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院子, 院子正中那口井时今越没凑过去看,顾不疑倒是多瞄了一眼,井沿上那只手已经缩回去。
正对面那排房子的门板破破烂烂的, 时今越选中间最大的那间,伸手一推。
门板一碰就往里倒, 带起一阵灰, 她赶紧捂住口鼻退了半步。
老房子就是这点不好。
“这门也太烂了。”她嘟囔。
顾不疑的镜头跟着时今越往里走。
这是一间堂屋,天花板很高,横梁上面结满蛛网。
堂屋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 左右各有一张条凳靠墙放着
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上面摆着一本册子,这册子都发霉了, 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
时今越的手电筒照上去,她正要上前翻那本册子。
顾不疑拦她一下。
“我先看看。”
时今越看他一眼,没反对。
顾不疑一只手扛着摄像机,另一只手打着手电, 他绕桌子走了一圈,肉眼瞧着没什么危险,只是地板好像不太结实。
顾不疑走到桌子另一边,脚踩在一块颜色明显深于周围的木板上。
本来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脚下一沉,木板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就是连续的断裂声, 像骨牌一样,他脚下的木板带动旁边几块一起塌陷,八仙桌失去支撑,整张桌子也跟着往下栽。
顾不疑反应极快,但这种面积的坍塌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他连人带桌一起掉了下去。
轰的一声,堂屋里瞬间被灰尘笼罩,什么都看不清了。
直播画面也变得黑暗。
【我靠,这是咋了】
【地塌了!摄像师掉下去!】
【吓得我心脏病差点犯了】
【主播别过去,万一你也掉下去怎么办】
时今越没急着靠近,她等灰尘散了散,手电筒往前照,地上赫然出现一个黑黢黢的大洞,原来桌子的位置空出一块。
“顾不疑?”她喊了一声。
底下最初是沉默,然后传来一声闷哼,紧跟着是东西被推开的声响。
“没事,这好像是个地窖,底下堆着东西,摔不死人。”
时今越松口气。
她趴到塌洞边上,小心地往下照。
底下大概两三米深,顾不疑正从一堆碎木板里爬起来,身上全是土,狼狈得很。
摄像机掉在他旁边,还亮着,但镜头朝着地面,所以观众看到的是黑乎乎一片。
顾不疑站稳,先拍拍身上的灰,然后悄摸揉了揉肩膀。
疼是真的疼,但没啥大事,毕竟捉鬼这活也需要一个强健的体魄。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
地窖还挺大的,四面夯土墙,有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满地都是坛坛罐罐,有几个倒在地上被砸碎了。
那本册子跟着掉了下来,落在一个大坛子旁边,上面好像有字。
顾不疑也不急着捡摄像机了,而是先弯腰捡起册子,他翻开第一页。
看清上面写着什么之后,他的表情变了。
第一行写的是今日喂鬼三次。
第二行是井中那位需以发养之。
第三行勿令其见生人之喜怒。
顾不疑往后翻了几页,越翻脸色越微妙。
什么【三月初九,鬼食不足,补以香烛纸钱】,什么【夏至后鬼性渐烈,须以阴水压之】,什么【井底之物已长出第二缕,甚喜】。
分明是一个人生前在养鬼的记录,而且养得相当用心。
那些坛罐八成就是用来装各种养鬼材料的,地窖这个环境也符合常年不见光的要求,阴气聚而不散,天然的鬼窝。
“喂?”
时今越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你爬得出来不?”
顾不疑看看四周,他迟疑道:“应该可以吧。”
“不急,这地下好像有东西。”
当事人不急,那时今越就更不急了。
“那你快说说底下有什么,我好好奇。”兴奋。
“底下一堆坛子,坛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黑褐色的。”
坛子……黑褐色。
“地窖里放那么多坛子,要么是做酱菜的,要么是搞收藏的。”
“结合黑褐色,肯定是做酱菜!”
顾不疑:……啊?
时今越没注意到顾不疑的表情,她越说越觉得合理。
顾不疑低头看看手里这本养鬼日记,再抬头看看洞口那个兴致勃勃的脑袋。
“那册子上写的啥呀?”时今越终于想起刚才顾不疑在看的东西。
顾不疑有些犹豫,说真的还是说假的。
他很想编,但他的编造能力在时今越面前完全不够看,上次编那个小偷的理由都差点圆不回来。
而且这日记等会儿得带上去,时今越估计会看看,到时候更难交代。
还不如说真的,让她自己消化。
反正她的消化能力向来很强。
应该很强吧,顾不疑想到上面的内容,他也不确定了。
“念!”时今越催促。
顾不疑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
“第一句,今日喂鬼三次。”
洞口安静了片刻。
“喂鬼?”时今越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
“哦!我懂了。”她一拍手。
“这是方言!”
顾不疑:?
“你想啊,各地方言发音差别大得很,喂硅嘛,硅藻土,净化空气用的,地窖又不通风,放点硅藻土也很正常。”
顾不疑沉默了。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字面意思,喂鬼,喂的就是鬼?
他选择继续念。
“第二句,井中那位需以发养之。”
“发?发酵?”时今越接话接得飞快。
“或者是发财?”
时今越想了想,井中那位是井里养了什么东西吧,估计买的时候说能发财或者带来好运之类的,所以用词比较尊敬,有些有钱人就爱整这些。
她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顾不疑蹲在地窖里,表情难以形容。
“第三句,勿令其见生人之喜怒。”
时今越脱口而出。
“怕惊扰嘛!你养过鱼没有?”
“没有。”
“我也没养过,但我看过别人养。”她信心满满。
“鱼缸不能放在电视旁边,不能大声说话,不能让太多人围观,会应激。对吧?”
时今越盖棺定论。
“这个宅子前主人估计就是个酿造爱好者,顺便在井里养点什么,挺正常的。”
她在心里感叹。
虽然宅子前主人的语言系统十分古怪,用词也很离谱,但她的翻译能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中译中这种高难度操作,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至于想象力贫瘠这件事,那咋了?想象力不够翻译能力来凑啊。
顾不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绑着的检测仪。
他愣住。
阴气浓度竟然在下降。
他抬头看一眼洞口,误打误撞?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欣喜,有种说不上来的荒谬感。
【这绝对是养鬼日记!怪不得在这里建宅子!】
【建在山里就是为养鬼,地窖是鬼窝,井是鬼巢,前主人太狠了】
【主播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硅藻土啊?那是鬼!喂鬼!鬼鬼鬼!】
【等一下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我有时候记笔记也会偷懒只写关键词】
【万一宅子主人就是个文盲呢,或者手机用多了有些字忘记怎么写,我上次连尴尬都写不出来】
【你们别被带偏了!那是养鬼日记!】
【可是主播的版本明显更靠谱吧,仔细想想确实都能解释得通】
【我怎么觉得我被说服了,完蛋】
顾不疑闭了闭眼,明知道是真的养鬼,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好痛苦。
时今越追问:“还有吗?后面写的什么?”
顾不疑又翻几页,随手挑一句念。
“三月初九,鬼食不足,补以香烛纸钱。”
“清明节前后嘛!”时今越秒答。
“三月初九对应公历差不多就是清明前后,烧纸钱烧香烛不就是扫墓祭祖?说明前主人虽然住在山里与世隔绝,该有的传统习俗一个不落。”
虽然时今越不相信有鬼,但是清明祭祖还是会被押着去参加,所以也很熟悉。
她点点头。
“挺有孝心的。”
又补了一句。
“鬼食不足大概是供品不够的意思,每个地方叫法不同嘛。”
再叫法不同也不能离谱成这样啊,但顾不疑已经放弃挣扎。
算了算了,先出去吧。
他把册子甩出去,然后开始找能爬上去的地方。
地窖壁上有些凸出来的石头,勉强能踩,他踩到一个坛子上面,连蹬带撑地爬了上来。
灰扑扑一个人站在时今越面前。
时今越上下打量他一眼。
“没受伤吧?”
“没有。”
“那就好。”她接过他手里的日记,翻了两页,速度极快,几乎是扫一眼就合上。
“果然。”她叹口气。
“果然什么?”
“果然就是我说的那些,这本日记就是酿造记录加养殖心得,再混一点祭祖。”
顾不疑不得不承认,虽然时今越的理解和现实偏差很大,但听着好像也没多大错。
两人离塌洞远了点,时今越把日记放到旁边的条凳上,又看了看塌陷处。
“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酿酱菜,养鱼,逢年过节给祖先烧纸,最后人走了,东西还在。”
“怪伤感的。”
时今越边说边摇头。
顾不疑没接话,他怎么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东西。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表情从困惑变为震惊。
他把自己吃饭的家伙忘在下面了!
时今越这会儿也注意到了,她沉默了。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直播结束我们给捞上来就完了,哈哈。”好苍白的安慰。
顾不疑也没办法了,他总不可能再跳下去把摄像机扔上来。
那这次直播只能用手机拍了。
地窖深处。
那只盘踞在此处不知多少年的厉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什么硅藻土。
什么发酵发财。
什么养鱼。
那家伙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重新开播之后, 画面切换到了顾不疑的手机,画质稍微差了一点,凑合看看也还行。
还以为直播间人数会变少, 没想到不仅没有变少,反而越来越多, 人果然是爱看热闹的。
【这个画质我哭了, 由奢入俭难啊,以前主播用手机我都感觉还好】
【手机就手机,人安全最重要】
【刚才那一下真的给我吓到了, 摄像师没受伤真好】
时今越举着手电四下照,扫到刚才忽视的角落,那里有一道很窄的木楼梯通向二楼, 扶手缺了大半截,瞧着很危险。
她再瞅一眼那个大坑,要不要上去,这是一个问题。
她怕自己摔死。
心动不如行动, 她走过去,先踩上第一级试了试,没塌,而且似乎很结实。
“上去看看?你们刚才不是说楼上有鬼吗?”时今越势必要看看,那个被他们说是鬼的长什么样。
“行。”顾不疑把手机举高些,镜头跟着她的手电往上扫。
时今越抬脚准备上楼。
就在这时, 一声闷响从院门的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
“什么声音?”时今越脚步顿住,偏头去听。
那声音不像风刮的,倒像有人在外面撞门,太没有公德心了吧。
她和顾不疑往院子的方向挪了几步, 站在堂屋门口。
她刚站定,院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迈了进来。
他穿一身藏青道袍,头戴道冠,背上斜插一把桃木剑,手里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他走两步晃一下铃铛,出场还自带配乐。
时今越愣了一下,顾不疑却是瞳孔一缩。
顾不疑:???
他不记得特殊办有这号人物。
【师父:你还找群演了?】
似乎是记得他现在在用手机直播,所以师父也不等他回答,而是继续发。
【师父:这人谁啊,这么猖狂?!】
【师父:比我们特殊办还狂的真是少见】
顾不疑沉思,特殊办……狂吗?顶多狂骂吧,狂被骂。
时今越和顾不疑不知道来人是谁,弹幕倒是很清楚
【天师!!来高人了?】
【这破宅子今天是开张营业了是吧】
【等等这人有点眼熟,是不是那个搞封建迷信被封过号的玄阳?】
【就是他就是他!画符卖符水那个】
【这人纯骗子啊】
那男人在院子正中停下,铜铃往腰间一别,他抬起下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时今越。
“装了这么多期,也该有人来揭你的底。”他拖长声音。
时今越:?
时今越眨眨眼,没明白他在说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弹幕,又抬头打量这位从天而降的所谓道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看弹幕说的,应该不是公司找来的,那还真是来打假她的?!
“在下玄阳,茅山正宗第十九代传人。生平专破尔等装神弄鬼之辈。”
他越说越起范儿,下巴也越扬越高。
说来说去,大概就是讲她其实是高手,平时都是假装看不见鬼,不然怎么可能完美错过,就是为了流量,藏得再深也迟早露馅,今天他就要替天行道,当众戳穿。
时今越听得云里雾里,半天只捞出两个关键词。
这人是个同行。
也跑来宅子直播。
“来探险就探险吧,整这么大阵仗。”她小声嘀咕。
顾不疑通过弹幕给的信息,也知道了这个人是来蹭流量的。
这种人跑进宅子,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玄阳把时今越脸上的茫然全当成了硬撑。
他冷笑一声,决定不跟她废话,当场作法,既证明这宅子有鬼,也证明她那个唯物人设是装的。
他从袖中抽出一沓黄符,唰地往空中一甩,黄纸打着旋儿散开,又落了一地。
他掐起一张点燃,闭眼念念有词,另一只手在胸前结个谁也看不懂的印。
念到激动处,他袖口一抖。
一缕红烟冒出来,飘飘忽忽,唬人得很。
那烟还分了岔,一半往左一半往右,最后在他头顶绕个圈。
玄阳趁势睁眼,目光灼灼地扫向时今越,等着看她变脸。
时今越没变脸,饶有兴致的研究是什么道具整的。
研究半晌,她凑到顾不疑耳边小声说。
“那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她算是瞧明白了,这人就是那些装腔作势探险的,道具一套接一套。
不过好歹算半个同行,她没点破。
是的,半个。打从看清那缕红烟是道具的那刻起,这个精神有点问题的人就从同行降成了半个同行。
搞探险的,怎么还能用道具骗人呢,丢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玄阳真不死心啊,还搞这一套】
【是不是之前批发的,一直没用完】
【他那袖子里还能掏出什么来】
【道长努力做法,主播努力观猴,好和谐】
玄阳那边法事做得正起劲。
他偷偷睁眼瞄了一下,想看看时今越什么反应,有没有被吓到。
结果时今越和顾不疑,一个玩手机,一个面无表情。
就连他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全是嘲笑,没几个被他唬住的。
玄阳脸涨得通红,下不来台。
这剧本不对啊。
按理说,时今越该绷不住反击了,怎么这两个人跟看戏似的?
他心里有点发虚,但场子已经铺开,下不来台了。
为了挽尊,他咬咬牙,决定加码。
这宅子他进来前打听过,传得很邪乎,说不定真有点东西。
他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然后猛地睁眼,抬手指向堂屋。
“贫道掐算,阴气源头便在此处!”
他一甩袖子,朝着塌洞大步走过去,声音陡然拔高。
“妖孽何在!速速现形!”虚张声势。
时今越沉默了,她又跟顾不疑耳语:“这人可能不是傻子,但脑子肯定有点问题。”
顾不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瞬间,他感觉周身的温度毫无预兆地降了下来。
同时他手腕上的检测仪轻轻震了一下。
他脸色一变。
塌洞边缘,一只青灰色的手攀了上来,长长的指甲扣住洞沿,借力往上爬。
二楼的那团消失的灰影不知何时落进院子,它无声无息地立在院门口,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我靠,真让他把鬼喊出来了,这下完犊子了】
【这假道士踢到铁板了吧】
【那只手!洞里那只手谁看见了!】
【主播快跑啊啊啊啊我求你了】
【你们光看洞了,没发现门口也多了只鬼吗?】
【前有狼后有虎,主播你自求多福吧】
时今越看看洞口,又转头看看门口。
她问:“公司找群演了?”
她看看顾不疑,又瞧了眼玄阳。
顾不疑看不出来,玄阳倒是一脸惊恐。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鬼?
时今越感觉自己悟了。
“咳咳,鬼啊,我也看见了。”
如果是刚才的玄阳,他肯定要兴奋大叫一声,然后说“我就知道你能看见鬼”。
但现在的玄阳盯着洞口的手动弹不得。
这宅子……真的是凶宅?!
还这么凶!这两个人不怕死的吗?
玄阳道长是真信有鬼的。
他也是真的亲眼看见了那只手,还有脸。
洞口那东西缓缓抬起了头,半张腐烂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道长当场被吓得快魂飞魄散。
他手里那把没来得及拔出来的桃木剑哐当落地,黄符撒了一地,会冒红烟的小道具也从袖子里掉了出来。
他一声尖叫,整个人往后猛退,结果不知道绊倒了什么东西,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鬼啊!”
摔倒了他也顾不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嘴里开始语无伦次。
“神仙在上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弟子再也不敢了……”
时今越瞅瞅沉默的顾不疑,又瞧了眼癫狂的玄阳,这时候她应该是什么反应呢?
在她思考的时候,洞里的东西彻底爬了出来。
她仔细分辨了一下,那似乎是个十几岁的女孩,脸上血肉模糊,腿好像也受伤了,只能拖着伤腿朝玄阳爬。
嘴里还喊着:“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
时今越警觉,怎么看着不像是演的?
她又回头看门口的,好像是个十几岁的男孩,也是满脸血肉模糊,只是似乎是手受伤,还一直滴着血。
时今越几步走向正在艰难爬行的女孩,她赶忙给人翻了个身,又想了想这会儿该怎么做。
等会儿,腿受伤她是不是不应该动?
但也不能再翻回去了啊,她只能在心里宽慰自己,躺着比趴着舒服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意识了,你的腿还好吧?没有加重伤势吧?我赔你点钱吧,或者到时候我去医院照顾你几天?”
女孩一脸懵地被人翻了个身,心下恼怒,手一伸作势要掐时今越。
时今越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女孩的手,开始安慰:“没事的啊,等你腿好了给你抱个够啊,这会儿还是算了。”
女孩气急,到底是谁要抱了。
浓浓的血腥味涌入鼻腔,可以预想到女孩的伤势有多重。
时今越苦口婆心劝:“虽然你伤的是腿,但是也别乱动啊,万一扯到了怎么办?”
女孩:……?
它确实伤了没错,但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死都死了,还扯到?是这人在鬼扯吧。
时今越掏出手机,玄阳还在喊有鬼,她吼了一声:“闭嘴!”
玄阳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一点声音不出了。
“您好,120吗?我这里有个女孩受了重伤,可能是被人害的!她腿动不了,脸似乎也被毁容了,大概十六七岁吧。”
“有没有大出血?好像有,她身上血淋淋的,对了,还有个男孩,也是十几岁,被毁容了,他伤的是手,应该没有大出血吧,他还站着的,你们快点来吧,地址在安远山半山腰的宅子。”
两只鬼:?这人说的话怎么完全听不懂啊。
“没事,别怕,我再报个警,不管害你的是谁,等警察来了你就如实说,肯定能抓到人的!”
见女孩满眼茫然,时今越顺嘴安慰了一下。
两只鬼忽然无话可说。
这人疯了吧!还真给鬼叫上救护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女孩鬼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本来想发怒。
可这一通电话下来, 它整个鬼都宕机了。
时今越不知道这只鬼短短时间经历了那么多情感变化,她收起手机,又蹲下来看。
见女孩慢慢不动了, 时今越只当人是疼到没力气挣扎,心里更急。
她拍拍女孩的手背, 柔声细语:“别睡啊, 听说重伤的人不能睡。”
女孩:……真是谢谢你的体贴了。
时今越见女孩有反应,顿时松了口气,又掏出手机拨了第二个号码。
“喂, 110吗?我在安远山半山腰一处宅子里,发现两个被害的孩子,伤得很重, 疑似有人长期囚禁虐待。”
“凶手?凶手现在应该不在场,不过现场保留得……还算完整,你们尽快派人来吧。”
挂断电话,时今越先看了眼地上的坑洞, 这应该算完整吧?
反正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等医生和警察来了再说。
她抬头,朝门口那个一直没动的男孩招招手。
“你也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男孩鬼盯着她。
它下意识朝她走,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它停下,忽然感觉愤怒, 腐烂的脸又开始扭曲。
可时今越根本没给它发作的机会。
“你是从哪儿进来的?”
男孩鬼一愣。
它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骇人的笑,它一字一顿道。
“我,是从楼上,跳下来的。”
语气有些阴森森的。
男孩鬼说完便开始关注时今越脸上的表情, 等着看时今越被吓得腿软。
时今越脸色果然变了。
“楼上跳下来的?!”
她一个箭步上前,上下打量男孩。
“那你这一摔,身上别的地方不会也伤着了吧?!光顾着看你的手了!”
男孩鬼:?
这反应不对啊!
时今越急得不行,回头冲顾不疑喊。
“顾不疑,你过来帮我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别的伤。”
顾不疑:……?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接着蹲在男孩面前,对着那只浑身滴血的男孩鬼,一本正经地比划起来。
他离得很近,能清楚看见对方脖子上那一圈深可见骨的勒痕,还有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他真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会给鬼检查伤口。
顾不疑装模作样地从头检查到脚,最后站起来,神色严肃。
“有些擦伤,不算严重。”
时今越这才放下心,她摇摇头,语气里全是后怕。
“那就好,从楼上跳下来还能没事,你也是运气好,但这也太危险了,以后千万不能这样。”
男孩鬼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点完它自己都懵了。
它在干什么?
时今越没空管也看不出来男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朝顾不疑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堂屋一侧。
她压低声音,背对着两只鬼。
“你说,是什么人能下得去手,把两个孩子害成这样。”
她也不敢问,怕戳到两个孩子的伤心处。
顾不疑没有说话,时今越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自顾自讲。
“两个人都被毁了脸,这不就是凶手不想让人查到他们的身份吗?还断手断脚,凶手指不定就是个心理变态。”
另一边。
两只鬼凑在一处,对视一眼。
它们总算缓过神来,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两只鬼心里同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恼怒。
被一个活人这样摆布,传出去它们在这山里还怎么立足。
不行,得吓回来。
得让这个嘴硬的活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鬼。
它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共识。
等时今越说完话回到女孩身边,迎接她的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变脸。
女孩鬼的脸开始往下淌血,黑红的液体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它的五官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扭曲,脸皮往下耷拉。
它一点点凑近时今越,手也作势要掐。
男孩鬼在旁边配合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啊啊啊啊啊睡前看一眼主播,真是惬意哈哈(再见各位】
【这个点睡?别是被吓昏了】
【吓我一大跳,这两只鬼还故意吓人】
【这两只龟是真的脸都不要了】
【主播真觉得那两个是人啊?人这种情况早就昏迷了吧,还能上蹿下跳的?】
【我只想知道,等会儿医生和警察来了,怎么给鬼做检查】
【真的在这个点睡觉的我现在睡不着了谢谢】
时今越直直地看着那张越凑越近的脸。
她非但没跑,眼眶反而有点发热。
“你这脸怎么又开始流血了。”
女孩顿住。
“是不是刚才不小心伤口了?我就说不该乱动你。”
时今越急得团团转。
“流这么多血,肯定是出问题了,也不知道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女孩鬼:……
它脸上的血,是它自己搞出来吓人的。
怎么到这人嘴里,成了它伤口又裂开了。
“你别动,千万别动,越动流得越快。”时今越伸手想拿纸去捂,又怕碰疼女孩,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她心里有点急,这都流这么多血了。
她回头对着顾不疑道:“要不我们自己送,感觉他俩的伤等不了了!”
女孩鬼脸上表情扭曲。
它越流血,时今越越心疼,越要送医,越发痛恨那个害它的人。
这算什么事。
它满肚子怨气都发泄不出去。
时今越小声嘟囔:“也不知道这伤是怎么回事,竟然又流血了。”
鬼使神差地,女孩开口了。
它声音沙哑。
“是那个老头,住在这宅子里的老头。”
时今越立刻竖起耳朵。
“他骗我们……我们信了,跟他来到这里。”
女孩鬼说着说着,停不下来了
它讲那老头怎么把它们关进地窖,怎么不给饭吃。
它讲自己怎么逃跑,又怎么被抓回来,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它越讲越小声。
等讲完了,它忽然愣住。
它在干嘛?
它一个在这宅子里盘踞多年的厉鬼,正对着自己的猎物倒苦水?
时今越听完不停叹气。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个在山里养点东西与世隔绝的老人,看着怪可怜的。”
她想起那本日记里写的酿造养鱼祭祖,只觉得讽刺。
“现在看,就是个恶贯满盈的老东西。”
她蹲下来,平视女孩鬼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她拍了拍胸口认真道。
“你放心,这个公道,我们替你们讨。”
“等警察来了,一定会调查清楚,肯定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女孩鬼张了张嘴。
它想说,那老头早就死了。
它想说,是它把那老头拖进井里的,现在估计连渣渣都不剩,魂都被吃掉了。
可看着时今越的脸,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主播怎么还安慰上了……】
【离谱,鬼跟人诉苦,人还信了】
【这是什么颠倒的世界】
【那等会儿我就去找找我房间的鬼来诉诉苦,我也好苦啊】
【在主播这里,万事皆有可能】
【这鬼讲的应该是真的吧,网上都查不到安远山的相关信息,只是突然废弃,然后开始传出闹鬼,接着就没多少人过来了】
【对的,我记得之前还说要在这里开发一个旅游景区的,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我知道,好像是施工队出了什么问题,之后就没有人再敢接这个项目】
两只鬼原本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生前的事情如非必要它们都不想再提,只是今天莫名想说说。
忽然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是玄阳见两只鬼的注意力都在时今越身上,打算逃跑。
两只鬼可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这假道士!
它们咬牙切齿,要不是那假道士死动静太多,它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全怪他。
两只鬼齐刷刷地把脑袋转向了准备悄摸爬起来的玄阳。
它们脑袋硬生生拧了一百八十度,两张血脸直勾勾地瞪着他。
玄阳正打算偷偷往门口挪,一抬头,正对上两颗一百八十度拧过来的头颅。
“鬼啊!”
惨叫声响起,玄阳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地上,手脚乱蹬。
他就说那俩肯定不是人,是鬼,他真是信了时今越的邪,刚才还以为那俩真的是人。
哪有人脖子能转180度的?!
“转头!这两只鬼的头能180度转!它们肯定是鬼!”
玄阳语无伦次,一边尖叫一边往墙角钻。
时今越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她转头看玄阳,又回头。
她只看见女孩鬼正低着头,还老老实实地坐在地上,那男孩也站得规规矩矩。
哪有什么转头。
她再看一眼快要抽过去的玄阳,对方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全是胡话,手也直哆嗦。
时今越叹了口气,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人病得不轻。
刚才还撒符念咒装神弄鬼,这会儿对着两个受伤的孩子又喊又叫,多半是精神上出了什么毛病。
她刚才应该叫三辆救护车的,玄阳也得去看看。
时今越对玄阳就没那么多耐心了。
“你能不能消停点,人家孩子伤成这样,你在这儿鬼叫什么。”
“它,它的头……”
时今越没好气道:“头怎么了,那头不好好长在脖子上的吗,你再这么吓唬伤者,等会儿警察来了连你一起带走。”
这话一出,玄阳手动闭嘴。
他怕鬼。
但他好像更怕这个人,他错了,他不该为了流量来这里。
现在好了,不仅流量没有,人能不能活着出去都难说。
他不敢再出声,整个人往角落又缩了缩,争取降低存在感。
时今越再次蹲回女孩身边,她一边盯着时间,一边在心里盘算等会儿怎么跟警察交代。
就在这空当,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晚刚进门的时候还有很多弹幕说窗户后面有张脸。
当时她忙着呢,压根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观众看花了眼,毕竟她都习惯了观众时不时喊一声有鬼。
可眼下情形不一样了,这两个孩子都是被人骗进来囚禁的,那窗户后面的脸……
不会也是个被关着的人吧?!
时今越瞬间严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时今越当即不再犹豫, 果断站起身朝楼梯的方向走。
她记得很清楚,弹幕当时说的是二楼偏右侧的一扇窗。
不过她进来的时候什么也没看到,可能是她看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躲起来了?
刚踏上第一级楼梯, 她回头看了眼坐在地上的两个孩子,又叮嘱:“你们别乱动啊, 我上去看看就回来。”
女孩鬼木着脸点头。
男孩鬼也跟着点了下头, 随后两只鬼又僵住,齐齐别开脸,谁也不看谁。
这破毛病是怎么染上的!
两只鬼气急败坏。
楼梯比想象中结实, 时今越连续走了几步上去都没有要塌的意思。
她松口气快步往上,心里焦急。
顾不疑在她的后面举着手机。
二楼没几个房间,走廊很窄, 其他门基本都是虚掩着的,唯独一扇门紧闭。
这门看着就不太牢固,时今越也没多想,她试探性拍了拍, 里面传出一些声响。
想到底下两个小孩伤的不轻,这里面的估计也不容乐观,于是她抬脚一踹。
门板应声往里倒,一大堆灰尘被扬起。
时今越一边咳嗽,一边举着手电往里照,最后照到了一个趴着的人身上。
那东西一听见动静, 立刻手脚并用地朝她扑。
时今越眼疾手快往旁边一让,借着这一让的工夫,总算看清了对方。
这孩子的脸倒是没被毁容,可那两个眼眶是空的。
嘴一张一合,但始终没说出话, 只有一些含糊的呜咽。
时今越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眼睛被剜,舌头被割,目前找到的这三个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惨。
她稍微一动脑筋,是不是这孩子看见了什么东西,所以才被这么对待。
念头一闪而过,她瞬间反应过来。
这孩子看不见,也许觉得她是凶手才这样。
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安抚一下?
时今越两眼一抹黑,她也没干过这事啊。
她只能上前一步,一把握住那只在空中乱抓的手。
“别怕。”
她把对方的手攥紧了些。
“我是来救你的。”语气郑重。
那东西愣在原地,呜呜咽咽的声音也没了。
随即它好像是反应过来,又开始啊啊地叫。
到时今越耳朵里,这声音是又急又委屈,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却说不出来。
“没事没事,我都知道了,受了这么大委屈。”
这话一出,那东西更激动了。
它空荡荡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两道暗红的血水,顺着脸往下淌。
时今越眼疾手快,掏出纸巾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帮它擦掉。
她回头求助似的望向顾不疑,没说话,但顾不疑一下理解了她的意思。
于是他吞吞吐吐道:“可能是……感激的眼泪?”
其实他更想说,这鬼好像在骂人。
时今越已经信了这个人是太感动。
“别哭啊,可不能这样,可能对伤口不好。”
这只鬼彻底懵了。
它麻了。
这人类笨啊!
门口的顾不疑人也麻了。
时今越擦完血,又借着手电仔仔细细打量这孩子一圈。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但没看见别的明显伤口。
她琢磨了一下,这孩子看不见,要是让这小孩自己摸着楼梯下去,万一再摔一跤可怎么办。
而且虽然刚才活动自如,但保不准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呢?
“来,我抱你下去。”
时今越说着就去搬人,也不等人拒绝。
顾不疑都没反应过来,那鬼已经被时今越抱起。
时今越第一感觉是很轻,太轻了,她更加心疼。
天杀的犯罪分子!
这只鬼下去的一路上,脑袋一直歪向走廊的一边。
时今越也看了眼,那似乎是院子的方向,这孩子当时贴着窗户,不会也是想出去吧。
可怜的孩子。
她在心里又把那个害人的老东西骂了一遍。
【二楼这只我是真的害怕了,主播你怎么还上手抱啊!】
【它没有眼睛啊啊啊啊为什么主播一点事没有】
【主播:这孩子眼睛被挖了好可怜。我:那是个能要你命的厉鬼!】
【它眼眶里流的那个,是尸水吧(捂脸】
【坏了,我居然也开始觉得这些鬼有点惨,主播的脑回路会传染】
【这些鬼是惨,但不代表不恐怖啊喂】
【忽然觉得刚才给它擦一下血也不算什么了】
把人抱下楼,时今越让这孩子靠着椅子坐好。
三只鬼挨在一处,谁也没出声。
它们头一回这么近地凑在一块儿,竟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别扭,平时碰上同类都是各占各的地盘,老死不相往来。
时今越没工夫琢磨这仨孩子的心理,她蹲在三个孩子面前。
一个伤腿,一个伤手,一个伤了眼睛。
她再次无奈叹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警笛声。
时今越精神一振,总算来了。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和抬着担架的医生护士快步走进院子。
为首那个一进门就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三只鬼身上,顿了一下又飞快收回。
时今越往旁边让了让,把位置腾出来。
几个人上前,动作利索地把三个孩子往担架上挪。
负责抬鬼的几个人又兴奋又害怕,手都在抖。
时今越没注意到这个,她皱着眉,盯着其中一个医生看。
“这几个人看着好眼熟啊。”她感叹。
这几次来的警察和医生确实都是同一批人,但顾不疑已经学会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嘛,天天救死扶伤,气质就会很像。”
时今越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转头继续盯着。
三只鬼相当僵硬,刚才时今越和顾不疑能碰到它们,已经让三只鬼不敢相信了,结果现在又来了几个医生警察,还能碰到它们?!
这下它们再迟钝也发现了异常,刚才吓人就格外艰难,还以为是因为时今越是什么大师,用了些特殊的手段压制住了它们。
现在看了可能不止是大师那么简单。
担架往外抬的时候,时今越的目光落到了院子正中那口井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楼那间屋里真锁着个看不见的孩子,那这井里……
弹幕一进门不就说井沿上有只手吗,不会井底下也压着个人吧。
这念头一冒出来,时今越后背一凉。
她几步走到正在装模作样勘察现场的警察身边,急切道
“等一下,麻烦看看这口井,里面好像也有人。”
那警察顺势凑了过来,上次那两师徒可给他们羡慕坏了,难道今天终于轮到他们完成KPI了吗?
几个人围到井口,举着手电往下照。
这几个人身上带着的手电更亮,也能照得更远,能清晰看到井底。
底下空空荡荡,连个水洼都没有,更别说人了。
时今越愣了一下。
“真没有。”
她又换了个角度照,井壁干干的,井底就是一层薄薄的泥,如果有人,肯定没地方躲。
难道真是观众看错了?
【欸,不对啊,刚才那只手呢?】
【不会是已经躺到担架上了吧】
【会不会那个小女孩就是刚才井里的,只是从塌洞爬出来了】
【还真有可能,这小女孩伤得是真重啊,也不知道医院能不能治好】
【等会儿,这小女孩不是鬼吗?!】
【干嘛!那小孩不就可怕了一点吗,怎么张嘴就说人家是鬼啊】
【主播,你的教徒来了】
时今越没注意弹幕,她对着井口看了半晌,到底没看出什么名堂,只能直起腰。
“可能是光线问题,井口长了青苔,紧张的情况下可能看着像有东西。”她摸摸下巴。
刚才是关心则乱,现在想想,真不一定是有人。
毕竟之前弹幕也说是什么青灰色的手,估计是看岔了,把青苔看成了手。
旁边那个警察默默把脸转向一边,心里还有点失望。
看来今天就四只鬼了,这三只加上路上那只,随后她又乐观的想,四只也好啊,毕竟是安远山的,危险得很。
时今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道:“幸好井里没事,你们继续忙吧,麻烦你们了。”
几个警察自然是连连说不麻烦,随后又去坑洞检查。
时今越则是打算找个角落站站,刚走两步,右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时今越脚步顿住。
她偏头一看,是缩在墙角的玄阳。
这位假道长正撑着墙,接着哆哆嗦嗦站起身,瞧着比伤了腿的小女孩还严重。
时今越摸摸下巴,怪不得刚才总感觉忘了什么,原来是忘记这个半同行了。
玄阳原本是想趁着所有人都在忙,他悄悄溜出去。
结果腿软得不听使唤,刚站起来一点,膝盖一弯又跪了回去,活像在给谁磕头,还被时今越发现了。
时今越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又想干什么。”
这人从进来开始就莫名其妙的,还一直说什么她是骗子要揭穿她,这会儿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问。
“它们,它们要被抬去哪儿。”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着三只鬼的方向。
时今越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医院啊,不然呢,伤这么重,再不送医就晚了。”
那小女孩刚才就一直在流血,情况危急,另外两个孩子虽然看着还行,但指不定伤口已经感染。
而且也不知道他们伤多久了,万一已经感染,那就更麻烦了。
玄阳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送医院?!
把三只厉鬼抬去医院?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医院里鸡飞狗跳残肢断臂乱飞的画面了。
玄阳也顾不上腿软,连滚带爬往前蹭,一把揪住时今越的裤腿。
“不行不行,万万不行!使不得啊!”
时今越往后退了点,她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撒手!”
玄阳死活不松,仰着头一脸悲壮,活像下一秒就要以身殉道。
“大师你有所不知啊,那、那根本就不是……”
他想说那根本不是什么受伤的孩子。
可话到嘴边,对上时今越那双清澈又茫然的眼睛,又对上旁边面无表情的顾不疑,他喉咙一紧,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不是什么。”时今越居高临下看着他。
这骗子难不成又想说那三个孩子是鬼?她还记得这人刚才一进来就冲她大喊大叫说她为了流量演戏什么的。
玄阳额头不断冒汗,眼珠子乱转。
他艰难改口:“不是,不是我多嘴,是那几位伤患伤成那样,怕是经不起山路颠簸,要不还是别送了?”
时今越上下打量他一眼,眼里带着怀疑。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人病得比她想的还重,还有可能是帮凶。
刚来的时候装神弄鬼,转头对着三个伤患又喊又叫,这会儿连人家送医都要拦。
她应该再多叫一辆车的。
也不一定,等会儿让警察给他控制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时今越彻底没了耐心。
她朝院子里那个为首的警察喊。
“警察同志, 麻烦过来一下。”
玄阳还以为时今越喊警察过来是相信了他说的话,顿时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该去医院的也该是他啊, 还要索要一点精神损失费,刚才那一下可给他吓得不轻。
他又转头看那三只鬼, 正好看到它们被抬上担架。
难道真不是鬼?他一瞬间又产生了自我怀疑,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就算真不是鬼那又怎样,三个小兔崽子而已,伤这么重, 救回来了也没用,而且最后也不是他说的不要送去医院,怎么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不过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求到了他头上, 他还是愿意卖一些符水的,当然,他说的是时今越,毕竟时今越的种种举动实在是太莽撞了, 那三个他觉得很大概率就是厉鬼。
这次虽然流量没蹭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有热度就有讨论度,相信他刚才的表现,肯定能在网上得到一些关注。
玄阳一时间有些洋洋得意,他松开时今越的裤腿慢悠悠站起身, 嘴里道:“要不是看你和我有缘,我肯定不会免费说这些消息……”
他话还没说完,警察已经跑了过来,接下来便听到时今越说。
“警察同志,这个人从进来开始就一直闹, 刚才还想拦着不让送医。”
她顿了顿,越想越觉得严重。
“我怀疑他跟这事有关,指不定他在里面是什么角色呢。”
警察的目光落在玄阳身上,玄阳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他张嘴想解释,结果一句话都说不出,他看出来时今越比较善良,似乎很好说话,才敢像刚才那样,但是面对警察,他是真的不敢。
为首那个朝身后递了个眼神,两个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人架住。
手铐扣上手腕。
玄阳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对啊。
鬼都能上担架进医院,他一个大活人,怎么反倒要进局子。
就算要抓,那也该先抓鬼吧。
哪有鬼安安稳稳躺着,人被铐走的道理?
玄阳越想越觉得荒唐,脑子乱成一团麻。
他不过直个播,想蹭点流量,怎么混到连鬼都不如的份上。
“等等,你们抓错人啦!”
他终于找回声音,立马扯着嗓子嚎叫。
“该送医院的是它们,进局子的也该是它们啊!”
两个警察脸色一沉,手上更加用力。
这话听着实在不像正常人能说出口的。
玄阳被半拖半拽地拖过院子,嘴里还在念叨着鬼啊鬼的。
时今越站在原地摇头,神情很惋惜。
“看吧,又开始胡言乱语。”
她转头看顾不疑,语气笃定。
“这人脑子肯定有毛病,回头得让警察同志多盯着点。”
顾不疑赞同的点点头,他觉得这玄阳还有点蠢,他的镜头跟着玄阳晃过去。
镜头里,玄阳被塞进警车,一左一右坐一个警察,他似乎还在冲着外面大叫,两个警察用力摁住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怎么比鬼还惨】
【鬼:好歹我有担架。道长:了不起?我有手铐!】
【主播杀人不见血】
【这假道士终于能有人治他了,坑蒙拐骗,希望这次关久一点】
时今越看着警车,倒还有几分不放心。
顾不疑心想,估计车子一掉头离开,玄阳的嘴巴就要被捂住了,要是真让玄阳在车里再喊上一路,押送的他的同事怕是想去用头和墙壁比一下硬度。
救护车和一辆警车开走,院子总算清净。
顾不疑瞥了眼时间,凑近时今越小声说。
“差不多该走啦。”
时今越不解:“这就走?现场还没处理完呢。”
“刚才他们说,后头有专门的刑警过来,所以这里只留两个警察守着现场。”
其实根本不是因为这个,主要原因是特殊办拢共就那么几个表演天才,能凑齐警察和医生已经是赶鸭子上架的结果,再来一拨刑警,人手实在不够。
万一被时今越瞧出几拨人长得一模一样,这谎可就圆不回来了。
时今越却不知道,她想想觉得也对,是不该待在这里,但也不需要专门去做个笔录吗?
她没再想,只是四处检查了一下,随后往外走。
顾不疑在车里坐了一下,才开车下去。
夜里的山路难开,尤其是这山还七拐八拐的
直播间里依旧热闹,一群人聊得起劲。
顾不疑忽然开口:“对了,那个玄阳的直播间,被永封啦。”
时今越挑眉:“这么快。”
“举报的人太多。”
他没多讲。
其实平台那边的动作远不止封一个号,像玄阳这种钻空子的,往后别想再用任何身份开播,连带着一批靠装神弄鬼骗钱的同行也要一并清掉。
不止鲨鱼直播这样,其他所有直播平台都是。
顾不疑想,倒也算为民除害了。
时今越点头,对这结果挺满意。
不止是因为刚才的事情,还因为她看到弹幕一直说玄阳用符水骗人,符水那东西能是给人喝的吗?
什么封建迷信。
她叹气,惦记起那三个孩子。
“也不知道那三个孩子会怎样。”
顾不疑沉默片刻,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应,说应该会有人跟进的。
那可不嘛,直接到特殊办包吃包住了,还有小伙伴一起谈谈心,他也不算说谎。
时今越信了,心里稍稍踏实。
顾不疑看着外面,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安远山最邪门的就是那宅子里的几只,今天就这么一会儿全被清走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歪瓜裂枣,特殊办自己也能处理。
收容所总算能进几只正常点的,不是似人非人还有奇形怪状的鬼了。
想到这儿,他竟生出几分欣慰。
车子开到山脚下,外面终于有路灯了,直播也终于关闭。
时今越想起这几天都没跟家里联系,虽然知道他们会看她的直播,但还是顺手打了个视频过去。
那边接的很快,屏幕里冒出她妈妈的脸,只是离得太近。
“秀莲同志,往后退退,看不清你。”
时母把手机举远,背景是熟悉的客厅。
“哟,今越同志,可算想起家里啦。”
时今越家里的称呼基本都是同志来同志去的,最初给她取这个名字,秀莲同志也是很得意。
寒暄没两句,时母忽然往镜头前一凑,神神秘秘。
“诶哟你是不知道,最近家里怪得很。”
时今越好奇:“怎么个怪法。”
时母拍了下大腿,感叹:“来了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没看见吃饭睡觉,天天就在后头那山上爬上爬下。”
时今越皱了皱眉,后山她清楚,平时压根没什么人去,虽然不会有野兽之类的,但上这种没开发过的山,自带危险。
时母越说越带劲。
“你问他们干啥的,一个个都不搭理你,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你,问急了也不出声。”
“那报警了没。”
“报啦,警察来看了一圈也没辙。”
时母撇撇嘴。
“说人家又没犯法,就在山上走走,管不着。”
能让秀莲同志都搞不定的人,这世上还真不多见。
时今越心里暗暗吃惊,她妈可是整个小区出了名的社交悍匪,就没有她搭不上话的人。
这回真是遇上对手了。
屏幕晃了晃,时父的脸挤进来。
“今越同志啊。”
他显然也憋了一肚子话。
“奇怪的可不止秀莲同志遇到的那些人,前两天我在山脚瞧见个人下象棋,寻思着难得遇上棋友,就凑过去想杀两盘。”
时今越来了兴致:“然后呢。”
“然后那人理都不理我。”时父表情一言难尽。
“就冲我笑,从头笑到尾,怪瘆人的。”
时今越握着手机沉默下来。
不吃不睡,半夜爬山,盯着人看,光笑不开口。
她忽然灵光一闪,摸摸下巴,一脸恍然。
“志国同志,有没有可能。”
时今越语气认真。
“他们根本就不会说话?或者是社恐?”
视频那头,时父时母齐齐愣住。
顾不疑则是猛地一僵,那哪是不会说话,估计是鬼想要占那片山。
看样子,下趟出门的去处有着落啦。
时今越还在认真往下分析。
“秀莲同志,他们要真不会说话。”
她语气真诚。
“你别老凑上去问,怪为难人家的。”
时母在那头哭笑不得:“我这不是关心嘛。”
“行行行,听你的还不成。”
时今越想起什么,随口道:“对了,我这次直播结束又能休息五天,我准备回家一趟。”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时父时母一听闺女要回来,立马把山上那群怪人抛到脑后,喜滋滋张罗着要买鱼和排骨。
反正就要见到了,时母直接把视频挂断,时今越只能无奈笑笑。
这时,她的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新闻。
竟然是她家那边的。
大概是讲一个旅游景点内忽然失踪了很多人,就连监控也没看到任何异常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现在的人贩子那么猖狂的吗?旅游景点都敢拐人了。”时今越顺嘴一提。
想想顾不疑估计还不知道, 于是简略概括了一下她老家云水古寨近期发生的一些事情。
顾不疑想到刚才听到的有关后山的怪人,他强烈怀疑这两件事有关联。
“你家离云水古寨近吗?”
顾不疑倒是知道云水古寨,他前几年去过, 但是自从各地都开始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古寨之后,他就再也不去古寨了, 吹得天花乱坠也不去。
时今越点头:“你别说, 还真近,我在家的时候经常能看到有人开车去。”
她家距离云水古寨走路大概二十分钟,还是过去的必经之路。
之前有一段时间古寨很是萧条, 后来负责人加了一堆东西,去旅游的人又变多了。
时今越也没去过,只听朋友提好像有什么撑船人, 花田,还加了一些活动和演员,当时她还吐槽呢。
“后山那一块之前好像也说要并入云水古寨的,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没成。”
顾不疑了然点头, 那后山的怪人和云水古寨肯定有关系,只是不知道哪边先出现的,还有那些失踪的人……
也不知道情况怎样。
他装作不经意开口:“那要不然我们下次直播就去云水古寨?”
时今越想想好像还真行,那条新闻下面就有很多人说云水古寨里面有鬼,还有什么雾气笼罩湖面很诡异之类的话,说不定会去直播的也不少。
追热点嘛, 她懂。
去云水古寨这事就这么定下。
时今越正打算把手机塞回兜里,屏幕又弹出来一条信息。
是银行到账提醒。
她点开扫了一眼,数字后头那串零看得她精神一振。
但是有这么多?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去掉平台抽成的40%和税,竟然和到账的钱差不多, 到账的还要更多一点,似乎是每一场直播的保底工资。
公司一分钱不赚还倒贴?
不止倒贴她的工资,还有顾不疑和生活助理的工资。
她偏头问:“公司是不是把抽成给忘了?”
顾不疑闻言道:“没忘,本来就不抽。”
“啊?”
菩萨来了?还是老板能凭空变出钱?
不会是有更大的骗局等她吧?此刻时今越不得不怀疑。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能被她撞上?
“公司不靠这个赚钱,老板就图个乐。”
保底工资按照特殊办每次出外勤的钱来算,其他的打赏特殊办确实不需要。
毕竟为了对付正在逐渐增强的诡异,全世界都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搞研发。
特殊办账上资金多得很。
时今越沉默了。
她想起刚签约那阵子就犯过嘀咕,这么司怎么瞧都像哪个富二代闲出毛病随手开的,连违约金都没有,没想到连抽成都没有。
如今更坐实这猜测。
“财大气粗啊。”时今越由衷感慨。
“这老板家里指定有矿。”
顾不疑没接茬。
特殊办怎么说也是个背靠国家的单位,而国家有的岂止是矿。
第二天中午,时今越火速收拾东西,她随便拿了两套换洗衣服就齐活,反正其他的家里都有。
顾不疑那头却收得没完没了。
他得跟着拍摄,三脚架、备用电池、补光灯,零零碎碎塞满大半个后备箱。
时今越在旁边盯着,心里不停感叹,摄像师的东西果然多。
回家的路没多远,开车大概三个多小时,两人前后脚进门,时今越扯着嗓子喊人。
“志国同志,秀莲同志,你们的好闺女回来啦!”
时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沾着面,瞧见女儿身后跟着张生面孔,她怔了怔。
时今越随口道:“我同事顾不疑,过几天我们正好要在这儿直播,他就跟着来了。”
“哎哟,小顾是吧。”
时母立刻热络起来,扭头朝着厨房嚷。
“志国,添副碗筷!再多炒俩菜!”
时父在厨房应声,他也探出头来瞧了一眼。
顾不疑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拎着的水果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来都来了,别忙活。”时母把他往椅子上一按。
转头冲着时今越小声道:“你这孩子,带朋友回来也不吱声。”
时今越小小声:“吱。”
气得时母拍了下时今越的背。
顾不疑坐着,刚才还有点紧张,现在倒是放松了不少。
很快菜陆续上桌,清蒸鱼,糖醋排骨,还有好几道时今越爱吃的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时今越埋头猛干,吃到一半才想起来问:“山上那几个怪人还在不在?”
时母给她夹鱼:“不在咯,不是说嘛,前阵子云水古寨出事了,失踪了好多人,后山也跟着封上了,好像就是昨天的事,刚好在你打完视频没多久。”
“一封倒清净,那几个人天天四处晃,小区里其他人也担心。”时父在旁边补了一句。
时今越点头,正要继续扒饭。
时母却忽然顿住。
“等等。”她脸色骤变。
时今越被吓得立马放下筷子,还以为是饭出了问题。
却听时母接着道:“那几个人有事没事就爬山,会不会就是人贩子?!”
“失踪那些人,该不会让他们藏后山去了吧?”时母越琢磨越觉得在理。
她放下筷子一拍手:“我就说怎么个个鬼鬼祟祟,敢情是蹲山上干坏事呢!”
时今越被这套逻辑唬一下,细想又觉得不是全无可能。
“秀莲同志,您这破案的劲头,真该去吃公家饭。”时今越说着竖了个大拇指。
“去你的,没个正形。”
“诶呀,咱们今越同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聊这些干什么?”
几人没有再讨论后山的问题,转而问起时今越的生活。
时今越随便讲了讲,话头一转。
“我过两天得去一趟云水古寨。”
时母从时今越带着顾不疑回来开始就感觉不对劲,果然是要去云水古寨。
“你胆子大了是不是?那地方才失踪了那么多人,你去凑什么热闹?”
时今越宽慰两人。
“放心吧,人多才好下手拐人,乌泱泱挤在一起,少一个也没人能及时发现。”
她竖起一根手指。
“人少就难办了,想悄摸把个大活人弄走,没那么容易。”
时父时母脸上缓和了一点,似乎是信了。
时今越长舒一口气,她就知道,只要有个乍一听没问题的理由,她爸妈一时间是反应不过来的。
顾不疑接话。
“叔叔阿姨尽管放心,公司给配了不少东西,有带定位的,一键报警的,还有电棍。”
时今越眨眨眼,这么司真的正经吗?
“个人持有电棍,那是违法的!”她恨铁不成钢。
顾不疑顿一顿。
他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他面不改色,眼珠一转,说辞张口就有。
“公司提前报备过,外出直播如果有概率遇上危险是能配的。”不慌不忙。
“而且不是警用的,个头小,威力大,电翻一个成年人不是问题。”
不仅能用在人身上,还能用在鬼身上,这是新研究出来对付鬼的武器,只是对付鬼威力会小很多,等多让鬼迟钝几秒。
不过这话顾不疑就没说了。
时今越听完反倒更加震惊。
比警察用的还猛?
她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说话,公司敢让她用,肯定出不了问题吧,夸张手法很正常。
时父来了兴致,伸手就要瞧那电棍。
顾不疑自然地岔开话题,说装备都锁在车里,回头再给叔叔演示。
这顿饭吃到后面,话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拐到了进古寨要带点什么,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很。
说到最后,时父时母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之前没封的时候不想进去,现在封了反而想进去看看。”
“可不是。”时母随声附和。
时今越夹起最后一块排骨:“也不可能一直封着,等解了封你们再去,那时候肯定人不多,清清静静不用看人头。”
“也对。”
……
之后几天,时今越就在家陪时父时母,偶尔出趟门买菜,菜场离得近,一来一回快得很。
有回拎着菜回家还碰到了隔壁张婶。
张婶拉着她念叨古寨的各种奇怪事,说湖里半夜有人唱歌,说雾一出来人就不见了。
“婶儿,那是景区摆的音响吧,搞气氛呢,雾估计也是干冰机喷的,专唬游客的。”
更何况现在都封了,哪儿来那么多人看到这些奇怪的事情,故意引起恐慌吧。
张婶虽然没有全信,但也放松不少,实在是这里离古寨太近了,她不得不担心。
出发前一晚,时母不放心,给时今越收拾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时父则一个劲儿往她包里塞各种他搜出来的野外探险装备。
而顾不疑还在外面跑,主要是和守在云水古寨外的特殊办成员交流信息。
很快到了开播这天傍晚。
时今越把顾不疑塞来的那堆东西也一股脑装进背包,定位器和报警器,还有那根小得不像样的电棍。
车子一发动,时今越就挂上直播,
【主播真敢去古寨啊?不要命了】
【那地方听说失踪好多人了】
【勇者无惧啊】
时今越瞥了眼屏幕,慢悠悠开口:“别慌,已经找到几个失踪的人了。”
【啊?真的假的】
【哪儿找着的】
“就在古寨附近找到的,人都是昏迷的,不过他们醒过来什么都说不清,只说自己莫名其妙被卷走,然后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别的地方,后面的事全都不记得了。”
这消息还是顾不疑告诉她的。
弹幕瞬间炸锅。
【这不就是闹鬼吗?!】
【活人能凭空被卷走?】
【古寨有鬼这下实锤了】
时今越这几天恶补了一些神神鬼鬼的信息,目的就是摸清楚观众的脑回路。
她不急不忙,反手抛回去一个问题。
“真要是鬼干的,那鬼图什么,抓了人又放回来?闲得无聊?”
弹幕一下卡住。
这话还真把人问住了,鬼要是存心害人,哪有抓进去又送出来的道理。
“那几个人都讲不清经过,多半是被人用了什么药,可能让他们感官变得混乱,脑子一糊涂,自然觉得自己是平白无故被人掳走的。”
【我去,好像很有道理】
【对啊迷药似乎就这效果】
【差点被带沟里信了真有鬼】
时今越嘴角一勾,心里得意。
跟这帮人硬讲道理没用,得顺着他们的思路往回带才带得回来。
景区离得近,时今越和弹幕没聊几句就到了,她还有点意犹未尽,毕竟第一次和弹幕聊得这么舒心。
顾不疑直接把车停在了古寨门口。
门口守着几个保安,穿着制服,一个个站得笔直。
时今越下车,大大方方往里走。
那几个保安没拦,任由两人走过去。
时今越还嫌这景区管得松,都封上了,居然还能让人随便进出。
她甚至回头冲那几个保安挥挥手,说了声辛苦。
对方一动不动她也不在意,只当人家有纪律,虽然瞧着也不多。
顾不疑落后半步,借着低头看设备的工夫飞快扫过那几张脸。
没有呼吸,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
他若无其事地跟上去,在心里给自己捏了把冷汗。
进了景区大门就是一条青石板铺的路。
顺着往里走没多远,路被一片开阔的湖面截断了。
湖水墨绿,对岸的寨子被掩盖在薄雾之下,只能隐隐看到轮廓。
湖边停着乌篷船。
船身漆黑,船头站着个船夫,蓑衣斗笠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
顾不疑站在原地没动。
这古寨里,除了他和时今越,以及那些被掳走却侥幸还活着的人,按理说不该再有别的活人,更别说谁还有闲心来撑船。
那船夫抬手往船里一引。
“现在进寨只剩这一条路,不收钱。”
顾不疑左右扫了一眼。
他记得这湖上原本架着一座石桥,可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这景区重新修缮后,时今越就没来过,她对那座桥一无所知,点点头就要抬脚上船。
顾不疑知道没得选,无论如何都只能坐船过去,于是他跟着踏上去。
船无声地离了岸。
顾不疑坐在时今越旁边,一边举着摄像机,一边四处观察。
这湖似乎深不见底,偶尔有白影从船边掠过,快得看不清形状。
他往旁边坐了一点,果然湖面上没有映出船夫的身影。
时今越看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轻轻拍了拍,无声安慰。
起初一切正常,小船稳稳朝对岸而去。
但湖面的雾越来越浓厚,把来路和去路一起吞没,四周只剩下船桨划水的轻响。
不知划了多久,那船夫突然收了桨。
“时今越。”
斗笠慢慢抬起来。
“你要不要,来试试撑船?”
时今越愣住了。
等等。
这船夫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她和顾不疑上船这一路压根没说话啊。
更瘆人的还在后面。
周围忽然出现了很多道声音,一声叠着一声,齐齐喊着她的名字。
时今越,时今越。
那声音像是从水里钻出来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时今越对此唯一的想法是,怪不得云水古寨能从那一堆古寨里杀出来。
瘆人是真瘆人。
可这创意……也是真有创意啊!
船夫没等到回答,他举着桨的手慢慢垂下去。
时今越还么想好该怎么委婉的拒绝,她哪会划船啊,等会儿船原地打转了。
下一秒,那船夫一声不吭,直接从船头翻身栽进了湖里。
湖底那些喊名字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在为这一跳叫好。
时今越终于扭过头,她对着空荡荡的船头愣了下。
人呢?
她走出去一点,探身往水里瞄。
这一刻她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不是。
就为了让她来撑个船,那船夫连命都不要了?!
何等的精神啊。
“诶,不是,为啥啊?”迷茫。
作者有话说:
抱歉,刚才发的时候没注意到有些地方有点问题已经全部修改了
第47章
【主播!!!!船夫跳湖了!!!】
【人不会无声跳水的!没水花啊!刚才我们都没听到动静, 我们隔着屏幕声音太小的话听不到很正常,主播你们也没听到,是不是太奇怪了?】
【那是鬼啊, 主播快跑!】
时今越和顾不疑在船上面面相觑,明显对船夫的疯狂举动十分诧异。
水面平静无波, 要不是船上少了一个人, 时今越是真的不敢相信,她又尝试叫了一下。
“师傅?”
没动静。
时今越四处张望了一下,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乌篷船, 船头立着和刚才那个船夫很像的身影,她松口气,放下心来。
她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叹气:“这景区真不怕出人命啊。”
虽然结果似乎是有惊无险。
但这也证明了,他们真的要自己划过去,而他们离对岸还有一大段距离。
顾不疑想开口,时今越已经走向篙子。
“算了, 人都去另一条船了。”
她说着伸手去拿那根斜靠在船头的篙子。
顾不疑赶紧拦:“我来。”
谁知道这破船上还有没有别的猫腻,他可不能让时今越自己撑。
顾不疑伸手去抓篙子。
他的手刚碰到那根竹竿,杆子忽然轻轻一颤。
顾不疑手上一空。
篙子从他手里滑出去。
不对,他根本就没握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明明触到了竹篙,可下一秒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又试一次。
这次他蹲下身, 眼睛一直盯着篙子。
但他的手再一次穿了过去。
时今越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时今越:???
我靠?
这破篙子还认人的?!
顾不疑:……?
见过仙侠小说里的剑认主的,还第一次见到撑船的篙子认主。
时今越伸手在篙子上方比了比:“你是没握紧?”
顾不疑没说话,他再试了一次,结果还是穿过去。
在旁边的看得清楚的时今越彻底懵了。
不过她很快给自己找到解释。
那船夫都能知道她的名字了,肯定是有什么特殊手段, 估计这篙子是装了感应器,刚才船夫喊她的名字,所以只有她能碰到篙子。
时今越点头,逻辑自洽,很好。
“你站后面拍吧,划船这种事我来。”
顾不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退了一点点重新拿起摄像机。
时今越伸手去握篙子,那杆子在她手里十分顺手。
她试了试重量,没多重,杆身却出奇地长。
时今越把篙子往船边一杵,准备插进水里。
她这辈子没撑过船,记忆里只看过那种水乡的画面,撑船的人立在船头,杆子一插一收,船就往前走了。
她照着记忆里的做一遍。
篙子下水的瞬间,刚才湖里那些喊她名字的声音,现在一点都听不见。
时今越愣住。
她也懒得再想,来都来了,杆都拿上了,那只能划下去。
她把篙子继续往下插。
杆身一寸一寸沉下去,时今越估摸着湖的深浅。
照理景区的湖应该不会太深,但看这水的颜色,也不一定,时今越感觉不太妙。
大半杆子都没进水里,却还没触到底。
正当她以为杆子可能长度不够的时候,篙子尖端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太对,软乎乎的一团明显就不对劲。
她戳下去,能感觉里头有什么鼓鼓的东西,软绵绵地陷下去一截,又慢慢顶回来。
时今越皱了皱眉。
“这底下到底是什么。”
她试探着又按了一下,那个软乎乎的东西陷下去一点,随后慢慢恢复回来。
时今越随口分析。
“估计是湖底淤泥上长的水生植物,要不就是景区刻意弄的东西。”
时今越拿稳篙子,往那软乎乎的东西上一借力,整个船被推得滑出去一段。
“划船这么简单啊?我还以为需要很大力气,结果一推就动。”
时今越划起来还挺顺手。
她左插一下,右收一下,船又划出去一大段距离。
开始移动之后,船板时不时鼓起来一点,要不是她稳稳站在这里,她都要以为这船是纸糊的。
时今越小声感慨:“我这天赋,估计祖上撑过船。”
她又冲着镜头自夸:“我是不是有划船天赋?”
【确实有】
【主播你别得意了赶紧靠岸吧】
【但对岸怪怪的】
【对啊岸上不太对劲,还不如在这里飘着】
【在湖上飘着才恐怖吧,万一鬼来了都没地方跑】
不远处的船夫鬼傻了。
不对不对,那船不应该沉了吗?!
那可是纸船!
沾了那么多水,按理来说它跳下去之后一两分钟就该沉啊。
它又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肯定划不到对岸,那变成篙子的鬼也不可能让人划到对岸!
它静静等待。
时今越还在小声哼歌。
划着划着,她忽然发现船身两边偶尔有白影擦过去。
她侧头看了一眼,那白影在水底,速度快,看不清形状。
“景区养的鱼吧。”她随口道。
划了一会儿,虽然没感觉累,但是因为雾气比较重,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偏离。
于是她坐下,从背包里找出指南针,准备研究研究。
顾不疑感觉应该差不多了,他刚才仔细想了想,那篙子估计是鬼。
被时今越拿了那么久,应该变成正常篙子了吧。
于是他道:“我来划船吧。”
时今越一脸狐疑,她不确定道:“你能碰到?”
顾不疑也不敢完全保证:“应该可以了吧,现在年轻人大多疏于锻炼,景区总不可能真的让一个人划过去。”
时今越一想,真是太有道理了!
于是她把篙子递过去,顾不疑放下摄像机,调整了一下位置,随后接过篙子。
果然这次稳稳接住了。
时今越放心了。
她开始专心研究指南针,嘴里还嘀咕着:“这片湖用这么多干冰,消耗多大啊,就为了我们两个人,值得吗?”
顾不疑顺着说:“应该不会整片湖都有吧,估计是我们船附近一点距离,可能是附近或者哪里有干冰机。”
时今越眼睛一亮,正好她还没研究明白指南针,毕竟现在才拿出来,谁知道该往哪里。
她四处看了看,准备找藏着的干冰机,余光瞄到水面。
水面上多了一个倒影。
那轮廓很熟悉。
蓑衣,斗笠。
是船夫。
时今越眨眨眼。
她抬头扫了一圈船舱。
船上空荡荡的,左舷顾不疑拿着篙子,右舷除了她自己什么都没有。
整条船上就她和顾不疑两个人。
时今越低头再看水面。
那个船夫的倒影还在,它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一点。
时今越沉默了。
然后她拿起一根放着的备用篙子,直接朝水里那个倒影杵下去。
一开始那篙子一直偏,但时今越不信邪,戳了几下就戳准了,倒影被搅碎。
时今越得意地挑了挑眉。
她转头冲顾不疑道:“景区投入是真的大。”
顾不疑舔了下嘴唇。
显然是被她刚才用鬼打鬼震惊到了。
时今越还饶有兴致地拿起摄像机,把镜头怼了上去。
“看吧,这得花不少钱吧。”
真是一个用心对待游客的好景区,可惜被人贩子毁了。
【投影?】
【哈哈哈哈哈主播我相信你,肯定是投影】
【果然,闹鬼的湖最危险了】
【这船不会漏水吧,等会儿沉了怎么办?】
时今越根本没空关注弹幕,她又把篙子插进水里搅了搅。
她划得起劲,又开始哼歌,不过她也注意着,动作幅度不是很大,所以没有干扰船只的前进。
等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要找干冰机的时候,船都快靠岸了。
“你也是个划船天才,很好!”
良好的同事关系就是需要时常的互相鼓励,时今越想着又比了个大拇指。
顾不疑笑,两人开始互相吹捧。
对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到一截青石板路。
还有……很多很多人。
时今越注意力放到对岸上,她眯眼。
那些人一动不动,整齐地立在岸边,朝着她小船的方向。
她离得还有点远,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都落在船上。
时今越皱了一下眉。
那是景区的工作人员?不是说很多演员吗,难道是靠岸欢迎的?
只是这么大阵仗欢迎她和顾不疑又不太对劲。
时今越脑子里很快冒出来另一个可能。
人贩子。
竟然敢直接堵在这里,猖狂啊!
时今越的手悄悄往后挪,电棍在背包的最外侧口袋,她摸了过去,握在手里很顺手。
她把电棍藏进袖子里,前端朝外,大拇指悬在按钮上,方便随时打开。
“顾不疑。”她小声喊。
“咱们要准备好。”
顾不疑一脸凝重,他点了点头,也拿好电棍,随后收起摄像机,换成了一个手持的记录仪。
【生死时速,极限逃生?要开始了吗】
【好紧张,跟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希望没事,毕竟那么多人,主播这边只有两个人,就算主播和摄像师能一打多也会受伤】
【你们想得太好了,能打到那肯定最好,怕的是打不到,万一那些是鬼呢?刚才我就想说了,你们不觉得很不对劲吗,尤其是那个船夫和船夫突然喊主播的名字】
时今越专心致志盯着岸边,船头很快撞上岸边石阶。
幸好她早有准备,只是向前倾了一点。
她站稳之后,抬头看那群人。
那群人离船头还有几步远,但他们已经开始动,一步又一步挪过来。
时今越正要开口,那群人也开始说话。
“来新人了。”
“来新人了。”
“来新人了。”
那声音整齐得过分,而且每一个人的嘴唇都没动,就像是凭空发出的。
腹语?时今越没见过,也不能确定,总之差不多。
他们的走路姿势很奇怪,是受过伤吗?
那些人开始加速,最前面那几个的双手抬起来。
时今越看清了那几只手,灰白色,指甲长得离谱,指节也有点畸形。
完了,这不止是受过伤,而且吃药吃多了吧。
时今越握紧袖子里的电棍。
那群人离船头只剩下最多两步距离,已经把下船的位置堵得严严实实。
时今越看一眼顾不疑,顾不疑朝她点了点头。
最前面那个忽然朝她扑过来。
那扑过来的姿势也很怪,整个人是平着飞过来的,双手前伸,指甲森森。
时今越没多想,电棍按钮一按,对着那只迎面而来的手就摁上去。
啪。
一道蓝白色的电火花亮起。
那只伸过来的手猛地一抖。
紧接着,那个扑过来的人摔在地上,不过还在不断动弹,并且朝着她的方向一点点扭动。
不是说电翻一个成年人吗?!
虚假宣传害人不浅!
时今越没再多想,现在最主要的是从这群人的包围里冲出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好像是她爸妈?
可他们不应该在家吗,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那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一声接一声,喊的还是她的小名。
“小满!”
“小满快跑!”
因为她在小满出生,所以她出生的时候两个人图省事, 都一直喊她小满,到最后取了大名也喊过一段时间, 等她正式上学之后就变成了今越同志, 说是要从小培养她的意识。
当然,这些都是秀莲同志说的,她猜测肯定经过美化。
可问题又回到最初, 她爸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
时今越脑子转得快,几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一个阴谋论的猜测浮现。
她被人调查了。
想想也对, 她直播间最近涨粉涨得吓人,个人信息估计早被人扒得底朝天。
这伙人贩子肯定提前做足了功课,连她爸妈的声线都找人练过,就等着她乖乖自己送上门。
专业。
太专业了。
时今越侧过头小声道:“听见没, 我们肯定是被盯上了,竟然还有人模仿我爸妈的声线!”
顾不疑:?
什么模仿?
他竖起耳朵再听,那两道声音越喊越急,中间还混着几声闷响,听着像什么东西砸在人身上。
这可能不是模仿,分明是有人在后面真人快打。
他还没来得及提醒, 时今越已经拿定主意。
冲出去。
管它后面喊的是真是假,先冲出去再说,在这里打架太危险了,万一有人使阴招给她推下湖怎么办?
而且这群人像是嗑药嗑成了这副德行,下手肯定没轻没重, 耗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她又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根电棍。
“跟紧我。”
她飞快扫了一眼包围圈。
人最密的地方在正前方,左侧那块站得稀稀拉拉,留出一条窄缝。
就走那儿。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从船头跃下去,落地就是一棍。
啪。
电火花再次一闪,直接电到了离得最近的灰白手腕,那东西浑身一抽,直挺挺往边上栽。
看来还是刚才使用方法有问题,不过这电棍真这么厉害?!
时今越心里有数了,这电棍就得贴脸用。
她反手又是一棍,第二个软下去。
一路往前戳,左右开弓,电光噼啪炸响,挡路的人形一个接一个瘫倒。
倒地的还想蹭过来,又被落在后面的顾不疑补一电棍。
周围那些直立的也动起来,伸着手往她这边围拢,灰白的指尖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去,从这些人身边经过都感觉凉凉的。
时今越只当是晚风,缩了下脖子,手上动作更快了。
人墙被杵开一道口子。
时今越冲出去,抬眼就看见两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身影。
她爸抡着一根不知道哪儿来的晾衣杆,杆头横扫,把一个扑过来的人形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她妈站在边上,挎包甩得虎虎生风,这挎包时今越也很熟,那里面一直装着个不锈钢保温杯,打人很疼。
“爸?妈?!”
“小满!”时母一包抡飞最后一个,拽起时父就跑。
“快走!”
四个人撒腿狂奔。
时今越现在确定不是人贩子伪装她爸妈了,就算是,知道那么多细节,肯定和她家有关。
而且她爸妈肯定看着直播,会给她打电话提醒。
两边的灯笼一盏盏往身后退,天色也开始变暗,估计再过个几分钟天就会黑了。
街边店铺全都是紧闭的。
时父边跑边喘,居然还有力气说话。
“诶哟,那群人身上凉的嘞!”
他刚才不小心被一个人从后面撞了一下,那股凉气给他下一激灵。
“而且那样子,不会是鬼吧!”太不正常了。
时今越:……
她回头看一眼。
那群人没动,齐齐立在原地,离他们已经拉开老远。
她转回头,气都没喘匀就要纠正时父。
这完全是错误思想。
“科学!志国同志,你的唯物主义呢?”
“而且鬼不都是碰不到的吗?你刚才那晾衣杆难不成打空气了?”
时父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正好此时他也回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人傻了。
“人……人不能只转头不转身体吧。”那果然不正常吧!
啥意思?
时今越再次回头。
然后她沉默了。
那些人确实没追上来,但脚尖朝着湖面,只有脑袋齐刷刷拧向他们这边。
时母倒吸一口凉气,脚下差点绊住。
可时今越依旧坚定。
“这个估计是角度问题。”
她边跑边分析,叭叭了一通,最后总结。
“再说鬼要是能被碰到,不就违背基础设定吗?”
她可是查了很久的,鬼吓人靠的就是摸不着,它想碰你就能碰你,你想碰它只能扑空,这可是鬼的核心竞争力。
现在这些能被电棍电翻,还能被砸飞的,必然是大活人。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时父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仔细一琢磨还真挑不出毛病。
不过后面那群人好像是不追了吧?没听到什么动静。
他刚想放松一下,时母也扭头看了一眼。
随后她的眼神变得惊恐。
“那些人追,不是,爬过来了!”
爬?
时今越又回头,她严重怀疑再这么甩脖子,自己的脑袋也得拧到后面去。
这次她看清了。
那群人齐齐保持下腰的姿势,肚皮朝天,四肢撑地,倒垂的脑袋冲着他们的方向,手脚翻飞,爬得飞快。
最前面那几个爬得尤其快,倒垂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嘴巴咧着。
四人同时加速,谁都没再废话,长街上只剩下四人剧烈运动发出的喘气声,和身后那些东西发出的动静。
时今越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
那是人贩子?
那不神经病吗?!
拐人就拐人,下什么腰!
她爸妈显然也在琢磨同一个问题,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绿。
也不知跑出去多远,身后的动静不知什么时候没了。
又撑了一段,顾不疑喘着气开口。
“那些……没有追了。”
三人齐齐回头。
长街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那一大群下腰爬行的东西像是凭空蒸发了。
四人不约而同松一口气,开始扶着墙缓气。
【啊啊啊啊啊刚才那一片是什么东西】
【我头皮发麻,那群东西比密密麻麻的虫子还恐怖】
【那不是鬼,是嗑药的人贩子,主播说的】
【行行行,人贩子,下腰爬行追人的人贩子】
【已经报警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警察来了有没有用】
【刚一进主播的直播间就快吐了】
时今越还记得自己是个主播,她冲着顾不疑拿的记录仪招招手,顺嘴报个平安。
“都活着,放心。”
然后她转头看向爸妈,终于有空问正事。
“你们俩怎么会在这?”
时父时母对视一眼,脸上一样的茫然。
“我们也想问呢。”
时母努力回忆:“你们俩出门之后,我跟你爸出去走走消食。”
“走到半道,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在湖边了,正好看见你们俩被人围着。”
时父在旁边补充:“我们醒过来的时候,那群人背对着我们冲着湖面站着,我顺手抄了人家晒被子的杆。”
他还把晾衣杆举起来晃了晃,颇有几分得意。
时今越瞪大双眼。
眼前一黑,醒来换地方。
这不就是顾不疑跟她讲过的,那些失踪的人的遭遇吗?
她越想后背越凉。
人贩子是真的猖狂,这云水古寨怕不就是他们的老巢,如今古寨一封,没人进来,干脆把手伸进附近住户区。
亏得她爸妈身体硬朗啊。
时今越越想越气。
刚才下手太轻,应该一人多补几棍的。
不过气归气,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最近的人贩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就她直播这几回,回回都能撞上,现在连她爸妈遛个弯都能被盯上。
这密度,全国的人贩子都盯上她了,怎么她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她把疑问讲出来。
时父心特别大,摆摆手。
“运气不好呗。”
“咱们一家人不都蛮倒霉。”
时今越张了张嘴,竟然没法反驳。
顾不疑在旁边听得认真,他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
时父见有人捧场,立马道:“我跟你说啊,我们之前买家具,运气差得很!每次都买到质量有问题的。”
他越说越来气:“我们之前买个柜子,就那抽屉,经常莫名其妙自己滑出来,大半夜的哗啦一声,吓人得很。”
“换了一套,还这样。”
顾不疑配合地点头,示意他继续。
“那灯也是,最开始买的是云朵样子的灯,好看吧?结果天天一闪一闪。”
“换了好几次都那样,后面商家都怀疑是我们家电路的问题。”
“我们专门请了水电工上门,查出来电路一点毛病没有。”
说到这他一摊手。
“后面我们也懒得折腾,随便买了个白炽灯。”
“嘿,还真就好了。”
时母在旁边点头附和。
“可不止呢。我们家有段时间窗户还漏风,关得严严实实的,屋里照样凉飕飕。”
“后来也是自己好的。”
顾不疑:……?
你们管这叫运气不好?!
那真不是家里闹鬼吗?!
而且听这描述,那东西在他们家住的年头还不短。
顾不疑头一回知道,闹鬼这种事还能靠摆烂摆赢。
他悄悄看向时今越。
“对啊,那白炽灯还是我买的呢,当时一群人都说我们家闹鬼,我说肯定没有,就是我们倒霉,买的东西质量不行,然后我现场去买了个白炽灯安上,果然没问题。”
顾不疑悟了,原来时今越不信有鬼是家学渊源!
不对,准确说是青出于蓝。
时父刚才甚至怀疑过那群东西是鬼,一只脚都摸到真相门口了。
再看看另外两位。
时母全程坚信遇上了歹人,时今越……她似乎觉得探险直播遇到什么都很合理。
四人只休息了一会儿,生怕后面那些人只是稍微歇一下,很快就会追上来,于是又开始跑。
而在后面以奇特姿势爬行的众鬼陷入迷茫。
刚才被打到,它们还以为是那四个人有什么特殊手段。
可是现在为什么爬那么慢?!
不对,它们就算是爬的姿势,不也该是飘着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四人可不知道后面那些鬼的想法, 他们又跑了几分钟。
这条路像是没尽头,跑着跑着,几人实在迈不动腿, 只好停下歇口气。
时父扶着膝盖直喘,缓过劲才有空打量四周。
时今越也弯着腰撑了一会儿, 等心跳恢复平静, 她直起身。
他们跑这一会儿,天已经黑透。
只剩下街两旁的红灯笼散发的光和月光,配合上无人的街道以及紧闭的门, 越看越觉得阴森森的。
“这灯笼……”
时今越顺嘴接话:“这灯笼真暗。”
顾不疑只能把想说的这灯笼有点恐怖咽了回去。
他咳了两声装作什么都没想的样子,只是一味附和,他可不想看到时今越那痛心疾首的眼神。
时今越是真的嫌弃灯笼太暗, 照不清路。
她从背包里翻出手电筒,开关往上一推,直接到最大档。
眼前唰地白成一片,整条长街都被照亮了, 跟白天一样。
时今越满意地点头。
“实物与宣传非常相符。”
和电棍完全不一样。
这手电筒是顾不疑塞给她的,当时吹得神乎其神,她本来没太当真。
现在看来,公司也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她借着光往街两头扫了一圈,没瞧见追着他们的人,这才稍稍安心。
可这条街好像安静得过分, 连个虫鸣鸟叫都没有。
她举着手电往前照,街面上的东西也看得更加清楚。
四人慢慢往前挪,谁都没敢出声,毕竟这会儿一看就有点问题。
走着走着,他们在街边看见一扇门。
那门大敞着。
四人齐齐顿住脚, 你看我,我看你。
这一路的店铺全是关死的,偏偏就这一家开着,门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他们是傻子吗?
这要是还看不出不对劲,那真该回炉重造。
四人差点气笑了,好像被小瞧了!
时今越二话不说摁灭手电,朝三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猫着腰,悄没声地从那门前溜过去。
谁都没敢往门里多看一眼,生怕对上眼了,毕竟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被盯和发现自己被盯有质的区别。
顾不疑经过的时候,余光往门里扫了一眼。
那里面好像立着一个人形,一动不动。
他没敢细瞧,加快脚步跟上去,他可以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过了那扇门,再走出去一截,几人才敢小声说话。
时母拍着胸口,得意道。
“这套路我跟你爸看得多了,就是故意敞开门,引人往里钻。”
时父接得飞快:“可不嘛,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顾不疑也点头。
这一手他在电视上见过,培训的时候也学过,早就是老掉牙的招数。
他还记着当时讲课的老师提了一嘴,说这玩意儿上个世纪就烂大街了,他们有点道行的都不会上当,后面鬼也学聪明了,没再见过这种手段。
合着碰上的是几只陈年老鬼,还是又傻又土的那种。
时母回味着,可能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刺激的事情,她甚至有点兴奋。
“我前几天看的电视剧里面也是这样,有个人就是欠,非要进去看看,结果一进那个房间,灯就灭了,然后人再也没出来。”
时父跟着摇头:“活该,谁让他不听劝。”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个逗哏一个捧哏,把剧里那个人的下场复盘了一遍,最后一致认定,凡是进了那种门的,没一个有好结果。
时今越没什么想法。
在她看来,进去多半就是跟那伙人贴脸开打,她这会儿跑累了,实在不想再添一场室内格斗。
体力要紧,不进。
几人继续往前走,时不时扫一眼四周。
走出去老远,时今越忽然一拍脑门。
“坏了,忘报警了。”
时父慢悠悠道:“我早打了。”
原来莫名其妙出现在云水景区的时候,他就一边和那几个人搏斗,一边摸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那边说,现在只有后山的路能进入云水景区,估计要等一会儿,让他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硬碰硬。
时今越皱眉。
警察怎么不走湖面?这一绕,黄花菜都凉了。
忽然,她反应过来,是不是那伙人就守在湖上,把水路给堵死了,警察压根过不来?
这么一捋,那船夫为什么那么奇怪好像也能说通了。
那船夫八成不是什么景区的工作人员,就是这团伙里的一个。
至于半道跳湖。
时今越琢磨着,估计是怕船一靠岸,自己人下手没轻没重,把他给误伤了,索性先跳下去。
可这又说不大通。
那船夫的行为实在太离谱,正常人想破脑袋也整不出这种活儿。
要是刚才那船夫一直守着,她和顾不疑未必能顺利冲出重围。
要说这人是公司雇来的,只管送一半路。
这更没有可能了。
想来想去,时今越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团伙脑子有点问题。
船夫半道跳湖,就敞着一扇门等人自投罗网,哪一样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一个比一个抽象。
时今越摇摇头不再多想,专心盯着周围。
这一路有点太顺利了,而且过于安静,让她心里发毛,总感觉随时会从某个角落或者店铺窜出来一个人。
尤其是还有种被一堆人盯着的感觉。
她回头看了看,长街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但那感觉一直存在。
时母也搓了搓胳膊,她一本正经。
“今越同志啊,你有没有觉得,这后脖子凉飕飕的?”
时今越头也不回:“风。”
灯笼的红光打在地上,月光落在身上,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时今越没留意。
随着他们往前走,身后的影子越来越多,一道叠着一道,密密麻麻的。
那些影子有头有手,姿态各异。
顾不疑回头看了一眼,他想捂头,他记得自己之前没有这么倒霉啊。
怎么现在每次都是他最先发现有鬼?!
难道是因为时今越和时父时母都坚定的相信世界上没有鬼?
“小满,墙上……”
就在此时,时母也瞧见了,她倒抽一口凉气。
那些黑影好像在往这边探,距离四人越来越近。
时今越终于回头扫了一眼。
她看了看左右两侧的墙,又看了看挂着的红灯笼。
“灯笼多嘛。”
“一个人能照出好几个影子,正常,而且指不定是画的呢?”
时今越也不觉得那些有什么奇怪,反而思考,她感受到的注视不会就是因为这些吧?
正好前面没什么灯笼了,四人又往前走几步,果然墙上的影子已经消失大半。
“看吧。”
时母揉了揉眼睛,她夸道:“还是我们今越同志厉害啊。”
时今越对自己这番解释很满意,催着几人接着赶路。
前头是个拐角。
时父、时母、顾不疑三人走到那儿,齐刷刷往右一拐。
时今越:?
不是?他们到底咋了?
刚才奇奇怪怪的就算了,把那伙人当成鬼,把那些影子当成鬼,她都觉得顶多是因为害怕。
可现在她怀疑是被传染了。
人竟然会因为和一群傻子打一架也变成笨蛋吗?世界好恐怖。
时今越瞅着三人直愣愣往墙的方向走去,跟那墙是空气一样。
她一开始只是看,心里有一丝幻想,万一他们是在恶作剧呢?
可是看三人竟然真的要撞上去,她眼疾手快,果断上前,一把拦住三人。
“站住。”
“你们干啥,集体往墙上撞?”
三人停下,看着她一脸莫名其妙。
时母指着前方:“这不拐弯吗?”
时今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儿明明是堵墙。
时今越懵了。
她看看墙,又看看那三张写满困惑的脸。
顾不疑这会儿也回过味来。
他小声问:“你看到的,跟我们不一样?”
时今越点头。
她还挺好奇:“你们看到啥了?”
“拐弯。”
【鬼打墙!!!】
【是连镜头也一起影响了吗,怎么我看到的也是拐弯】
【有没有可能主播看到的才是鬼打墙,一般鬼打墙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吧】
【不一定,你说的鬼打墙其实是鬼拦路,还有些鬼打墙,是鬼引导你往危险的地方走】
【撞墙?】
【这也危险不到哪儿去吧】
【如果真的是鬼干的,那智商肯定不高,刚才不鬼打墙让人进去,这会儿想起来了】
顾不疑不太放心,他想试试到底谁眼睛里的是真的。
其实他心里有数,鬼打墙糊弄的是人的眼睛,改不了真东西。
他试探着朝自己看到的那个拐弯口伸手,再向前走了一点。
手掌触到一片冰凉。
果然是墙。
时今越在旁边看得明白,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除了她,剩下三个人全把墙看成了拐弯。
这不就是集体致幻?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怪不得那群人不追了,肯定是下了什么致幻的药粉,除了她都吸到了。
估计是想让他们产生幻觉,然后主动进入那间敞开门的店铺,最后他们会被困在里面。
结果药效慢了半拍,这会儿才起效果,那伙人估计也没想到,她竟然没事。
这个计划真的是环环相扣啊。
既然如此,那个店更不能进了!
时今越把三个人拉远了一点,随后站在原地,她左右瞧瞧,也不知道这个药效有多久。
“那群人应该也弄不到什么好药吧。”她摸摸下巴猜测。
果然,下一秒时母就清醒过来,她揉了揉眼睛。
“诶,这拐弯怎么没了?”
眼前变成一堵墙。
时父也眨巴着眼,这个云水景区,处处是危险啊!
时今越恨不得仰天大笑。
“看吧,还得是我!”
她还不忘补一句。
“以后路过开着门的店,一定要捂着点鼻子。”
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三人齐齐点头,心有余悸。
时父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刚才他可是差点一头栽墙上。
这地方也不能多待了,得尽快到后山。
顾不疑:……
不对啊!
他怎么也顺着思路了?这是鬼打墙,捂着鼻子也防不住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四人继续朝着后山走, 刚才的事情根本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自从走过那堵被当成拐弯的墙之后,一路上十分太平,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时今越举着手电开路, 时父时母紧贴在她身后,顾不疑殿后, 隔一会儿就回头扫一眼。
整条长街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四人发出的一点动静。
时母很紧张,手上缠着挎包的带子,随时准备抡人, 时父也是举着晾衣杆,警惕地盯着两边,时不时左右晃一下杆子。
这阵仗, 估计鬼看了也得绕路。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踏上纸船那一刻起,后山的鬼就一直在盯着。
不止盯着,还讨论了很久。
后山的鬼比古寨里多, 也比古寨里的精明一些,毕竟占着地利,消息灵通,湖面上发生的事它们全都瞧在眼里。
起初没怎么当回事。
四个活人,能翻出什么花来?
但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预期。
先是船夫。
不说其他的,船夫跳下去之后, 那纸船是一定会沉的。
“可是为什么呢?那船怎么可能一直到岸边了也没问题,甚至现在都好好的在那里。”
而且,正常人突然被喊名字,不应该害怕吗,还是那么多人喊。
结果那个年轻女人没反应就算了, 还开始划船。
用的还是变成篙子的鬼。
现在那篙子也没变回来,一直在跟它哭诉,它耳朵都快炸掉了。
“你确定那个女人什么都没干,你莫名其妙就变成篙子了?”厉鬼狐疑。
篙子鬼一味地哭:“真的啊,我是想要吓她的时候才突然发现,我怎么一下就动不了了。”
动不了是小事,最离谱的是,那女人竟然用它一路戳着湖底的鬼把船划到对岸。
它杆身上都多了好几个牙印。
“那你们呢?”
厉鬼看向那一大群鬼。
现在这些鬼身上阴气很少,而且还莫名其妙有了实体。
这不逗鬼玩吗?
鬼有了实体还失去阴气,那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不对,还是有区别的,比普通人弱一点,被人打了也没办法悄无声息报复回去了。
厉鬼恨铁不成钢:“就算你们能被人碰到了,你们那么多人,也打不过四个人?”
“那两个人电棍啪啪几下就躺倒一片,后面那俩也是一直在偷袭。”
说话的鬼摸了摸头,它也不容易啊,现在头还痛着呢。
后山上安静了很久。
最后,有一只鬼开了口。
“那个年轻女人不能碰。”
所有鬼都同意。
不止不能碰,最好离远一点,能多远就多远。
“那对中年夫妻也不好惹。”
这一点是后山的鬼亲眼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一杆子抽飞一只鬼,中年女人更邪门,一个挎包甩过去,被砸中的鬼直接弹飞出去。
关键是这两人完全不怕。
后山的鬼达成共识,那对中年夫妻也不能碰。
于是目光落在了第四个人身上。
那个年轻男人。
从湖面上开始,它们就在观察这个人。
他一直跟在后面举着个什么东西,大部分时间都不出声。
打架的时候也是,那个年轻女人冲在最前头一路电过去,他只是默默跟着,把倒下的补一棍。
说白了就是个打扫战场的。
“这人肯定是拖后腿的!”
“而且我都看到那人手抖了,肯定是害怕!”
厉鬼满意点头,怕鬼啊,那好办了。
最终,后山的鬼一致决定。
就他了。
先把这个软柿子抓过来,再想办法逐个击破。
更重要的是,必须让那个年轻女人把被她弄成那副德行的鬼变回去。
这些鬼又商量了一下,敲定行动计划。
街上的四人完全不知道后山正在讨论针对它们的计划,还在赶路。
时今越忽然觉得视线有点模糊。
她擦了擦眼,以为是手电照久了眼花,但再一看,周围确实在变白。
是雾。
而且来得很快,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让红灯笼发出的光变成一团模糊的红晕。
时今越立刻警觉。
她想到了湖面上的雾。
当时她以为是干冰机喷的,但如果这里也有雾呢?
总不可能还有工作人员来运行设备吧。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伙人有制造烟雾的手段。
她反应极快,扭头喊了一声。
“捂住口鼻!站到一起!”
时母秒懂,她一把拽过时父的胳膊,两人紧紧靠到一起。
时今越也后退一步贴近他们,同时伸手去拉顾不疑。
“顾不疑,过来!”
白雾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她的手在雾里胡乱抓了一把,碰到了个袖子,应该是顾不疑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走到了前面。
她攥紧。
“别松手!”
顾不疑本来就走在最后面,跟前面三人隔了点距离,雾一起,他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
他空出来的那只手已经摸到电棍,同时另一只手往口袋里去摸定鬼符。
雾越来越浓,时今越感觉自己快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雾里伸出来。
那是很多只手。
冰凉的触感同时出现在顾不疑的脚踝、手臂和后背。
顾不疑彻底无奈,竟然又是他吗?毫不意外呢。
他手上动作没含糊,电棍闪了一下。
噼噼啪啪的,跟电蚊拍一样,蓝白色的光不停闪烁,照亮了好几张灰白的脸。
那些脸紧贴着他,嘴巴大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定鬼符贴上去,最近的那张脸猛地一僵。
但后面还有。
涌上来的鬼太多了他的胳膊被死死按住,电棍脱手,还有东西捂住了他的嘴。
好几秒过去,雾开始变薄,慢慢能看清东西了。
时今越也看到了她抓着的人不是顾不疑。?
那这人全程不挣扎?!
她又看看,还是四个人,不过是三个人加一个俘虏。
时今越打量被她抓着的人。
面前这人脸色惨白,身上散发着一股凉意,嘴唇乌青,眼珠滴溜溜转。
而且看这样子,应该是嗑了点什么。
跟刚才岸边那群一样的症状,脸白、体凉、行为古怪,肯定是同一伙的。
她把那人的手腕往身前一拽,扭到背后,单手锁住。
被抓到的鬼:……
就这么倒霉。
它沧桑抬头:“你认错了你知道不?”
“现在知道了。”
时今越诧异,嘿,现在的罪犯被抓了还理直气壮的,这么淡定,肯定是穷凶极恶!
“那你被我们抓了你知道吗?”
鬼不太想说话。
它叹口气:“现在知道了。”
“不过马上我就能在你面前消失,你信不信。”鬼得意。
它不觉得自己能被小小人类控制住。
时今越冷笑:“来来来,我看你怎么消失。”
鬼冷哼一声,它在心里大喊,瞬移!
没动。
它看到时今越脸上的嘲讽:“你别嚣张,失误而已。”
瞬移!
它还是在原地。
瞬移,瞬移,瞬移!?
那飘起来!
它有了沉重的身体,所以已经失去了当阿飘的可能。?
鬼在心里不停念叨,从瞬移到穿墙,再到最后它只想挣脱开这人的手。
可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不对劲,这次真的不对劲!
鬼慌张了。
时今越继续冷笑:“你还想跑?”
她不再废话。
“爸妈,我们把这人绑起来。”
时母挎包往肩上一甩,咬牙切齿。
“该死的犯罪团伙,不会看出咱们是一家人,所以专挑落单的小顾下手吧?!”
时父一边在时今越的背包里翻,一边叹气。
“看来小顾同志更倒霉一点,也不知道被抓去哪儿了,有没有受伤。”
说完,他也从背包里翻出来他之前塞进去的野外探险大礼包。
里面有根登山绳,他二话不说,拿出来直接缠住了这只鬼。
时今越攥着鬼的手腕,低头看它。
“你们把人弄哪儿去了?”
鬼抬头看她,它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哪有心思回答问题。
还有,原来那些鬼真的不是编瞎话。
时今越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也不指望从这人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
都这样了,脑子估计也不太清醒。
时今越松了一下手,鬼感觉到束缚松了一点,可能是觉得有希望,想跑。
可它眼珠子一转,握住它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它都感觉自己手腕上的骨头发出了嘎嘣脆的声音。
鬼老实了。
它开始严肃地思考一个问题,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时今越换了下手,变成一只手抓住绑着鬼的绳子,另一只手则是去掏兜里的手机。
时今越解锁手机,点开定位App。
屏幕上两个光点,一个是她,另一个在后山的方向,没有移动了。
那是顾不疑身上的定位器。
时母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圆。
“小顾身上也有定位器啊!”
时父也探过头,一脸意外。
时今越抬头看他俩的表情,大惊。
“为什么你们觉得顾不疑身上会没有?”
两人没接话。
时今越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难不成开个直播只有主播会遇到危险?!”
时父时母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
时母打圆场:“那电视剧里不都是,生活在聚光灯下的比较容易有危险嘛。”
时父跟着点头:“摄像师通常是记录下主播被抓的,哈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谁想到这回被抓的是摄像师呢。
时今越想起来,之前在家里顾不疑提定位器的时候,这两位就没什么反应,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全对上了。
他俩压根没想过顾不疑也会有。
时今越扶了扶额头,不再说话,而是赶紧看屏幕。
光点动了一下,但信号不太稳,时有时无。
被她抓着的鬼歪头也瞅了一眼那个屏幕。
定位?
等一下,她定位的那个方向,不就是自己同伴把那个年轻男人带回去的方向吗?
也就是说,那个年轻男人身上有这种东西,它们把人抓回去的同时,等于把自己的位置也暴露了?
鬼忽然很想骂那些同伴。
它怎么就掺和进来了?它竟然和一群蠢鬼共事。
时今越把位置截了个图,直接发给公司配的生活助理。
【时今越:帮忙报个警,人在这个位置。】
定位比口述准确,更何况她也口述不出来那个位置。
助理秒回了一个OK。
时今越收好手机,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走,先到山脚。”
她拽着鬼就开始走。
鬼被拖着踉跄了两步,它终于忍不住了。
“你往哪儿拖我?”
“后山啊。”
“去后山干什么?”慌乱。
这人该不会是想把它们全宰了吧?好凶残。
时今越头也没回:“你的同伙把我的人抓了,我去要回来。”
鬼愣住了。
它是来抓人的,现在反过来被人抓着去找自己的同伴。
这什么情况?
时母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人脸色太白了,该不会是被折磨的吧。”
时今越随口道:“坏事干多了就这样,别看他。”
对于这种人,时今越一向没有善心。
鬼不想说话了。
走了没一会儿,前面的路开始变成上坡,青石板地面也变成了碎石和泥土,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
山脚到了。
时今越停下脚步。
时父时母正准备往上冲,见她不动,也跟着刹住。
“咱们不上去救人吗?”时母问。
时今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她的表情痛心疾首。
“两位同志,你们的意思是,我们三个人上去,对付那群有致幻药粉,还能悄无声息当街拐人的犯罪团伙?”
送菜?
她拽了拽手里的鬼。
“就这一个被抓住了,还是因为运气好。”
鬼听到这话,脸上表情很精彩。
时今越竖起一根手指。
“刚才那伙人在街上就是趁着烟雾,眨眼的功夫就把一个大活人弄没了动静拖走的。”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志国同志,秀莲同志,还记得你俩是怎么被拐过来的吗?”
时父时母的表情同时僵住。
是啊,他俩也是眼前一黑就被弄到了古寨里,连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时母的挎包慢慢放了下来。
时今越叹气。
“天黑了,我们不熟悉地形,他们熟悉,上去纯粹是送。”
她顿了顿。
“警察在路上了,定位也发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山脚下等着,确保自己不出事,这样警察来了才有人接应。”
鬼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对时今越的说法嗤之以鼻,地形,它们也不熟悉什么地形,又不用走。
人类果然不清楚它们鬼的手段。
时父被说服了,但还是担心。
“那小顾一个人在上面,不会有事吧?”
“公司给他配的装备跟我一样,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时今越嘴上这么说,手上却狠狠地拽了一下鬼的绳子。
刻意报复。
鬼咬着牙,它现在感受到了各种各样的痛觉,手腕痛,脚底板痛,肚子饿得痛。
它好想回去。
它要回到它还没有变成鬼的时候,至少那时候有饭吃。
三人加一只鬼退到山脚下一块开阔的地方,他们背靠大树,面朝上山的路。
时今越把鬼摁在地上蹲着,自己站在旁边,隔一会儿就掏手机看一眼。
光点彻底不动了。
希望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她有些担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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