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海,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


    严汀雨走过来, 站定在两人面前。


    她脸上没了往日的张扬, 眼下一片青黑,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歉疚。


    “抱歉。”


    “我的人早上才查到姜心心找的那几个亡命徒的底细,时间太紧, 我只能用这个办法,让她在所有人面前露出真面目,逼她自己认罪。”


    “可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姜心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还让岫白......”


    温竹的眼珠动了动, 视线缓慢地从海面移到严汀雨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不怪你。”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追究,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只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她不想让裴岫白用命来换那句原谅。


    这样失魂落魄的温竹,反倒让严汀雨更加内疚。


    黎知韫眉心紧拧,搂着温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温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座冰雕。


    救援队的队长终于快步走了过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人救上来了!”


    “都还活着!”


    短短几个字,让温竹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正要抬头,就听救援队长紧接着说:“但是有一个人被鲨鱼咬断了双腿,已经紧急送去医院抢救了——”


    刚刚燃起的微弱火苗,瞬间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抽空。


    眼前一黑,温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轻轻!”


    “轻轻!”


    耳边,是黎知韫惊骇欲绝的呼喊。


    可温竹什么都听不见了。


    ......


    意识仿佛坠入一片白光。


    温竹似乎又回到了高中<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看到了那个穿着校服裙的女孩儿。


    裴岫白站在巨大的香樟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她蹦蹦跳跳地朝自己跑来,脸上是明媚又张扬的笑。


    温竹不知道为什么就泪流满面。


    裴岫白看见她满脸的泪,立马抬手替她擦去。


    还忍不住轻叹:“轻轻,我是不是很坏?”


    “怎么总是让你哭?”


    ......


    温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轻轻,你醒了?”


    黎知韫担忧的脸就在眼前,见她醒来,立刻就要起身,“我去叫医生!”


    “别走!”温竹一把抓住她的手,语气焦急,“裴岫白呢?她怎么样了?救回来了吗?”


    “我做梦了,我梦到她死了,我好害怕......”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滚烫得吓人。


    黎知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里面毫不掩饰的惊恐,心脏一疼。


    她俯下身,垂眸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别怕。”


    “裴岫白没事。”


    温竹的呼吸一滞。


    黎知韫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湿润的脸颊,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她。


    “断腿的那个,是姜心心。”


    “救援队赶到得很及时。裴岫白只是手臂被咬掉了一块肉,医生已经抢救过来了。”


    “你放心,”她看着温竹的眼睛,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她真的还活着。”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温竹怔怔地看着黎知韫,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还好,还好......”


    黎知韫心疼地看着她,声音轻柔,“裴岫白就在走廊尽头的病房,还晕着没醒过来。你要过去看看吗?”


    温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急切。


    可当她的脚碰到拖鞋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地面,过了很久,才缓缓收回脚,重新躺回了床上。


    抬手擦掉眼角的泪,低声说:“不去了吧。”


    见她这样,黎知韫动作轻柔地替她掖好被角,什么也没多说。


    接下来的几天,温竹都在医院养身体。


    她偶尔能看到裴仙仪带着人从她的病房前经过,脚步匆匆。


    裴仙仪有时也会进来坐一会儿,关心她的情况,但对裴岫白的事却只字不提,只是神情一天比一天凝重。


    温竹知道,裴岫白哪怕抢救过来了,情况也不会不太好。


    反倒是黎知韫,每天都会把裴岫白的情况告诉她。


    “肺部进水,伤口感染引起了高烧,今天还没退。”


    “医生说还在观察期。”


    温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正在给她削苹果的黎知韫,轻声问:“你会介意吗?我不是放不下,我只是有点担心——”


    “我知道。”黎知韫削到一半,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要是我连这点气度都没有,还怎么稳坐正宫之位,等着被轻轻大人包养?”


    那天游艇上的直播,不仅揭露了姜心心的真面目,也顺便把她们几个人的关系彻底摊在了公众面前。


    网友们一边怒骂姜心心,一边热情地开盘,激烈讨论黎知韫和裴岫白到底谁才是正宫。


    自从看到这个讨论后,黎知韫就火速注册了一个带V的认证大号。


    每天发一些照顾她的日常,不是拍她吃饭,就是拍两人交握的手,恨不得把“我才是正宫”这几个字刻在网友的脑门上。


    温竹看过好几次,每次都觉得好笑。


    这人怎么有时候幼稚得像个小学生。


    笑归笑,温竹想到另一件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里满是遗憾:“明天就是你决赛的日子了,我不能去现场看你比赛了。”


    黎知韫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她嘴边,“你在病房的电视上看我直播夺冠,也是一样的。”


    温竹张嘴吃下,心想,那怎么能一样呢。


    不过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她弯起眼睛,笑着说:“那我等你给我拿个奖杯回来。”


    决赛这天,黎知韫走得很早。


    温竹醒来时,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


    她正发着呆,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下一秒,黎知书、臧莹,还有皎皎,带着一大帮围棋俱乐部的成员,闹哄哄地涌了进来。


    “好温竹!姐姐我带人来陪你看直播啦!”臧莹人未到声先到,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


    皎皎挣脱开黎知书的手,迈着小短腿第一个冲到床边,奶声奶气地喊:“轻轻姨!”


    温竹惊喜地坐起身,看着这满屋子的人,心头一暖,“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妹妹那清汤寡水的性子,去现场看她也没什么反应,还不如来陪你。”黎知书理直气壮。


    臧莹也这么说:“对啊,我们可以在这儿一样给她加油啊!气氛组必须到位!”


    一群人围着温竹,病房里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很快,比赛开始。


    电视屏幕上,黎知韫穿着一身黑色旗袍,清冷淡漠,眉眼间一片沉静。


    她的对手是成名已久的八冠王,两人隔着棋盘对坐,空气中都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这一个冠军,对她们两人都至关重要。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皎皎都乖乖地窝在温竹怀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她看得出来,小姨这场比赛,下得并不轻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十分钟后,屏幕里的八冠王盯着棋盘看了许久,最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示意认输。


    “赢了!!”


    整个病房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


    “九连冠!轻轻姨,我小姨好厉害!”皎皎激动地转身,给了温竹一个大大的熊抱。


    温竹的心跳也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眼眶却有些发热。


    可就在这一片极致的热闹和欢腾中,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了病房门口。


    门外分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下了床,打开房门,视线径直投向走廊尽头。


    走廊里安安静静,依旧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轻轻,你怎么了?”黎知书还没从激动中缓过来,跟在她身后问,“要去洗手间吗?”


    温竹关上门,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事,就是看看。”


    ......


    夜晚,黎知韫推门进来的时候,病房里“哗啦啦”一群人立刻站了起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挂着暧昧又了然的笑,一起走了。


    房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