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关好门, 帮孟年年换完床单,整个人完全冷静下来,回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敲了敲门, 压低声音问。
“你好了吗?”
屋里传出一声很克制的“嗯”。
她红着脸推门进去, 看到床边正慢条斯理整理床铺的男人。
跟刚才比,他现在的模样算是能见人了。
孟依进屋后带上门,缓缓转过身去。
“好了你就回去睡觉吧。”
纪屿看着她冷漠的背影,听见她平静如水的语气, 眉毛微微蹙起。
什么意思, 刚才又亲又摸, 这会儿翻脸不认人了?
他险些气笑了。
孟依对着墙壁, 仿佛在面壁思过。
她出神地想, 这个墙,可真墙啊。
过了一会儿, 她听见门把手下压,随后房门被打开的动静,以为纪屿出去了。
孟依松了口气。
她抬手摩挲微肿的下唇,有种不真实感,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怀疑着, 她难道其实是一个很重欲的人吗?只是以前一直没人挖掘她的这一面, 现在被人随便勾勾手指,就乱了道心。
不行, 这样下去可不行。
年纪轻轻的, 要节制, 要养生。
话说回来……纪屿刚才出去的时候,是不是连句晚安都没跟她说?
“渣男。”
她生气地锤了锤墙。
“你在骂我吗?”
耳旁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某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双臂环上来, 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右肩一沉,大手掌心轻贴在她小腹的位置,微微用力,将人一寸寸拖进怀里。
孟依被吓得一哆嗦,敏感地直了直腰,靠在他怀里抬起头。
“你还在啊?”
纪屿:“嗯,还没跟你说晚安,结果听到你在骂我。”
孟依心虚,音量也跟着变小,“我以为你走了……不是故意骂你的……”
他体谅道:“没关系,我也有错。”
孟依疑惑:“你有什么错?”
纪屿默了默,“其实我没错,但我听人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就对了。”
孟依反应过来后,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心想你纪大少爷也有这么窝囊的时候。
她短暂地体会到了一点谈恋爱的乐趣。
孟依清了清嗓,“那个,我要睡了,你回去吧,晚安。”
“晚安。”
纪屿松开她。
门被重新关上。
屋内屋外被分隔成两个空间。
孟依靠在门板上,腰间仿佛还残留着刚才另一双手停留在上面的温度。
……
一夜好梦。
几天后。
除夕到了。
孟依早早就计划好了这天的白天要去寺庙祈福烧香,避开除夕夜抢头香和大年初一的人流量高峰。
年底大多数打工人回乡过节,整座城市俨然成了空城。
孟依一出门,看到空空荡荡的街道,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明智。
车开出去几十公里,终于开到寺庙附近,远远看见门口乌泱泱排队进场的游客,孟依发现像她这样的聪明人有很多。
怪不得街上没人,原来人都在这里。
纪屿回过头,看出她脸上的犹豫,主动道:“下车吧,我想帮我妈求个平安符。”
孟依眼睛亮起来,这趟没来错。
“是吗?那赶巧了。”
停好车,纪屿把女儿从地上抱起来,让小饼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孟依记得他手伤还没好全,劝他:“你把她放下来,让她自己走吧,别太溺爱孩子了。”
小饼听完后迅速搂紧爸爸的脖子,不肯下来,摇头,脸上的奶瞟跟着抖了抖。
“我不要走路,路上都是屁股,凑凑的。”
什么跟什么啊。
孟依没听懂:“什么屁股?”
孟年年同为过来人,好心帮妹妹解释:“妹妹太矮啦,从她的视角正好看到大人的屁股。万一前面的谁放个屁,可不就臭死她了。”
孟依:“……”
怪不得小孩一出门就老嚷着让人抱,原来如此。
“要不我来抱她吧?”
她张开手臂。
纪屿摇头:“等我抱累了再换你抱。”
说是这么说,但孟依知道纪屿这个人轻易是不会喊累的。
孟年年看了眼人山人海的寺庙,转了转脑筋,提出意见:“要不然这样吧,爸爸你抱我,把妹妹给妈妈,你们两个都别闲着。”
小鬼头一张嘴,把爸爸妈妈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且充分考虑了两个人的体力差距。
孟依听完哭笑不得,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你对自己多重心里没点数吗?都六十斤了还要人抱。”
她说完后看向纪屿,怕他心软,威胁道:“你要是抱他,那也得抱我,我也不想走路。”
一个人哪抱得动三个,纪屿无奈地笑了下,答应她:“好,我不抱他。”
孟年年扁了扁嘴巴。
“妈妈你偏心。”
当父母的最忌讳偏心,孟依心里一突,反驳:“我哪有,我对你和你妹一样公平,你要是跟小饼一样重我就抱你。”
孟年年指着纪屿:“我说的是你偏心爸爸!”
他算是看出来了,妈妈这几天对爸爸好得不得了,说话轻声细语,说两句就脸红,时不时往书房里送个牛奶或者水果什么的,两个人经常在房间里待半天,晚上还把妹妹交给他带睡,很晚才回房间,这很诡异好吗?
明明他才是妈妈最爱的人,妈妈现在为了爸爸居然跟他动手!
所以爱会消失吗?
小孩悲伤地想。
另一边,孟依惊得说不出话。
她有偏心纪屿吗?
孟依觉得她没有,但她不敢反驳,怕小孩在光天化日之下给她爆出点什么刺激的料,丢人丢到外面。
她牵起儿子的手,挤进入群。
“走啦走啦,上香去,明明是你硬要跟来的,还不快走。”
纪屿抱着女儿默默跟上。
寺庙里有法物流通处,可以请购开过光的佛教法物和文创纪念品。
店面规模不大,狭窄的过道挤满了香客。
孟依止步在店门口,满怀期待地问旁边的人:“你能不能像小说里的霸总那样,发动钞能力清个场?”
纪屿轻嗤一声:“小姐,我倒是想,但这里是寺庙,不是skp和太古里那些可以闭店接待的奢店。”
孟依同他开玩笑,眨眨眼:“那我要你这个男朋友有什么用?”
他佯装叹气:“确实没用,我只能帮你做点付钱这样的小事。”
她翘了翘唇角,挽纪屿的胳膊。
“走走走,进去吧。”
店里的阶梯展示架陈列各色手串吊坠香囊,一眼望去,琳琅满目。
孟依平时对这些东西没什么研究,对佛家文化更是一窍不通,小时候跟妈妈到庙里拜拜,妈妈指哪她就磕哪,这一趟来,纯粹是听朋友说这里很灵,跟风过来求平安。
她在架上挑了一条桃粉色的水晶手串,被上面可爱的求财貔貅雕饰吸引,辨认标签上的小字,“草莓晶……有什么功效吗?”
旁边的小姐姐好心解释:“你手里这个吗?好像可以用来招优质桃花,旺你的异性缘。”
孟依跟小姐姐道了声谢谢,转头戳纪屿的胳膊,笑眯眯地问:“能买这个吗?”
明知故问。
纪屿抿了抿唇,难得使唤她一次。
“放回去。”
小姐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慢吞吞地补充道:“如果已经有伴侣的话,也可以用来增进彼此的吸引力,让感情升温。”
纪屿:“……”
他面不改色地改口:“买吧。”
孟依啧了一声。
寺庙里除了通用的平安符,还有针对不同需求的符咒,比如学业符、姻缘符、财运符和事业符等等。
孟依看了一圈,“除厄除灾,招财,学业进步……求哪个好呢,能都求一遍吗?”
纪屿:“这个我也不清楚,没见过别人这么干,应该不能吧。”
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人扯了扯。
小饼一脸严肃地告诉他:“要除厄的。”
孟依惊讶,这么点大的宝宝还懂这些啊,难不成她女儿前世是哪位菩萨座下的童子,这辈子投胎到她家吗?
作为无神论者,孟依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但遇上财神她是要拜的,初五接财神肯定是得接的,走夜路会害怕有鬼出没,碰上重大事情诸如乔迁、求学时,也会瞟一眼手机里的黄历。
总之哪种信仰对她有用的时候,她就会随机相信一点。
结合小孩身上发生的奇妙经历,她的推测并不是完全没可能。
她好奇地问小饼:“为什么要买这个呀?”
是因为前世的记忆还没彻底忘掉吗?
小饼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诚实道:“因为我肚子里老是有很多饿。”
所以要除掉哦。
孟依:“……”
原来是这个饿。
白期待了。
小文盲。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俱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笑了起来。
寺庙人多,挤了半天,总算上完香。来之前听说寺里的素面很有名,排队又花了好多时间。
一口面汤下肚,鲜甜清香,果然名不虚传。
“你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素面好吃吗?”
孟依神神秘秘地问纪屿。
他挑起一小筷面送进嘴里,吃相斯文。
“因为你排队排太久了,饿了。”
她摇摇头。
还能因为什么?
纪屿顿了顿,“因为浇头都是些有鲜味的食材,再加上僧人吃素,需要油水,汤里放了足量的香油。”
孟依:“错啦,因为这里气场好,清气能把菜原始的气味激发出来。”
纪屿唇角抽了抽,“你比我奶奶还迷信。”
他奶奶只信佛,孟依是走到哪信到哪,随机切换信仰,今天信这个,明天信那个。
离开时,一行人身上都沾染了些俗世香火气。
接下来晚上的年夜饭在哪里吃,又是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未来婆婆 你难道在外
除夕是阖家团圆, 除旧迎新,祭祀祖先的日子。
孟依的父亲早已另外组建家庭,他是个思想传统的人, 认为女儿不能传宗接代。所以对他而言, 她这个女儿可有可无,他的家不是她的家。
纪家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但自打上次纪爷爷过生日,弄得不欢而散, 她就知道纪家人现在并不欢迎她。
既然人家不想看到她, 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往前凑, 自讨苦吃, 最后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孟依也知道, 无论平时闹得再僵,这个节点, 纪屿必须回去跟家人过这个年。
从寺里上完香回来,他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孟依非常善解人意地主动提起:“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看纪爷爷和奶奶吧,他们肯定在等你过去。”
纪屿:“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孟依把头摇成拨浪鼓。
过了好一会儿, 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说:“好,你不去, 我也不去了。”
孟依大惊失色, 他不去可以, 年年和小饼得去啊,他们可是纪家的亲孙子,别影响两个孩子在老人家那里的印象和未来的财产继承权。
孟依抿了抿唇, 脑筋飞速转动着。
这种话不能摆到明面上说,否则显得她特物质一女孩。
“还是去吧,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能缺席家宴呢?”
纪屿握住她的手,“我爷爷奶奶不止我一个孙子,但你只有我。”
孟依承认这句情话很动听,但她并不是只有他,她还有李师傅王师傅和茶师傅三个野男人。
分别是隔壁几条街卖烧烤的老板,卖三文鱼甜虾的日料店老板,以及她经常喝的那家奶茶店店长。
她已经跟这些老板提前打过招呼了,到时候加钱找个跑腿,一样样取货送上门。
准备趁今晚纪屿和小孩不在,把这些平时不能当着孩子面吃的垃圾食品吃个遍。
孟依依旧推辞:“害,我可是新时代的独立女性,又不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过年,没那么矫情,你还是去吧。”
纪屿看得出她的懂事和隐忍,握她的手握得更紧了,目光柔和下来。
“好吧,我去,让年年和小饼留下来陪你。”
孟依:“……”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让我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顺带再做一大桌健康家常的年夜饭,吃完后收拾一堆杯盘碗碟吗?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她挤出一抹笑容:“年年和小饼想太爷爷和太奶奶了,经常跟我提他们呢,你就带他们一起过去吧。我一个人在家真的不打紧,你放心吧。”
纪屿瞥了眼旁边沙发上睡成小猪头的两个小孩,什么时候提的,他怎么不知道?
他做出最大让步:“我们早点回来,不在那边过夜。”
“过夜也没关系。”孟依接话接得很快。
纪屿明显愣了一下。
孟依:“……我的意思是说,夜间开车,注意安全,不用急着赶回来。”
“知道了。”他无奈叹息,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定了酒楼的年夜饭,这一年辛苦了,年尾就别动手做饭了。”
“嗯嗯!”孟依重重点头。
她帮忙把睡得迷迷糊糊的两个小孩运送上车,跟纪屿挥手作别,回家后洗一个香香的热水澡,每一个毛孔都被热气熏得舒服地展开,洗完后换上家居衣,吹干头发,到厨房洗上一大盆新鲜草莓车厘子,洗好后端到客厅,往新换的地毯上一坐,打开网络电视,慢慢悠悠挑选电影,外卖陆续送达,然后被一一摆到桌上。
孟依点了两杯奶茶,因为两种都想喝,过年嘛,壕气一把,就都点了。
她美滋滋地将吸管戳进奶茶杯里,正要享用的时候,忽然一声门铃响起,吓得她心跳跳漏了一拍。
谁啊?
这个点谁会来?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外卖,小时候在家吃辣条怕被妈妈骂,长大了在家里吃个外卖怕被男朋友和小孩骂,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窝囊了。
东西太多收不完,藏也没地方藏。
孟依心一横,不管了,她都一个人过年了,吃得乱七八糟一点怎么了!
她拿起遥控按暂停,起身去开门,嘴上嘟囔。
“来啦来啦,别按门铃了,自己不会开门吗,懒猪猪。”
门一开,一身职业套装的李兴珠也就是纪屿他妈,站在门口,微笑着,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小孟,好久不见。”
孟依:“……”
她腿一软。
她刚才乱喊的称呼,李阿姨没听到吧?
如果她说她喊的是孟年年,会有人信吗?
“阿、阿姨,您好,好久不见。”
李兴珠冲她眨了眨眼,“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孟依暗示她:“……纪屿不在。”
李兴珠:“没事,你在也是一样的。”
孟依想到她客厅那堆没收拾的外卖,要是被外人看到该有多拿不出手。
她嘴巴一秃噜,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阿姨,您没去那边过年吗?”
李兴珠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
“我都是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懒得去那边配合人家演夫妻和睦的戏码。年底没什么工作要处理,一个人在家太无聊,想起还没到小屿的新家参观过,就过来了。”
孟依瞬间觉得,我真该死啊,在一个生病的人面前问这些干嘛,这不是提醒人家的伤心事吗?
她立刻给李兴珠让出一条路,从鞋柜找了双拖鞋给她。
“您请进,我一个人在家,家里有点乱,阿姨您别见笑。”
李兴珠边换鞋边道:“小孟,你还是别叫我阿姨了。”
“啊?”孟依摸不着头脑。
“那我怎么称呼您呢?”
叫妈或者婆婆,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她还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呢。
李兴珠:“叫我李总吧,我习惯人家这么叫我。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我这人心态很年轻,被你这么大的女孩子叫阿姨,听着心里怪难受的。”
孟依:“……好的。”
李兴珠的目光在屋子里的每个角落扫过,最后定格在电视屏幕上。
孟依刚才看的是一部前几年的动作片,正演到主角跟贩毒团队在一栋废弃大楼里你追我赶,时而赤膊互殴,拳拳到肉,时而展开激烈的枪战。
她按暂停后,屏幕正好停在主角被敌人打出了一脸血,他撕掉碍事的破洞衣服,露出精壮强悍的上半身,日光为古铜色肌肤镀上一层暖光,浑身透着一股蓬勃的、原始的野性美。
孟依耳根一热。
好死不死,怎么停在这里了。
显得她好色啊。
李兴珠挪开眼神,淡淡评价:“这演员胸练得不错,奶很大。”
孟依:嗯嗯?
这是她能听的吗?
她现在确信李阿姨说自己心态年轻的事是真的了。
她使劲忽略茶几上的奶茶烧烤炒米粉三文鱼甜虾草莓车厘子沙糖桔,把茶几往旁边挪了挪,用身体挡住,神色如常地问。
“您喝点什么?咖啡,茶,还是给您现榨杯果汁?”
李兴珠往她身后看。
“我想喝奶茶,你那里不是有两杯吗,别麻烦了,就那个吧。”
“啊?噢,好的。”她双手捧上自己的奶茶。
奶茶也送了,家也带着参观了,李兴珠……李兴珠在地毯上坐了下来,盯着屏幕上的巧克力大奶,“不是在看片儿吗?继续看吧。我不打扰你。”
孟依默了默,“这是正经片。”
李兴珠笑了下,眼角的皱纹反而为她添了几分韵味。
纪屿的父母都长了一副好皮囊,尤其李兴珠年轻时在部队训练过,身上有股英气,腰永远是打直的。
她笑眯眯地睇孟依一眼。
“我说的也是正经片,你想到哪里去了。”
两个人坐在一处,边吃烧烤边看电影,李兴珠后来问她家里有冰啤酒吗。
家里有,但孟依想到她之前还在做化疗,撒谎说没有。
李兴珠遗憾地啧了一声。
“吃烧烤怎么能不配酒呢,我年轻那会儿啊,为了业务经常跟客户喝酒,酒量就是那会儿练出来的……”
孟依一听她这个调调,就知道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要开始回忆往昔,说些长篇大论了,没想到李兴珠只是起了个头,说完这句就不往下说了。
比起忆往昔,很明显她对电影里的肌肉男们更感兴趣,挨个点评身材长相。
一个人看还好,两个人一起看总觉得怪怪的,尤其还是跟男朋友的妈妈一起,把孟依那点羞耻心都给勾出来了。
她偷偷给纪屿发消息。
另一边。
纪家。
屋内窗明几净,处处焕然一新,门上张贴新春对联,檐下挂着串串大红灯笼。客厅里热热闹闹地坐了十来号人,孩子们簇拥在老人家的身边,挨个说吉祥话拜年,庆贺新年,拿红包。
孟年年跟几位长辈拜完年,看见某个叔叔阿姨时不时在手机的聊天群里发红包或是抢红包。
他也想玩。
纪屿把自己的手机给他,告诉他支付密码。
孟年年找了几个上百人的大群,库库发红包,收获了一句句“谢谢纪总”、“纪总大气”、“纪总新年快乐”……
小孩给里面的人发语音消息。
“你们能不能别打字。”
“我不ins很多字。”
“发语音吧。”
由于工作需要,纪屿的头像就是他的证件照。
聊天群里的员工点开语音,看着小纪总顶着冷漠正经的头像发出了幼稚的小孩音,声音甚至有点奶。
员工:“……”见鬼了。
群里沉默了一会儿。
孟年年见没人理自己,退出聊天界面,发现手机置顶弹出新消息。
【宝宝】:你妈妈到家里来了
【宝宝】:你早点回来嗷!
孟年年眉头一蹙,跑到亲爹面前,叉着小腰质问纪屿。
“爸爸,你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宝宝吗?你难道在外面还有别的宝宝吗?!!”
纪屿正在跟某个堂弟聊天,被小孩打岔说愣了一下,拿过手机匆匆扫了一眼,无奈地解释。
“这是你妈,你不认识她的头像吗?”
小小年纪,认字不多,捉.奸意识倒是挺强。
孟年年:“……”
他明明记得以前这里不是写的宝宝,怎么回事?
小孩丝滑认错。
“对不起,爸爸,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精神损失费 少管我,你
跟儿子理论完, 纪屿重新去看手机里的消息,眉眼一凝,目光沉下来。
堂弟见状打趣道:“怎么, 你股票都绿了吗, 脸色这么难看。”
纪屿施然起身,“家里有事,得回去一趟。”
堂弟拉住他,“这才几点啊, 刚吃完饭你就走, 爷爷奶奶肯定不高兴。待会儿要拍全家福, 你上次提前走就没拍上, 爷爷后来知道是大伯赶的你, 把他狠骂了一通呢。”
堂弟的话一出,纪屿陷入两难, 爷爷奶奶确实很疼他,要是硬走,让两个老人家失望,他于心不忍。可是孟依在家里,他总觉得他妈这个节点找上门, 不像有好事。
怎么办呢……
他的目光在偌大的客厅转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小饼身上。
她今天打扮得很喜庆,头上扎了两个可爱的小丸子头, 内搭红色长袖, 外罩奶白色刺绣比甲镶了圈蓬松的白毛边, 下身是一条红色织金马面裙,配上肉乎乎的脸蛋,像个可爱的福娃。
纪非给她买了套厨房玩具, 小孩正在客厅角落里热火朝天地做饭,烤肉时玩具烤盘发出滋滋的声响,还有一缕白烟往外冒。
纪屿走到她身边,对着她的耳边轻轻说了句话,说完后小声命令,犹如恶魔低吟。
“哭一个。”
小饼听完后,小嘴巴先是往下一撇,下一秒咧开,通红的眼眶里逐渐蓄满眼泪,泪珠顺着圆鼓鼓的脸颊滚落,发出一声敞亮的哭声。
哭声把一众大人吸引来,围成圈,孩子爸爸被挤到外边。
纪老太太见曾孙女白净的脸蛋皱成一团,一脸委屈,心疼得将小孩搂进怀里。
“哦哦不哭哦,谁欺负你了,跟太奶奶说,我帮你打他!”
小孩不说话,一味地掉眼泪。
纪老太太哄不好孩子,只好叫纪屿过去。
“你闺女都哭成什么样了,你也不管管!”
纪屿单手抄兜,姿态懒洋洋,眼角眉梢透着一丝不耐烦。
“我一个大男人哪会哄孩子,平时都是她妈在管。哭成这样,八成是想找妈妈了。”
纪老太太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问。
“小孟呢?”
纪屿淡淡掀起眼皮:“她身体不舒服,没来,在家歇着呢。”
一晚上没怎么说话的纪非突然出声。
“别哭了,二叔带你放烟花放炮去,咱们去江边放,今晚好多人在那边呢,可热闹了。”
小孩就爱凑个热闹,小饼瞬间忘记爸爸的话,抽抽噎噎地问:“真的吗?”
纪屿被不争气的崽气得直皱眉:“烟花是大人放的,你不可以放。”
小饼仰起小脑袋:“那小人放的烟花在哪里?给我拿点。”
纪屿:“……”
周围人被逗笑,纠正孩子的用词。
“你是小孩,不是小人。”
纪非把小侄女从地上抱起来,熟练地拍背安抚。
“大哥,你要是不想带孩子,我帮你带,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纪屿把自家闺女从他怀里抢回来,“烟花炮仗太吵了,小孩耳朵没发育好,不适合玩这些。”
纪非:“我买了好多种,玩个仙女棒总行吧?”
纪屿抿唇,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傻大个纪非没看明白,“哥你眼睛咋抽抽啦?”
纪屿:“……”
孟年年见缝插针地跳出来:“我也要玩!爸爸你忙你的去吧,我让妈妈陪我去放烟花,咱们回家去接妈妈吧!”
纪屿莞尔:“也行。”
纪老太太犹豫:“不好吧,小孟不是病了吗?”
“既然没住医院,说明不是什么大病。”纪父慢悠悠地端起茶杯,雾气氤氲,“当妈的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他这么一说,纪老太太释然了。
是啊,她们那一辈人都是辛苦过来的,多少人一生就是五六个,现在的小辈太娇气了,个个都嚷嚷着不结婚不生孩子。
纪老太太忙不迭改口:“小屿,你快带孩子回去吧。”
纪屿点头,一手牵一个,一个抱一个,用嫌弃的口吻淡淡道。
“你们两可真会给我找事,走吧。”
纪非不乐意待在家里,跟他们一起离开。
出门上车,纪屿拿纸巾细致地给女儿擦掉脸上的泪痕。
“你做得很好,爸爸回头就带你去看小狗狗。”
小饼摇摇头。
“不要小狗狗,要猫猫,待会儿带猫猫出去玩。”
带猫去放烟花吗?
但凡猫会开口说话,可能要骂人了。
纪屿默了默,“这事咱们晚点儿再说。”
孟年年一脸急不可耐地催促:“爸爸开快点,咱们回去救妈妈!”
孟年年跟着保姆奶奶看了不少电视上的家庭伦理剧,对恶婆婆一词深有体会,有的婆婆放着家里的保姆不用,一定要儿媳妇干活,寒冬腊月洗衣服,一边洗一边掉眼泪,光想想就觉得妈妈太可怜啦!
“好。”纪屿帮他们两个扣好安全带,开车上路,一路上精神高度集中,车上有孩子,不敢开太快。家里有人在等他,不敢开太慢。
一颗心被分成两半,两边都站着人。
走出电梯的那一刻,紧张的情绪达到了极点,他第一次觉得眼前家里的大门推起来如此沉重。
“妈妈!”
孟年年第一个冲进去。
他进去后又是一声大叫。
纪屿心一沉,连鞋都没顾得上换,抱着小饼急匆匆闯进屋,没见到想象中“恶婆婆”故意刁难人的场景,倒是看见他亲妈和孟依凑在一起,撸着小串,吃着菜,喝着小饮料,气氛好得不得了。
再一看对面,满屏的大胸肌让人眼花缭乱。
纪屿:“???”
孟依回过头,愣在当场:“嘎?”
她让他早点回来,没让他这么早回来。
东西都还没收拾呢。
孟年年往地上一坐,抱着双臂,两颊鼓起,“妈妈你偷吃不叫我!我要闹了!”
“妈妈错了。”孟依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串烤鸡翅,手动闭麦。
纪屿把孩子放下,在质问孟依和质问亲妈之间,熟练地找起亲妈的茬。
“妈,你忘了医生说的忌口吗?这些油腻的东西要少吃。我不让你吃也是为了你好。”
李兴珠盯着屏幕,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少管我,你爹味好重。”
纪屿:“……”
李兴珠想起什么似的,朝两个孩子招手,“乖孙,来,奶奶这里有红包。”
她的包被随意扔在旁边的地上,李兴珠翻开翻盖,从birkin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四个大红包。
发到孟依手上的时候,她怔住,指了指自己,“我也有吗?”
“嗯,精神损失费。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受我儿子的少爷脾气。”
李兴珠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就他这么一个孩子,难免有些娇惯。他呀,看似冷漠要强,其实内心敏感,挺没安全感的。从小到大,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弄到手,认准了谁就对谁好;如果对方触碰到底线,他就立刻疏远对方,跟人绝交。”
大概每一个当父母的都喜欢往外说孩子的黑历史。
纪屿越听脸越黑,无奈地喊了声妈。
她冲孟依眨眨眼:“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随我,长得好看,你看在脸的份上忍一忍吧。”
孟依难得看到纪屿露出尴尬同时夹杂着几分羞恼的表情,压了压上扬的唇角,点头。
李兴珠从地毯上起身,“时间不早了,有人来接我,你们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噢不对,还有两小的,应该是四人世界。啧啧,年纪轻轻就要管两孩子,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纪屿:“我送您回去。”
李兴珠摆手。
“不用,你林叔叔接我。”
纪屿:“林叔叔?”
李兴珠:“嗯,我新招的保镖。”
纪屿蹙眉:“那个小林?”
李兴珠开朗点头。
纪屿:“……”
送亲妈进电梯,纪屿折返回来,跟孟依道歉。
“抱歉,我不知道我妈会过来,她没跟我说过。”
孟依不解,“腿长在阿姨身上,她想去哪就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
纪屿:“但你们之间的交集是因为我才产生。”
孟依稀罕地看着他,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找骂,说你是m真没冤枉你……
“我听年年说,纪非要去江边放烟花,咱们也一起去?”她转移话题。
纪屿余光瞄到碍眼的电视屏幕,相比之下,出门确实是个好选择。
“你想去,就去。”
“走走走。”孟依兴奋地挽他胳膊,走出去两步,“哎呀我衣服还没换。”又折回去换衣服。
纪非带他们去的地方是一处城外的江滩空地,是可燃放区域,远处大桥横跨江面,桥下漆黑江水静谧无声地涌动着,江岸边有许多年轻人过来放烟花。
夜幕下,一簇簇烟花化作绵长耀眼的金色光带擦过天边,漫天烟火轰然炸开,万千焰丝倾斜而下,犹如流星坠地,场面盛大而浪漫。
孟年年伸手捂住妹妹的耳朵,纪屿揽过孟依的肩,站在孩子身后,纪非……纪非只能抱紧自己。
他恨不得在心里抽自己两嘴巴子。
他一个单身狗,吃饱了撑的跟别人一家子出来跨年啊。
纪非把车上后备箱的烟花搬下来,分了小孩一把仙女棒,孟依帮孩子们点燃,小饼拿到手后,兴奋地嗷嗷叫,像小狗一样绕着妈妈跑圈。
纪屿看着眼前的场景,有种幸福触手可及的感觉。
他忽然想不起去年这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心理学上有种说法,叫选择性遗忘,人为了避免焦虑和痛苦,会无意识忘记某些经历。
他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在看到人群中某个身影时,忽地顿住。
“哥你也过来玩啊,你磨叽什么呢?”纪非大声喊他,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唤起他的注意,“嚯。”
纪屿犹如大梦初醒般回过神。
“有事吗?”
“跟你说话呢。”纪非神神秘秘地碰他肩膀,“我跟你说,那边有个女的一直偷看我,是不是看我长得帅啊?”
纪屿心情复杂地嗯了一声。
嗯?
他哥居然嗯了!
纪非撇撇嘴,“可是她看起来有四十了,说不定还有老公孩子呢,盯着人看多没礼貌啊。”
话音刚落,盯着纪非看的中年女人鬼鬼祟祟地移开目光,快步离开这个地方,上了一辆路边的车。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探头出来跟她说话,似乎是在抱怨什么,两个人吵了句嘴。女人上车前回头,又看了纪非一眼,始终没有过来说话。
纪非嘀咕了句“该不会遇到神经病了吧”。
纪屿眸光一暗,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衣着朴素的女人身上略过。
看面相和衣着打扮,她这些年大抵过得不太好。
连亲生儿子都不敢认的人,当初却敢欺负他一个孩子。
或许这是报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童年 这个公主有
纪屿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前, 只记得那天是个阴暗潮湿的雨天,厚厚的乌云黑压压一片,水气粘腻, 地板湿滑。
他妈妈出差工作, 这两个星期都不在家,不放心保姆单独带他,昨晚将他送到爷爷奶奶这里,麻烦他们照看。
恰逢纪千峰带着养在外面的情妇和儿子上门, 过来看望生病的纪老太太。
李兴珠教导儿子身体力行做善事, 给他留了长发, 预备捐给患癌症做化疗剃光头发的病人。
彼时的纪千峰一直住在情妇那里, 已经很久没见到大儿子, 打了个照面后,竟认不出眼前留长发的小男孩是自己的儿子, 将他误会是佣人的女儿。
直到小纪屿喊了他一声爸爸,纪千峰才恍然大悟,客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拿出父亲的架势,温柔地问他今天的作业完成了吗?没完成就回房间写吧。
小纪屿如实回答:“学校上个星期开始放寒假了, 没有作业。”
纪千峰难得表演一回慈父, 猝不及防被儿子拆了台,挂不住脸, 尴尬地回了句是吗。
父子两无话可说。
小纪屿冷眼旁观, 高大英俊的男人搂着年轻妩媚的女人, 时不时叮嘱低头玩泥巴的傻儿子一声。
——他们三个人看起来更像一家三口。
年幼的孩子喜欢跟大孩子一起玩。
小纪非发现纪屿后,追着他喊姐姐,要跟他一起玩, 小纪屿烦不胜烦,拿起桌上的绿豆糕往小孩嘴里塞。
他恶毒地想:吃吧,噎不死你,让你跟我抢爸爸。
令人遗憾的是,小纪非顺利地把绿豆糕咽下去了。
他刚在花园玩了泥巴,手还没洗,伸出胖胳膊去拿绿豆糕,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姐姐,你也吃~~”
“……”小纪屿:“脏死了,我不要,你滚开。”
小纪非失落地噢了一声。
情妇听见儿子被骂,让纪千峰管管他儿子。
纪千峰嫌麻烦,不想管,他也惹不起李兴珠,于是训斥道。
“小孩子上一秒吵架,下一秒就和好了,你一个大人跟孩子计较什么。”
情妇的脸色当场冷了下来,指责纪千峰这个当爸爸的失职,两个人争辩了几句,越吵越凶。
小纪非似乎很习惯看见父母吵架的场景,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对小纪屿说:“我去洗手,待会儿我们来玩车!”
不知道是地上有水,还是他小脑发育不全,总之,小纪非刚走开就摔了,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板上,当场磕出血来。
小纪屿下意识去扶他,反被情妇一把推开,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道。
“我知道你看不惯你弟弟,但你也犯不着要他的命吧?!”
一顶杀人的帽子扣下来,小纪屿脑子一片空白,无力地辩解:“我没有!爸爸我真的没有推他!”
纪千峰当然不信自己的儿子会杀人,他又不是没脑子,但他被女人尖锐的声音吵得头疼,只想息事宁人。
于是对小纪屿说:“你回你房间去,今天中午不许吃饭。”
情妇不满这么轻的处罚,两个人又吵了起来,谁也没注意到小纪屿跑了。
后院有一处专门放杂物的小房子,最顶上是阁楼,平时谁也不会去这个地方。
这个小阁楼是小纪屿最近刚发现的,他把这里命名为秘密基地。
他淋了一路的雨,冲到秘密基地里躲起来。
谁也别想找到他!!!
他是不会轻易原谅那帮大人的!!!
小纪屿今天只吃了一点东西,阁楼又闷又湿,冷得要命,他从杂物箱里翻出来一块酒红色的缎面桌布,胡乱裹在身上。
他在阁楼里待得很难受,一直等不到别人来找他,蹲得腿也麻了,从一个忧郁小王子变成一朵快发霉的忧郁蘑菇。
夜幕落下,小纪屿饿得不行了,他想下楼,假装是去外面待了半天,这个点才回来。
但他腿麻了,一时半会儿起不来,头顶的破席子忽然被人拉开,手电筒照到他眼睛,照得他睁不开眼。
“谁啊?!”他暴躁地吼了一声。
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被他吼懵了,哆哆嗦嗦地道歉:“对、对不起。”
道完歉后转头对自己的小伙伴喊:
“朋朋,快看,阁楼里的长发公主!不过这个公主有点凶。”
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她身后窜出来,“哪里哪里,我看看!”
看完后。
小男孩痴痴的,“公主,你好美腻~”
小纪屿:“???”
公主在哪里?
小纪屿不想搭理眼前来路不明的两个小孩,但他肚子叫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公主殿下,您饿了吗?”
小纪屿:“……我是男的。”
自从留了长发以后,总是要跟人解释,小孩心好累。
小孟依这个年龄阶段只知道头发很短、只穿裤子、声线粗的就是男孩,头发长一点、有时候穿裙子、声音没那么粗的就是女孩。
小纪屿大概是冻得太久了,脸都白了,鼻头红红的,嗓子哑哑的,凶人的时候没什么力气,像在虚张声势,很有童话里落难公主的感觉。
小孟依固执地认为他是个小女孩,主动去牵他的手:“走!我带你去次饭!”
小纪屿犹豫了一下,才把手交给她。
小孟依反握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一步步离开阴暗潮湿的阁楼,把他领到自己和妈妈的房间。
别墅里其他人都出去了,一路走来,畅通无阻。
从后门的通道进到屋里,工人房看起来占地面积不到十平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上下铺书桌衣柜还有各种杂物,将房间塞得满满当当,墙上贴着当下流行电视剧的主角海报。
小纪屿冷冷问:“吃的呢?”
“等一下!”小孟依跑出房间,没过多久端了个洗菜盆回来,爬到椅子上,揭开书桌上的老式电饭锅锅盖,把盆里的蔬菜一股脑丢进去,加水,按下煮饭开关。
小纪屿皱眉:“你要现煮吗?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小孟依:“不是,我妈妈炖了一锅鸽子汤。”
小纪屿:“汤呢?”
小孟依指着电饭锅。
小纪屿:“?”
小女孩模样乖巧,说出来的话气人:“公主要吃有营养的东西,光吃肉不行,我之前看我妈妈煮面就是这样加一点菜进去。”
“……”小纪屿快饿死了,被她左一句右一句公主气得头疼。
他随便找了把板凳坐下,看见柜子上的电视正在播放长发公主的故事,公主住在塔楼上,地上的人想给她送东西,公主便会垂下自己的长发,用长发充当绳索。
原来喊公主的罪魁祸首是动画电影……
小孟依把板凳搬到他旁边,挨着他坐下,摸他的头发,着迷地说:“公主殿下,您的长头发好漂亮。”
她的头发就短短的,像个锅盖一样扣在头上。因为她妈妈很忙,没有时间每天给她扎辫子弄头发,索性剪短。
“都说了我不是公主,你得叫我少爷。”小纪屿不想跟她说话,但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公主,便将今天的经历讲给她听。
小孟依听完后歪着脑袋,表情认真,“爹不疼,妈妈不在,有个坏女人要害你,你还说你不是公主?”
“……”小纪屿彻底放弃跟这个小傻子沟通,他转过头去,静静等饭。
过了一会儿,小孟依边拿着大勺搅拌汤,边兴高采烈地喊他:“汤好了,快来喝!”
小纪屿矜持地走过去,看见一锅发蓝发紫的汤。
不开玩笑地说,他当时以为她要毒死他。
他像不像公主不知道,她笑嘻嘻搅拌汤的样子倒是挺像女巫。
细看三秒,发现是因为加了很多紫甘蓝,紫甘蓝掉色,把其他蔬菜和白蘑菇海鲜菇染色了。
小纪屿抿了抿唇,“你先喝。”
“好噢,谢谢。”小孟依以为他在谦让,便先给自己盛了一碗。
公主不愧是公主,人真好。
确认她喝完后人好好的,小纪屿才敢喝。
小孟依喝腻这些汤,只喝了两口便放下。
“我不喝了,我让灵灵陪你喝。”
“灵灵是谁?在哪里?”
“灵灵就在这个屋子里啊,你没看到吗?”
后脖子仿佛有一阵凉风吹过,小纪屿身体一僵。
“没、没看到。”
这么小的房间也有鬼吗?
鬼不嫌挤吗?
小孟依在他对面摆了只玩具熊,摸了摸小熊的头,“灵灵,你帮我侍奉公主殿下吃饭吧。”
小纪屿:“……”
另一个叫朋朋的小男孩也住在纪家,似乎是厨师的儿子。
他刚才回了趟自己房间,这会儿过来找小孟依玩,端了套自制的厨房玩具过来。
“咱们来玩过家家的游戏吧,我要演爸爸!”
小孟依看向小纪屿,眼里的渴望呼之欲出。
小纪屿坚决拒绝:“我不演妈妈,我是男孩子,不能给人当老婆。”
小孟依委屈巴巴,嘴角下垂。
“好吧。”
小纪屿勉为其难做出让步:“不过,我可以陪你们玩,你给我分配一个别的角色。”
小孟依重新恢复开朗,她脑筋转了转,“有了!”
五分钟后。
“啊。”
小纪屿面无表情地张开嘴,胸前挂着用纸巾剪出来的宝宝口水巾,接受轮流投喂鸽子汤。
——他演孟依跟别人的孩子。
屋子外面找人找得热火朝天,屋里三个小孩玩得不亦乐乎,玩累了,便坐在一起看电视。
小纪屿坐在中间,小孟依看困了,脑袋压在他的肩膀上,靠着他睡觉。
小纪屿忍了。
谁让她请他吃东西了呢。
看着看着,朋朋也困了,他也靠在纪屿肩上睡觉。
小纪屿刚才演他俩的孩子,现在像他两的靠山。
嗯,物理意义上的靠山,给靠。
*
孟依的妈妈荀丽君出门买了点东西,回自己的工人房时被管家拦住,他问她今天有没有见过大少爷。
纪家人直到下午才发现孩子不见了,大家七嘴八舌地猜测,怀疑孩子找妈妈去了,纷纷往外头去寻。
荀丽君一脸为难地绞着手:“没见过,您也知道,我是新来的,我都不知道大少爷长什么样。”
她长了张老实面孔,一看就不会说谎。
管家点头,信了。
荀丽君推门进屋,十秒后退出来,语气艰难地问管家。
“大少爷,他、他长什么样?”
管家:“长发、皮肤很白、刚上小学的年纪,怎么了?”
荀丽君:“……”
她把门打开,向管家展示屋内情况。
“您过来看看,这个孩子是不是您要找的大少爷?”
床上,三个脸蛋红扑扑的小孩睡在一起,为了取暖抱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朋朋:明明是三个人的童年,怎么我一百来章才出场(指指点点)
第105章 亲吻要对称 骑士永远保
隔天, 纪千峰和他的情妇、孩子已经离开纪家。
小纪屿在自己的房间醒来,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问管家昨天跟他在一起的小孩去哪了。
管家问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小纪屿说女孩。
管家笑眯眯地回答:“自然是跟她的妈妈待在一起,少爷您有什么事吗?”
小纪屿沉默了一会儿, 才道:“你把她给我找过来。”
管家说好, 他转身准备出去。
小纪屿叫住他。
“等等。”
“你再多叫几个人过来,越多越好。”
管家:“?”
最后,管家把家里的佣人们都叫了过来,站在小孟依面前, 站在一排, 让他们喊小纪屿少爷。
公主是女的。
少爷是男的。
就算是真傻子也该分清了吧?
不仅如此, 小纪屿还特意换了身衣服, 穿着英伦风的衬衫西裤小皮鞋, 戴了顶帽子,目的是把长发藏起来。
他挺着小胸膛, 背着手,在她面前来回踱步,看气质完全就是有钱人家的矜贵小少爷。
孟依不傻,她分得清。
因为分得清,所以伤心了。
“我要跟你绝交。”
小女孩倔强着一张脸, 说。
小纪屿:“???”
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吹捧和讨好, 反而等来了绝交。
她为什么突然要跟他绝交?
不对,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是朋友了???
他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小孟依眼里含了包要掉不掉的泪, 哭成一张委屈的包子脸, 说:“电视剧里的人说了, 门不当户不对的人不能在一起,我不能跟你当朋友,我配不上你QAQ。”
小纪屿愣了下, 盘问她半天,终于搞清楚她说的是什么东西。
小孩有时候会跟着妈妈看一些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无形中记住内容。
小纪屿:“笨蛋,电视剧说的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人不能谈恋爱,没说不能当朋友。”
“真、真的吗?”
小孟依眨眨眼睛,眼里逐渐有了光彩。
小纪屿没见过这么笨的小孩,翻了个白眼,“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小孟依:“那我们现在是好朋友吗?”
小纪屿勉为其难地答应:“嗯,可能是吧。”
“太好了!”小女孩飞扑过去抱住他。
小男孩被她抱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露出嫌弃的眼神。
小孟依眼巴巴地看着他房间桌上的巧克力,包装看起来好高级,她没吃过这种。
“好朋友,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事吗?”她委婉暗示。
小纪屿瞥了一眼书桌的位置,大方地把自己的巧克力全部送给她。
“你什么都不能做也能吃。”
小孟依拆开包装盒,吃了一口香香甜甜中微带苦涩的巧克力,口感丝滑不腻,比她以往吃过的都好吃。
“好朋友,你人真好!”
她在他脸颊上大大地亲了一口。
小纪屿耳根泛红,他妈从来不亲他,爸爸就更不用说了。
“你、你……”怎么能随便亲人的!
小孟依:说不出话?
是想让她再亲一口但是太害羞了是吗?
她果断在他另一边脸颊亲了一下。
很好,这下对称了。
小纪屿气红温了。
岂有此理,怎么有人恩将仇报啊?!
*
日子本该平淡如水地过下去,然而纪千峰的情妇又找上门来了。
她跑到纪家老宅又哭又闹,说她的儿子回家后呕吐不止,现在住在重症监护室里,意识模糊,医生说是头皮血肿加枕骨骨折。
她说都是纪屿害的,她儿子要是摔成傻子,她就要他赔命。
纪家老两口想让保安赶她出去,没料到她竟然从包里掏了把水果刀出来,嚷嚷着谁敢碰她她就跟谁拼了。
“叔叔,阿姨,你们别太偏心了!纪屿是您的孙子,小非也是!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保安不敢动她,毕竟没有一个打工的愿意为了这点工资去招惹一个疯子。
况且她又是纪千峰的“女朋友”,他们要真把人制服了,回头纪千峰追究起来,他们里外不是人怎么办?
众人被她闹得束手无策。
纪老太太让小纪屿在房间里躲好,把房门反锁,不要出来。
小纪屿躲在床上,裹着被子裹成一团,听到房间外的恐吓声和踢门声,吓得瑟瑟发抖。
“我、我是很讨厌这个弟弟。”
“但我真的没推他。”
“你说他是不是真的要死了?我不想他死,我也不想给他偿命……”
小孟依懵懵的,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她坐在地毯上玩飞行棋,本来是两个人玩,但纪屿躲到床上去了,所以她现在只能一个人玩。
“你别听她乱说。我妈妈说外面那个女人疯了,疯子的话不能相信。你见过疯子吗?我们村里就有疯子,我远远见过一次,其实我觉得他看起来还好,只是头发有点乱,衣服旧旧的。但我爸妈让我离他远一点。”
小纪屿摇摇头,“没见过。”
小孟依嘻嘻一声:“那我比你厉害。”
小纪屿:“……”
现在是攀比见识的时候吗?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你说了这么多,可我还是害怕。”
她爬上床,挪到他旁边,简单粗暴地伸出双臂抱住他。
“那我抱你好了,我害怕的时候,我妈妈就会抱着我睡觉。不过她很忙,有时候只会让我走开,或者让我去看电视……”
小纪屿听着她的碎碎念,感觉心里踏实许多。
“你抱紧点,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小孟依听话地抱紧他,“我们来演戏吧,这次我演骑士。”
“骑士永远保护她的公主殿下。”
她对喊他公主这件事真的很固执,小纪屿默许她的称呼。
他心想,等妈妈回来了,他就求她带他去剪掉这头长发,这样孟依就不会喊错了。
*
一个多星期后,李兴珠回来了。
她借纪千峰的名义把情妇约到外面,找了个没监控的地方,动手扇了她两巴掌。
李兴珠转了转手腕,第一次直视对方,她的出身让她养成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放在眼里的习惯。
后来才知道,越是蠢人,报复心越强,越容易闯出大祸。
“这是我第一次打人,希望是最后一次。我知道,你想借这次的事让我跟纪千峰离婚,但我告诉你,没门。只要我一天不离婚,你们之间的爱情就只能是受人唾弃的婚外情,你们这对狗男女永远见不得光。
其实,你应该庆幸我儿子失踪那一天没出事,不然就不是两巴掌那么简单。”
情妇被保镖按在地上,想还手也没法还,气得眼红,耳膜一阵嗡鸣。
打完人,李兴珠开始着手搬家的事。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希望纪屿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越远越好,别被他父亲带歪了。
除此之外,她还给孟依的妈妈送了一份相当厚的谢礼,感谢她女儿这段时间对她儿子的关心和陪伴。荀丽君受宠若惊地收下了,当天晚上带孟依出去吃了顿最近很火的自助餐。
没过多久,搬家和转学的事情尘埃落定。
小纪屿到纪家老宅跟爷爷奶奶道别,进门后第一个问荀丽君,依依去哪了?
荀丽君一脸为难地回答,她被她爸爸带出门玩去了,可能要傍晚才回来。
她要是提前知道,就不让女儿出门了。
小纪屿说没关系。
他在客厅沙发上等了一天,等到天彻底黑了,依旧不见小伙伴的人影。
李兴珠派来的司机催了又催。
“少爷,再不走,咱们就赶不上飞机了,你可以跟你朋友明天打电话聊天嘛。”
小纪屿只得动身离开。
上了车,他低着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连窗外的风景都无心看了。
司机瞟了眼后视镜。
“后面好像有人。”
小纪屿猛地抬起头,拉下车窗,探头去看,果然看到了想见的人。
小孟依在车后头追着哭着喊:
“再见!再见了!”
“你千万不要忘记我啊!”
“不然你就是负心汉!”
小纪屿:“……”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吧你!”
小孟依人小步子小,被汽车远远甩开,没听清小伙伴最后说的话。
小孟依缩在妈妈怀里,哭唧唧地问。
“妈妈,他说什么?”
荀丽君也没听清。
不过她看少爷态度挺激烈的。
“额,应该是舍不得你的话吧。”
后来,小纪屿没忘记她,她倒是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或许是儿子差点失踪的事给李兴珠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她不太愿意再带儿子回纪家,只在过年的时候回一趟。
那几天孟依一般会跟着父母回老家,所以两人总是见不到面。
见不到面的头一年,孟依常常给他打电话,絮絮叨叨地说一些无聊的话题。
纪屿话少,喜欢给她写信,显摆他打小练出来的一手钢笔字。
可惜对方不认识几个字,欣赏不来。
见不到面,感情难以维系。
两个人的联系越来越少,最后直接断联了。
他再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五年后。
孟依不仅不记得他,还跟纪非那个傻小子玩得挺要好,差点没把纪屿气疯了。
什么公主,什么骑士,都是骗人的。
周围的大人都不记得他们曾经认识的事,没有人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傲娇的小纪屿只能一个人生闷气,给她单独准备的礼物也没送,当做对方没认出他的惩罚。
*
故人忽然出现,将纪屿的思绪带回十几年前。
孟依见他一路兴致不高,明明刚出门那会儿好好的,后来不知怎的,忽然就不高兴了。
谁惹他了?
孟依偷偷瞪了纪非两眼。
纪非:“?”
又怎么了?
他最近什么也没干,每天老实打卡上班,招谁惹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共枕 不想睡了?
回到家, 孟依把两个孩子哄睡着,离开房间,在家里找了一圈, 在阳台发现她要找的人。
今晚的风格外大, 对面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他站在栏杆前,手撑下巴,深色睡袍衣带飞扬, 凌乱的头发遮住眼眸。
——看起来比病中的林黛玉还要忧郁一点。
孟依怀疑他是穿太少, 被冻的。
她无意打扰他的深夜emo时刻, 后退两步, 一不留神踢到茶几桌腿, 桌沿的罐装可乐哐当掉到地上,骨碌骨碌地外滚, 一路奔向趴在墙角睡觉的猫,酸菜睡梦中被不明物体袭击,吓得浑身炸毛,脊背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一番噼里啪啦的动静引来纪屿的注意.
他回过头, 瞥了她一眼。
孟依:“……”
不是, 她明明什么都没干。
纪屿朝她勾了勾手。
孟依只好裹上外套走过去。
走近后,她看到他苍白的唇色, 好奇地问。
“你不冷吗?”
纪屿如实回答:“特别冷。”
那还在这里吹冷风?
你小学生吗?
孟依唇角微抽:“给你懒的, 我去帮你拿厚外套。”
刚转过去, 忽然被人攥住手腕,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量袭来,她被人扯进怀里。
青年低下头, 埋入对方颈窝,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好了,现在不冷了。”
她听见他声音里透着得逞的愉悦,像一只刚做了坏事的大狗狗。
孟依无奈地问:“你不去睡觉,站在这里干嘛?”
纪屿:“我说,我在守岁,你信吗?”
孟依:“不信。”
孟依抿唇:“如果你不愿意说,不用勉强。”
他垂下眸,眼中似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其实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
她回抱他,静静地听他说话。
“今天晚上,我在放烟花的江滩边遇见纪非的妈妈。”
孟依:“!”
她脑子里闪过今晚见过的人,并没有留意到这样一个人。
“她、她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回忆道:“唔,嘴角有颗痣,年轻时勉强算清秀,现在年纪大了,有些发福。”
孟依疑惑:“她没有去找纪非吗?我看纪非今晚好像没什么特殊反应。”
“没有。”纪屿:“大概是结了婚,有了新的家庭,不方便跟以前的儿子相认吧。况且她拿了我爸给的钱,不许她再在纪非面前出现。你知道的,我那个蠢弟弟早就不记得自己有个这样的妈了。”
又是因为再婚。
再婚的家庭就这么重要吗?
孟依想起她妈妈活着的时候,她爸对她还算不错。后来她妈去世,她爸为了能再婚,恨不得立刻把她这个累赘扔了。
物伤其类,难免气愤。
“这些人随随便便就把一条小生命带到世界上,又随随便便地抛弃自己的孩子,心可真够狠的,不怕将来遭报应吗?!”
纪屿顺毛捋她的背,安抚道。
“会的,子女不认她们就是最大的报应。你说的没错,那个人确实是个狠心的坏女人。”
他向她说起从前的旧事,不着痕迹地加工,着重地突出惨的一面。
他说他父母是怎么认识的,纪非的母亲又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他说他小时候很羡慕纪非,因为某次他爸来看他,送他礼物,跟他说生日快乐,但那天其实不是他生日,是纪非的。
他没有将错就错,反而无情揭穿这个事实,纪千峰很不喜欢他较真的性格,指责他被他妈教坏了,父子两总是不欢而散……
孟依听完后结结巴巴地安慰他好半天,她实在不擅长安慰人。
纪屿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安慰,绝口不提后面发生的事。
——他爸既然分不清儿子的生日,那就别怪他这个儿子当着别人的面故意喊他叔叔。
再往后,孟依听到他被纪非妈妈欺负那一段,听得眼泪汪汪的。
“原来你还有过这么惨的时候啊。”
纪屿捧住她的脸。
“你记起来了?”
孟依脱口而出:“噢那倒没有。”
有些人对童年记忆了如指掌,有些人对童年的事一无所知,她属于后者,七八岁以前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纪屿:“……”
说完悲惨童年,他又说起他养过的猫。
“不是我有家长滤镜,金桔真的是一只很聪明的猫。”
孟依:好了,这话一出就知道你有滤镜了。
纪屿说他的猫会数人头,每天晚上都要等他、他妈,还有照顾他的阿姨回家,人没回来就在门口等着,等到人都回来了才回他房间睡觉。
除此之外还会帮主人清理桌面,用杯子里的水洗爪子,坐死他妈养的花花草草,半夜睡醒起来跑酷……
孟依沉默半晌。
“还说不是滤镜。”
纪屿听完后不高兴了。
他难得幼稚一回。
“你懂什么,这说明它的主体性很强,是一只有思想的猫。”
孟依嗤笑一声,觉得他这副护犊子的样子似曾相似,
她想了想,发现这不是跟两个小孩一模一样吗。早说嘛,亲子鉴定的钱都可以省了。
她随口问:“猫呢?养在别的地方吗?”
他声音淡淡的,不复刚才的兴奋。
“半年多前去世了。”
啊……
孟依后悔为什么要问这一嘴,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一句“抱歉,节哀”。
纪屿摇头,“不用道歉,金桔是自然老死的,我相信我的小猫现在在喵星上生活得很好。”
孟依知道他历来是个唯物主义者,坚决不信鬼神之说,去寺庙上香只是为了陪她去。但为了心爱的小猫,可以放弃一秒原则。
两个人接着聊了会儿天。
孟依对他有了点小小的改观。
不过——
“阿嚏!”
她打了个大喷嚏,皮肤被冻得雪白,鼻头红红的。
“咱们非得站在阳台回忆童年吗?我脸都被风吹凉了。”
他抬起腕表看了一眼。
“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就进去。”
孟依往手心里哈气,“你可真抗冻,但愿明天别感冒。”
他语气轻飘飘:“不会的,我身体很好,从小到大很少生病。”
孟依心想也是,他天天运动,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哪像她啊,完全是温室里的娇花。
“来了。”
“你听。”
他把正面抱改成背面抱,隔着衣物,火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阻隔冷风。
一片寂静中,孟依听见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微弱的车流声,和楼下邻居家电视机传来的春晚跨年声。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让我们一起倒计时。”
“十、九、八……二、一。”
钟声敲响。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新年快乐。”
*
关于昨晚最后是怎么回的房间。
孟依醒来后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他们在客厅守岁,纪屿想喝酒,她陪他喝了一点,因为酒量太浅,喝了几口就晕得不行了。
她往床头摸了半天,终于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现在是早上六点半,还早还早,再睡两个小时再起来带孩子。
小饼安安静静睡在她旁边,没有吵她,真是妈妈的好宝宝。
孟依伸手进被窝,摸了摸孩子的头。
——等等。
不对。
手感不对。
头发好短。
还有,这个脑袋怎么这么大?
她想起来了。
昨晚小饼吵着要跟哥哥一起睡,最后他们两是在纪屿房里睡的。
也就是说,小饼不在这里。
那请问她床上这一坨是什么东西?
孟依心里咯噔一下,仓促起身,一把掀开被子。
乍然见光,青年眯着眼睛,眉头夹紧,毛茸茸的大脑袋埋到她怀里,一条健壮有力的胳膊环在她的腰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孟依:“???!!!”
什么情况?
她哐哐地拍他的头,仿佛不是在拍人的脑袋,而是在拍皮球。
“起来!”
“醒醒!”
“你睡错地方了!!!”
不知道是被打疼了,还是被吵醒,纪屿睁开一道眼缝,看清是她后,眼里没什么情绪,慢吞吞地说。
“嗨,早上好。”
说完后闭上眼继续睡。
孟依:“???”
他这个镇定自若的态度,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孟依揉了揉眼睛,重新睁开,依然是这个冒昧的姿势,依然是这个冒昧的人。
难道,她昨晚同意他睡在这里了?
不可能吧……
孟依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试图拍醒他。
纪屿睁开眼,见她脸色异常凝重,扶着酒醉后的脑袋,第一时间坐起来。
“出什么事了?”
他的嗓音哑得像叫了一夜床。
孟依脸色更凝重了。
“你还问出什么事了,你现在躺在这里就是出大事了好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纪屿打了个哈欠,扯过床上的枕头,又躺了回去。
一晚上没垫枕头,脖子有些酸痛。
“这不是我家吗?”
他懒洋洋地问道。
“但这是我房间。”
“你不是我女朋友吗?”
“是……”
说得都对,但好像有哪里不对。
“别闹了,再睡一会儿,天还没大亮呢。”
他箍住她的腰,脑袋贴着她的肚子上的软肉。
孟依下意识吸了口气,免得让人发现她有小肚子,吸完后才发现她这是多此一举,她应该直接把人赶出去。
“我没闹,你起来。”
“回你房间睡好不好?”
硬的不行来软的,她几乎用恳求的语气说。
纪屿:“怎么,你对我过敏?”
孟依:“过敏倒是不过敏,但你是男的。”
纪屿:“我昨晚没碰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孟依心里一直在大叫救命。
“……我求了,你讲话不要这么直白。”
他很轻地笑一下,像是被她彻底吵醒了。
“不想睡了?那我们做点别的事。”
他一只手撑在床上,直起身,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拖过来,压在身下。
力量差距在此刻格外明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冷水澡 爱人相拥而
某位名人曾经说过, 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
纪屿一开始只是想好好睡个觉,孟依不同意。但当他改变主意,不想睡了, 她又觉得让他躺在这里睡一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睡睡睡!你接着睡, 我不吵你了!”她躺在他身下说。
“晚了。”
他轻飘飘落下一句话。
孟依伸手捂住他的嘴巴,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不晚,一点都不晚。远离黄色,从你我做起!”
他眼睛笑弯, 拿掉她的手, “这种时候别逗我笑。”
孟依:“我没有逗你笑!我是认真的!”
纪屿:“可是我现在睡不着了, 我这个人一旦清醒就不容易再睡着, 你说怎么办?”
他两只手撑在她身侧, 将人完整笼住,压迫感十足。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孟依弱声建议:“那你喝点奶?”
她平时喝完牛奶就像吃了安眠药一样, 逢喝必困。
她可以去厨房开冰箱帮他拿牛奶。
纪屿目光下移。
她从他的眼神里品出了一丝下流的意味,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好糟糕的眼神。
她说的奶不是这个奶……
在选择捂胸还是捂眼之间,她选择了捂住他的眼睛。
可恶。
不许盯着看。
眼睛被蒙住,视线陷入一片漆黑。
但这不妨碍他还可以用嘴说骚话。
“你喜欢这种?”
纪屿从善如流, “我那里有眼罩, 要拿过来吗?”
谁喜欢玩蒙眼play了?
孟依气得呼吸都紧了两分,开始胡说八道。
“我跟你说我生理期来了, 所以……”
所以不可以, 他想都不要想。
纪屿语气淡淡。
“撒谎, 你应该是一个星期之后才来。”
孟依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最近的经期,她一般是三十五天来一次经期。
算完后发现还真是一个星期后的事,她无意识拔高音量:“这你都知道???”
纪屿:“嗯, 你一到那几天就很虚,还很凶,路过的狗都会被你骂。”
孟依一脸茫然:“我有吗?明明大家都说我脾气很好啊。”
纪屿郑重其事地点头。
“有。”
说完后还列举了一些平时的事例。
比如他们上次约好出去给孟年年过生日,但他因为工作上的事迟到了一会儿,她在人来人往的商场训了他足足五分钟。
孟依:“……”
记得可真清楚啊。
你完了。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说自己女朋友凶的人。
孟依微眯眼睛。
一只手忽然从睡衣下摆钻进去,纪屿瞬间像卡顿住的机器人一样,说不出话了。
指尖先是在腰腹处轻移、游走、摩挲。
她平时会将指甲剪得偏短,大概是最近这阵子忘了剪,留了一点指甲。
当指甲在肌肤表面划过,激起一阵肌肤颤栗。
他绷紧肌肉,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攻守之势异也,现在她成了掌控方。
孟依懒洋洋道:“你继续说啊,对我还有其他不满的地方吗?”
指尖逐渐往上。
他克制住自己的喘息。
“……说完了。”
孟依又问:“没有什么细节要补充吗?”
他盯着她说话时露出的嫣红的舌尖,这种时候小嘴巴还能嘚吧嘚吧说个没完。
他很慢、很慢地摇了下头。
“……没有了。”
孟依:“可是我有话要说。”
纪屿想让她别说了,专心动作,但还是配合地问:“什么?”
孟依:“门还没反锁。”
想起上次被孩子打断的不妙的回忆,他面色微变,果断道:“我去锁门。”
孟依勾起唇角:“不用了。”
纪屿:“为什么?”
孟依:“因为……”
她伸手拧了一下。
上半身的敏感部位传来异样感觉。
纪屿闷哼一声,随即倒在她身上。
恶作剧得逞,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得意过后,孟依有点嫌弃地推了推肩膀上的大脑袋。
“起来,你很重,知道吗?”
他没动,在她耳边低低喘息着。
孟依重复了一遍。
“快起来,你压到我了。”
他让她等一下。
他要缓一缓。
孟依心想自己用的劲有那么大吗?
不就揪了一下吗,一个大男人,这点痛都忍不了,太夸张了吧?
她听他的话,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你好了没有啊?热死了。”
屋里装了恒温系统,两个人这样密不透风地叠在一起,下半身还盖着被子,真的很热。
说实话,她很喜欢跟亲近的人贴贴,但现在这个距离已经大大超过她能接受的尺度。
她像条毛毛虫一样在床单上扭扭蹭蹭,试图把他推开。
结果不仅人没推开,腿还被顶住了。
孟依:“…………”
她收起脸上的笑意。
服了。
原来他说的是这种缓一缓。
这算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身下的人彻底老实,不敢动了。
“不继续摸了吗?”
纪屿抬起头,跟她对视,嗓音含笑。
笑吧笑吧。
想嘲笑就尽情嘲笑吧。
她就当他是阳光开朗爱笑大男孩好了。
孟依难得乖巧不顶嘴,眼尾和脸颊透着薄粉。
“不摸了。”
她等了一会儿。
“你还要多久才好?”
纪屿:“很快。”
孟依:“……”
她脑子里响起了著名主持人那句“真的吗?我不信。”
一般这种时候想冷静下来,不应该去冲个冷水澡什么的吗?哪有抱着人冷静的啊?这不就那种小学弱智题目一样,弄一个池子,一边进水,一边排水,然后问你什么时候能排完。但凡不进水早就排完了。
孟依提出友善建议,慷慨表示愿意借出浴室。
“你要不在我屋里洗个冷水澡?”
纪屿摇头。
“不去。”
她错愕,竟然没答应。
“为什么?”
纪屿:“大冬天洗冷水澡,不符合自然规律,对身体不好。”
孟依:“……”
好科学的回答。
那你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吧。
她打了个哈欠。
早上起太早了,没睡够,闹了半天,困意逐渐上涌,眼皮越坠越沉。
“再睡一个小时就喊我起来。”
她睡前对纪屿说。
“好。”
纪屿见人睡着了,翻了个身,轻手轻脚地将人揽过来,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屋外,晨光微熹,薄雾漫过窗沿。
屋内,爱人相拥而眠。
*
上午九点。
“哥哥,爸爸妈妈还没起来吗?”
小饼耷拉着脑袋,坐在餐椅上,看着眼前的牛奶冲麦片,毫无胃口。
孟年年一副习空见惯的样子,“你先吃这个垫两口。”
他手里拿着纪屿昨晚留在客厅的手机,熟练地打开某黄色软件,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一边研究图片一边点餐。
“我点了肯德基,不过今天是大年初一,外卖没那么快送到,你等一等,待会儿就有法风烧饼和粥吃了。”
“好吧。”小饼低喃。
*
孟依睡梦中仍惦记着待会儿要起来带孩子,外加给几个熟悉的长辈打电话拜年,可是每当她迷迷糊糊将醒未醒的时候,总有人安抚地拍她后背。
“还早,再睡一会儿。”
出于对他人的信任,她继续睡了。
然后就睡到了下午一点。
纪屿辜负了她的信任!!!!!
孟依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期间还不慎踩了纪屿的手臂一脚。
把他踩醒了。
纪屿撑着手肘,侧头看她到处找拖鞋,闲闲地指点。
“好像落在客厅,昨晚我抱你回屋,当时你好像没穿拖鞋。”
“先穿我的。”
孟依没找到自己的拖鞋,只好穿他的。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快起来!”
“不想起,一年到头难得休息几天。”
他说话调子懒懒散散,透着睡饱觉的餍足感。
孟依想让他回自己房间睡觉,但是现在赶他出去被小孩看到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好放弃。
“那你睡着吧,我去弄午饭,想吃什么?”
如果是他做饭必然是有菜有肉,三菜一汤。
如果是孟依做……
纪屿:“别做了,把昨天放进冰箱的年夜饭剩菜热一热就行,反正你昨天也没怎么吃。”
孟依嘀咕一句。
“你还挺会心疼人。”
纪屿:“还好,主要你做饭太难吃了。”
孟依:“……”
她面无表情地扑过去想揍他。
纪屿张开双臂将人接住,双手箍着她的两只手腕,眉尾上扬。
“总是投怀送抱可不是个好习惯。”
“我哪有总是?!”
不对,她什么时候投怀送抱了?!!!
孟依瞪了他一眼,从他身上起来,头也不回地出门。
经过餐厅里看到桌上放了五大袋肯德基打包袋。
孟依心想大概是她睡着的时候,纪屿给孩子们点了吃的。
算他还有点当爸爸的良心。
她翻了翻,发现袋子里剩了好多没动过的食物。
得,中午的饭有了。
有碳水有蛋白质,放进微波炉热一热,再炒一个青菜。
哼,她炒青菜的手艺还是可以的。
待会儿就给某些人露一手。
卧室、餐厅、卫生间还有客厅都没看到小孩的身影,孟依扭开小猫房的门把手,刚开了一道门缝,就听到孟年年的说话声。
她习惯性脸上带笑。
“你们俩躲在——”
孟依脸上笑容僵住。
她发现孟年年在跟人打电话,开的还是免提。
“我爸爸妈妈还在睡觉,奶奶,你再等一会儿,待会儿他们起来了,我就让他们给你回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李兴珠吃惊且意味深长的声音。
“都日上三竿了还没起啊?昨晚得闹到几点才睡啊。你跟小饼吃东西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们俩点外卖。”
“吃过了,我点了外卖,吃的肯德基。”
“吃过就好,去玩吧。”
“嗯!奶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宝贝。”
孟依:“……”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孟年年听见开门的动静,回过身,眼睛亮了亮,“妈妈,你终于醒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告状 唉,真是黏
她再不醒, 她这个大黄丫头的名声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孟依颤颤巍巍地从小孩手里拿过纪屿的手机,看到大中午好几条显示接通的通话记录,眼前一黑又一黑。
“都、都是你接的?”她问孟年年。
小孩点头。
孟依又问:“你跟每个人都这样说?”
孟年年摊手:“对啊, 不说你们在睡懒觉, 还能怎么说?”
孟依闭上双眼,拍了拍额头。
完了,又被好大儿坑了一把。
平心而论,这事肯定不能怪孟年年, 罪魁祸首是小孩他爸。
“出什么事了?”身后传来男人懒洋洋的声音。
孟依回头一看, 看到纪屿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
他刚洗过脸, 额发发梢微湿, 大概是因为昨天睡的时间够久, 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他换了身休闲的白色卫衣和灰色长裤,打扮得不像上班族, 倒像个男大学生。
孟年年告诉纪屿刚才发生的事,原模原样地复述了一遍他跟奶奶说的话。
纪屿摸了摸儿子的圆头,眼神似笑非笑地往她身上扫,眼里闪烁着浅浅的戏谑。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妈又不是外人。”
孟依:“?”
hello?我正直纯洁美好的名声被你连累了,而且还是在长辈们面前丢的脸, 这事还不够大吗?
大抵资本家的脸皮比较厚, 孟依见他嘴角扬起的弧度半天没放下,不知道在笑什么。
事已至此, 先吃饭吧。
她去厨房洗菜。
纪屿之前说这几天要休息, 就真的什么都不干, 他跟在她屁股后面,像条小尾巴,她走到哪里, 他就跟到哪里,纯碍事。
“你要是没事,你就上客厅打打游戏、看看电视。”再不行就陪陪孩子,总之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纪屿摇头。
“没兴趣。”
孟依深呼吸了一口气。
算了,不管他。
纪屿在她身后指指点点。
“火小一点,蒜要糊了。”
“火大一点,炒菜要大火快炒。”
“我要吃汤圆。”
“汤圆就放在冰箱最下面一格。”
想吃就自己煮啊。
孟依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回事,突然变得娇气起来。
她任劳任怨地起锅烧水,等水开后放汤圆。
“你要吃几颗?”
她的腰被人自后向前搂住,肩膀随之一沉。
纪屿沉吟三秒。
“两颗吧,汤圆太甜腻了,吃两颗就行。”
孟依望着满满当当一大锅水:“……”你耍我?
她回过头正要说他,脸刚侧过去,唇角猝不及防被人偷亲了一下。
她还没发作,他先皱了皱眉。
“你脸上涂什么了,有点苦。”
孟依:“……保湿用的面霜。”
纪屿:“下次换个不苦的牌子。”
她怎么知道哪个牌子不苦,这种东西又没有测评。
她把心里的想法宣之于口。
纪屿:“这个简单,我让女助理帮你多买几种,回头挨个试一下。”
孟依:“噢噢。”
她继续低头搅拌汤圆,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不对!万一被助理知道了她买面霜是为了方便亲亲,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孟依劝阻他:“别买了。”
纪屿想了想,“行,助理不了解你的肤质,她买的你未必喜欢。这样吧,我把我的卡给你,你自己去专柜挑,这笔钱我报销。”
有人报销自然是好,孟依继续煮汤圆,她煮了八颗,一人两颗汤圆,煮好后端上餐桌。
吃汤圆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她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专程跑一趟专柜!
“我不要买。”
咬开糯米做的外皮,滚烫的黑芝麻馅流出,舌尖骤然被烫到。
“嘶!”
纪屿起身给她倒了杯凉白开。
“你不想一个人去买?”
孟依被烫得眼泪汪汪的,说不出话,猛猛点头。
他用一种‘你真不省心’的语气说:“要我陪你去?”
“唉,真是黏人,好吧,我陪你去。”
孟依:“?”
她什么时候说了?
冤枉啊。
正想摇头的时候,纪屿背过身去,去厨房拿餐具,自然没看到她的动作。
*
春节期间,应酬繁忙,孟依跟着纪屿和李兴珠去他外地的外公外婆家走动了一下,两个老人家看到外孙带来的两个乖巧的孩子,眼眶泛起了泪花。
老人已经到了古稀之年,唯一的女儿突然生病,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恐惧一直在心底盘旋,挥之不去。
孩子是新生的象征,跟孩子在一起,容易让人忘记自己正在衰老,所以老人喜欢亲近孩子。
纪屿点评两位老人家:“表情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外公外婆:“……”
外公抄起手边的报纸抽了他一下,“大好的日子,你可真扫兴,闭嘴吧!”
纪屿举手投降,任打任骂。
老人只有一个女儿,但有很多侄子侄女,子侄们带着他们的孩子过来给老人拜年。
纪屿在同辈中年龄偏小,却早早完成人生大事,而且还是儿女双全。表兄弟姐妹们压力陡增,已经可以料想到回家后被父母安排八个相亲对象的可怕画面,暗暗瞪了纪屿好几眼。
被瞪的纪某人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大概这就是幸福者退让原则吧。
孟依拿到了好多大红包,乐得像掉进米缸里的小老鼠,根本没注意到纪屿跟别人的眉眼官司。
直到纪屿扯了扯她的衣角。
孟依回过神:“嗯?怎么了?”
纪屿:“我表哥刚才路过的时候,故意撞了我一下。”
孟依愣了下:“啊?他为什么撞你?”
纪屿适当展露一点困惑。
“不知道。”
“可能是嫉妒我爱情事业家庭样样圆满吧。”
孟依非常护短,抬头四处张望。
“太过分了,他人在哪呢?找他算账去。”
“算了。”纪屿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跟孤寡人士计较什么。”
不远处的表哥听到后翻了个大白眼。
无语,这么大的人还告状……
老人很久没见女儿和孙子,央求他们留下过夜,反正家里有好几间空房间。
平时这个家只有他们和保姆在,大房子住着冷冷清清的,好不容易热闹一回,想多维持一会儿热闹的场景。
纪屿看了孟依一眼。
孟依:不是,这个时候你看我干嘛?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当然是答应啊。
抛开不擅长拒绝别人这一点,她对纪屿的外家的印象很好,长辈们待人和善,同辈兄弟姐妹的教养也很好,没有人八卦孩子的出生经过。噢,除了那个故意撞人的没素质表哥。
入夜,月色朦胧,月亮从厚厚的云层后悄悄探出头。
孟依洗漱完,边擦头发边往客房的方向去,她打开门,看到眼前一幕。
一身浅色睡衣的青年靠坐在床头,盖着被子,正在看书,落地灯的灯光洒在他身上,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圣光。
孟依后退半步,疑心是自己走错房间了。
但她的行李箱的的确确就放在靠墙的位置。
“我好像走错屋了。”
纪屿抬眼看她,伸手拍了拍身侧空荡荡的床铺。
“没走错。”
孟依不敢置信:“咱两睡一间吗?”
纪屿嗯了一声。
她沉默半晌。
没办法,现在在别人眼里,她们两是生过孩子的关系,如果提出要分房睡,反而会被怀疑感情破裂。
毕竟谁也想不到,她们才复合没几天。
孟依:“孩子呢?”
纪屿:“被我妈带去她房间睡了。”
她站着不动。
纪屿挑眉:“要我请你过来?”
孟依:“……那倒不用。”
她在床边的沙发找位置坐下。
“我先吹个头。”
吹头、护发、护肤……一套漫长且细致的流程下来,纪屿肯定已经睡下了,到时候她再上床。
没料到纪屿说:“我帮你吹。”
她头发又长又多,每次想吹干都是件麻烦事。
孟依犹豫了一下,轻易被懒癌战胜,她把吹风机递给他。
他站到她身后,不太熟练地挽起她的长发,打开吹风机的开关,从发根吹起。
刚洗的头发散着清新的香气,修长的手指从发丝中穿过,湿润的发尾擦过手臂,继而落下,痒痒的感觉稍纵即逝。
抬头的时候,他们会看到镜中的彼此,眼神交错。
孟依发现他虽然动作不太熟练,但似乎学过怎么给人吹头发,不仅吹出了蓬松的高颅顶,还知道要给人抹护发精油。
她盯着桌上的精油瓶,“我好像没带护发精油吧,这瓶是哪来的?”
纪屿:“从我妈那里借的。”
当时的场景其实是他把东西拿了就走。
从李兴珠的视角,用明抢形容更合适。
不过孟依没有亲眼看到,她一下就相信了他的说辞。
孟依:“那你待会儿记得还回去噢。”
纪屿:“好。”
还完东西,孟依坐在梳妆台护肤,纪屿回到床上继续看书。
静谧的月光透过窗台,照进屋内,洒下一地月辉,空气里浮动着柑橘的酸涩香气。
此情此景,此时此夜,再好不过。
孟依护完肤,无事可做,轻手轻脚地从另一边上床,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短视频,没开声音,趣味性大大降低,怕打扰别人看书的闲情雅致。
她用余光去瞄旁边的人。
青年侧脸沉稳,骨节分明的手指翻过书页,读得十分入迷。
看什么呢,看这么着迷?
物理?经济学?还是哲学?
孟依瞄了眼书封上的名字。
——《山家清供》。
虽然看不出来是讲什么的,但一看就是一本正经的好书。
再一细看书里的内容。
嗯?
笋蕨馄饨?
鸳鸯炙?
原来是在看菜谱吗……
孟依唇角微抽,看个菜谱给你装的挺像那么回事。
纪屿似有所感,转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要睡了吗?”
“要、要吧。”
“好,我关灯了。”他抬手,关掉床头的灯光按键,整个屋子骤然暗下来。
孟依有个认床的毛病,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总要失眠。她是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人,一个人住的时候经常反复检查门锁,害怕有人闯入。
身侧的被子耸起,细闻闻到一点桉树薄荷般清冽冷香的须后水气味。
孟依往中间的位置挪了挪,安心地闭上眼,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金戒指 遇到小白脸
短暂的假期一晃而逝, 所有人重新投入到繁忙的学习和工作中。
孟依站在手术台旁边,一边扶着腹腔镜的镜子,一边听手术室的主刀医生和器械护士八卦聊天。
跟电视剧里做手术的肃穆氛围不同, 现实里的手术室里不仅不严肃, 甚至还能放歌听。今天的歌单特别苦情,不知道谁点的歌。
在附属医院的实习生活比孟依想的要枯燥许多,每天不是跟着带教老师查房就是上手术,忙完后就回家上网课做笔记学到深夜。
洗手服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无声振动, 手术还没做完, 孟依没接电话。
她出门前已经跟纪屿说过, 最近在外科轮转, 有事发消息, 打电话她不一定有时间能接,如果要上手术, 可能两三个小时都回不了消息。
纪屿调侃她这个实习生比人家上班当老总的还忙。
孟依说不敢当,老总上班有钱拿,她这个实习生上班的月薪已经达到了惊人的零元,而且还得倒贴学费。
下台后,孟依洗完手, 拿出手机一看, 是她爸现在的老婆孟阿姨打来的电话,没发消息, 大概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她到更衣室换了身衣服和鞋, 昨晚才洗的头, 戴了一天一次性帽子,头发全压塌了,油得像被牛舔过一样, 整个人弥漫着浓浓的班味。
走到食堂,孟依要了碗酸菜牛肉面,面太烫,吃不下。
她抽空给孟阿姨回了个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阿姨,我刚才在忙,您有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孟阿姨激动的声音。
“依依啊,阿姨跟你说噢,家里出事了!”
孟依猛地从餐椅上站起来,蹙眉问:“出什么事了?”
孟阿姨:“你爸爸昨晚出门买烟,被路上的车撞了,撞得可严重了,这会儿在医院躺着呢,医生说他右腿骨折了!”
孟依缓缓坐回去,搅了搅碗里的面。
“报警了吗?凶手抓到了没?”
孟阿姨气得直拍大腿。
“别提了,那孙子当场就跑了,好不容易才被警察逮到。刚才警察给我打电话,你猜是谁撞的?是你大伯那个龟孙子!”
孟依:“……”
这都什么事啊。
孟阿姨的手机被她爸抢过去,老孟在电话里大倒苦水,叫苦连天,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翻出来说了一遍,连小时候大伯过年抢他鸡腿吃的事也说个没完。
孟依听得有些烦,“知道了,我待会儿给你转一万块钱过去。”
指望她那个经济条件不好还有四个孩子要养的大伯拿钱赔偿,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
老孟一反常态,居然说不用她给钱了。
“诶,我是你爸,哪有爸爸拿女儿钱的道理。”
孟依觉得有古怪,之前孟阿姨的女儿期末考了年级第一,说想要个电脑学习,老孟在她这里旁敲侧击,话里话外让她这个做姐姐的资助一点,从她这里要走了三千块钱,那个时候他可没跟她手软。
“看来您伤得不严重嘛,要不大伯那边就算了吧,别追究他的责任了,都是一家人。”
她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送进嘴里,感叹这师傅的刀工好得有点太过了,同时语气平淡地套话。
老孟又是一通哭天喊地。
“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就不严重了?!你是我女儿还是他女儿啊,为什么向着那个肇事逃逸的老王八蛋说话?”老孟冷哼一声,“女儿就是养不熟,还好女婿靠得住。”
孟依夹面的筷子一顿,语气冷下来。
“你们打电话找过纪屿了?”
老孟瞬间变得支支吾吾。
“刚才,刚才打你电话打不通,医生催着交钱,那我总得想想办法找找人嘛……”
孟依气得做了两个深呼吸。
“下次你有事不许找他,直接找我,不然你以后别想从我这里要走一分钱。”
老孟油滑得很,当场道:“晚了,纪少爷说要派助理过来帮我处理这个车祸案子,我现在腿骨折了,你阿姨要上班,妹妹要上学,需要有人跑上跑下帮忙,你总不可能请假过来照顾我吧?”
孟依将碎发撩到耳后,玻璃窗映出一张冷酷的脸。
“我要实习,当然没空。”
老孟吹了声哨子。
“那不就得了,我不靠我女婿还能靠谁?”
“……”强词夺理。
孟依:“这次就算了,总之以后不许拿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去麻烦人家。”
老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懂,我懂,放长线钓大鱼嘛,老是麻烦人家,人家也会不耐烦的。放心,老爸我不会给你拖后腿。”
孟依摁了摁眉心,觉得跟老孟真是说不通,算了,他肯配合就行。
“没什么事情我就挂了,下午还得实习,帮我跟孟阿姨问好。”
“等等。”老孟收敛笑意:“这不清明快到了嘛,你有时间回来帮你妈妈扫墓吗?”
她听到这话坐直身体,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有,我到时候一定回去,请假也得回。”
老孟:“……”刚才还说没空呢,演都不演一下。
老孟闷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行,我腿不行,到时候让你堂哥带你们上山。”
“知道了,拜拜。”
孟依挂断电话,闷头吃了几口面,打开聊天软件,盯着屏幕,心想纪屿怎么没跟她说这事呢。
正想着,餐桌正对面多了一份餐盘,盘里放了碟牛肉拌面。
她余光瞄到附近的桌都是空的。
这位朋友,拼桌就拼桌,这是四人桌,好歹你坐斜对面呢,哪有人这么拼桌的?
她抬头,想看看是何方神圣,看了一眼便愣住。
“你不是应该在上班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里可是员工食堂,刷卡才能进。
纪屿把碗里的牛肉夹到她碗里,风轻云淡道:“过来看看我妈,刚好碰上你们院长,就聊了几句。她跟我妈有点交情,本来想一起出去吃顿便饭,我说在员工食堂吃就行。”
孟依是好学生,看见老师院长这类人物就下意识打直腰板,她警惕地瞄了一圈周围。
“院长呢?”
纪屿:“我说我女朋友也在这里吃饭,院长就说不打扰我们,打了饭就回去了。”
孟依啧了声。
可怜院长一把年纪了,还被小辈塞了把狗粮。
她压低身子凑近,眨了眨眼睛。
“万一我已经回家了,不在这里,你不是白来了吗?”
他低头小口吃面。
“没有白来,我可以尝尝你平时吃的饭菜是什么味道。”
心口像被某种物质填满,烦躁的情绪被逐渐抹平,孟依低头一看,发现碗里的牛肉堆成了一个尖尖。
“哎呀,牛肉太多了,你夹回去一点。”
纪屿吃着没有牛肉的牛肉拌面。
“你干的是体力活,多吃点。”
孟依瞬间有种农民工被组织送温暖的感觉,礼尚往来,她给纪屿买了瓶果汁。
“这个很好喝。”
他连句谢谢都没说,径直接了过去,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开冰箱拿饮料,还挺不客气。
孟依打量他,抿了抿唇。
“我爸的事,麻烦你了……”
纪屿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了滚,喝完后目光直直地看她。
“不麻烦。”
“如果你一个人处理,不告诉我,最后引发别的矛盾,那才是麻烦。”
孟依垂在身侧的指尖倏地痉了一下,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清明那几天有空陪她回趟家吗,她想回去给妈妈扫墓。
纪屿思索半晌,慎重地点头。
“应该没什么大事,我会把那几天空出来的。”
她攥了攥衣摆,“可是你家那边不需要你吗?”
纪屿耸耸肩,一脸不在乎。
“又不是第一次缺席,随便编个跟客户吃饭的理由就行。”
不肖子孙四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孟依在心里小小声地跟纪家祖先说了声抱歉,希望他们不要因为纪屿不太礼貌就少保佑他一点。
吃完饭,孟依说想坐他的车一起走。
纪屿帮她拿起椅子上的银色托特包,偏头看她:“你下午不是要上班吗?”
孟依:“噢,我骗我爸的。”
纪屿顿了下,想起刚才看到她撒谎面不改色的样子,她该不会平时也这么骗他吧?
他看孟依的目光一下子凝重不少。
孟依:“?”
干嘛突然这么看我?
他的车停在地下车库,孟依陪他去取车。
经过路边一家二三线牌子的金铺的时候,孟依忽然叫住他。
“前面靠边停一下,我买点东西。”
纪屿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状若无意地问。
“要买什么?”
“买个戒指。”
她用一种非常日常的口吻把这句话说出来了,简直不像买戒指,像买瓶水。
纪屿停好车,抬头看了眼不大的店面,“在这里买?”
孟依:“嗯,不然呢?你有意见?”
“……没有。”
纪屿解开安全带跟她一起下车。
进了金铺,导购热情地问她要看点什么,孟依说看看戒指。
按照导购的经验,一男一女来买首饰,一般是女的负责挑选,男的负责付钱。
但这对情侣明显是男方更挑剔一点。
纪屿选了几款素圈戒指,让导购拿出来看看。这个可以当对戒。
至于钻戒,关系到他的面子。如果太寒酸,戴出去让人笑话。不能由着孟依乱来,还是去别的地方买比较好。
孟依拉了拉他的衣摆,在他耳边小声道:“别买一口价的,一口价的贵!买按克重的!”
纪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心想家里最近是有什么破产谣言传出来了吗。
孟依最后选了一款方糖戒指,三克多重,但镂空拉丝的工艺让戒指看起来很有分量。
纪屿还在晃神的时候,她已经把钱付了。
年轻导购看向他的眼神顿时不太对劲,但她很快敛神藏好。
纪屿从她眼里读出了一种“天哪,遇到小白脸了”的意思。
他闭了闭眼,脸色异常严峻,语气艰难。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孟依看都没看他,在等导购打包。
“我买戒指,为什么要跟你商量?”
年轻导购忍不住八卦地又看一眼。
——小白脸挂不住面子,急了。
纪屿:“我想,我可以帮你买。”
孟依:“不用了,我买给别人的,怎么好意思让你出钱。”
孟依老家有个习俗,长辈会给即将结婚的子女买金戒指。
她妈妈年轻时就喜欢买点金饰,可惜一部分在妈妈婚前被舅舅借走不还,另一部分为了支持她爸爸做小生意,都变卖了。
妈妈一直心心念念要等她长大后,给她买一个金戒指。
虽然结婚遥遥无期,但戒指可以先替妈妈买一个。毕竟她马上要带着孩子一块去给妈妈扫墓了。
纪屿近乎机械地转过头。
“你,要给别人,买戒指?”
还带我一起来买?
导购仿佛听到一阵心碎的声音。
——哟,还是个即将被抛弃的小白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冷战 孟依天塌了
孟依从他身上闻到了浓浓的怨夫气息, 但这明显是个女款的戒指好吧,请问您吃的是哪门子的醋呢?
离开店员视线范围后,孟依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前面的红绿灯堵了车, 尾灯红成一片。
驾驶座的男人手握方向盘, 眉压着眼,嘴角抿着,盯着车前的路况。
“只是没想到,像你这么抠门的人还会给别人买戒指。”
言下之意, 你都没给我买过。
孟依的粗神经让她完全没听出话里的酸味, 只听到了对她人品的质疑。
“???你说我抠门?”
纪屿:“不抠吗?每次逛超市买生活用品你都要比价半天。”
孟依:“?”
“我那是帮你节约, 有错吗?”
纪屿:“我不需要你帮我节约这三瓜两枣, 我希望你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更有意义的学习、工作和交际上, 接下来这大半年是你备考升学的关键时期。”
孟依听见这种劝学的话就心里发怵。
她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方式有什么不对,她这些年努力学习只是为了将来找一份工作养家糊口, 她对当卷王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想做什么女强人,经营好自己的生活才是她想过的日子。
她深刻地知道这种想法很没出息,但她从小到大就是一个物欲不高,不擅长社交, 只会死读书还很固执的人。
如果她不是一早就认识纪屿, 她一定对他这种外表明显是精英人士的人敬而远之。
孟依撇撇嘴。
“我一个人住的时候,都是这样过来的, 你根本不懂薅羊毛的乐趣。”
纪屿:“薅羊毛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薅羊的毛, 直接剪不行吗?”
孟依:“……”
听到这句话的孟依直接□□沉默了。
光知道差三岁的人有代沟, 没说富人和穷人之间也有代沟啊。
纪屿没听见她的回答,又补充了一句:“是最近的互联网潮流用语吗?”
孟依:“……不是。”
三观不一样,消费习惯不一样, 就连互联网冲浪速度都不一样。
她到底是怎么跟这家伙谈上的。
孟依叹了口长长的气。
“总之我不喜欢你对我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还有我爸的事你以后也别管了。”
纪屿皱眉:“你爸爸的事又怎么了?”
他帮人还帮出错了吗?
孟依:“你不懂,我爸那个人很会蹬鼻子上脸,你要是跟他走太近,他早晚得跟你借钱,借了不还那种。”
纪屿不以为意:“花一点小钱,能让他不来纠缠你,破坏你的心情,反而敬着你,捧着你,不好吗?”
“不好。”孟依鼓了鼓腮,按亮手机屏幕,“你给我爸转了多少钱,我一起转给你。”
纪屿:“没多少钱,你一定要跟我分这么清吗?”
孟依:“?”
“你这个语气,搞得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
纪屿推了推镜片,“我没说你无理取闹,是你自己说的。”
孟依:“……”怎么做到每一句精准都踩到了女朋友的雷点上?简直是教科书式吵架。我跟你说我真的生气了!
她偏开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不再理他。
纪屿似乎才意识到话题越扯越歪,他冷静了一会儿,伸右手去戳了戳孟依的胳膊。
她整个身体直接侧过去,拿后背对着他。
可以说是很幼稚的行为,但是不管了,谈恋爱使人幼稚,她就幼稚了怎么着吧。
纪屿憋了半天,放下身段,再次伸手,捏住她的衣角,晃了晃。
“我错了,我都听你的,你别生气了。”
她打掉他的手,冷酷无情地说。
“晚了。”
车子不知不觉开到南城的CBD区,进了车库,孟依才想起她跟着纪屿一起过来公司了。
之前有几次她嫌待在家里学不下,小孩总是会有各种事情来找她。她也想过去外面的咖啡厅学,但一来要花钱,二来公共场所没办法外放,耳机戴久了耳朵不舒服,纪屿索性把她带到公司来,让她在他办公室学。
人都已经到这里了,还是学一会儿再回去吧。吵架归吵架,狗男人不能耽误她学习。
孟依跟着他一起搭高管电梯上楼,熟门熟路地进办公室,在离办公桌最远的一张沙发椅坐下,从包里拿出ipad学习。
纪屿没说什么,打电话让助理送两杯咖啡进来,一杯加奶加糖,另一杯什么都不加。
埋头学了两个多小时,孟依转了转酸软的脖颈,放下东西起身。
纪屿从繁忙的公务中抬头:“你要去哪儿?要回去了吗?”
“哪也不去,就去趟卫生间。”孟依的手握在玻璃门门把手上,无奈回头。
去卫生间的路上要穿过办公区。
刚开始来的时候,孟依总能接收到很多新奇的、探究的目光。来的次数多了,大家都习惯了。
她肚子不太舒服,进了隔间后待了十几分钟,想出去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痛哭的声音,对方还接了个电话,跟朋友哭着说完蛋了闯大祸了老板一定会骂死她然后让她辞职滚蛋。
好了,这下不方便出去了。
万一撞上多尴尬。
孟依原地等了五分钟,对方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大概是以为卫生间没人,所以放声哭诉。
可能是看她久久未归,纪屿给她打了个电话,孟依下班以后会关掉静音模式,这会儿眼疾手快地挂掉电话,但明显外面的人听到了,抱怨声戛然而止。
孟依只好出去洗手。
刚刚还在抱怨的女生呆若木鸡,原地石化。
卫生间很安静,孟依听见电话里的人问女生怎么不说话了,女生说先不聊了,然后手忙脚乱地挂掉电话。
两个人安静地洗手,水声哗哗地流,半分钟的时间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孟依余光瞄到女生紧张的姿态,低头擦手的时候说:“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女生嗫嚅道:“谢、谢谢。”
“讨厌领导是人之常情。”孟依为了宽她的心,连说了好几句纪屿的坏话。
对方目光逐渐动容,点头附和。
孟依洗完手离开,出去的时候跟另一个员工擦肩而过。
还站在洗手台前的女生问员工:“丽丽姐,你认识刚才那个女孩子吗?她是哪个部门的啊?”
女生是新来的,没见过孟依。
丽丽:“认识啊,她是小纪总的女朋友。”
女生:“?!!!!”
什么?!
居然是女朋友吗?
女生心如死灰。
最绝望的死法出现了。
她居然在老板女朋友面前吐槽他本人。
另一边,孟依倒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也没跟纪屿说,回去后接着埋头苦学。
两个人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待着,各干各的。
期间有人进来汇报工作,女生瑟瑟发抖地承认错误,说自己给客户订错飞机票,对方下飞机后才发现目的地不是他想去的地方。
纪屿听完后脸色明显变了。
骂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考虑到孟依还在这里,不想吓到她,他最后压下脾气,让对方回去想想怎么给客户道歉,让对方消气。
女生:“啊?”
她捂着胸口,不敢置信,居然躲过一劫了。
难道是老板女朋友帮她说话了吗?
孟依恰好抬起头,对上一道感激的、友好的目光。
“?”
干嘛这么看她,她什么都没干啊。
助理送了一碟果盘和一些零食进来,放在孟依面前的桌上,她跟助理说了声谢谢。
金钻凤梨新鲜上市,家里没吃上,在他这里倒是吃上了。
孟依看纪屿工作忙得入迷,端着果盘,走到他身边,像在家一样,用叉子叉了块凤梨,习惯性地拿水果给他吃。
纪屿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电脑屏幕,忙得不可开交,她喂什么,他就吃什么。
过酸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他被酸得挤了下眼睛,“这什么?”
孟依笑眯眯:“凤梨呀。”
纪屿:“太酸了,我不要吃这个。”
孟依换了块橙子投喂给他吃。
吃完后她才想起来两个人在吵架,现在在冷战中,她居然巴巴地送水果给人家吃,简直是昏了头了。
孟依面色微变。
纪屿似乎也忘记他们在冷战这件事,“还有吗?”
有你个头。
她愤愤地叉了块凤梨喂给他。
纪屿又被酸到了,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她,“你怎么了?”
孟依心情好了一点,她翘了翘下巴,什么也没说。
纪屿这才想起来刚才吵架的事。
显然这是她的报复。
他哭笑不得。
时间一晃而过,差不多到了下班的点。纪屿忽然接到电话,临时有事需要他出去一趟,他把助理留给孟依。
“你什么时候学完了,让助理送你回家。”
孟依头也不抬,“知道了,不着急,这个视频看完再回去。”
这会儿是晚高峰,她想拖一拖,免得待会儿在路上堵半天。
领导一走,办公区的员工积极响应,火速收拾东西下班走人,省去装模作样的时间,比平时早下班十几分钟。
孟依从单向玻璃看到外面人走了个七七八八,干脆也收拾东西。否则她不走,助理也得在这里陪她。
走出办公大厦,漫天的雨落下来。
助理的车在路边等她。
雨天交通不便,打车困难,孟依在一众打工人艳羡的目光里上了车。
一上车,对上男助理为难的脸。
“孟小姐,我老婆刚才羊水破了,被家里人送到医院生孩子去了,我想跟您请个假,可能没法送您回去了。”
孟依愣了下。
“没事,不用请假,你直接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助理:“那车?”
孟依大手一挥:“车你开走,我打车回去。”
“太谢谢您了!”
助理的表情看上去恨不得给她鞠一躬。
孟依下车,找地方边避雨边打车,加了钱,但一直没人接单,跟旁边的打工人一起哀声叹气。
没办法,孟依只好顶着大雨去挤附近的地铁。虽然有伞,但还是被飞溅的雨滴弄得裤脚全湿了。
这个点,地铁里的人流量相当密集,孟依费劲挤上牛马运输机,别说座位了,连站都只能站在门边上。
车门在眼前开开合合,口袋里的手机电话铃声响了,孟依掏出来,还没拿稳,被旁边下车的人撞了一下肩膀,手机从手里飞出去,掉在车厢地板上。
她眼睁睁看着簇拥下车的人群你一脚我一脚地把她的手机踢到车厢跟站台的缝隙间。
手机掉下去了。
掉下午了。
了。
……
不开玩笑地说,现代人离开手机就像重症病人离开氧气管。
崩溃都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孟依跌跌撞撞地跟着下车,匆忙找到地铁上的工作人员,跟对方说明情况。
工作人员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但他说得等到晚上十点半以后才能帮她捡手机,那会儿车少,平均五分钟才有一趟地铁。
孟依天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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