗中扶持,才一步步有了今天的玉裴集团。


    这些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她大可以一个巴掌甩过去,让对方第二天就从桐城消失。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黎知韫。


    是黎家嫡系,是那个盘踞了近千年,真正的世家贵族,千尊万贵捧出来的二小姐!


    真要论起来,她裴岫白在黎知韫面前,确实……什么都不算。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冰冷。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席卷了裴岫白全身,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裴小姐想明白了?”黎知韫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嘲弄。


    她抬起手,轻轻一拨。


    就将裴岫白拦着路的手臂推开了。


    动作轻描淡写,毫不费力。


    黎知韫和温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宴会厅门口。


    酒会的主人看着一地狼藉,又看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裴岫白,懊恼地跺了跺脚。


    可黎家她得罪不起,裴家和严家她也一样惹不起。


    她什么都不敢说,最后只能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呵。”


    一声冷笑打破了死寂。


    严汀雨扶着沙发站直了身体,她看着裴岫白,眼里的讥讽不加掩饰,“裴岫白,被温竹扔下的感觉,怎么样?”


    裴岫白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她抬眼,目光如刀子般射向严汀雨,“和你无关。我警告你,再敢靠近温竹一步,我绝不会放过你!”


    “你管不着。”严汀雨笑得更放肆了,“我就是喜欢温竹,怎么了?”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的姜心心身上,话却是对裴岫白说的:“早在你和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勾勾搭搭的时候,我就想把温竹抢过来了。”


    “裴岫白,你不是一向自诩,温竹除了你谁都不会选吗?”


    严汀雨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恶意,她一字一顿地盯着裴岫白的眼睛。


    “那你就等着看吧。”


    “看看温竹最后,到底会选谁!”


    说完,她拢了拢身上温竹给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围的宾客看到裴岫白那张山雨欲来的脸,生怕触了这位大佬的霉头,一个个噤若寒蝉,脚底抹油般地溜了。


    很快,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裴岫白和姜心心两个人。


    姜心心想到刚才严汀雨那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委屈得眼眶发红。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想去拉裴岫白的手。


    “裴总,你……你没事吧?”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裴岫白衣袖的那一秒。


    裴岫白动了。


    她径直从姜心心身侧走过,朝着宴会厅大门的方向,一步也没有停留。


    自始至终,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姜心心。


    姜心心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看着裴岫白决绝的背影,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碎了个彻底。


    怎么会……


    裴总,这是第一次扔下她。


    从前,从来都只有裴总为了她,扔下别人的份……


    *


    温竹再次坐进了黎知韫的车里。


    桐城的风再次猛烈起来,呼啸着拍打车窗,发出剧烈的声响。


    温竹靠着车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一缕发丝从温竹耳边垂落,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伸了过来。


    黎知韫的指尖很轻,带着一点点凉意,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发丝勾起,别到她的耳后。


    指腹不经意间擦过温竹的脸颊。


    温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这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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