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早安吻 英雄救美


    继减肥第n次失败后, 孟依这次下定决心,决定跟着纪屿去跑步锻炼。


    睡前,孟依特意告诉他:“明天早上我会六点钟起床。”


    “我觉得你起不来。”纪屿倚在门边, 刚洗过澡, 额发微湿,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显得冷峻的眉目柔和不少。


    他给出客观建议:“不如换成夜跑。”


    看不起谁呢?


    孟依鼓了鼓脸颊,“你儿子都起得来, 我怎么会起不来?”


    纪屿:“你敢赌吗?”


    孟依:“……不敢。”


    不开玩笑, 她的自制力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孟依是那种世俗意义上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如果有人时时刻刻提醒鞭策她, 她很愿意听别人的话, 同时道德感强烈,绝不可能在图书馆玩一下午手机, 占了别人的位置还不学习。


    但如果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学习,她会忍不住做别的事情。


    很大程度也是因为她对眼前要做的事无可无不可,学这个专业更多是为了混口饭吃。


    她曾经想过,如果她是一个有钱人,她要去学遍那些世俗上不受欢迎的冷门知识, 狂热地学习深造她所喜爱的学科。


    看, 普通人就这么老实,有了钱后想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学习。


    纪屿微微颔首:“明天早上, 我和年年会来叫你起床。”


    孟依把被子往上拉, 只露出一张脸蛋, “行,你出去吧,我要早睡了。”


    纪屿抬手, 看了眼表盘,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过早休息容易睡不着,引起情绪崩溃,反而会打乱生物钟。


    但他没再泼她凉水,只是说了句好梦,就帮她关上灯,从漆黑的房间里退出去。


    闭上眼,孟依脑子里闪过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


    小剧本从危机四伏、刀光剑影的远古江湖演到外星人攻打现在的地球,男女主在一片极寒末日中凄婉相爱,紧紧相拥的时候还在担心冻出来的鼻涕蹭到对方脸上,好在天气太冷,鼻涕一流出来就结冰了。


    就这样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来回翻面,烙饼烙了几小时,两三点的时候才沉沉睡去,第二天到点自然也起不来。


    被窝里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把闹钟按倒。


    人人都不看好我,偏偏我也不争气。


    早上六点十五分。


    孟依的房门被人打开,高个子的青年和小孩穿着同色同款式大小不同的亲子运动服,推门而入。


    “时间到了,妈妈大懒虫,快起床啦!”


    孟年年趴在妈妈的耳边,发出很孝的声音。


    孟依差点没被小孩震聋,她一脸抗拒地往被窝里缩了缩。


    “我再睡五分钟。”


    “就五分钟。”


    冬天天亮得晚,外头还暗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她没看清人,伸手胡乱抓了一把,迷迷瞪瞪地拉过“年年”的手,把他拉到床边,将人按倒在床边。


    “你陪我再睡会儿吧——”


    孟依摸到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脸上缓缓浮现困惑。


    “宝宝,你的手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一直都这么大。”


    男人嗓音偏低沉,像浸了冷水的玉。


    孟依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吓了一激灵,手撑在“床垫”上,试图翻身坐起来。


    纪屿抓住她的手,闷哼一声,声音变了调。


    “别乱动。”


    孟依心想自己可能碰到他痒痒肉了,举起双手,没有再动。


    孟年年跑去把灯打开,让爸妈尴尬的事小孩顺手就做了。


    孟依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上,睡衣领口歪着,眼神清澈茫然,表情清白无辜,仿佛刚才拉着人家上床的事不是她干的。


    纪屿慢条斯理地坐直身体,整了整衣袖、领口和衣角。


    孟依:好漫长的一套动作,他怎么还不出去?


    纪屿:“可以起床了吗?”


    孟依窝囊地应了声:“可以。”


    纪屿对孟年年说:“你先出去等我们。”


    孟年年眨了眨眼:“你们要亲亲吗?像这样。”


    他对准手心,低头亲了一口,发出了很大的“啵”的一声。


    “以前你们每天都有早安吻。”


    孟依表情呆滞。


    每天?


    确定吗?


    她跟纪屿都不是那种喜欢肢体接触的人,短暂在一起的那几个月,只亲过一次。


    那回,两个人一起出去旅游,去的是一个著名的旅游城市,不过那个古镇商业化开发不多,保留了很多老建筑和民俗。


    夜晚繁星点点,一群外乡来的年轻人围坐在民宿附近的草坪篝火旁,坐在中间的青年弹着吉他,时而唱舒缓的民谣,时而唱抒情芭乐,像情人在耳边呢喃细语。


    孟依坐在草坪上,身下垫着男士外套,支着下巴,听得入迷。


    纪屿在旁边不快地蹙眉,脸黑得能滴墨,吓退想上来要联系方式的年轻女孩。


    一个小时前,两个人刚吵了一架。


    纪屿觉得这块地方太偏,夜里不安全,想换个地方住。


    孟依心想什么年代了,这是国内又不是国外,哪不安全了,十有八九是这人少爷毛病发作了,嫌弃她选的民宿档次配不上他。


    两个人不欢而散,后脚纪屿就追出来,抱臂站在她旁边,像个黑脸保镖。


    夜里凉,他的外套给她了,上半身只穿了件白色短袖,露出线条分明的结实手臂。


    他这人特招蚊子,在草坪上坐了好一会儿,手臂上被咬了好几个包,愣是一声不吭。


    孟依拿出手机跟朋友□□。


    “会谈吉他的男生好帅啊!”


    只会谈钢琴的纪屿:“……”


    他脸更黑了。


    两人各朝一边,不像情侣,像凑巧坐在一起的陌生人。


    旅途中,不乏有人想来段露水情缘。


    谈吉他的小哥起身回客栈,跟孟依擦肩而过,胳膊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外套口袋。


    人走以后,孟依从口袋里掏出纸条,发现上面写的是房间号。


    “……”她瞬间对这人下头。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年轻脸皮薄的女孩子将纸条撕烂,扔在脚下,重重地踩了几脚。


    纪屿:“?”


    又怎么了?


    他低头认命地去捡草坪上的纸屑,孟依气了一会儿,情绪平稳后蹲下来跟他一起捡。


    旷野的风吹过草叶,吹动发丝轻轻柔柔地拂在脸上。


    他觉得有些痒,伸手朝半空抓了一把,长发从指尖溜走。


    孟依回过头,看到他在玩头发,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回去的路上,一前一后走着,一言不发,气氛尴尬得能结冰,十分钟能走完的路愣是走了快半个小时。


    回到民宿,上了楼梯,站在楼梯口,看见不远处有个女孩蹲在房间门口哭。


    孟依正是正义感爆棚的年纪,奈何实力太菜。


    她回头看了纪屿一眼,他微微颔首。


    ——想去就去吧。


    他陪她过去,孟依把年轻女孩从地上扶起来,抬头看见眼熟的门牌号。


    她柔声问:“你怎么了?”


    年轻女孩看着就二十岁出头,红着眼说:“我、我跟老公吵架了,他把我赶出来,我的身份证手机和行李还在屋里。”


    孟依闻言狠狠拧眉。


    什么人渣啊。


    她礼貌拍门。


    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死了人一样。


    孟依重重地拍门。


    “开门!”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里面!”


    “有本事把人赶出来,怎么没种开门!”


    她戏瘾大发,一声比一声高。


    年轻女孩崇拜地看着她,孟依逞英雄的虚荣心被极大满足,哪怕拍得手疼依然拍个不停。


    “吵死了!谁啊?”


    门突然开了,来开门的人冲着她吼了一声。


    孟依被吼得愣了下,慢半拍反应过来,眼前男人是刚才那个吉他手。


    他长了张很有氛围感的脸,刚才在外头,天色暗,火光昏黄,看不太清。


    这会儿回到民宿,灯火通明,足以将脸上的瑕疵照得一清二楚。


    吉他手只穿了件黑色背心,一条青龙过肩,满脸戾气。


    “哟,是你啊。”他目光玩味。


    孟依怂了。


    她往纪屿身后躲,狐假虎威,虚张声势。


    “你、你怎么能把你老婆扔在外头呢,好歹把她的手机还给她。”


    吉他手没搭理她,眼神在门外三个人身上来回打转,很轻蔑地笑了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酒气漫过来。


    吉他手取下耳后的烟,递给纪屿。


    “兄弟,想英雄救美啊?”


    孟依在纪屿身后作势挥着拳头。


    ——瞎了你的狗眼,明明是我救的。


    纪屿没接他的烟。


    吉他手抬起头,对视道:“想英雄救美,可以啊,我还挺喜欢你旁边这款□□,要不咱们互相换换,换个口味呗。”


    孟依:“!!!”


    不仅是人渣,还是个变.态。


    年轻妹子同样脸色难看,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丈夫。


    话音刚落,吉他手被人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摔,重重砸在地上。


    吉他手蜷着身子,嘶嘶地叫唤。


    “你有病吧!”


    纪屿转动手腕,扫视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嘴巴放干净点,我有的是钱,多少都赔得起。”


    换在平时,吉他手也就认了,这会儿酒气上头,加上有美女在旁边看着,要是灰溜溜拿钱了事,有损他的男子汉气概。


    “你,准备出多少钱?”吉他手从地上爬起来,表情漫不经心,走到纪屿面前的时候突然出手挥拳,直冲他的面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恋人在月下接吻 男人有点心


    拳头落空, 没打中。


    下一秒,两个成年男人在房间里扑打成一团,拳脚相撞, 闷响不断。


    年轻妹子想过去拦着, 孟依皱眉拉住她,“别过去,拳头可不长眼。”


    吉他手跟纪屿这种正经练出来的不一样,是个纯纯的野路子, 力气比不过, 但招数阴, 专打人体脆弱的地方, 眼睛、喉咙和下.体。


    纪屿被他阴了几把后, 被打出了火气,浑身肌肉绷紧, 手背青筋迸发,不再收着力,一拳接一拳,落在对方身上,发出沉重的闷声。


    被摸清招数后, 吉他手被人按在地毯上, 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挣扎着,在地毯上摸索, 抓到一只乱扔的烟灰缸, 重重地砸向身上人的头。


    纪屿的额头当场就被砸破了, 鲜血汩汩流出,迷了眼,看上去触目惊心。


    孟依低声轻呼, 完了。


    他们两是背着家里人出来玩的,这要是弄一头伤回去,到时候被看出来就糟了。


    两人缠斗在一起,突然砰地一声——


    吉他手被人掐住喉咙从地上拖起来,一把甩到墙上,连带着薄薄的墙体都震了一下。后脑勺嗑出一声闷响,他彻底晕死过去。


    怒火冲垮理智,青年双眼猩红,狠戾地盯着墙角被打得像死狗一样的人。


    孟依差点没拉住他。


    她忍不住发火:“够了,你别发疯了,难道真的要打死他吗!”


    整个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一个人的喘息声。


    “为这种人坐牢,不值当……”


    她软了话锋,劝道。


    理智逐渐回笼,纪屿收了手,顶着一脑门的血,胸膛起伏。


    年轻妹子跑去找前台的人求助,顺手拿了纱布过来,孟依跟她道了声谢,接过纱布,想给他包扎头上的伤口,但摸到一手粘腻的血,指尖一直在颤抖,包得乱七八糟。


    民宿老板带人过来,看到眼前的一片狼藉,眼前一黑又一黑。


    “我的天哪,这是怎么一回事,疯了吧你们,要打出去打,把我这儿弄成这样我还怎么做生意啊!”


    砸坏东西不说,房间里没有监控,走廊监控拍不到屋内,这种情况处理起来也麻烦。


    房门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孟依一脸抱歉,“您看看有什么损失,我们会赔的。”


    老板的表情立刻阴转晴,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这可是你说的!”


    店员见有人晕厥,颤颤巍巍地上手确认呼吸心跳,确认人还活着,只是被打晕了,她松了个口气,拨通报警电话和120。


    县医院没有救护车,只能从市里调,车过来需要时间,警察先一步赶到。


    年轻妹子一脸气愤地跟警察解释。


    “是他先性骚扰这个小姑娘,把人家男朋友逼急了,这才打了起来。”


    围观的人看向地上吉他手的眼神多了几分嫌恶。


    警察:“你跟晕倒的人是什么关系?”


    “……夫妻,刚结婚,出来度蜜月。”年轻妹子偏开头,气得牙痒,“明天我就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到时候就是前夫。”


    警察提醒她:“明天周日,办不了,而且还有离婚冷静期呢。”


    妹子原地哀嚎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跟警察说。


    “那这样吧,我听说这种两个人打架的情况算互殴,反正他都被打晕了,我作为家属出面同意调解,一分钱都不用他们赔,警察叔叔您放那两个人走吧。”


    二十出头的警察叔叔:“……”


    难得见这么通情达理的家属。


    民警询问在场的其他人,翻看走廊的监控,查验当事人的伤势,拍了照片,两个人身上都有轻微伤,三个人态度相当配合。


    调解书要本人签,得等吉他手醒了后再行协商赔偿金额,听到这个结果妹子一脸遗憾。


    警察离开房间后,她对着地上醉得像一滩烂泥的人狠狠踢了一脚。


    纪屿把律师的联系方式留给警察,带着孟依先行离开,去处理伤口。


    孟依忧心忡忡:“你流了这么多血,咱们还是打车去医院吧。”


    纪屿一脸无所谓。


    “没事,不疼,医院太远了,门口就有卫生所,就在这里处理吧。你明早不是还要想去爬山吗,今晚得早点睡。”


    “你都这样了我还爬什么山,听我的,去医院!”孟依急眼。


    对面的人忽然挑眉笑了下。


    他单手插兜,站在路灯下,二十岁的年纪,勉强沾点青春期的边儿,打个架都透着股意气风发。


    孟依:“……”被打成这样还笑得出来,一天天跟有病似的。


    她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抬手去摸他的额头。


    “刚才那个烟灰缸可脏了,你是不是感染发烧了?”


    她一手摸他的额头,一手去摸自己的,烫倒是不怎么烫。


    肾上腺素飙升后带来的亢奋感消褪,伤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纪屿伸手按在肩头,唇色苍白。


    “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累了?”孟依一脸凝重,将肩膀转过去,“那你靠我身上吧,我扶你去卫生所。”


    纪屿看向她单薄的肩膀,心口发痒,摇了摇头。


    “算了,你扶着我就行。”


    半夜的卫生所人来人往,大多是抱着孩子的家长,和独自前来吊水的成年人。


    冰冷的白炽灯灯光打在一张张疲惫焦虑的脸上,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孟依去拿号,把人安置在不锈钢座椅上,“你在这里等我。”


    纪屿坐的位置靠窗,一回头,看到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眉头当即蹙起。


    纱布缠得松松垮垮,横七竖八地绕着脑门包了几圈,受伤的地方渗出血,一缕黑发从没包住的缝隙里漏出来,看着潦草又磕碜。


    什么玩意,包的像个傻子。


    他刚才就是用这副样子见人吗?


    孟依很快回来,她看到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满脸阴郁不高兴。


    肯定是伤口不舒服了。


    要不是她多管闲事,纪屿也不会跟人打架,伤成这样。


    孟依走到他面前,用温柔到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问。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


    她完全忘了两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冷战。


    纪屿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我头有点晕,你让我靠一会。”


    靠着就看不到他现在的脸了。


    “给。”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大大方方地借给他靠。


    一颗毛茸茸的黑色大脑袋压上来,不沉,就是被纱布压得翘起来的头发有点扎脖子。


    对面的小孩挨了一针屁股针后大哭大闹,周围的人被吵得纷纷冷了脸,氛围沉重。


    孟依这个人特别讨厌冷场,她绞尽脑汁地想要说点什么,活跃气氛。


    想了好久,她抛出一个冷笑话。


    “你知道为什么大海是蓝色的吗?”


    肩头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


    “因为太阳光由红、橙、黄、绿、青、蓝、紫多种色光组成,蓝光的波长较短,不容易被水吸收,会被水分子反射,反射进我们眼睛里。”


    孟依:“……”


    纪屿怀疑自己:“我说错了吗?”


    孟依嗫嚅:“没有。”


    纪屿:“你本来想说什么?”


    孟依瞬间觉得自己的弱智笑话拿不出手,硬着头皮说。


    “因为鱼会吐泡泡,布鲁布鲁(blue),所以是蓝色的。”


    “……”


    良久,肩头传来一声轻笑。


    旁边来看病的小哥今晚围观了事发现场,暗自咂舌。


    先前在那边打架打得跟不要命似的,被砸了一脸血还面不改色地继续打,这会儿却大鸟依人地靠在女朋友身上,说说笑笑。


    啧,兄弟我懂你。


    男人有点心机很正常。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叫号,孟依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纪屿说话,无聊得犯困。


    头晕的人看手机会更晕,她不许他用手机,自己也不看。


    说着说着,孟依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即将摔下去的那一刻,被人一把揽住,靠进对方怀里。


    卫生所的空调温度低,吹得人手脚都是凉的。她下意识往对方怀里钻了钻,汲取温暖。


    明明都是人,但他身上却像个火炉,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皮肤热度。


    终于,叫号叫到他们。


    孟依忽然惊醒,站都没站稳就要扶纪屿去诊室里看病。


    “到我们了!”


    “嗯,我知道。”


    进到诊疗室,医生拆开他头上的纱布,消毒清理伤口,重新包扎。


    孟依在旁边光是看着都觉得肉疼,眉毛皱得像毛毛虫。


    尤其医生给他消毒时,孟依不忍直视,想起她小时候被妈妈用一种加了薄荷油的高浓度酒精涂伤口的事,涂那一下能把人痛哭了。


    她把手伸过去。


    “你要是疼得厉害就掐我吧,别掐自己。”


    纪屿牵住她的手,指尖穿过指缝,十指纠缠。


    年轻医生:“……”干什么干什么,涂个碘伏而已,至于这样吗,本来上班就烦,现在还要看情侣秀恩爱!


    医生的目光过于直白,孟依把手抽回来,低下头,摸了摸耳朵。


    看完伤,拿药付钱,并肩走出卫生所。


    夜色朦胧,草木清香扑鼻而来,夏夜凉爽的风捎来远处的歌声,嗓音飘渺空灵,浮躁的心得到安抚。


    恋人在月下接吻。


    微凉的薄唇覆上来,呼吸交缠,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


    孟依回过头,本来想问纪屿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明天在酒店休息一天养伤,原本的行程取消。


    对方突然俯下身亲她,搞得她也很懵。


    外表再冷硬的人嘴巴也是软的。


    她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句话。


    想把人推开吧,对方是自己名义上的男朋友,推开他很没道理。


    不推吧,抛开以前不谈,他俩实际熟悉起来就这一个多月的事。很多正常交往的情侣谈一个多月都未必能亲上嘴,他俩这种不正常交往的先亲上了,怪怪的。


    转念一想,孟依又释然了。


    既然都是非正常交往了,流程当然不一样。


    别人先爱后亲,他们先亲后爱。


    还好今晚没吃那家好评很多的本地烧烤,不然现在一嘴烧烤味儿,不敢想那个画面。


    不对,要是吃了烧烤,可能就没有现在这一出了。


    身下的女孩子眼珠子乱转,看起来心理活动异常活跃。


    纪屿:“……”


    挫败感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近乎惩罚性在对方唇上轻咬了一口,换来对方嘶地一声。


    孟依感觉自己的嘴皮子被人很色.情地舔了一口,心弦骤然绷紧,顾不上开小差了。


    …


    回到民宿的房间后,孟依依然是呆滞的状态,脸已经红成了大苹果。


    她不懂,亲个嘴,花样咋恁多?


    他们定的房是两室一厅,两个人的行李箱都放在客厅,还没来得及推回屋。


    纪屿叫住她。


    “你要去干嘛?”


    “回房洗澡。”


    “你等等。”


    “?”


    不会还来吧?


    说实话,嘴巴亲久了有点麻。


    纪屿:“你推错行李箱了,那是我的。”


    两个行李箱一黑一灰,大小一致。


    孟依慢吞吞地噢了一声。


    她拿回自己的行李箱,回到自己房间。


    过了不到一分钟,她从房间里冲出来,像只初生牛犊横冲直撞般冲到他面前,梗着脖子,小声质问。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纪屿一脸无辜道:“提醒你拿错东西,不行吗?”


    孟依默了默,脸红成了超级大苹果,艰难地说:“还要再刚才一点。”


    纪屿:“噢,你想说吻你的事吗?”


    啊啊啊啊啊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孟依的脸红成了爆炸红苹果。


    心里的小人在尖叫。


    咱们说话可以含蓄一点吗?!


    纪屿表情愉悦:“你刚刚在卫生所看我的眼神——”


    孟依卑微地想,她怎么了,她不会给了别人什么误会的信号吧?


    苍天可鉴,绝无此心啊!


    纪屿:“唔,很讨人喜欢,所以就亲了。”


    孟依呆住。


    就这?


    他说完,推着行李箱从她身边离开,回他房间,留下孟依一个人在客厅凌乱着。


    *


    孟年年捧着脸蛋,一脸期待地看着爸爸妈妈。


    “你们亲一个吧,就当是为了我。”


    像个盼着正主发糖的cp粉,十有八九要失望。


    孟依冷笑一声:“早安吻没有,早安巴掌倒是有一个,赶紧离开我房间,不然我打你屁股了。”


    孟年年吐了吐舌头,拖着步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去。


    小孩出去后。


    坐在床边的纪屿对孟依说:“你也出去。”


    孟依:“?”


    这是我房间好吗。


    虽然也是你家。


    纪屿不动如山地坐着,定定地看她。


    孟依:行,走就走。


    她扁扁嘴巴,蹑手蹑脚地下床穿鞋,怕吵醒还睡着的小饼。


    纪屿改口:“回来。”


    孟依脚步没停,闷头往外走。


    纪屿突然站起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你又在乱想什么?”


    “没想什么,你想怎么样我就怎么样,还不满意吗?”孟依回过头,目光下移,视线突然定住。


    纪屿低头看了眼,神色无奈,强装镇定。


    “成年男性正常的早晨生理现象,你是学这方面的,你应该懂。”


    孟依沉默,她并不想懂。


    都怪她这只不争气的手,刚才乱摸什么呢,这下好了吧,给人摸出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败家爷们和败家子 你别这么叫


    很多人说, 爱人相处久了,会转变为亲人。


    孟依跟纪屿的关系则是从分手后的陌生人直接跨到了亲人,成为一对共同抚养两个顽皮孩子的父母。


    彼此之间没有感情, 也就没有期待。


    世上还有什么比他们更坚固的同盟, 更难以分割的关系呢?


    就算是死了,两块墓碑上都会分别写上某某先父和某某先母的名号。


    甚至再往后逢年过节,还会有同一批子孙后代来扫墓献花。


    嗯,今天之前, 她都是这么想的。


    现在, 纪屿把这一切全毁了。


    他提醒了她, 他是一个正常男人, 一个有性.欲的男人。


    孟依抿了抿唇。


    他该不会对她有意思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容易就……


    不对。


    她之前看娱乐圈的八卦, 男明星往往比女明星更容易在桃色新闻上翻车。


    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如果换了别的女孩子, 他也会这样。


    孟依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希望只是她想多了。


    纪屿这个人,表面上披了一层绅士的皮,骨子里并不怎么绅士。


    人不应该在同一个坑跌倒两次,不管他怎么想,反正她不吃回头草, 也不吃窝边草。


    双方各自冷静了一会儿。


    十五分钟后。


    孟依跟着父子两下楼跑步。


    屋内有恒温系统, 温度适宜,四季如春。


    屋外还没完全破晓, 天空灰蒙蒙的, 既冷, 风还大,吹在脸上,像刮刀子一样。路上既没什么车, 也没多少行人,偶尔能遇到几个牵着大狗的人出没。


    孟依被冻得瑟瑟发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温暖的被窝和香香软软的女儿,出来受这个罪。


    孟年年围着她绕圈跑,挥舞着小拳头给她鼓劲:“妈妈,跑起来就不冷了。”


    孟依死命摇头。


    纪屿不知从哪个口袋掏出一只黄色口哨,拿到嘴边,吹响后道。


    “跑——”


    孟年年像听到指令的小狗一样冲了出去,纪屿小跑跟上儿子。


    父子两把孟依抛弃在身后。


    孟依:“???”


    不管她了吗?


    平时一口一个妈妈叫得亲热,现在小孩要遗弃妈妈了吗?


    孟依看了眼四周的环境,晨雾弥漫,白色浓雾裹住整座城市,高楼大厦陷在其中,被模糊得只剩团影,半空中两点绿灯幽幽闪烁,犹如鬼火。


    凑近一看,发现是交通信号灯。


    整条大道静得压抑。


    忽地,身后传来几声凶恶的犬吠。


    恶犬撕咬路人的新闻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孟依整个人原地僵住,浑身血液像被冻结。


    穿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小姐姐牵一条白色比熊从旁边经过,雪白的毛色让它看起来像一团行走的棉花糖。


    狗主人嘴里骂骂咧咧。


    “这么冷的天还非得出门遛狗,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


    危险警报顺利解除,孟依咽了咽口水,不敢在这个地方多留,匆匆忙忙追上去。


    “喂,你们两个等我一下!”


    常年不运动的人起跑没多久就开始感觉吃力,干冷的空气灌进鼻腔,顺着气管灌进肺里,吹得肺叶生疼,隐隐有灼烧感,小腿肌肉绷紧、发硬,脚上沉得像灌了铅。


    “步子小一点。”


    “前脚掌着地,不要用后脚跟着地。”


    “用你的髋部带动大腿发力往前跑。”


    纪屿速度慢下来,等她跟上后,像个教练一样在旁边指点她的跑步姿势。


    笨学生忍不住请教:“用髋部带动大腿,要怎么带啊?”


    纪屿默了默,选择一个最好理解的方式。


    “想象你的膝盖以下被截肢了,只能控制大腿向前发力。”


    孟依按他说的改变姿势。


    经过他这么一调整,她成功地发现——


    她不会跑步了。


    纪屿见状叹了口气,说你还是按原来的方式跑吧。


    接下来的这三十分钟简直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小时。


    看,已经累到开始胡言乱语了。


    跑到一半,孟依跑不动了,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甚至是用走的。


    纪屿发现她掉队了,他立刻回到她身边,表情严肃,催促道。


    “赶紧跑起来,你还想不想减肥了?”


    孟依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憋了一口气,提着她往前跑。


    但要不了多久,这口气用完了,她就会被打回原形。


    纪屿像一款异常精准的、专门针对她一个人的雷达,只要扫描到有任何懒怠的迹象,他就会来到她身边,说出上述的话,循环往复。


    第三次被催促时,孟依直接炸毛了。


    不减了不减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路上,感觉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进气少,出气多,嗓子眼干得冒烟。


    纪屿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向她伸出手,“手给我,我拉着你跑。”


    初升晨曦的光辉打在他的侧脸上,连头发丝都泛着金光。


    像偶像校园剧里唯美的场景。


    但孟依只觉得自己听到了魔鬼的声音。


    喉头涌上铁锈味,双腿酸软,视线发花,上一次这么痛苦还是跑八百米考试的时候。


    脆皮大学生恨不得举白旗投降。


    纪屿看出她神色勉强,没再坚持,“好,今天就先跑到这里吧。”


    他跑去不远处的小型自动售卖机买了仅剩的两瓶矿泉水,一瓶给孟依,另一瓶跟儿子分着喝。


    “慢点喝。”


    孟依猛灌了一口,听到他的话,不敢咽下去,改为小口小口地抿,干渴难受的症状得到缓解。


    她见他戴了运动手表,好奇地伸个脑袋过去,想看清屏幕上的记录数据。


    “我跑了多远啊?”


    纪屿抬手臂看了眼,点头道:“四点一公里,还可以。”


    孟依刚勾起唇角,就听见对面继续说。


    “比乌龟快。”


    她放下唇角,“……”


    一小时前她还怀疑纪屿对她有意思。


    现在看来,这完全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哪个正常人会天天用这种语气跟暗恋对象说话?


    完全是挑衅来的。


    孟依白了他一眼,挪动双脚,一点一点地往长椅靠,整个人脱力般坐上去,一点点平复急促的呼吸。


    孟年年凑过来夸她。


    “妈妈,你坚持下来了,你太厉害辣!”


    孟依克制地翘了翘下巴,没有很得意,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帮小孩擦额上的汗。


    纪屿走过来提醒她。


    “跑完不要立刻坐下,你头一次跑,最好结束后拉伸一下,不然你今天回去后腿会很酸痛。”


    孟依仰头看他,一直看他。


    道理都懂,但她现在就是起不来,现在让她站起来就是要她的命。


    纪屿读懂她眼睛传达的意思,认命地走到她旁边坐下。


    “你把腿抬起来,我帮你按摩。”


    “这不好吧……”孟依眼珠子一转,没有立刻答应,成年人的社交就是这样,明明想要,但总得先推辞几句。


    纪屿挑眉看她。


    “快点,腿抬起来。”


    他语气沉了两分,有种上位者在发号施令的感觉。


    孟依扁扁嘴巴,身体侧坐,用手把自己的左腿搬到对方的大腿上。


    纪屿看见她搬的这一下,轻嗤一声,嘲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残废了呢。”


    孟依已经习惯这个人的刻薄,没有反驳,一只手搭在长椅椅背上,支着下巴,闭上眼,感受冷冽的空气。


    阳光破开云层,照在身上,驱散阴湿寒冷。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孟依舒服得差点睡过去,下一秒,小腿后部猝不及防传来一股力道,从跟腱往上用力地推,按到酸胀发硬的地方,疼得她龇牙咧嘴,又笑又叫,发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


    “轻点,你轻一点嘛。”


    “……你别这么叫。”纪屿难得露出窘迫的表情,不得已放缓手上的力道。


    她咬了咬牙,含泪道:“我也不想的。”


    孟年年看见爸爸给妈妈按摩小腿,嚷嚷着他也想要按摩。


    纪屿看了他一眼,小孩假装看不懂大人脸色。


    纪屿按完大的,又按小的,晨跑到此结束。


    一家三口往回走,经过几个早点摊子。


    老板用木筷从油锅里夹出刚炸好的油条,放在沥油架上,油条酥脆蓬松,一夹就发出清脆的声音。


    孟年年问孟依:“妈妈,你想吃吗?”


    孟依看着金黄的油条,由衷道:“想。”


    小孩露出邪恶的微笑。


    “但你不可以吃噢。”


    “你只能看着我和爸爸吃。”


    孟依气得牙痒。


    纪屿应小孩的要求,买了两碗豆浆和两根油条,让老板用塑料袋和一次性纸杯装好,然后给孟依买了两颗白水煮蛋。


    三个人找位子坐下,孟依生无可恋地剥蛋,她把蛋壳敲在桌面上,很不理解道。


    “白水煮蛋明明可以回家自己煮,为什么要花多一倍的钱在外面买?”


    她乜了纪屿一眼,批评。


    “败家爷们。”


    又乜了小孩一眼,狠狠批评。


    “败家子!”


    这个家只有她善良节俭识大体。


    呜,像她这么善良的小女孩,连杯加糖豆浆都没得喝。


    桌面泛着明显的油花,擦了几遍依然油亮,桌子又矮又小,两条大长腿局促地搁在桌下,一向挑剔的纪屿心情却意外的好,被批评了也没反驳。


    小孩吐了吐舌头,喝豆浆的时候故意咂咂嘴。


    “真好喝,待会儿打包两杯回去,给妹妹和奶奶。”


    纪屿拍了拍他的后背:“别闹,好好吃饭。”


    孟年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爸爸,闻言立刻老实了。


    接下来的几天,孟依每天都会跟着纪屿出去跑两圈。


    她在家里的杂物间意外发现一把筋膜枪,兴奋地拿到书房给纪屿看。


    “看,我发现什么了!”


    纪屿顿了顿,疑道:“我记得这个坏了,所以才被我丢了,为什么会到你手里?”


    “可能是被阿姨收起来了吧,坏了吗?看着很新啊。”孟依按下开关,开启低档位,按摩头微微震颤,她惊喜道:“又好了,可以用!”


    纪屿又道:“这个东西只能用来放松表浅的肌肉,作用有限。”


    孟依:“能放松表浅肌肉也不错啊,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可以借我用吗?”


    她想的很简单,有工具帮忙,就不用纪屿了。


    纪屿:“……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肥猫体重谜案 爸爸被骂成


    历经千辛万苦, 孟依终于瘦回到原来的体重,被迫早起早睡,作息规律, 连带着体力和精力也比之前好多了, 黑眼圈都淡了点。


    纪屿经过客厅接水时听见她跟朋友在打语音电话,兴高采烈地宣布这个消息。


    他无意听她们聊天的内容,但语音是外放的,而且她们已经聊了两个多小时了, 看这个架势, 两个人能聊到天长地久。


    为了不被渴死在书房, 纪屿只好出来倒水。


    孟依告诉朋友。


    “我能有今天的成功, 首先要感谢我自己。”


    纪屿点了点头。


    没错,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她做得好跟她的努力分不开。


    孟依:“其次, 跟一个很好的人在一起会变得更好。”


    纪屿又点了点头。


    这个很好的人是谁,不必多说。


    他的骄傲让他不屑于邀功,但不代表他不喜欢听到赞美他的话。


    孟依继续说:“主要是离不开我们家孩子的鼓励。”


    纪屿脚步一顿。


    嗯?


    谁?


    哪个孩子?


    是在她面前故意砸吧嘴吃得香喷喷的年年,还是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小饼?


    孟依没注意到纪屿打翻颜料盘般精彩的表情。


    她挂了电话,把路过的酸菜抱起来, 站到体重秤上, 称完后减掉人的体重,得出猫咪重量。


    竟然一斤没瘦, 还重了二两。


    孟依开始怀疑人生, 她明明已经给酸菜的猫粮减量了, 为什么不瘦呢?


    人会撒谎说自己没吃,猫又不会。


    没道理啊。


    孟依第一个怀疑是自动喂食器坏了,但看了下监控, 发现每个时间点自动出粮的量并没有问题。


    机器没有问题,那就是猫的问题。


    她怀疑大肥猫抢猫崽子的猫粮吃,可是小猫跟大猫一样,日渐圆润,看起来一口也没少吃。


    排除到最后,孟依甚至怀疑是不是大肥猫的身体有毛病?


    她把猫赶进猫包里,准备带它去医院做个检查。


    酸菜进了猫包后一直喵喵叫个不停,冷酷的主人装作听不见。


    临出门时,孟依心头一动,调转脚步,走向平时存放猫粮猫罐头冻干的柜子。


    打开柜子后,她看到最底下一排零食冻干罐头全没了。


    孟依:“???”


    谁干的?!


    *


    关于这桩肥猫体重谜案,家里一共有四个可疑“凶手”。


    阿姨和纪屿非常支持肥猫减肥,首先排除他们两的嫌疑。


    孟年年之前反对过酸菜减肥,小饼不仅反对,还亲自上阵,抢着替猫捡球,嫌疑最大。


    鉴于上次偷猫崽的事孟依冤枉过孟年年,所以这次她决定要相信他一点。


    午后,孟依把两个孩子叫到书房。


    孟年年打了个哈欠,“妈妈,叫我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去午睡了。”


    “站好。”孟依让两个小孩排排站,“先不要叫我妈妈。”


    孟年年懵了:“不叫妈妈叫什么?”


    孟依清了清嗓,正色道:“从现在起叫我,Madam。”


    孟年年反应过来,妈妈是想跟他们玩警匪扮演游戏,妈妈要演女警。


    “好。”小孩从善如流地答应,顺势提出:“妈妈你可以叫我阿Sir,孟Sir。”


    现场已经有两个警官了,犯人的角色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小饼头上。


    孟年年交代妹妹,“记住,我和妈妈演好人,你演坏人。”


    小饼懵乎乎:“坏人要怎么演?”


    “像我这样。”孟年年做了个龇牙的动作,抬手屈肘,拍了拍自己鼓得不明显的肱二头肌,做出挑衅动作。


    小饼:o.O


    小饼学会了:?(ò_óˇ)?


    孟依:“???”


    Sir你个大头鬼,你们现在都是嫌疑人知道不?


    等等,嫌疑人在港片里是怎么说的来着?


    孟依没想起来,选择跳过这一part。


    “咳咳,我找你们两个过来,主要是想查清楚,到底是谁偷偷给酸菜加餐,把它喂胖了?”


    “快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完后怕小孩听不懂,她又改口道:“说真话的小孩今晚奖励吃可乐鸡翅,骗人的小孩今晚吃青菜。好了,可以举手了。”


    小饼把手举得高高的,“是我要吃可乐鸡翅!”


    孟依强调:“说真话的小孩才能吃。”


    小饼:“我真的要吃可乐鸡翅,不是假的要吃!”


    孟依:“我没问你吃不吃。”


    小饼眨眨眼:“那我帮你问,我可以吃吗?”


    孟依差点被她绕晕了,也气笑了,这个智商真的能干成坏事吗?


    另一边,孟年年不仅不帮忙,还捣蛋。


    “我的那份鸡翅都给妹妹吃!”


    妹妹想吃就让给妹妹吃,他可以让保姆奶奶给他做别的好吃的。


    孟依扶了扶额。


    好吧,至少她教育出来的儿子是个好哥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揉了揉孟年年的脸蛋,“你愿意照顾妹妹,很好,不过咱们家还没穷到吃不起鸡翅的地步,你们两都有的吃,不用谦让。”


    多子女家庭最忌讳一碗水端不平,最后每个小孩都觉得父母不够爱自己,闹得不可开交。


    端水大师·孟依意识到这件事后,反复背诵,同时交代其他人,尽量不要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哥哥要让着妹妹这种话。


    小孩跟小孩之间有他们自己相处的一套模式,孟依之前听朋友说起,她以前拿她弟妹当仆人使唤,年纪小了一大截的弟弟妹妹为了从姐姐这里拿到零花钱或者玩一会儿手机,抢着当这个仆人,每个周末赖在她房间里赶都赶不走。


    家长不偏心的时候,她们姐弟妹几个人关系好好的;家长介入后,反倒成仇人了。


    孟年年低下头,摸摸耳朵。


    被夸了,有点小小的不好意思。


    孟依补充说:“当然,鸡翅要吃,青菜也都要吃。”


    小饼依葫芦画瓢,学哥哥说话,小手一挥,豪气道。


    “我的那份青菜都给哥哥吃!”


    说完后仰起小脑袋,静静等待妈妈的夸奖。


    孟年年:“……”


    我真是谢谢你啊,恩将仇报的好妹妹。


    孟依下意识笑了笑,随后认真道。


    “好了,现在谁能告诉我,到底是谁把酸菜喂成大肥猫的?”


    “说实话的人没有惩罚,也没有奖励。”


    “我只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直牢牢地锁在小饼身上。


    四目相对中,一旁的孟年年默默举起了手。


    孟依:……原来是你,是你偷走了柜子里最底下的那排猫罐头冻干。


    逆子,竟然辜负我的信任!


    孟年年老实承认:“对不起,妈妈,我把我不爱吃的蛋黄喂给小肥猫吃了,它饿得一直叫,太可怜了,我忍不住。”


    啧,真是慈子多败咪。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溺爱,就酸菜那个半挂体型,好意思喊它小肥猫吗?


    孟依怒其不争地拍了拍桌,“你就惯着它吧,有你这样的猫主人,小猫以后能有出息吗?!”


    “都是我的错,小猫以后没出息都怪我。”小孩深深忏悔,忏悔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劲,他抬起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问她:“妈妈,酸菜又不能考大学,它能有什么出息?”


    孟依挠挠脸蛋。


    额,说的也是,她随便说的。


    孟依:“总而言之,接下来你不可以给它喂额外的食物。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以后每天就得多吃一个鸡蛋。”


    听到要多吃鸡蛋,孟年年愁眉苦脸。


    “妈妈你刚才不是说没有惩罚吗?”


    孟依扬了扬眉,“我说的是不追究你这次犯的错,又没说不追究下一次。”


    充分体现了最终解释权归家长所有。


    孟年年试探:“那可不可以换……”


    “不可以把鸡蛋换成奶黄包!”孟依早有防备。


    “好吧。”


    小孩蔫哒哒地拖着步子,走出书房。


    孟依把小饼抱起来,拿上平衡车,准备带她下楼玩,孟依叫住孟年年。


    “诶对了,你之前给酸菜喂罐头的时候,有观察到它比较喜欢吃哪一款吗?最近先不买了,吃太好吃的东西不利于减肥。”


    孟年年一脸疑惑。


    “什么罐头?”


    “就是柜子里的罐头啊,不是你偷拿去喂猫的吗?”


    “我没拿啊,妈妈你之前不是说把小猫咪喂太胖,对它的身体不好吗。我一次就给它吃半个蛋黄,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孟依:“?”


    那是谁拿的?


    *


    夜半。


    白日的喧嚣与吵闹逐渐褪去,浩瀚无垠的夜空零散挂了几颗星子。


    整个世界仿佛被调成静音模式,大部分人已经沉入梦乡。


    给孩子讲完睡前故事,将人哄睡着,青年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穿上家居拖鞋,关上次卧的灯,离开房间,转头进了小猫房。


    “咪咪?”


    “过来。”


    “饿坏了吧?”


    高大的青年俯身半蹲,单膝跪在木地板上,招手呼唤,言语中透露心疼。


    他谨慎地没有开灯,怕有人起夜,从门缝窥见光亮,进屋查看情况。


    他拿着手机,用自带的手电筒打光。


    咪咪喵喵了半天,一只小猫都没来。


    青年蹙了蹙眉,怎么回事?平时一叫就来了。


    他轻轻敲击罐头的罐壁,试图用食物钓出小猫咪。


    猫咪没钓出来,人倒是钓出来了。


    身后响起一阵推门声,纪屿转过头,一道刺眼的光线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睛,抬起胳膊挡光。


    孟依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


    她似乎经历过。


    不过当时被抓到的那个人好像是她。


    孟依打开房间的灯,关掉手电筒,抱着双臂,冷笑一声。


    “呵,原来是你这家伙在偷喂。”


    孟年年气愤地呵了好大一声。


    “呵!”


    “爸爸你怎么能这样!”


    母子两站在道德制高点,严厉地谴责纪屿。


    你一句我一句,把他批得一无是处。


    纪屿:“……”


    当爸爸的被骂成孙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天才宝宝 今天又是被


    为了庆祝孟依减肥成功, 纪屿安排了一趟动物园亲子游玩。


    孟依不理解,奖励带一天孩子是在庆祝,还是在报复?


    这跟奖励员工换个地方上班有什么区别?


    去动物园暴走一天听起来就很累, 还不如改成看一些可以安静坐着欣赏的音乐剧、话剧, 实在不行的话,她也不介意去电影院看一部最新的国产烂片。


    她忧心忡忡地问。


    “我要是走着走着,饿晕在园里怎么办?”


    纪屿将出门要带的东西塞进背包里,包括保温水壶、水杯、玩具、纸巾、湿巾, 纸尿裤以及口水巾等等。


    阿姨周日不上班, 孩子的大小事情需要家长亲历亲为。


    “不会, 人活着只需要一点热量, 没那么容易饿晕。”


    “万一晕了呢?”


    孟依跟在他身后碎碎念, 看着他进进出出找齐物品,她什么也不帮忙的样子像个甩手掌柜。


    “我可以扛你回来。”纪屿伸手隔空点了点远处餐桌上的保温罐, 耐心道:“而且我准备食物了,给小饼带的,到时候可以分你一点。”


    哇哦,可真大方。


    我谢谢你啊。


    孟依白了他的背影一眼,揭开罐盖, 里面是香喷喷的土豆牛肉焖饭。


    她疑惑地问:“动物园里面有餐厅, 外面有卖烤肠煎饼的摊,带这个干嘛?”


    纪屿走过来, 将盖子拧回去, 塞进背包里, “这些景区餐厅卖的很多都是预制菜,加了添加剂,少吃为妙。”


    孟依颇为肯定地点点头。


    两个小孩听见要出去玩很兴奋, 本来赖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看得入迷,叫都叫不动,一听到“出去”两个字立刻爬起来,跟小狗似的。


    孟依从衣帽间里找了身衣服给小饼穿。


    她闹着说不要不要,要自己挑。


    孟依尊重孩子的主见,只要别大冬天穿纱裙就行。


    “行,你说你要哪件,我帮你拿下来。”


    落地衣帽架是上下双层的,小孩手短脚短,够不到上面的衣服。


    小饼眨巴眼睛,“我要爸爸帮我拿。”


    小孩一天一个样,前几天从早到晚黏着孟依,连她洗澡的时候都要搬个板凳坐在浴室门口,每隔两分钟喊一次妈妈,生怕她在里面被淹死了,今天又换了个黏人对象。


    “可以,我让你爸爸过来帮你。”不用伺候孩子,孟依乐得清闲,毫不介意。


    她回客厅刷了会手机,过了十几分钟后朝屋内喊道:“换好了没有呀?”


    “好了。”


    纪屿牵着小饼从屋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身黑色皮衣外套,宽肩长腿,看起来酷酷的,手臂上却挎着件嫩绿色的幼童外套,反差感满满。


    孟依漫不经心地回头,视线瞬间定住。


    “我的天,你给她穿的什么?”


    纪屿蹙了蹙眉。


    “她自己选的连体衣,都是在衣帽间里拿的,有什么问题吗?”


    连体衣粉粉嫩嫩,没有其他花里胡哨的图案,他觉得这衣服挺可爱的,就同意小饼这么穿了,为什么孟依总是对他的个人审美有意见?


    孟依对他的审美并没有意见,连体衣很可爱,衣帽间的衣服都是她精挑细选留下的,也没问题。


    但纪屿给她穿的是一件连体泳衣啊!


    胖小孩穿上粉色泳衣后浑身的肉duangduang的,布料绷着软乎乎的小肚腩,整个人看起来橡根粉色淀粉肠。


    裤子有些短,大概是纪屿怕小孩着凉,给她穿了双荧光黄的及膝长袜。谢天谢地,他没给她戴个泳帽,戴的是一个普通黑色渔夫帽,虽然很符合身上不超过三个颜色的穿搭原则,但依旧没有什么美感。


    ——穿搭界来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孟依扶额,违心夸赞道:“你搭得很好,但穿泳衣出门不合适,还是换了吧。”


    纪屿:“……”


    什么衣?


    再说一遍。


    *


    临近年底,街上的年味愈发浓郁,路边的绿化带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商场外的led大屏轮番播放当红艺人的新年代言广告,就连即将放假的牛马打工人脸上也多出许多笑容。


    按道理,动物园里的游客应该变多,但现场人并不多。


    孟依一开始以为是她们几个人运气好。


    直到头顶响起一声闷雷,瓢泼大雨落下,才发现是因为大家都看了天气预报,所以没来。


    而她没看。


    纪屿也没看。


    出门的时候晴空万里,很容易被错认为是个好天气。


    游园游到一半,四个傻冒站在雨里,狼狈逃窜。


    孟年年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反手披在肩上,盖住自己和妹妹。


    孟依差点发出尖锐爆鸣。


    “你脱外套干嘛?!”


    本来只用淋湿一件外套,里头的毛衣好歹是干的。


    好嘛,这一脱,外套毛衣全溅湿了。


    两个大人急匆匆把孩子拉到一处躲雨的棚子下。


    孟年年一脸疑惑,他做错了吗?


    “可是,妈妈你在家经常看的那些电视剧都是这么拍的呀。”


    孟依:“……人家是在求偶,你纯粹是添乱。算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看那些弱智偶像剧了。”


    至少不能当着孩子的面看。


    她身后的纪屿默默将脱一半的外套穿回去。


    小饼站在地上,打了个大喷嚏,小小的身体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动静。


    纪屿又把外套脱下来,皮衣外套除了能耍帅,还防雨,用纸巾擦干净还能穿。


    他把小饼身上的湿外套脱下,用包饺子的手法把小孩整个用皮衣裹住,从地上抱起来,以免小孩着凉。


    孟依包里有条厚实的长围巾,孟年年身上的毛衣没怎么湿,还能穿,她把围巾给了小孩,转头看见纪屿脱了外套,关心道。


    “你的外套给她穿了,你穿什么?”


    雨天地面水汽大,冷得很。


    纪屿一脸无所谓:“我年轻,身体好,少穿一件没什么。”


    暴雨天气,多多少少搅扰了人类出游的兴致,但却是某些动物的狂欢。


    大象妈妈带着小象宝宝冲进水池,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兴奋地滚进水坑里,有一只懒懒的大象直接侧躺倒在水里,几乎淹没整个身体,就在人担心它出事时,躺下的大象将一根象鼻子伸出水面,呼吸摄取新鲜空气。


    小象玩得高兴,孟年年看得也相当高兴。


    “第一次看到下雨的动物园,太酷辣!”


    他来过几次动物园,每次看到的动物都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这次的好玩多了。


    小孩子的兴奋情绪感染了周围的大人们,大家提起精神,不再失落。


    纪屿到园内商店买了几把伞,等雨变小后,带着孩子继续逛动物园,毕竟来都来了。


    走到鸟园附近,隔着低矮的围栏,远远望见岸边栖息着一群火烈鸟,体态优雅,脖颈纤细,一身渐变粉橘色的羽毛。


    孟依看见小饼盯着这些鸟,嘴里在碎碎念什么,凑近去听。


    “十一,十二,十三……”


    孟依:“!”


    她跟纪屿没事的时候会教小孩一些非常基础的知识,比如从一数到一百,没指望她能记住,就是随便教教,没想到小饼真的学会了。


    她不会要有一个天才女儿了吧?


    一瞬间,孟依脑子里浮想联翩,甚至连以后在家长会上分享成功教育经验的画面都想到了。


    她将学习每个学霸妈妈的凡尔赛发言,诸如“都是孩子自己努力”,“我从来不管她,也没有给过她压力”,“可能就是单纯的天赋吧”等等。


    小饼还在数。


    “十八,十九,十十,一共有十十只鸟鸟。”


    十什么?


    孟依脑海里的幻想嘎嘣一下,全碎了。


    比起大象和鸟,孟年年更想看狮子老虎之类的猛兽。在小孩的催促下,一行人先去看了老虎。


    走道旁的指示牌上写着“虎穴”两个字。


    孟年年突发奇想,试图卖弄知识。


    “妈妈,我认识这两个字。”


    孟依眼里重燃起希望之火。


    指望不了小的,还可以指望大的!


    小饼没有正经读过书上过学,没数对数很正常。


    年年不一样,他已经上过学了,而且他那个幼儿园一年学费六位数,应该多多少少学了点东西回来吧?


    孟年年指着牌子上的“虎穴”,自信满满地说。


    “这是老六。”


    “……”


    得,钱白花了。


    孟依破防道:“你才是老六!”


    孟年年挠挠脸蛋,他明明是家里的老大,保姆奶奶有时候会喊他大宝,喊妹妹二宝,至于老三是酸菜,老四是酸菜的小孩平安。


    酸菜母子变姐弟,这事在他家不稀奇,毕竟他妈妈之前也让他在别人面前管她叫姐姐。


    妈妈好笨啊,这么简单的排序都能记错。


    因为下雨,所以坐园内小火车观光游览的人并不多,不用排队就能坐。


    动物园内部分区域无法步行,需要乘车,有自驾和乘坐小火车两种参观方式,自驾只需要再多花几百块,小火车却要跟别的游客挤一辆车,纪屿自然是选前者。


    小饼反对。


    “我不要坐爸爸的小车子,要坐大大的、长长的火车!”


    纪屿唇角微抽。


    豪车也有被嫌弃的一天。


    孟依:……崽啊,你可真是不识货。


    游览展区复刻非洲草原,入目所及是大片浅黄色的草地,树荫成片,灌木草丛遍布,沿途看到许多长颈鹿、斑马、鸵鸟……不过由于下雨,这些动物大多都躲在圆形的草棚下避雨。


    途径狮子园时,隔着玻璃,看到几只狮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低着头,神情忧郁,淋雨的样子看起来很命苦。


    前座的乘客开玩笑道:“这几头狮子该不会失恋了吧?”


    孟年年大声纠正。


    “不对噢,叔叔,它没有失恋。”


    纪屿扬起唇角。


    在家休息时,孟年年总是跟着他看一些纪录片,知道这些并不稀奇。


    狮子的外层毛发能分泌天然油脂,淋雨时站着不动,雨滴顺着表层毛发滑走,不会淋湿内里的绒毛,等雨停后甩了甩毛,把雨滴甩掉,自然就没那么容易着凉失温。


    乘客回过头,看到是一个小朋友,来了兴致。


    “小朋友,你知道狮子为什么在这里淋雨吗?”


    孟年年用看同类的眼神看向小狮子,仿佛感同身受,悲伤道。


    “因为它们做错事了,被它妈妈罚站,就像我妈妈之前罚我一样!”


    前后左右的人齐齐笑起来,投来目光,似乎在找谁是孩子他妈。


    孩子还小,不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


    孟依耳根一热,低下头,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明明罚他的人是三十多岁的孟依,但受罪的却是二十多岁的孟依。


    年轻人脸皮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恶,今天又是被逆子陷害的一天!


    “咔擦——”


    与此同时,一声快门抓拍声响起。


    孟依警惕抬头,看到手里拿着单反的纪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全家福 他是我哥哥


    纪屿拿下相机, 露出相机后的一张脸,弯唇微微一笑,笑意浅淡, 没有偷拍后被抓到的惊慌失措。


    孟依是个不经常拍照的人, 偶尔跟几个喜欢打卡拍照的朋友出去时才会拍点照片,象征性发条吃喝玩乐的朋友圈。


    纪屿不喜欢拍照片拍写真,不喜欢送别人花,不喜欢打卡景点, 不关注时下流行的东西, 总之不喜欢一切跟风的、讲究仪式感的事情。


    他觉得这些事很俗气。


    所以孟依这个俗气的人从来没收到过他的花, 她的手机里也没有一张合照。


    以前没有, 现在还是没有。


    干净得像没谈过。


    哦不, 还是有的,全家福也能算一张。


    别人失恋的时候删照片删联系方式喝大酒醉生梦死。


    她失恋那会儿想删照片没得删, 联系方式得留着,以后回纪家的时候还得在一张桌上吃饭呢,至于醉酒更是别想了,医学生课表天天早八晚五,想喝两杯都得挑周末, 提前买的解酒药硬是放到过期。


    孟依怔了怔:“你拍我干嘛?”


    纪屿理所当然:“随便拍拍。”


    孟依以为他转性了, 现在喜欢上拍照了,主动说:“我帮你们拍?”


    纪屿皱眉, 神色勉强。


    “只拍一张。”


    孟依举起手机, 对着他和孩子咔擦咔擦十连拍。


    招人烦的事, 她顺手就干了。


    为了接下来能更好地合作带娃,孟依决定掐灭一切有可能暧昧的苗头。


    即使纪屿长得再好看,胸肌再大, 咳咳,她也绝不能被男色迷了眼。


    假使他们两现在复合,后头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掰了,孩子该有多伤心,到时候两个孩子又该跟谁呢?


    与其去赌一个无法预料的未来,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就挺好。


    另一边。


    纪屿被拍到后也没恼,他看着眼前的人眼尾上扬,翘着下巴,神色挑衅,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被猫很轻地挠了一下的感觉。


    下了小火车,孟依央求一个路人帮她们拍张合照,路人答应了。


    小孩站中间,大人站两边,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


    路人边拍边露出怪异的表情,一方面是,难得见到这么年轻就当父母的人;另一方面是,明明男帅女美,但愣是拍出了一种离婚感。尤其女生的表情正气凛然,感觉下一秒就要开口喊人同志了。


    路人拍好后把相机还回来。


    “好了,你看看可以吗?”


    孟年年相当期待,这张照片是他和妹妹跟年轻版本的爸爸妈妈拍的第一张合照,小孩激动地伸出手去拿相机。


    “给我康康!”


    他拿到手后看了眼,小脸皱成一团。


    “妈妈,咱们再拍一张吧。”他用商量的语气请求。


    孟依听出小孩语气的失落,跟路人说。


    “不好意思,能麻烦您帮忙再拍一张吗?”


    路人很好说话,说可以。


    孟依踮着脚,往纪屿旁边凑了凑,距离从相隔一米,到九十厘米,还是有点远,她又凑了凑,八十,七十……


    忽地,肩头被人一把揽住,她猝不及防歪了身子,整个人被往他那边带。


    孟依还没来得及挣扎,头顶响起一声提醒。


    “看镜头,茄子。”


    孟依条件反射地跟着说。


    “茄子!”


    一家四口紧紧地挨在一起,小孩笑容灿烂,两个大人同样露出微笑,这一幕凑巧被人抓拍下来。


    拍完照,肩头的手松开,一触即分,温热的触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抱歉,借用你几秒钟。”


    纪屿向她道完歉,上前接过相机,跟路人说谢谢。


    孟依揉了揉肩头,合理怀疑他这是在报复她刚才怼着他拍照的事。


    来的路上,孟依搜了网上的攻略。


    动物园里有一处恐龙乐园,底下评论区的网友说不建议带小孩去,里面摆的都是一些塑料仿真恐龙,光线暗的时候看着可瘆人,各种恐怖音效拉满,容易吓到小孩子。


    孟依跟纪屿说:“要不然这个地方咱们就别进去了吧。”


    小饼一听妈妈说不去就急眼了。


    “要去!”


    小反骨仔挺了挺小胸膛,“我不看,怕胆子很大!”


    孟依:……你胆子大个毛线,上次是谁在公园里被不认识的小狗吼了几声,回家嗷嗷哭?


    她又问了一遍:“很吓人哦,你真的要去?”


    小饼眼神坚定:“去!”


    孟年年也想去。


    小孩使出一招激将法。


    “妈妈你是不是害怕了?你要是害怕,咱们就不去了。”


    “嗤,我当然不怕了,去就去。”


    胆子小到从来不看恐怖片的孟依冷笑一声。


    大人不能在小孩面前说不行。


    不就一个人造景点吗,有什么好怕的。


    抱着这样的心情,孟依牵着小孩的手,转头进了乐园。


    入口处是一条蜿蜒步道,两侧草木异常茂盛,高大芭蕉和宽大的蕨类叶子随处可见,树木拔地而起,近乎遮天蔽日,枝桠在头顶交错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光线昏暗,白雾弥漫,四周寂静无声,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仿佛置身远古森林。


    孟依一转头,冷不丁跟隐在草丛里的“恐龙”对上眼,粗糙的青灰色皮肤布满褶皱,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短小前爪蜷缩在胸前,左右晃动脑袋,摆尾,时不时发出低沉咆哮。


    孟依:“……”


    谁想出来的创意,无不无聊。


    接连遇见几只不同品种的“恐龙”,偶尔会从草丛中突然跳出来,吓游客一大跳。


    走了好长的一段路,来到一处人造山洞前,地图显示这里就是出口。


    洞口狭窄幽深,被粗壮的藤蔓半掩着,石壁粗粝,覆着厚厚的青苔,潮湿水汽扑面而来。


    里头一看就特别黑特别暗。


    孟依有个怕黑的毛病,因为小时候住在村里,大晚上经常要帮爸爸跑腿,去村口小卖部买烟,需要经过一条纵深极长的巷子,没有路灯,只能拿着手电筒照明,还得时刻警惕身后突然响起的脚步声。


    如果原路返回,就要重新走一遍刚才的路,太折腾了,她硬着头皮跟进去,想着忍一忍赶紧走完。


    雨天人少,进这个区域的人更少,洞里静悄悄的,两个小孩也一言不发,大概是被这个氛围吓住了。


    岩壁悬挂零星的几盏小灯,不时有细碎的滴水声响起。


    孟依心想这里可比外面恐怖多了。


    外面天是亮的,看得清清楚楚,洞内光线忽明忽暗,堪堪看见身前几步路,滴个没完的滴水声在密闭空间里无限放大,听得人心头烦躁。


    一米外的地方有光漏进来,大概就是出口了。


    她心头一喜,加快脚步。


    拐过弯,迎头碰上洞内数米高的巨兽,背脊凸起一排嶙峋骨棘,张开血盆大口,气流直冲面门,暗红口腔内上下两排密密麻麻的牙齿清晰可见,嘶吼声轰然炸开,在洞中回荡。


    突然冲出来吓人不说,还做出进攻的动作,试图追着人咬。


    “啊!!!”孟依吓了一大跳,随手抓住身旁人的胳膊,一头扎进对方怀里。


    人造“霸王龙”张口对着人滋滋喷水。


    纪屿:“……”


    他抹了把脸,一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怀中人的后背,快步挟着人走出这个鬼地方。


    踏出山洞的瞬间,突如其来的亮光分外刺眼,孟依有些不适应,睁开一道眼缝,一点点睁大。


    呼——


    可算出来了。


    同行四人,只有她一个大人被吓得叫出声。


    孟依耳根一热,感到害臊,她低头问孟年年。


    “你刚才在里面不怕吗?”


    六岁小孩脊背挺得笔直,“我是小男子汉,我不怕,妈妈下次我保护你!”


    孟依惊讶且欣慰:“这么厉害啊。”


    纪屿伸手扒拉开小孩戴着的围巾,从他被围巾遮着的耳朵上取下蓝牙耳机,递给孟依。


    孟依:……合着刚才那些恐怖音效你都没听见是吗,这跟考试作弊有什么区别?


    小男子汉的真面目被揭穿,孟年年不好意思地跑开了。


    孟依又去看女儿,看她有没有被吓坏。


    还好,没有。


    因为小饼的眼睛压根就没睁开。


    她双眼紧紧闭着,两只小手抓着纪屿的领口,孟依觉得再扯下去,这领口能被她扯松了。


    孟依提醒小孩:“咱们已经从里头出来了,眼睛可以睁开了。”


    小饼晃了晃脑袋,不敢睁。


    孟依:“行,你闭着吧。”


    反正有她爸爸这个苦力乐意一直抱着她。


    四个人考试,作弊率高达百分五十,孟依突然觉得自己被吓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败犹荣嘛。


    动物园最后一站是猴山。


    猴山三面环水,外边还围了一圈四四方方的玻璃墙,山上几十只猴子跑来跳去,红红的屁股在其中显得格外瞩目。


    人群里有小孩子大声问:“爸爸,为什么有的猴子的屁股是红色的,还肿肿的?”


    小孩的爸爸尴尬地擦了擦额汗。


    这个,这个,怎么说呢。


    有的人不知道原因,有的人知道,但不好意思对着小孩解释。


    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站出来。


    “我知道!”


    听多了孟年年的童言童语,孟依以为这个小孩会说猴子犯错了,被猴妈妈打屁股,所以屁股才会变得红肿。


    曾料下一秒小孩说:“红屁股的猴子都是母猴子,她发.情了,所以屁股上的皮肤会变红,吸引别的雄性跟她交.配。”


    孟依大惊,这小孩看上去也就八.九岁,现在的小孩懂这么多吗?


    经大孩子这么一解释,大部分人都明白了,但还是有一小撮人听不懂。


    孟年年趴在玻璃上,问:“哥哥,发.情是什么意思?”


    一群大人再度沉默。


    大孩子想了想,指着孟年年后头的孟依和纪屿说,“像他们这样,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一直黏在一起,就是发.情啦!”


    周围人的目光聚集到他们身上。


    孟依这才发现,自打出了恐龙乐园后她就一直抓着纪屿的胳膊没撒手。


    如果现在松手,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大骂这个臭小孩未经允许就拿人举例,真是没礼貌!


    而且还是个半吊子,没学全乎,人类是没有发.情期的好吗!


    等周围的人不再看她们后,孟依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你之前为什么不甩掉我的手?”


    纪屿一脸无辜:“我以为你还在后怕,我这个人一向乐于助人,做点好事,借你胳膊挽一会儿,我做错了吗?”


    孟依觉得哪里不对劲,“没做错,但是……”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伸手拿出来,接通电话。


    “歪?”


    “吃饭?”


    “那怎么好意思,上次的事我还没谢你,应该我请你吃饭,咱们下馆子吧。”


    “上我家吗,送东西就不用了,诶等等,你先别挂!”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孟依蹙眉看着手机屏幕,神色流露出几分郁闷。


    纪屿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小饼的额头,看孩子有没有着凉发热,一边问:“谁要到咱们家吃饭?”


    “就是你见过的那个岳同学。”孟依闷闷不乐,“我想请他出去吃,但是他说要再给我送点土特产过来,顺便到家里吃点家常便饭就行。”


    纪屿点点头,“可以,我下厨,就在家里吃吧。”


    孟依:“?”


    孟依满头问号。


    不是,你脑筋不清楚吗?


    咱们这个关系怎么跟我同学解释,养兄?前男友?总不能直接跟同学说你是我孩子的爸爸吧?


    纪屿一脸淡定,给她出了个主意。


    “你可以说,我是你的合租室友。”


    孟依唇角微抽。


    她一个普通学生跟异性以及两个孩子在房价每平米十万块的地方合租吗?有点意思。


    孟依听说网上某些人会将伴侣称作室友或者队友,纪屿天天忙工作,大概不知道这种称呼有多容易被人误会。


    话说回来,他之前明明对她同学很有敌意,为什么这会儿突然愿意请人家到家里吃饭了?


    回程的路上,经过一家大型连锁生活超市,孟依亲眼看到纪屿进去买了许多食材。


    她渐渐放宽心,或许是纪屿想通了,觉得自己之前揣测人家的事做得太不像话,真心想做顿饭给人家赔罪吧?


    养孩子的这段时间,纪屿三不五时跟阿姨学下厨做饭,以备不时之需,厨艺稳步提升中,做顿饭不在话下。


    回家后,孟依给他打下手,两个人在厨房忙活了近一个小时,做了丰盛的四菜一汤。


    门铃声响起,孟年年去开门。


    一个高高瘦瘦,长相斯文白净的男生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兜水果,笑容腼腆。


    看到开门的人是个小孩,岳秋柏脸上的笑意消失,困惑缓缓浮现。


    “我走错了吗?”


    他后退两步,看了眼门牌号,没错,就是这里。


    “没走错!”孟依脱掉黄色围裙,将额前碎发捋到耳后,走到玄关处,微笑着跟岳秋柏打招呼。


    “快请进。”


    孟依从鞋柜里给他拿了双拖鞋。


    “你尝尝这个菜咸淡怎么——”纪屿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瞥见有人来了,顿了顿。


    岳秋柏听见陌生男人的声音,换鞋换到一半,抬起头,看见一个同样穿黄色围裙的男人。


    男人个子极高,肩宽背阔,眉骨锋利,鼻梁高且挺,明明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


    纪屿招呼他:“客人来啦,来得正好,菜也差不多好了。”


    孟依说自己手不干净,纪屿径直夹起碗里的菜,喂到她嘴边。


    岳秋柏见两人举止自然,歪着脑袋,问孟依:“这位是你的?”


    孟依抢答:“噢他是我哥哥。”


    兄妹同住并不是稀奇的事。


    名义上,她们确实当过十年的养兄妹,即使一点都不亲。


    纪屿点头,顺着她说。


    “嗯,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岳秋柏:“?”


    “那不就是青梅竹马吗?”


    孟依:“……”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贤夫良父 我不介意你


    孟依将纪屿拉进书房。


    “你怎么回事,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有必要跟人家解释得那么清楚吗?”


    纪屿在沙发椅上坐下,懒洋洋道:“我之前在你同学面前也是这么自我介绍的, 这种事又不难打听出来。”


    孟依懊恼地拍了拍头, 是了,她怎么把这一茬忘了,之前她在医院上课,纪屿接她回家, 顺道送了几个同学回学校。


    客厅里, 岳秋柏跟两个小孩大眼瞪小眼。


    他搓了搓手, 并不擅长跟这么小的孩子相处, 很害怕对方是传说中的熊孩子。


    孟年年从上到下打量这个外来者, 片刻后跑去厨房冰箱里拿了瓶饮料给他,以一种主人的姿态, 主动跟客人打招呼。


    “哥哥,你好,请你喝水。”


    “额,谢谢。”


    在彬彬有礼的小孩面前,没出社会的岳秋柏显得很木讷。


    他接过饮料, 温声打听:“小弟弟, 孟依是你什么人啊?”


    小孩眨眨眼睛,“依依就是依依啊。”


    岳秋柏没听懂。


    问yes or no, 小孩回答了个or。


    过了一会儿, 他反应过来, 说的是姨姨吧?


    这两个孩子应该是孟依干哥哥的小孩,喊她小姨,这就没错了。


    等等, 不对。


    还是有问题。


    辈分不对。


    岳秋柏微笑着纠正小朋友的用词,“你应该喊我叔叔,不是哥哥。”


    孟年年摆出一副“你可真麻烦”的样子,用妥协的语气说:“知道了,叔叔哥。”


    岳秋柏:“……”


    小孩说完便跑开了,岳秋柏无事可做,开始来回走动,观察这个家。


    房子很宽敞,南北通透,整面落地全景玻璃打通客厅和阳台,地上铺的是柔光砖,厨房是开放式厨房,蒸烤箱和酒柜整齐地嵌入橱柜中,酒瓶瓶身上的包装都是看不懂的外文。


    客厅到处是小孩的玩具,看着有些乱,但很温馨。


    能住在这个地段,房子还这么大,即使是租,每个月的租金估计都要好几万。


    这个世界可真不公平,有些人一出生就拥有别人奋斗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


    既然生来不公,那么穷人用一点心机又有什么关系呢?


    参观一圈,没发现有全家福或者婚纱照之类的照片,岳秋柏推测小孩的父母大概是离异或者分手了。


    这个家的男主人看起来年纪轻轻,没想到感情史这么丰富,早早就有孩子了。


    结合孟依近来有豪车接送的传闻,岳秋柏心中大致有了推断,勾了勾唇。


    豪门大少在外头玩腻了,找信得过的老实姑娘接盘。


    一向朴素的孟同学为钱低头,不惜给人当后妈提供情绪价值。


    由此可见,孟同学跟他是同道中人。


    他不会看不起她,只会敬佩。


    正如世人只会赞颂那些成功者的高见,很少提及他们来时路的龌龊。


    岳秋柏低下头,镜片闪了闪,正兀自想着,突然被人打断思绪。


    “哥哥,谢谢你送来的水果,这个给你。”


    岳秋柏愣了下,“谢谢。”


    “不客气!”孟年年用双手将东西递给他,笑吟吟道:“这个是我跟我爸爸妈妈去动物园买的纪念品噢。”


    爸爸妈妈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岳秋柏低头一看,五官拧作一团,感觉自己的手脏了。


    小孩递给他的是一本大象便便本,封面上标明是用大象便便植物纤维提取物制成的便签纸。


    孟年年歪着头问:“哥哥,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岳秋柏心想这孩子态度这么好,好心送他礼物,肯定不是在故意恶心他,于是挤出一个笑,勉强道:


    “我、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话音刚落,孟依从书房出来,纪屿跟在她身后。


    岳秋柏忍不住投去探究的一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留驻足。


    孟依:“……洗手吃饭吧。”


    她放弃解释,对方误会就误会吧,正好借用一下纪屿这块挡箭牌。


    纪屿提前给两个小孩煮了海鲜面,让吃过饭的孟年年带着妹妹在客厅玩,不要打扰大人聊天。


    “能喝酒吗?”他微笑询问今晚的客人。


    对方扶了扶眼镜边,“我、我平时很少喝。”


    “不妨试试。”纪屿起身拿酒。


    孟依拉住他的手腕,一脸莫名。


    “你不知道你自己着凉了吗?喝什么喝。”


    白天在动物园淋了雨,外套给小饼了,他回来后打了几个喷嚏,一看就是着凉了。


    纪屿扶额,“瞧我,忙忘了,还好你提醒我。”


    他对客人说抱歉。


    岳秋柏忙不迭说没关系,不喝也行。


    孟依能喝一点,但是不喜欢喝,而且极其讨厌别人劝酒。


    她试过很多种酒,深刻地觉得再名贵的酒也不如可乐好喝,纪非为这事还嘲笑过她没品位、小家子气。


    孟依坚持己见,好喝的东西为什么会需要人劝着喝呢?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劝可乐劝奶茶。


    这顿饭菜做得很丰盛,但吃饭的人心思不在菜上。


    两位男士就时局、历史和眼下流行的科技产品展开话题,相谈甚欢,徒留孟依一个人无助地吃着饭,根本插不上嘴。


    为什么,为什么男生一到年纪就自动解锁政.治家和历史学家的身份?


    饭吃到一半,纪屿举起高脚酒杯,想跟人碰个杯,转念想起里头装的孟依倒的可乐,默默地放回原位。


    他不经意间问起:“不知道我们家孟依在学校表现得怎么样?有没有给大家添过麻烦?”


    孟依夹菜的筷子一顿。


    岳秋柏慢半拍答道。


    “很好,她跟大家相处得很好,学业也很优秀,我记得孟同学每年都拿奖学金。”


    纪屿:“是吗?”


    他直勾勾地看她。


    孟依:“……”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突然使用家属语气跟我同学说话,咋的,想当我爸?


    她打哈哈敷衍过去:“只拿过三等的奖学金,没什么了不起的,还是秋柏更厉害一点,大一就跟着老师进课题组了。”


    “唉,我就是给老师当牛马打下手,累得要死,学不到什么东西。”岳秋柏摆手。


    “谦虚了谦虚了。”孟依举杯给他敬了杯可乐,敬完后用公筷夹了几筷子菜,放到他碗里。


    多吃点,一直说个没完,菜都没怎么动。


    一转头看到纪屿正盯着她手里的筷子。


    孟依试探性地给他也夹了一筷子离他最远的葱爆羊肉。


    纪屿偏开头,不再盯着她,默默吃饭。


    吃完饭,孟依带岳秋柏到客厅坐了一会儿,拿出茶具泡茶,因为不是很熟,没多少话可说,只能低头猛喝茶。


    岳秋柏举起茶杯,目光在对面的人低头时露出的纤细脖颈上扫过,猝不及防被溢出来的滚烫茶水烫了手指。


    孟依带他到卫生间冲冷水。


    纪屿一个人收拾餐桌狼藉,将碗盘摆进洗碗机,孟年年过来帮他收拾。


    纪屿勾了勾唇,低头对儿子说:“去玩吧,这里用不着你帮忙。”


    “就要帮你。”孟年年气鼓鼓道。


    他不想待在客厅,看见那个姓岳的就烦。


    纪屿处理完厨房琐事,回到客厅,孟依正要送客。


    纪屿相当体贴:“你开车过来了吗?没有的话,在这里再坐一会儿,我让司机过来送你回去。”


    岳秋柏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不用,我想下去走一走,消消食,走累了再打车回去。”


    孟依:“我送你下楼。”


    纪屿无奈地说:“好吧,有空再到家里吃饭,随时欢迎你来。”


    孟依脸色怪异地看他好几眼。


    难得见他对人这么热情,是一见如故吗?


    孟依穿上外套,换了鞋,出门前回头看了客厅的方向一眼。


    纪屿坐在爬爬垫上,耐心地陪小饼玩磁力片,双方各搭了一个房子,让孟年年评一评谁拼的好,以往孟年年会说妹妹拼的普通房子比爸爸的城堡更好,今天破天荒地说爸爸拼的更好。


    孟依脑子里忽然跳出“贤夫良父”这个词。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昏了头,急需下楼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我们走吧。”


    岳秋柏:“好。”


    *


    送完人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纪屿陪两个小孩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动画片,他低着头,耐心地给盯着电视的小孩剪指甲,一剪就是四十个。


    孟依把包和外套甩到柜子上,换了鞋,走到客厅,挤到他们中间坐下,弯下腰,两只手撑着脸颊,指缝挤出一点脸颊肉,看起来郁闷极了。


    “我真服了。”


    “他怎么能这样?”


    “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


    纪屿:“?”


    他温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孟依转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过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纪屿意会,他拍拍孟年年的肩膀,告诉他书房电脑的密码,让他带着妹妹去书房玩,小孩高高兴兴地牵手走了。


    “现在可以说,出什么事了吗?”


    孟依抿了抿唇,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他,情绪相当激动。


    “你都不知道,我头一次遇到这么离谱的事。”


    纪屿给她倒了杯水,“慢慢说。”


    孟依边小口喝水,边道。


    “刚才我送他下去,他问我能不能在路上陪他走一段,我就同意了。”


    “嗯,然后呢。”


    “然后走到一半,他说渴了,去自动售货机那里买了两瓶水,我说我不要,刚刚已经喝了很多茶了,但他硬塞给我。”


    纪屿皱眉。


    “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


    孟依拍大腿:“是吧!我都说我不要了,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推搡起来了,然后他手里的东西就掉地上了,我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一条项链。”


    “噢?”


    “我就笑笑问他这是送给哪个女生的,结果他一直看着我,可瘆人了那眼神,狗咬人之前就那种眼神。”


    她搓了搓胳膊。


    纪屿不动声色地将毯子拿过来,盖在她身上。


    他听着有些想笑,怎么会有人把别人告白时的眼神形容成狗咬人。


    孟依却是越想越膈应,完全笑不出来。


    她以前的朋友曾经提醒过她,说她这款长相漂亮得没什么攻击力,加上家境在外人看起来还不错,在本市能租房住,有个车开,人也挺好说话,少不了会被人追,到时候可一定要擦亮眼。


    孟依没有豪门的资产,但前十几年却被养出了豪门的眼界,俗称眼高手低。


    她美而自知,加上谈过一个货真价实的高富帅男朋友,眼睛都用不着擦,亮得不得了。


    不过孟依是个很珍视旁人心意的人,她即使不喜欢那些追她的人,拒绝的时候都会客客气气地感谢对方,哪怕因此会被某些普信的人误会她只是太害羞了,在欲绝还迎。


    有些人被拒绝后很难过,有些人抱着随便试试的态度,失败了也不可惜,有些人直接恼羞成怒,背后造谣中伤孟依大一入学时有豪车接送肯定是被人包养过之类的……


    见识次数多了,也算被科普人类多样性了。


    但岳秋柏这款她还真没见过。


    当是时,孟依熟练地发好人卡。


    “你是个很好的人。”


    一般说完这句,对方就会知情识趣地退下了。


    如果遇到顽固一点的,孟依就会接着说:


    “不好意思,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没想到岳秋柏压根不吃这套。


    他说:“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但你先别急着拒绝我。”


    孟依:“啊?”


    我都不知道我喜欢谁,你怎么知道?


    岳秋柏:“你喜欢你哥哥。”


    孟依拧开水瓶,喝了一小口,猝不及防被呛到,剧烈地咳嗽。


    “咳咳咳咳!”


    旁边的路人听到对话,投来奇怪的眼神。


    孟依捂了捂脸。


    她不是。


    她没有。


    德国骨科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岳秋柏继续口出惊人。


    “我不介意你跟他在一起。”


    路人经过的脚步变得特别慢,竖起耳朵,拿出猫条,喂起路边的小猫。


    岳秋柏更进一步,眼里逐渐染上癫狂意味。


    “我看过你交上来的资料,你家里的条件并不好,但你很优秀,很努力。我也是,我们是一路人。”


    孟依皱眉,居然偷看别人隐私,谁跟你一路人。


    岳秋柏:“你想不想尝尝刺激的感觉?”


    “我可以当小三。”


    孟依:“……”


    她的沉默被解读成她在考虑,岳秋柏继续输出,声音温柔。


    “如果你在他身边觉得累了,可以来找我,我永远为你提供一个避风港,你可以在我这里休息,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孟依:“…………”


    岳秋柏做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挑眉。


    “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遇到神经病了。


    她深吸一口气。


    “牺牲这么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当然是通过她拿到那个有钱公子哥的钱、名利、人脉……


    有钱人手指缝漏一点,足够穷人活得滋润,少奋斗十年。


    当然,岳秋柏只会在心里这么想,不会直接说出来。


    “我说了,我们是一路人,我喜欢你。”


    孟依被恶心坏了。


    她只看到他眼里明晃晃的贪婪。


    “这种畸形的感情你自己留着吧,我不稀罕。”


    她把项链还给他,转身就走。


    手却被人拉住。


    岳秋柏深情地看她一眼:“真的不行吗?”


    他第一次追人,花了不少心思,豁出脸面和尊严,居然一点回报都拿不到,太可惜了。


    孟依黑着脸:“不行。”


    岳秋柏语气遗憾。


    “好吧,那麻烦你把之前的苹果钱转我,27块3毛。哦还有今天的水果,51块,我在你们小区附近的水果店买的,比其他地方贵多了,一看就专坑有钱人冤大头。”


    他亮出收款码。


    “一共是78块3毛。”


    孟依全程一副踩到狗屎的表情,拿出手机给他扫了钱,气得手抖。


    *


    华灯初上,窗外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辆行驶在高架桥桥面上,川流不息。


    孟依啪叽一下直挺挺倒在沙发上,拿起手边的抱枕,将脸藏进去。


    “唉,我之前看他还挺老实的,没想到是个无色无味剧毒老实人。”


    “你上次的直觉是对的,平时相处得一般般的人突然亲近,肯定是有利所图。”


    “我错了,你想笑话我就笑吧。”


    “我看起来真的很好得手吗?”


    她愤怒地锤了下沙发。


    “为什么跟我表白的人都是这种垃圾啊,前两年还有一个背后造我黄谣的,被抓到后还死不承认,可恶!”


    她脸上的抱枕被人拿下来,散乱的额发被人用手轻轻拨开。


    “谁说的,我就不是垃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女伴 我今天还没


    孟依一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脑子乱乱的, 耳畔不时响起睡前听到的那句话。


    ——他在暗示,哦不,明示什么?


    ——这算是在跟我表白吗?


    她翻了个身, 将被子拉过头顶, 整个人缩进被窝里,这个全世界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些憋得慌,一把将被子揭下来, 呼吸新鲜空气。


    呼吸通畅的那一瞬间, 脑子里灵光一闪。


    不对。


    没有鲜花没有音乐没有烛光晚餐, 什么都没有, 甚至一句正式的话都没有, 这算个毛线表白!


    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原本火热的心逐渐沉寂。


    是啊, 纪屿之前也是这么空手问她要不要结婚的。说到底他只是为了让两个孩子有个完整的家庭,所以才邀请她同居,对她好,照顾她。


    生活中不乏一些离婚夫妻在小孩的积极撮合下复婚的例子。


    彼此住在一起久了,习惯对方的存在, 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就凑合过呗。


    人生三大错觉:手机震动了 , 有人敲门 , 他喜欢我 。


    孟依叹了口长长的气, 或许, 或许是有一点喜欢吧。但大家现在都是成熟的大人了,应该三思而后行,考虑清楚后果再做决定。


    之前不就是因为稀里糊涂地谈上了, 最后忍受不了异国的距离和时差,草草收场吗?


    正如看一本小说,一开始很喜欢,后来看到某个不舒服的地方,弃文。隔了一段时间,忘记看过的内容,捡起来再看一遍,结果还是在同一个坑跌倒,再次离开。


    天上的月亮躲进厚厚的云层,地上的人儿躲进被窝,思来想去,最后愁愁地睡着了。


    *


    翌日,孟依比平时晚起了两个小时,原本早睡早起的作息再次乱掉,她在套房卫生间磨磨蹭蹭地洗漱半天,换了身衣服,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阿姨带着两个小孩到小区楼下玩去了,明明是上班的点,但房间外面一直有人走动。


    孟依心里哇凉哇凉的。


    搞什么,他不会班都不上了,专程在这里堵她吧?


    天杀的,这是表白还是追债?!


    孟依心下一怂,没敢出去,肚子饿得咕咕叫,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东西吃,最后在衣柜底下找到一包QQ糖。


    虽然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包糖,但只要没过期就是好糖。


    她撕开一看。


    空包。


    顿时气得拳头都捏紧了。


    找不到东西吃,孟依灌了几口凉白开,然后上床躺着,双手安详地搭在腹部。


    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越想睡越睡不着,躺了一会儿,她从床上爬起来,狗狗祟祟地凑到门边,想听听看人走了没有。


    耳朵刚挨上去,就听见有人在门外轻叩了两声。


    孟依吓了一跳,两只手齐齐捂住嘴巴。


    门外的人语气温和从容。


    “我要出差。”


    “预计三天后才能回来。”


    “给你买了早餐,你喜欢的那家豆浆和包子,记得趁热吃。”


    他说完后,语音消息同步发到她手机上。


    孟依听到很轻的轮子在地上碾过的声音,她突然想到客厅是有监控的,于是拿出手机,调出监控画面,移动镜头方向,正好看到穿西装打领带的青年推着行李箱走到玄关处,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或许是心有所感。


    对方突然抬头,看了眼左上角的监控摄像头。


    孟依手忙脚乱地退出软件,站在门后,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但莫名有一种偷窥被人抓包的感觉。


    过了十几分钟,卧室的门开了一道缝,门缝一点点拉大,像蜗牛伸出触角一样,里面的人慢吞吞地走出来。


    她走到客厅,环视一圈,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纪屿已经走了。


    说不清那一瞬间的感觉是庆幸还是失望。


    她没想太多,满脑子都是包子包子大包子我来了,整个人如箭一般飞出去。


    餐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不锈钢保温桶。


    孟依打开一看,上层装了四只丑丑的包子,褶皱处的面皮浸着红油,底下是满满半桶豆浆。


    不是,他对她的食量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她伸手拿起一个还热乎的包子,咬了一口,酱肉鲜香,松软面皮吸饱汤汁,热热的甜豆浆下肚,暖意从心口一点点蔓延至四肢。


    是了,就是这个味道。


    不上学的时候,孟依偶尔会起个大早,开半个小时车去她中学时常吃的那家老店买包子,去晚了就卖完了,只能等傍晚再买新出炉的包子。


    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孟依看到是本地的号码,直接接起来。


    “歪?”


    “是我。”


    “……”


    孟依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监控的所在,想起自己吃包子吃得一嘴红油,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盒,一下没够准,纸巾盒被撞掉到地上,她狼狈地弯下腰,绕过桌底去捡。


    一边捡一边磕巴道:“有,有事吗?”


    说完,她打补丁般打了个哈欠,好似刚睡醒。


    纪屿:“想麻烦你到书房看一眼,看看我的笔记本电脑是不是在办公桌上。”


    孟依心头一紧,顾不得拿纸巾,匆忙起身去书房。


    “电脑里有重要的文件吗,你几点的飞机啊,要是来得及就让陈叔调头回来拿,应该没开出去多远吧?要是来不及的话我现在出门给你送去机场,哎你这记性怎么还不如我,这么重要的东西出门前也不检查检——”


    话没说完,孟依看到桌上并没有什么笔记本电脑,急得来回踱步。


    “完了完了!我没看到你的电脑呀,该不会放在公司了吧?”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孟依:“???”


    忘带东西还笑得出来,是急疯了还是脑子缺根筋?


    纪屿借用陈叔的手机,边打电话,边看着车窗外飞速移动的景色。


    新年将至,行道树上挂起一串串红灯笼,随风晃动,护栏花坛里开满各色时令花卉,为寒冷的冬日增添一抹春意。


    “你怎么知道,我的车没开出去多远?”


    “刚刚我去叫你的时候,你起了对吗?”


    孟依没开外放,低沉的嗓音顺着话筒直接传入耳中,激起耳旁皮肤一阵战栗。


    哦吼,装睡被拆穿了。


    她搓了搓不争气的耳朵,气鼓鼓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种无聊的事,赶紧找你的电脑去吧。没有电脑,我看你怎么出差!”


    纪屿:“唔,无妨,我带了硬盘,到时候借用一下别人的电脑就行。”


    孟依墩地一下坐到他平时常坐的真皮办公椅里,感觉自己被耍了。


    她抓着自己卫衣上的帽子抽绳,缠在手指上绕了几圈。


    “你都带东西了,还打什么电话,存心折腾我吗?”


    “我没有那种想法。”


    “那你图什么?”


    “我今天还没有听到你的声音。”


    “……”


    孟依立刻把电话挂了。


    疯了疯了,一定是疯了,这个世界上的人全都疯了。


    她把没吃完的包子扔到垃圾桶里,看着保温桶里剩的包子豆浆,仿佛在看某种菌子毒药,不然怎么给她吃出幻觉了。


    纪屿离开了三天。


    孟依冷静了三天。


    不仅没能成功冷静下来,心里的那把火还越烧越旺。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家里胡思乱想下去了,于是约上沉茵,出门逛街。


    出于美妆博主的职业原因,沉茵平时不止会买大牌,也会到小店淘买试用一些物美价廉的小玩意。


    孟依跟在沉大小姐后头,像以前那样给她提包,偶尔翻翻商品上的标签,看到价格后冷静不少。


    进了店,沉茵去试衣间换SA准备好的衣服和包鞋,孟依百无聊赖地坐在VIC室休息区,边吃茶点边等她。


    她试完后似乎觉得不是很满意,将墨绿色的裙子递给孟依。


    孟依:“?”


    沉茵:“你皮肤白,穿这条裙子应该比我好看。”


    孟依被她推进试衣间,换上裙子和细高跟。


    人出来后,沉茵围着她转了一圈,“嗯,是显白,不错,还显得腰细胸大。”


    孟依也觉得这条裙子穿在她身上很美丽,就是价格不太美丽。


    沉茵把卡递给店员,“就这条吧,其他那些不要了。”


    店员面露微笑地双手接过去,速度快得孟依都没拦住。


    沉茵朝她眨眨眼。


    “作为交换,你待会儿记得请我喝奶茶。”


    孟依:“……好。”


    大小姐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看中什么东西就硬买。


    买完东西,两个人到商场负一层买奶茶。


    沉茵在旁边指挥她下单:“喝这个,这个有团购,咱们买两杯。”


    孟依唇角微抽。


    四位数的裙子说买就买,两位数的奶茶必须用团购。


    沉茵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跟你住在一起的时候学会的,咱又不是傻子,能省下来,干嘛多花钱?”


    商场里人不多。


    五分钟后,她们的奶茶做好了。


    临近年底,南城很多么司陆陆续续开始放年假,大学生更是早就回家了,年头热闹到年尾的城市难得冷清几天,等新年一到,又是一波游客涌进这座城市。


    两人上楼找了个地方,坐下点单吃饭。


    沉茵边看菜单边问:“今天怎么有闲工夫约我,你家纪屿呢?”


    “他出差去了,忙得脚不着地,消息都不发一个。”孟依抱怨完,突然意识到自己接话过于自然,脸随之一僵。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八卦和刚才买的东西,沉茵的眼神突然定住,直直地望向玻璃墙外的某个地方。


    孟依感到一阵莫名,“你看什么呢?”


    “那个人,好像是纪屿。”


    沉茵的脸色沉下来,变得严肃。


    孟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经过,依旧西装革履,高大挺拔,但跟往常不同的是,他身边有一位年轻女伴,那人正好穿了一条同色不同款的墨绿色抹胸裙,外面套了件男士西装外套。


    这条裙子大概也是在刚才她们消费过的奢店买的,孟依记得在店里的橱窗看到过。


    看到纪屿手上提着的购物袋的logo,孟依更加确信是同一家店。


    可真是巧。


    女孩长得很俏丽,二十出头的样子,梳一个高马尾,挽着男伴的胳膊,时不时仰头看他,一路说说笑笑,扬长远去。


    刚跟沉茵说他人在外地,转头看到本人出现,简直是明晃晃打她的脸。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感觉自己成了个笑话,坐立难安。


    沉茵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站起来,“走走走,不吃了,跟上去看看!”


    孟依坐在原位,没动。


    沉茵把她拽起来。


    踏出店门的那一刻。


    端菜的服务员在她们身后喊:“女士!”


    孟依折回来付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换母 眼睛闭上,


    “纪屿哥, 谢谢你陪我出来买鞋买裙子。”


    年轻女孩软下声音,仰慕地望着旁边的男人。


    纪屿压下眉眼间的不耐烦。


    “这是我应该做的,怪我不小心撞到你, 害你崴脚, 还弄脏了你的衣服。”


    王秘书接到老板电话,打车过来,姗姗来迟,在商场四楼跟他们汇合。


    纪屿见人来了, 从对方臂弯抽走自己的手臂。


    “男女授受不亲, 王秘书, 麻烦你帮我扶许盈小姐一把。”


    许盈不情不愿地把手递给王秘书, 让她扶着自己, 大小姐脾气上来了,话中带刺。


    “真看不出来, 你还挺封建古板的。”


    “嗯,我热爱传统文化。”纪屿面不改色地回道。


    许盈被噎了回来,眼神黏在几步之外的男人身上。


    听说婚前都跟人搞出两个孩子,这会儿装什么纯,荡夫!


    心里想归这么想, 许盈没敢说出来, 不然她爸又要骂她嘴巴坏,到处得罪人了。


    搭乘电梯到地下车库, 找到来时开的车, 纪屿拉开后座车门, 示意女士先上车。


    许盈勉强满意,还算你有点绅士风度。


    下一秒,王秘书收到老板递来的眼神, 跟着钻进后座。


    纪屿关上车门,走到驾驶座旁边,上了车。


    王秘书:“许小姐要喝点水吗?”


    许盈被男人避之不及的态度气到,不回答王秘书的话,一味地拿出手机,闷头给人发群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几乎要搓出火星子了。


    王秘书不小心瞥到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默默想,今天过后,小纪总在许小姐闺蜜圈里的名声大概是要臭了。


    主干道上,一辆颜色张扬的超跑不远不近地跟在白色轿车后边。


    孟依坐在副驾驶,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别跟了吧,回头被发现了多尴尬啊。”


    沉茵比当事人还气愤,“你搞搞清楚,现在是别人撬你墙角!这对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亲亲我我,他们都不嫌害臊,你怕什么?!走,我陪你抓女干去!”


    孟依支支吾吾:“还好吧,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沉茵不理解人怎么能窝囊成这样,她心头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不会有绿帽癖吧?”


    孟依斜了她一眼:“想什么呢,没有!”


    “我、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单身,选择跟谁谈恋爱是他的自由。”


    说实话,刚撞见那会儿是有点生气,但等火气消下去后,她突然意识到她一不是人家的女朋友,二不是老婆,有什么立场管这种事呢?


    话音刚落,一个急刹。


    由于惯性作用,上半身往前扑了一把,还好一上车就系了安全带,没造成事故。


    “你说什么?”沉茵难以置信地将她望着。


    “你们两同居这么久,没领证结婚就算了,居然连男女朋友都不是,就只是炮.友上床的关系吗?”


    孟依脸皮微烫。


    “你讲话太涩.情了,让我们调回青少年模式好吗?”


    沉茵更震惊了。


    “什么?!连炮.友都不是?”


    她眉头拧得能打死结,“那请问你们每天住在一起干嘛?除了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之外,没有一些涉及脖子以下的成年人性.行为吗?”


    额,没有,都没有。


    别说脖子以下了,脖子以上也没有。


    看到孟依难言的表情,沉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二人齐齐陷入沉默。


    良久。


    孟依问:“还抓吗?”


    沉茵答:“抓吧,来都来了。”


    孟依:“可是车子已经跟丢了。”


    沉茵:“没事,我刚好认识那女的是谁。”


    孟依唇角抽了抽。


    这也行?


    据沉茵说,女方父亲姓许,家里是开生物医药公司的,生意做得很大,国内国外均有产业。今天是许老板夫妇二人的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在市中心某家五星级大酒店设宴,广发请帖,宾客云集。


    她用指尖抵着下颌,做思索状。


    “我猜他们现在是要去酒店参加宴会,咱们现在出发还赶得及参加。”


    孟依抬头:“你有请帖?”


    沉茵理直气壮:“没有。”


    孟依耷拉脑袋,没有请帖,进都进不去,扯这么多有什么用。


    沉茵振声:“但我妈有!”


    她拿出手机,长美甲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发完消息后把手机丢回中控台,一脚油门。


    “走。”


    *


    两个人赶到的时候,沉茵的人脉,也就是黎书娴黎女士已经在酒店一楼大厅等她们了。


    沉茵上前喊了声妈咪。


    黎女士从沙发上起身,抬手,很轻地捏了下女儿的脸颊肉。


    “上楼换衣服去吧,房间我已经开好了,衣服和造型师也都准备好了。”


    孟依:“?”


    她后退半步。


    这么大阵仗,她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呢。


    黎女士看到沉茵身后的孟依,伸出双臂,情不自禁地将她拥进怀里,怜惜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可怜的孩子,你放心,阿姨会帮你的。”


    等等,阿姨,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黎女士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推着两个人进电梯。


    “去吧。”


    孟依边走,边忍不住小声问沉茵:“你究竟跟阿姨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你想多了。”沉茵拉着她快步往前走,“虽然是小型私人宴会,但有dress code,你穿这身牛仔裤帆布鞋,我没法带你进去。”


    孟依姑且相信她。


    进了房间,看到一整排杂志上看过的秀场成衣,以及在等候她们的专业造型团队后,孟依睁大双眼,回头问她。


    “这些你又要怎么解释?”


    沉茵心虚地笑了笑,她把孟依按到镜子前的椅子坐下。


    “是这样的,我妈那个人啊,不工作的时候就爱看点绿果短剧解压。我把下午看到的事一五一十跟她说了,她以为你受了情伤,现在准备帮你打脸回去。你就行行好,当作帮我妈圆一个仙女教母的梦吧。”


    她把刚买的墨绿色裙子拿出来。


    “穿这条新买的裙子吧,我保证你艳压群芳。”


    同一家店的裙子,款式做工有些相似。


    俗话说的好,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孟依伸出手,在裙子上轻轻抚过。


    她很喜欢这条裙子。


    但她不想当这个灰姑娘。


    穿得再好看,比美比赢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她能得到什么胜利品?


    奖励她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吗?


    这种胜利品不要也罢。


    孟依放下手,平静道。


    “我想回家。”


    沉茵拍了拍脑袋,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你不好奇你孩子未来的后妈人品怎么样吗?”


    孟依闻言怔了怔。


    一个已经被她遗忘到犄角旮旯里的问题重见天日。


    是啊,如果纪屿跟别人结婚,两个孩子肯定会有后妈,天长日久,难免要接触,接触就有可能产生摩擦。


    “好吧。”她用妥协的语气说,“就去看一眼,看一眼再走。”


    沉茵朝造型师招手,“麻烦给这位女士化妆,还有头发也要弄一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孟依觉得自己像个棉花娃娃一样,任人摆弄。


    沉茵重新给她挑了条极简复古风的小黑裙,裙子领口是利落的方领,两侧是宽肩带,穿上后能完整地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线条,上半身的布料贴合身形,高收腰设计精准掐出腰线,裙摆呈A字散开,哑光丝绒面料衬得肌肤莹白。


    沉茵指挥化妆师:“口红色号再正一点,红一点,要烈焰红唇,复仇大女主的感觉晓得伐?”


    孟依声音幽幽:“你也没少看绿果短剧吧?”


    沉茵弯起眼睛,在她肩膀上拍了下。


    “还是姐妹你了解我!”


    拍完后,她又对化妆师吩咐道:“记得帮她全身涂粉,露出来的地方都要涂,内娱明星走红毯都这么干。”


    孟依:“……”


    *


    正式进场的时候,宴会才刚刚开始。


    场上衣香鬓影,钢琴乐声缓缓流淌,端着香槟的侍应生在宴会厅四处走动,一身精致礼服的名流们互相客套寒暄。


    孟依……孟依坐在角落里吃小蛋糕,喝香槟。


    带她进来的黎女士虽然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但进了正式场合,难免要装一装,碰上几个熟人,当场开启聊天模式。


    好巧不巧,熟人正好认识一位年轻俊才。


    熟人和黎女士一拍即合,沉茵当场被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在亲妈的(威胁)注视下,加了男方的联系方式。


    沉茵原本是抱着凑热闹、看笑话的心态过来玩玩,结果现在笑不出来了。


    她不笑,就轮到孟依笑了。


    看人笑话者,人恒笑之。


    为了躲避被其他人介绍相亲对象,沉茵借着洗手的由头躲去洗手间,留下孟依一个人。


    她在这里谁也不认识,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吃东西。


    中午没吃饭,下午只喝了几口奶茶,菜还没上完就走了,后来又弄了那么久的妆发,早就饿了。


    讲道理,像这种场合,大家只会象征性地吃两口,大部分时间都是端着酒杯,不停地跟人social聊天。没有谁会大吃大喝,给人留下笑柄和谈资。


    孟依亲眼见过沉茵参加完晚宴回来,饿得半夜点个螺狮粉外卖狂吃。


    孟依不是不懂规矩,但这种规矩都是给讲究体面的有钱人守的,关她一个普通人什么事?少吃两口又没人给她发钱。


    冷餐茶歇的食物以冷食为主,勉强填饱肚子,吃完心里空落落的。


    期间有人来跟她打交道,大概看她穿得贵,以为她是什么有钱人吧。


    孟依没有多余解释,加了联系方式,计划回去后让对方躺列。


    仅仅一面之缘,孟依已经不记得下午纪屿身边那个女生的长相。


    直到一抹熟悉的墨绿裙子闯入视线,她才找到此行要见的人。


    墨绿裙女生挽着一位长相跟她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性,中年男气质儒雅,大概是她父亲。


    在场的男士穿着千篇一律的西装,而且大部分都是深色西装礼服。


    但孟依仅凭背影,就一眼认出那位许老板对面的西装男是纪屿。


    隔着人群,离得远,只看得到他们几个人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端着酒杯,没喝,只是一直凝视着那个人的背影。


    脑子里冷不丁蹦出来一个画面,她现场给纪屿发消息,问他回来了吗?纪屿撒谎说没有,还在外地忙。然后她拿着聊天记录冲上去质问他为什么要骗人?!


    啧,狗血效果有了。


    或许是她的视线过于实质化,纪屿忽然转头,来回扫视人群,意外发现了角落里的孟依。


    ……可恶,这家伙背后长眼睛了吗?这都能发现,她还没实行她的计划呢!


    孟依原地坐着,没动,借仰头举杯喝酒,掩饰她不自然的表情。


    新裙子穿在身上,贴身布料有些刺挠。


    一旁的许老板见纪屿频频回头,笑问。


    “纪屿,你在找谁?你的女伴不是在这里吗?”


    纪屿还没成家,出席商务宴会都是由秘书或者助理担任他的女伴。许老板说这话是意有所指,他有意将千金许配,想打探对方有没有这个意思。要是有的话,自然会提出请求,让许盈当他的女伴。


    纪屿微微颔首:“抱歉,失陪一下,我的女伴来了,我去把她带过来。”


    许老板不大高兴,但还是通情达理地说。


    “去吧。”


    纪屿带着王秘书一起过去找孟依。


    孟依见他走近,把高脚杯放回桌上,双手交握,搭在腿上,坐姿拘谨。


    纪屿一看到她就问:“你怎么来了?”


    孟依听到这话瞬间恼火。


    什么意思,她不能来这种场合吗?


    纪屿转头看王秘书一眼,“是你告诉她我在这里吗?”


    王秘书缓慢摇头。


    孟依冷笑:“你的人怎么可能说对你不利的话,是我自己发现的,两个小时前,在国贸,我看到你了。”


    她以为会看到对方露出心虚的表情,没想到纪屿丝毫不怵。


    他反应了一会儿,眼底忽然透出几分笑意。


    孟依:怎么会有人脸皮这么厚。


    她不理解。


    纪屿问她:“你专程到这里来找我?”


    孟依面无表情,“不是,听说这里有饭吃,我就来了。”


    纪屿唇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他慢半拍注意到她身上的裙子,眼里闪过惊艳之色,不吝夸赞。


    “新衣服?你穿这身很漂亮。”???


    她费劲打扮是为了来惊艳他的吗?


    孟依:“眼睛闭上,不许看。”


    纪屿又问:“看了会怎么样,收费吗?”


    王秘书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退出“战场”。


    纪屿拉起她的手,将自己的钱包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来,放到她手上。


    “我愿意付费观看。”


    手里攥着东西,孟依的气消了一点点,脑子里灵光一闪,好奇他的钱包里真的有传说中的黑卡吗?


    但她很快意识到他只给了钱包,没告诉她钱包里的卡的密码。


    于是又白了他一眼。


    “你看我这裙子有口袋放你的钱包吗?”


    纪屿对不能上交钱包的事感到十分遗憾。


    “走吧,许叔叔在那边等我们,我带你过去跟他打个招呼,还有几个你不认识的叔叔伯伯婶婶也在那边。”


    孟依不情不愿地被他牵住手。


    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跟他翻脸。


    清晰地见到墨绿裙女生的真容后,孟依不得不承认,他们两看起来确实是郎才女貌,而且门当户对的一双璧人。


    新衣服的布料更刺挠了。


    “许叔叔,您好。”孟依顿了顿,“许小姐,很高兴见到你。”


    许盈敷衍地对生人说了句“嗯你好”,态度平平。


    许老板看向纪屿,“这位小姐是?”


    纪屿:“我一个朋友,孟依,在南城医科大学读书。”


    “高材生啊。”许老板压下疑惑,顺口夸道。


    孟依颔首:“不敢当,您谬赞了。”


    纪屿和许老板聊天,说的都是一些她听不懂的商业话题,孟依被迫陪听,脸上一直挂着营业笑容,笑得脸都僵了。


    她不习惯穿高跟鞋,站久了脚有些累,跟纪屿说她想去洗个手。


    他点头,“去吧。”


    孟依成功脱身,到宴会厅外面透了口气。


    过了约莫半小时,她心想不如跟纪屿说一声,让她先回去算了,反正她想见到的人也见过了。


    那位许小姐,看起来实在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不过人家是千金小姐,有点脾气也正常。


    回去的路上,经过走廊拐角,孟依听到熟悉的声音。


    她往前走了几步,在拐角处站定。


    “小屿,咱们两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们家盈盈有先心病,从小身体就不好,医生建议她最好永远都别生孩子。因为这个病,我跟我太太一直宠着她,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就希望她能好好活着,一辈子有人照顾。”


    “叔叔了解你,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私生活混乱的人。这年头有心机的女孩子不少,很会骗人,叔叔年轻时也差点被骗过,我能体谅你年轻气盛时犯的错。”


    “看在那个女孩子为你生了孩子的份上,每个月给她一点生活费,就当是养着一只小猫小狗,这就已经很厚道了,实在犯不着一辈子跟这种人捆绑在一起。”


    “听叔叔一句劝,做正确的选择,免得将来后悔。”


    “趁孩子现在年纪小,不记事,早点为他们换一位好母亲。”


    ……


    孟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许老板嘴里那个很有心机的女孩,该不会说的是她吧?


    过了好一会儿。


    她终于听到纪屿开口说话。


    “许盈不能生育?”


    许老板声音沉重。


    “是啊,生育一个孩子实在是太辛苦了,她的身体承受不了。”


    纪屿:“那不行,我不能跟许盈结婚。”


    许老板错愕:“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吗,而且都儿女双全了。”


    纪屿叹气:“许叔叔,不怕您笑话。我爸有个私生子,一直对我的地位虎视眈眈。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唯一想看到的就是家里人丁兴旺,不拘男女,总之孩子越多越好。


    我弟弟最近已经有了正在追求的对象,不久的将来会结婚生子。万一他和他的妻子生了三个孩子,将来岂不是压我一头?我想,您应该能理解我的难处吧?”


    许老板沉默。


    这年头,想生育三四个儿女的普通人尚且大有人在,纪家家大业大,纪老爷子盼望人丁兴旺,很正常。


    “理解,可以理解。”他长叹一声。


    “你再考虑考虑吧,这事不着急。”


    纪屿直截了当:“不用考虑了,就算许盈能生,我也不会选她。”


    许老板:“???”


    纪屿的声线沉得像淬了冰。


    “您嘴上说生育辛苦,不想让您的女儿亲自生,计划让她直接摘别人的桃。难道只有您的女儿是人,别人家的女儿就不是人吗?


    生育苦,养育更苦。轻易就想抢走别人的孩子,对她人的痛苦视而不见,像您这样的家风,恕我不敢恭维。”


    许老板越听脸色越难看,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


    纪屿原本说完就想走,意外看到拐角处露出的半片衣角,试探性地喊。


    “孟依?”


    孟依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犹如在心上敲了一记。


    她从拐角后走出来,走得很慢。


    纪屿看到她闪烁的目光,怀疑她刚才全听见了。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我忙完了,咱们现在回家?”


    “……好。”


    纪屿分了半个眼神给许老板。


    “时间不早了,孩子在家里等我们回去,失陪了。”


    许老板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愣在原地。


    他原以为孩子的妈妈是个穷酸市侩的人,完全没把她和眼前落落大方,毫不露怯的年轻小姐挂上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恋爱脑没救了 世界毁灭,


    两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繁华的名利场, 纪屿步子大,走在前头,孟依一手拎着裙子, 看着眼前人宽阔的肩膀, 挺拔的背影,目光下移,看到两个人十指紧扣的双手,微微出神, 莫名有种“世界毁灭, 我们出逃”的感觉。


    这种浪漫的感觉在他们踏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彻底消失。


    ——外面好冷, 她被冻清醒了。


    孟依拍脑袋, 突然想起来, “等一下,我的包、旧衣服还有新买的东西都在酒店房间, 得回去拿。对了,我还没跟沉茵和黎阿姨说再见,不能跟你回家。”


    纪屿:“?”


    两个人只得折返。


    等电梯的时候,纪屿主动解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坚决不让误会过夜。


    “许盈妈妈跟我妈妈是老同学, 我出差回来后先去医院看我妈, 碰巧遇到她和她妈妈从病房出来,不小心撞到了。我手上拿的咖啡把她衣服泼湿了, 咖啡撒了一地, 害人家滑倒。作为补偿, 我陪她到商场买了身新衣服新鞋,事情就这么简单。”


    孟依抱着双臂,靠在墙上, 高跟鞋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地,看起来不太在乎他的解释,平静道。


    “嗯,知道了。”


    纪屿轻扬眉尾,某些人刚才翻了他好几个大白眼,这会儿倒是气定神闲的,可见心情不错。


    “许叔叔说的那些鬼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有心机的人。”


    孟依撇撇嘴,“谁说我没心机,我精着呢。”


    纪屿闻言笑了下。


    “我这里有个关于许家的八卦,是我妈告诉我的,你想不想听?”


    孟依眨了眨眼,想听,但嘴硬不求人。


    “还行,你说说呗,我听着。”


    “算了,你不感兴趣,我就不说了。”


    孟依仰头看他,一直看他,脸颊微鼓。


    纪屿在对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行,我说。”


    “其实要论起心机,谁都比不过我这位许叔叔。”


    “他年轻那会儿是个穷小子,比不上许盈妈妈家底殷实。两个人谈恋爱后,许盈的外公坚决反对这门亲事,所以他就使了点手段,让女朋友未婚先孕。许盈其实是跟妈妈姓,不过因为恰好都姓许,所以很多人不知道许叔其实是赘婿。”


    “许盈外公这些年渐渐不管事了,她妈妈身体也不太好,公司里很多事都是许叔在管,这些旧事渐渐就没人提了。”


    两个人进电梯,电梯里没有其他人。


    孟依听八卦听美了,凑近问他。


    “那他们两口子感情怎么样啊,很多短剧里的赘婿得势就翻脸,许老板没有做对不起老婆的事吧?”


    纪屿伸手按电梯键,“那倒没有,夫妻两感情挺好的。你看许盈那样就知道了,妥妥被父母宠大的千金大小姐。”


    孟依点了点头,听完想听的八卦,往旁边退开一点,严肃地批评他。


    “下次不要跟我说这些了,背后蛐蛐人家的家事,很不礼貌。”


    纪屿被她用完就丢的举动气笑了,他一把揽过她的肩头,将人抓回来,“你再说一遍,谁不礼貌?”


    隔着西装,没有直接接触皮肤。


    孟依曲起手肘,作势肘击他的小腹。


    “撒手!”


    “待会儿电梯进来人了。”


    “进就进。”


    下一秒,电梯门拉开,沉茵站在门外,目瞪口呆地看着电梯轿厢里打打闹闹的两个人。


    她眼前一黑又一黑。


    天塌了,她才离开一小会,恋爱脑闺蜜又被渣男哄好了。


    看到沉茵,孟依紧急将旁边的人推开。


    这一下完全没收着力气,直接把纪屿推到厢壁上,肩头撞上去。


    孟依心虚道:“那个,沉茵,纪屿刚才跟我解释过了。他陪那位许小姐去买衣服这事完全是误会。”


    沉茵抬手打断她。


    “行了,你不用说了,我信。”


    这种话她都会倒背如流了。


    恋爱脑都爱这么说:已经和对象和好啦,谢谢姐妹关心。今天已经问过他了,的确是一场误会,他平时对我很好,我之前也是气急了,人无完人,我自己也有缺点,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一起幸福呀~~


    之前孟依说她跟纪屿没在谈估计也是骗人的,让她在公众场合当面跟渣男对质她都不敢去,怂得只想回家,肯定是为了给渣男留面子。


    孟依见她这么快就信了,放下心。


    可见她平时的人品比较过硬,说什么别人都信。


    “我上楼来拿我的东西,拿完就准备跟纪屿回家了,你呢,接下来要去干嘛?”


    一说起这个,沉茵就有话说了。


    “你们两来得正好,速速掩护我下楼。我跟你说,我妈找了好几个保镖,正到处抓我呢。她怕我不肯去相亲,直接把那个男的叫过来了,这会儿人快到酒店了。”


    孟依:“?”


    这么吓人。


    “好好好,你坐我们的车走,我送你回家。”


    她做完主后,象征性地回头问真正的车主。


    “咱们先送沉茵回去吧?你待会儿还有别的事吗?”


    为了早点回来,连轴转二十几个小时还坐了红眼航班的纪屿摇头。


    “好,我没事。”


    为了掩护沉茵逃跑的计划万无一失,纪屿给王秘书打电话,让她上楼一趟,跟沉茵互换衣服,去楼下转一圈,干扰保镖视线。


    沉茵一看到王秘书,就激动地握住她的手。


    出现了。


    短剧里的万能秘书出现了。


    “谢谢,太感谢你了。”


    王秘书小声说:“不用谢,你让我们老板给我加钱就行。”


    沉茵拍她的肩:“放心,我一定让他给你加年终奖!”


    换完衣服,拿上东西,一行人一起坐电梯下去,孟依留神到纪屿的状态不太好。


    “你眼睛里有红血丝,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我来开车吧。”


    疲劳驾驶要不得,小命重要。


    纪屿舒展眉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好,你开,我坐副驾驶。”


    沉茵见状,小幅度摇了摇头,唉,恋爱脑又在心疼男人。


    王秘书目视前方,装没看见,一心只想早点下班。


    *


    包里的手机响了,沉茵接电话。


    “你好,女士,我是xx外送,有个东西需要现场签收,您在家吗?”


    “我还有半小时到家,你送过来吧。”


    沉茵还住在原来她们一起住的地方。


    下午买了不少东西,她一个人拿不动,孟依说帮她一起拿上去。


    她刚伸出手,纪屿越过她,先一步拎走车上的购物袋。


    “都给我吧。”


    他平时有健身的习惯,拿东西的姿态很轻松。


    沉茵勉强满意地点了点头,纪屿这个人虽然感情上渣了点,但在外面还是挺会装样子的。


    进家门的时候,外卖恰好送到。


    外送员推着一辆小推车从电梯里出来,推车上摆了一束巨型花束。


    不少人觉得红玫瑰俗气,但生活中突然看到这么大一捧火红的玫瑰,尤其是在冷清清的冬日,很难不被吸引视线、震撼。


    孟依嘴巴张成O状,很快合上。


    她是见过世面的人,不能大惊小怪。


    沉茵蹙眉,问:“谁送的花?”


    外送员:“是一位姓郑的先生送的,花上有卡片,他说您看了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姓郑的朋友好几个,沉茵一时没想出来谁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她伸手去找卡片,翻出来后看了一眼就丢到垃圾桶里。


    没丢准,卡片飘到地上。


    孟依捡起来看。


    “小茵,巴伦支海很美,捷里别尔卡的极光也很美,但在我心里,这些都没有你漂亮。


    希望下次再到北冰洋追鲸时,你能在我身边。


    ——某个想你的人。”


    孟依看完后闭了闭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突然也不是很羡慕沉茵能收到这么多花了。


    “小~茵~”


    “花是哪个‘想你的人’送的呀?”


    沉茵进屋给两个人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过来,瞪了她一眼,“你再这么叫我我打你了。”


    孟依立刻往纪屿身后躲,缩了缩脖子,露出“已老实”的模样。


    “不知道谁送的,懒得猜。”沉茵完全不吃压力,“他不留名字,我就当是好心人送的。”


    纪屿伸手拿过卡片,看完后皱了皱眉,将卡片扔到垃圾桶里。


    喝完水,两个人准备回家。


    沉茵叫住孟依。


    “等等,这些花要不了几天就坏了,你拿一些回家插瓶子吧。”


    “给我吗?”孟依愣了下,“噢,好。”


    她抽了几支,低头认真地嗅了嗅,花店卖的鲜切玫瑰的香气很淡,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


    纪屿注意到她的表情。


    上次孟年年送花给她,她也是这么高兴。


    就这么喜欢吗?


    回程的路上,还是孟依开车,纪屿坐在副驾驶座上。


    纪屿:“我不在家的这几天,家里好吗?”


    孟依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好。”


    纪屿:“你呢,一切都好吗?”


    孟依:“好。”


    纪屿:“做我女朋友好吗?”


    孟依:“好——”


    等一下,哪里不对。


    “不好!”她紧急收回刚才的话,“你想屁吃呢,没门!”


    纪屿啧了一声。


    “之前是谁说讲话要文明有礼貌的,屁来屁去,不好吧。”


    孟依发现自己最近很容易被他惹生气,明明她以前情绪很稳定,挺能忍气吞声一人。


    “爱听听,不爱听就给我下车。”她顿了顿,说完后想起这车是他的,怕被赶下去,先一步说:“算了,我给你下车。”


    纪屿:“我是好意提醒,你是美女,美女要注意形象。”


    孟依嘴快:“美你个……说得没错,我确实是美女。”


    气莫名其妙又消下去了。


    他夸我是美女诶。


    孟依翘了翘唇角。


    纪屿看向手边的玫瑰花,思忖片刻,问她:“你很喜欢花吗?”


    孟依随口:“谁不喜欢。”


    噢,这里有一个怪胎就不喜欢送花。


    纪屿:“我有个朋友请教我一件事。”


    孟依假装不知道他说的朋友是他自己,状若无事地问。


    “嗯,什么事?”


    纪屿:“他想跟他女朋友求婚,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孟依:“要先问问被求婚的人愿意吗。”


    纪屿笑了,眉眼舒展。


    “不求婚怎么知道对方愿不愿意?”


    说得好像也对。


    孟依:“唔,女生都很注重仪式感,最好雇一个专业团队,租个环境好点的地方,隐蔽性要强。我看网上很多女生都说讨厌在宿舍楼摆蜡烛表白的行为,同理还有商场电影院,陌生人多的地方容易起哄,让人下不来台。


    其次,可以请几个朋友见证,尤其要请女生的朋友陪着她,提醒她提前打扮化妆,如果现场都是男方的亲友,想想就很让人不舒服。


    还有,记得拍照录像,一定要拍好看点,以后可以拿出来回忆。”


    “戒指是选黄金戒指好,还是钻石戒指好?女方为人比较节俭,男生更倾向送保值的黄金戒指。”


    孟依心想你家大业大,一定要在这种事上抠门吗,两个一起送不行吗?


    “这个看女生平时的喜好还有肤色吧。如果她平时就会买一些黄金首饰,那说明她喜欢。要是一件都没有,可能不怎么感兴趣。皮肤黑的人戴 金色 通常比银色更合适。”


    纪屿点头,“行我知道了。”


    孟依压住上扬的唇角,邪恶地想,如果纪屿跟她求婚,她将在人前狠狠拒绝他,报复当年被分手的仇。


    这招叫出其不意。


    别以为她好说话,他就可以把这事随便糊弄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纪屿每天照常外出。


    公司已经放假,但老板还是有事要忙,趁着年底聚会多,拜访一些业内大佬,联络感情。


    他有时候很早回来陪孩子,有时候喝得醉醺醺,半夜才到家,直接在客厅沙发睡一晚上,以免惊动他房间里的孟年年。


    某天。


    陈叔到家里找孟依,说纪屿有事找她,约她在咖啡厅见面,车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孟依心一紧。


    来了,时机来了。


    “我换身衣服,化个妆,等我一下。”


    陈叔很直男地说:“小孟,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皮肤好得很,用不着化妆,我看这样素素的就挺好看。咱们早点过去吧,小纪总还请了别人,让人家久等就不好了。”


    孟依抿了抿唇,说好。


    纪屿果然没把她之前说的话放在心里,火急火燎就把她叫过去,他有丝毫尊重她的想法吗?


    她压了一路的火气,坐陈叔的车过去。


    咖啡厅开在商圈,这几天买年货的人多,买新装的人也多,到处喜气洋洋,很多商店提前挂上了新春装饰。


    咖啡厅里人来人往,生意很好。


    孟依疑惑地推门进去。


    奇怪,居然没有提前清场。


    虽然一想到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他很爽,但这人未免也太多了,万一哪个好事者把她们给录下来了,传到网上,再上个什么同城热搜,被亲朋好友看到,到时候她也跟着出名了。


    孟依咬了咬下唇,不敢往前走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不小心跟身后的服务员相撞。


    “对不起对不起!”


    服务员:“没事。”


    她这一撞,坐在咖啡厅角落的纪屿听见声音,起身,顺手整理衬衫马甲。


    “我在这里。”


    “过来。”


    孟依硬着头皮走过去,过去后才发现纪屿对面坐了个她不认识的男士,约莫三十岁,气质干练,像在写字楼上班的白领。


    白领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孟女士,你好,我姓白。”


    “白、白先生,你好。”


    孟依伸手回握。


    她懵了,这是整的哪一出?


    白先生微笑,表明:“我是一名律师。”


    孟依:“噢噢好的,白律师。”


    他不是纪屿的朋友吗,跟朋友说话也要称呼工作职位吗,班味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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