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 伸出手,只能抓到一片冰冷的雨,微弱到几乎不起作用的淡光映衬出面前人淡漠到有些骇人的面庞上, 电闪雷鸣,伏黑甚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阴翳, 冰冷, 淡绿色幽灵一般的瞳孔,浑身透着威压,唇角还一处熟悉的伤疤。
分明是他自己。
不是幻想,亦不是什么可以以假乱真的玩偶,就是原原本本的他自己。
伏黑甚尔脑袋有些发晕,他垂头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 下意识抬手捂住源源不断涌出来的鲜血,鼻腔里钻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雨水很快冲刷掉显眼的血迹, 汇入滔滔河流中, 与其他人的血肉混合在一起,形成淡红色的汪洋。
血腥味弥漫在不断被雨冲刷掉痕迹的空中, 让伏黑甚尔的神志愈发不清醒。
他在想,
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五条悟不见了踪影, 宿傩张着大嘴在旁嘲笑, 昏暗中, 另一个他收了刀刃, 与他对视时, 表情并未有分毫变化, 仿佛除掉的不过是个有害垃圾。
是了。不会有错的。
这就是他。
货真价实。
因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除掉另一个自己。
伏黑甚尔眸色深了深, 撕开上衣扯成布料堵住伤口, 摇了摇发晕的脑袋, 分析起局势。
伏黑甚尔加宿傩。
他的获胜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他终于嗤笑一声,抬手擦去嘴角血迹,释然地抬眸看向面前两人。
“你是这个世界的我。”
慵懒又带着些笃定的语气。
对面的伏黑甚尔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你的确知道很多。”
“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伏黑甚尔没理他,继续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这句话似乎应该让我来问,窃取我身体的怪家伙。”
对面似乎不想给他机会,话音刚落便操控着咒具凌空劈来,伏黑甚尔眼眸一深,扫了一眼便知道他的真实企图,于是没有侧身躲开,反而抬臂硬生生抗下这一击。
“轰隆——”
一声巨响,伏黑甚尔右侧一个身位的距离忽然炸起一声惊雷,汇聚的河流断开,大地皲裂,像是时间静止了一般,半晌后河流才重新聚集,空中暴雨也哗然落下。
伏黑甚尔反手扯过他的咒具,原想趁这个机会攻下旁边拍手叫好的宿傩,目光却在触及到那张和惠一模一样的脸时微微滞了一瞬,错过了进攻的最好时机。
对面似乎也没有料到伏黑甚尔的犹豫不决,他抓住机会,闪身来到伏黑甚尔身后,没用咒具,仅凭一只青筋凸起的手便将这人胸腔硬生生撕扯开,让他痛不欲生,呼吸都难以维持。
宿傩仍然拍着手:“活这么久,今天也算是让我开眼了。”
“原本以为能陪我玩儿一会儿,现在看来也就这样嘛。”他啧了啧。
“没有咒力的凡胎肉身,不过是力气大了些速度快了点,真的好没意思。不过这场戏……我爱看。”
“所以本大爷决定——多陪你们玩一会!”
他说着帮伏黑甚尔治疗了身上伤口,又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说了几句垃圾话,挑得两个伏黑都皱起眉毛,浑身透出不可忽视的威压。
“对啊,这样才对吧,就是这样的眼神。”宿傩唇角快咧到耳朵根,露出全部牙齿。
“两个一起上吧,趁我兴致还在。”
伏黑甚尔嗤了一声,另一个他像是才发现宿傩的存在。
“这家伙,长得有点眼熟呢。”
“看来你还没瞎。”伏黑甚尔眼珠转动,落到一旁的宿傩身上。
身上的伤顷刻间便被治愈,除了一些残留的顽固血痕,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打过架的痕迹,表情还是那么不羁,胸膛丰满,身材高大,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宛如盘根错节的古树,即使落于下风,也看不出丝毫紧张与畏惧。
他眉毛微微拧着。
现在这种状况,估计只有把神通叫出来了。
可他和神通已经断了几天联系,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但怎么会呢,神通这么关心这边的事,怎么会不声不响地消失?
除非……祂那边也遇到麻烦了。
伏黑甚尔眼眸一深,啧了一声,余光瞥向空中的黑色佛像,又转眸看向宿傩。
麻烦-
死是什么感觉?
夏油杰觉得自己应该知道。
濒死之际。
四周景象退散,瞳孔里映衬着的,只有那一个人。
悟。
只有悟。
无边无际的白,似乎一直延伸到天际,四周静悄悄的,白色像雪一样压满眼眸,夏油杰捂着伤口,微微喘着粗气,瞳孔有些涣散。
没什么知觉。
痛感消失了,耳朵只能听到嗡鸣声,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枯坐在地上,腿无法动弹。
夏油杰垂眸,苦笑着感叹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苟活几年,也不过枉然。
不知道老天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给他希望又绝情地收走,最后让他停留在这片人来鬼往的休息区,像条丧家犬似的垂垂等死。
或许。
他的确不该贪婪。
夏油杰眨了眨眼,支撑不住似的,最后彻底闭上。
死了便死了。
哒哒——
是脚步声。
越来越清晰。
夏油杰费力掀开眼皮,看到面前多了一双笔直又修长的腿。
他视线顺着这腿慢慢上移,先是看到一截窄腰,又看到饱满的胸膛、丰盈的嘴唇和一双湛蓝色的眼眸。
那么清澈,那么纯洁。
让夏油杰为之一怔。
“你怎么会在这儿。?”夏油杰嗓音沙哑。
“杰。”五条悟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神情,语气竟有些严肃。
夏油杰愣了半晌,喉咙一滚,嗓子里溢出个声响。
五条悟蹲下,掌心虚虚贴上夏油杰脸颊,眸里闪出泪花。
这是梦吗?
他跌倒在血泊中。
然后做了梦?
那个圆滚滚的脑袋,那利落的脖颈横截面,那死不瞑目的双眸。
佐藤千夏死了。
杰也……倒在血泊中。
他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想用反转术式替杰治疗,可伸出手,却落了空。
是梦吧。
一定是梦。
夏油杰摇了摇脑袋,轻笑一声。
“谢谢你来送我。”
五条悟指甲陷进肉里,掐出血,疼出泪,他摇头:“你不会死,谁都不会死。”
“悟,看到你,我其实很高兴呢……”
夏油杰嗓音有些虚弱,他慢慢地说,五条悟便慢慢地听,雪一样的白压满眼眸,带来的不是希冀,却是绝望。
“你活着,便什么都有可能,我也想陪你到最后,可现在看来,恐怕实现不了了。”
“不,不会……你别再说话了。”五条悟搂紧夏油杰虚影,逐渐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羂索,还活着,他身后的人不简单,你要小心。”夏油杰盯着五条悟的脸,眸里的疼惜溢出眼眶。
不是梦!这根本不是梦!
面前的人就是杰!
五条悟逐渐变得崩溃,攥拳一下下锤着地,锤得血肉模糊,骨节都裸露在外,他没有停下,情绪越来越激动。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阻止不了!
这里的杰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还是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五条悟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他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痛苦,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失态,他想狂吼,想暴跳,想肆无忌惮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可他都没有。
眼前的虚影越来越透明,先是腿,再是腰,最后是脸。
五条悟伸手抓住空气,漂亮的眼眸死死盯住那点还未散去的虚影,掌心紧攥。
夏油杰留下一个轻轻的笑。
那么熟悉,那么温柔。
五条悟看着面前无边无际的白,心里疼得滴血,他想呼吸,可呼吸扯着肺疼,肺又扯着胸口疼,他捂住胸口,屏住呼吸。
还是疼。
原来是心疼。
比千刀万剐还疼。
激烈的,铺天盖地的疼,没有喘息的机会,疼得脑门冒汗,胸口发闷,恨不得以头抢地,以痛治痛。
他低下头,锤着地,终于发出一声悲恸凄凉的狂吼。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有一秒钟,又或许是几天几夜。
他抬起眸。
看到被白雪铺盖的四周忽然升起一行行颜色不一的字。
像是电影里的弹幕,从四周飘过来,又缓缓消失。
【五条咪别哭啊!妈妈真的要心疼了!】
【怎么还是不行,我真的要闹了……】
【想看悟咪杰咪幸幸福福在一起就这么难么……】
【JJXX不是人!】
【JJXX不是人!】
【JJXX不是人!】
【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都到这地步了,还是赢不了啊……真的心梗。】
【羂索是人不!怎么还活着!】
【那黑佛又是什么雷霆大boss,开挂了吧……】
【我们用了神通系统,羂索那家伙也有系统,叫什么,人类进化007,和伏黑甚尔联系不上就是那家伙搞的鬼。】
【还有这事儿?感觉我错过很多啊!】
【楼上加一,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放学回家,看到这进展我差点晕过去……】
【不是!就没有大神出来想想办法吗!我不想让杰咪死啊!】
【如果让悟咪跟杰咪在一起就更好了!】
【如果让悟咪跟杰咪在一起就更好了!】
【如果让悟咪跟杰咪在一起就更好了!】
五条悟看着不断飘起又消失的文字,眉毛上拧出一个问号,心里忽然升腾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些人……是谁?
【其实吧……有个冒险一点的办法。】
【说!!!】
【大神请说!钱的事我来解决!砸锅卖铁也要让家产在一起啊!】——
第92章
【那我可说了……谁还记得, 悟咪猫咪形态的咒力其实比人形更充沛?】
【嗯??】
【我又错过了什么……】
【嗯?猫咪形态不是限制咒力么?】
【这么一说我好像记起来了……只要解除封印,猫形态的悟咪实力会翻倍,甚至还能跟硝子一样用反转术式给别人治疗!】
【真的假的?那之前怎么没用过啊?】
【解除封印肯定也有副作用啊, 不能变回人形,如果咒力消耗过多可能还会失忆。】
【但现在这局面……】
【放手一搏!】
变幻多姿的弹幕一般的字体在空中漂浮, 五条悟按照顺序一个个看过去, 视线精准锁定在“用反转术式给别人治疗”几个字上。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过听起来他们对这里的事情很熟悉,甚至知道一些五条悟都不知道的事。
比如,猫咪形态的他比人形的他更强。
他没办法判断这些话的真假,只能凭借第六感暂时选择相信。
他松开紧攥的拳,低头看了看掌心。
皮肤细腻光滑, 掌纹清晰,骨节上的血迹顺流而下, 沾染了半片掌心, 和白瓷一般的肌肤相比,冲击力竟有些强。
心口还在疼, 胸腔也闷得难以喘开气,用了反转术式也无济于事。
五条悟勉强打起些精神, 还是燃起半点希望。
为什么是猫?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五条悟,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一只猫,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穿到另一个平行世界。
只记得濒死之际, 走马灯里下了一场暴雨, 他和杰在垃圾桶旁边捡到一只蓝眼睛的白猫。
和他简直……一模一样。
如果这些是有关联的, 那弹幕上的话, 可信度就趋近百分百了。
五条悟从地上站起来, 还想依靠弹幕了解解除封印的办法, 可脑袋一晕,再睁开眼时,他已趴在血泊中,旁边是奄奄一息的夏油杰。
天空似乎更暗了,那尊佛像周遭的雾气越来越浓,雨还在下,像是小说里的末世那样,暴雨引发海啸,水平线急剧上升,低层已经被海洋淹没,只有还未倒塌的高层建筑可以抵御风雨,当做落脚点。
看到杰身下的大片血痕,五条悟像是被冰水泼了全身,心脏更加剧烈地跳动,有时又像是被挖出来剜去一块肉,越跳越疼。
他想起弹幕上的话-
想和神通联系,信号很重要。
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可让伏黑甚尔费解的是,怎么样才算信号好……
他之前以为和磁场有关,可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这样。
咒力影响磁场,磁场也能反作用于咒力,这几天的咒力应该比以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超标,可他却联系不上神通。
除了祂也遇到麻烦的可能性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乱了套了。
伏黑甚尔拧眉看着天际交界处,从那里清晰地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蓝天,晴朗无云,日头很旺盛,街道上依旧繁华,人们来来往往,分明是一派祥和。
那里撕开一道口子。
口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像是吞噬一切的黑洞,吸引了亡灵拜访。
大片咒灵挤在裂缝处,争先恐后地往口子里面钻,伏黑甚尔看到,另一个世界里,天色越来越暗,像是慢慢下起雨。
他还看到,咒灵肆无忌惮地惊扰人类,制造了一场小型车祸。
他一直看着,从源源不断的亡灵到因怨成怪的咒灵,从越来越大的裂缝到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另个世界,神色愈来愈恍惚。
没有和平之地。
到处都是祸乱。
真累啊。
被宿傩打飞到数里外,伏黑甚尔静眸望着天,连气也叹不出来。
雨水遮挡视线,伏黑甚尔翻身落到高楼上,从地上滑行了数十米才堪堪停下。
胸口发烫,伏黑甚尔用粗粝的拇指拭去水晶上的血痕,水晶项链自然滑到掌心处,他轻轻攥了攥。
虽然滚烫,却恰好驱散了一些寒意。
水晶项链开始发起幽绿的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气中显得更加亮眼,伏黑甚尔眉毛挑了挑,再次按下项链上的按钮。
“让宿傩对五条悟施展天罗万象,解除五条的封印。”
水晶项链传来失了真的声音,伏黑甚尔抹去脸上的血水和雨水:“天罗万象?”
水晶项链里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伏黑甚尔拧眉听了一会儿,提取出几个关键字眼后,声音忽然被切断了。
他啧了一声,拍了拍只能发出微弱荧光的水晶项链,掌心抹上额前碎发,满脸的不耐烦。
天罗万象?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还有……宿傩怎么可能乖乖听他的话。
伏黑甚尔把视线移向楼阁外,天际交界处的裂缝越来越大,那个世界的咒灵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乱。
不,别看这些……这些都跟他没关系。
现在他要考虑的是,怎么让宿傩使出天罗万象的术式来。
“躲在这里了啊。”
宿傩冲了过来,他速度极快,冲过来时凌冽的风刮倒柱子,房屋变得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塌。
伏黑甚尔的脸被碎片划出几道血痕,每一道都比唇上的疤还严重,他不甚在意地擦了擦,视线却落到宿傩身后。
那是另一个他。
另一个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眼熟的小孩儿。
好像叫……伏枥。
这家伙不是和夏油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伏黑君。”伏枥轻轻笑了笑。
“谈个合作吧。”
宿傩十分不爽地盯着伏枥:“喂,这家伙在陪本大爷玩儿呢。”
伏枥看向身后:“这里不是还有一位吗,宿傩大人,祝您玩儿得尽兴。”
另一个伏黑甚尔攥了攥骨节,摇了摇脖子就要上,宿傩一击让他飞出数十里,看向伏枥事时,表情不悦:“什么意思,要跟本大爷抢人?”
伏枥挤出一个毫不退让的笑容:“宿傩大人似乎很爱多想呢。”
“哈?”
宿傩闪到伏枥面前,伸出手臂紧紧攥住他的脖颈,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提了起来,攥得咔咔作响。
“你是在挑衅我?”宿傩挑了挑眉。
伏枥用手扒着宿傩的胳膊,白眼上翻,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唇角却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时机刚刚好。
他把掌心里藏的蛊拍向宿傩胸口。
宿傩嗤笑一声,刚想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却发觉胸口密密麻麻的痒,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了一般。
他低头去看,果然看到一只拇指大的虫子。
虫子肚皮圆滚滚的,透着血色,像是吃饱喝足,十分餍足的模样。
宿傩松开伏枥的脖颈,伏枥应声倒地,趴在地上惊天动地地咳了半天。
宿傩拽掉胸口处的虫子,可一用力,竟然把虫子扯成两半,一半在他手里,另一半钻进他的肌肤,要向里面深入。
他有些恼怒,一脚踹飞伏枥,喉喽里溢出一道声音:“想死?”
伏枥被踹得滚到一边,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一边吐血,一边却笑了起来:“宿傩大人,时间会证明,我是对的。”
“蛊毒已经生效,宿傩大人,您和我绑定了。”
伏枥脸上的皮肤开始腐烂,他眼皮消失,露出硕大的眼球,鼻子像是被泼了硫酸,能看到森森白骨,原本年轻细嫩的肌肤溢出皱纹,瞬间苍老成百岁。
“什么绑定?”宿傩眯了眯眼。
伏枥解释:“我和您共享咒力和术式,您使用咒力和术式时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扯呢?”宿傩不信,“一个破虫子能绑定得了我?”
“您可以试试。”伏枥掀起眼皮看他。
宿傩盯着他丑陋的脸和上面淡定的神色,心里还真有点发怵。
不会吧,他下半辈子不会要跟一个小屁孩绑定在一块儿吧。
他将信将疑地用了咒力,果然没有使出来。
伏枥又说:“只要你还在这具身体里,我们就会一直绑定在一起。”
宿傩拧眉:“吓唬我?”
“不信可以试试。”伏枥把摇摇欲坠的眼球按了回去。
宿傩烦闷至极。
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奇葩的术式。
能种蛊也就算了,可这作用也太无敌了吧。
他抓了抓头发,看了看伏枥,又看向一旁挑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伏黑甚尔,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等等,刚才那家伙说,只要在这具身体里,他们就会一直绑定在一起,那如果……换个身体呢?
只是能容纳他的身体不多。
虎杖那小子算一个,再一个就是惠这家伙。
眼下虎杖不在这儿,就算他在这儿,那小子也能夺回身体控制权,不让他出来。
宿傩烦闷不已。
伏黑甚尔盯着伏枥,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和刚才……不一样。
他和夏油那家伙一起来的时候,穿的也不是这件衣服啊……
伏枥察觉到伏黑甚尔的视线,侧过脸去看他。
他用手拖住嘴唇,又微微张开,慢慢道:“伏黑君,交易的事……”
伏黑甚尔打断他的话:“夏油在哪儿?”
伏枥神色一滞,表情有片刻的空白——
迟来地祝福大家新年快乐!
第93章
伏枥追问:“夏油没过来?”
伏黑甚尔拧了拧眉:“那家伙不是跟你一起来了又走的么。”
伏枥想起什么似的, 表情一变:“那不是我。”
“不是你?”伏黑甚尔微微挑眉。
“是羂索。”
伏枥笃定道,他眉毛拧了拧,觉得事情又麻烦了起来。
可事到如今, 多想只会徒增烦恼,他稳了稳心神, 想起羂索的计划, 还是把视线投到宿傩身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宿傩自然十分不爽,可用了几次咒力都被压制后,他那股无名火窜起来又无处可发,只能看向伏枥。
他嗤笑一声:“计谋不错,想把我从伏黑身体里赶出去啊。”
伏枥挑了挑眉, 没有否认,大方承认道:“没人能打败掌握了十影魔虚罗的宿傩大人, 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冒犯到宿傩大人,真是十分抱歉。”
他拍了拍手掌, 一旁的柱子后便走出来一个粉黑色头发的年轻人,正是虎杖悠仁。
他挠了挠脑袋:“出场好草率啊。”
宿傩视线移到年轻人脸上, 喉喽里溢出一声轻呵, 总算明白自己被算计了个彻底。
他看向伏枥, 盯着这家伙摇摇欲坠却依旧发亮的眼眸, 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拧着眉:“我见过你。”
伏枥皮笑肉不笑:“宿傩大人怎么会记得我。”
“一千年前。”宿傩这次的语气更加笃定, 他摸了摸下巴, “啊, 这样说来, 你这破虫子我也有印象了呢,当初有个家族就用这样的术式。”
说着说着,他又恶劣地笑起来:“不过听说那家人被人类活捉去放血了呢,一家子咒术师都死了,你……”
宿傩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你身上尸气很重,却又没完全死掉,啊……我知道了,难不成是被七戒术封印了?”
伏枥嘴唇紧抿着,表情有些阴翳,他抬手遮住自己已经腐烂的脸,没有承认,亦没否认,只催促着宿傩赶紧从伏黑身体里出来。
宿傩觉得有趣:“老友见面还没叙旧呢,你急什么,我记得当时,那个家族全都死光了吧,放了好多好多的血,那副惨样子,连我都不忍心看呢,你既然活着,就该好好给家人复仇啊。”
伏枥还是没说话,他记忆被带到若干年前的一个雨季,心中洪流被脑中血海代替,他攥了攥拳,脸色越来越白。
滔天的恨意填满他的胸腔,伏枥垂眸望着在脚下洪流中挣扎着的人类,心里没有半丝怜悯,恨不得让他们全都去死!
他是这样想的。
一直都是。
所以才会跟在羂索旁边,听他侃侃而谈那些新人类,幻想咒术师有朝一日可以不用肩负保护人类的使命。
他恨人类。
原本是这样的……
伏枥回过神,转过头,盯了会儿一副看戏模样的宿傩,又把视线转向还处在懵逼状态的虎杖身上。
他嗓音本该稚嫩,却又带了些沙哑:“开始吧。”
“啧……”宿傩脸上表情消散,“真没意思。”
伏黑甚尔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几人的意思。
看来宿傩能从惠身体里出来了啊,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但……伏枥为什么要帮他?还有,天罗万象到底是个什么术式?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伏枥冷冷道。
宿傩啧了一声,看向虎杖悠仁,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傻小子。
他平下心神,掌心搭向虎杖的肩膀,闭了眸,慢慢感受着咒力流动。
虎杖只觉一股热流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随后脑海中浮现出宿傩撑着下巴翘着腿坐在骨头堆成的山上,表情睥睨又带着一丝不厌烦,一副吃了瘪的模样。
伏枥紧紧盯着这两个人,手指攥得发白,嘴唇也紧张得颤抖。
伏黑甚尔抱着胳膊,盯着两个人看了一会儿,视线又落在明显亢奋到有些过头的伏枥身上。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
伏黑甚尔眼珠转动,收回视线,又看向惠。
看着虎杖悠仁慢慢睁开眼睛,脸上纹路若隐若现,伏枥瞳孔终于颤了颤。
就是现在!
他忽然发动了从五条那里复制来的术式茈,矛头直接对准还在适应身体的虎杖,虎杖悠仁躲闪不及,硬生生抗下这一击,身体却几乎已经外焦里嫩,不能动弹了。
好在复制来的术式会大打折扣,不然虎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伏黑甚尔率先反应过来,他闪到惠身边将他抱到一旁,一垂眸,看到惠眼睛还没睁开,浓又密的睫毛微微颤着,像是还没醒过来。
伏枥狰狞着笑道:“使出那一招啊,你的拿手术式天罗万象,让全世界咒灵躁动不安的魔法!”
虎杖强撑着拧了拧眉,耳边传来伏枥有些模糊的声音,他勉强睁开一只眼,还未看清任何东西,却又被倾泻进来的雨水遮挡住视线。
浑身的骨头都像是碎了一般,虎杖悠仁回忆着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不太明白伏枥为什么要突然攻击他。
不是说,要帮他救惠的吗?
天色暗沉,雨水似乎慢慢小了一些,虎杖悠仁侧过眸去看天空撕开的那道大口子,从那里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飘着小雨的、还算安宁的世界。
一只嘴从他手上变出来,宿傩嘴角咧得很大,放肆地嘲笑:“死吧,去死吧,让我占据你这具完美的身体。”
虎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句话:“闭嘴……”
“看来那家伙是朝我来的哦,竟然知道天罗万象,怎么样,把身体让给我,我替你杀了他?”
“天罗万象……”虎杖只能勉强睁开一只不算特别肿的眼,“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宿傩语气兴奋起来,“让咒灵主宰世界……让人类消失的魔法哦。”
“那你……想都不要想。”虎杖闭上眸,感受着淅沥的雨,浑身冷得发颤。
骨头似乎全碎了,身上每一处都叫嚣着喊疼,手腕难以抬起来,腿也成了摆设。
伏枥大吼:“为什么不用天罗万象!为什么不用?你这家伙……”
他走到虎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极端尖锐:“你这家伙为什么不让宿傩出来!”
伏枥牙都快咬碎了。
只有使出天罗万象,那个该死的游戏才会结束,他的实力也能大幅增强,他必须要去找羂索,必须亲自了结了那个家伙!
伏枥低下头看向虎杖悠仁,心里窜出一股火,他伸出手,分明是释放术式的手势。
感受到咒力波动,虎杖费力睁开半只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伏枥。
难道……就要死在这儿了吗。
好不甘心啊。
应该可以救更多人的吧……
他慢慢闭上眼,脸上的水痕顺着脸颊落到地上,竟然有些滚烫。
是泪,还是雨?
他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脑海里闪过好多回忆,他想起小时候,想起上学时,又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的咒术高专。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一双装着湛蓝色天空的眸子。
“……老师。”
不对,五条前辈怎么是他的老师呢?
记忆错乱了啊……
可不知为何,他又沙哑着嗓子喊出一声微弱的“老师”。
或许是回光返照,他觉得自己慢慢恢复了一点力气,声音也越来越大,就当他是神经病吧,他现在只想大喊大叫,他要喊,喊老师……
“五条老师!”
求生的本能督促他做出了正确选择。
一道耀眼光芒忽然绽放,光波对冲的声音震耳欲聋,面前闪出一道挺拔高大的人影,那个他在心里默念,又在口上大喊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眼前。
虎杖悠仁还没回过神来,胳膊便被另一个有些温度的手抬了起来。
硝子老师的声音传到耳边:“啧,都断了啊。”
五条悟带着白色眼罩,表情绷着,又把伏枥踹飞几十米远。
他低头,看着虎杖悠仁,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表情终于缓了缓:“叫我老师啊?”
四肢百骸又传来一股暖流,身上的痛感逐渐消失,虎杖悠仁瞪大眼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向五条悟,跟个复读机似的:“老师!”
五条悟挑眉:“占我便宜啊?”
“不是,你就是我老师!”虎杖悠仁语无伦次,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婴童,整个人傻气了不少。
五条悟看向家入硝子:“他语言系统错乱了吧,你没给治治?”
硝子呵一声:“可能磕到脑袋了吧,竟然会把你这么不靠谱的家伙当成老师。”
嘿!这话什么意思!
五条悟十分不服气,他怎么就不能当老师了,他不仅当了!还当得不错呢!
但他只是轻哼一声:“我还就想当老师了呢。”
“你的计划呢?失败了?”伏黑甚尔打断斗嘴的两人,冷不丁问出一句话。
五条悟被吓得哆嗦一下,拍了拍胸脯:“你怎么一点气息也没有。”
伏黑甚尔淡然道:“习惯了。”
他又说:“神通刚才联系我了。”
“神通?”五条悟想起刚才的弹幕,觉得这事有些奇怪,“你们不是很久都联系不上了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祂让我逼出宿傩的一个术式来,叫什么……天罗万象?”
“天罗万象……”五条悟拧了拧眉。
他的确在弹幕里看到过这几个字——
第94章
羂索给自己换了一具身体, 他抬眸盯着空中的黑佛,掌心散出微光,人类进化007的系统在那微光中折射出身影, 像是智能机器人。
系统这东西。
不是只有那群家伙有。
他活了那么久,下了一盘那么大的旗, 目标可不是毁掉几个蝼蚁那么简单。
早就说了, 他的目标,是全世界。
全部的世界。
某个平行世界里的他或许死了,可平行世界那么多,他怎么死透?他的记忆不会消弭,他参透了全宇宙,他要把这些, 全部,改变。
而现在只是一小步。
羂索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他有些慵懒地透过镜咒观察着五条悟那边的一举一动, 眼眸越弯越厉害。
啊……天罗万象啊。
人类进化007声音冰冷:
【这是我黑了神通系统给伏黑甚尔传递的消息。】
羂索轻笑:“你这样让他们如何是好。”
机械音一丝不苟:【为了人类进化,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五条悟的出现打破了整个咒术界的平衡, 他越强,咒灵就越强, 可他的实力并不会随着咒灵的增强随之增强, 也就是说……”
羂索轻飘飘落下一句:“他也不过如此了。”
羂索轻托着下巴, 眉眼间笑意越来越明显, 啊……这一小步, 终于要迈出去了么。
融合两个世界, 实行人类进化计划, 其他的世界势必也会受到影响, 积土成山, 积水成渊,成功是无数个因子踏踏实实积累下来的。
只要五条悟解除不了封印,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对他造成威胁。
而他自然会盯紧五条悟。
所以他,不会输。
盯着镜咒里传来的动静,看到几人果真打算让宿傩释放出天罗万象的术式,羂索唇角又勾了起来。
凭宿傩的性子,除非受到致命伤害,不然他肯定不会用出天罗万象,让五条悟得偿所愿。
那么,他也该去添把火了……
羂索缓缓起身-
五条悟歪头朝向虎杖身上,伏黑惠沉睡在一边,伏枥也慢慢从废墟里爬起来。
解除封印,真的要靠天罗万象?
伏枥把眼睛按回眼眶里,又把鼻子扶正,才重新看向五条悟。
他已经听到几个人的对话。
“既是同路人,何必针锋相对?”
五条悟瞥了他一眼,轻呵一声,没有搭话。
“那小子不是可以控制身体吗?让宿傩出来,引他使出术式,再让那小子占据身体不就好了?”
虎杖挠了挠脑瓜,下意识看向五条悟。
听起来天罗万象是个很厉害威力也很大的术式,他本来想阻止的,可这如果对五条前辈有益,他自然也愿意。
五条悟唇角勾起一抹笑,高挺的鼻梁在眼罩的勾勒下更显笔直,他散漫地插着兜,明明表情正常,什么也没说,却无端让在座几人感受到一股寒意。
“伏枥,你不是无辜的。”他薄唇轻启,口中吐出的几个字轻缓又散漫。
伏枥拧眉:“……你想说什么?”
“一千年前,你满门被屠,挂在梁上放血,吊了三天三夜。”
伏枥脸色倏然变白,手指越攥越紧,他眸中忽闪过冷光,却又紧接着压了下去。
他嗓音还是如孩童般稚嫩:“你到底想说什么?”
五条悟瞥了他一眼:“他们就一点错也没有?”
伏枥有些被激怒了,他胸腔不断起伏,眼里射出火焰,语气更是带着火星子:“他们有什么错?就因为他们是咒术师,就活该牺牲自己去救那群蝼蚁?”
“生长疫是怎么传开的,我以为你比我更清楚。”五条悟嗓音淡然。
伏枥却像是被击中了什么秘密而迅速破防了一般,他攥起拳,死死盯着云淡风轻的五条悟,神色阴翳,嘴唇也不停颤抖。
五条悟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看向虎杖,掌心在他头上摸了几下。
“让宿傩出来吧。”
虎杖脸上多出一张嘴:“这时候想到本大爷了?门儿都没有!”
天罗万象……这群臭小子知道那是什么招数吗!
咒灵咒力膨胀,数目呈指数型增长,到时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毫不夸张地说,整个地球上都不会存在一个活物!包括咒术师!
要让他散去千年咒力只为淬炼一个于他而言没有一点好处的术式?
门儿都没有!
想逼他?有本事杀了虎杖啊!
那他绝不会有半点怨言。
但你这家伙做得到吗!
五条悟啧了一声。
“麻烦。”
“五条君,别来无恙。”
羂索不知从哪里忽然出现,对着五条悟打了个招呼,脸上是淡淡的笑。
五条悟眉毛一挑:“你果然没死。”
“我死了,还有千千万万个我,所以总体来说,我的确不会死……”
羂索盯着五条悟那张睥睨众生的脸,苦口婆心道:“五条君,人类进化需要你,为什么要在乎那群活该被优胜劣汰淘汰的猴子呢?”
五条悟听到猴子两个字,眉毛稍稍拧了起来,再看羂索时,表情里透着些隐忍。
他说:“你赢不了,更没资格做这种事。”
羂索闻言轻轻笑了起来:“是么,有没有资格我不知道,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我更胜一筹呢。”
五条悟不想和他吵车轱辘子话,转身对着虎杖点了点头,虎杖立马让出身体主动权。
他身上脸上多了些黑色纹路,眼神和气质也瞬间变了不少。
宿傩适应了身体,先是啧了一声,后又把视线投向周遭气场十分强悍的五条悟,微微挑了挑眉:“好像比刚才更强了呢。”
五条悟弯腿左右撑了撑膝盖,抬眸对着宿傩挑衅:“一分钟。”
宿傩呵一声:“一分钟就想让我使出天罗万象?你绝对会……”
没来得及说出后悔两个字,一阵凌厉的风便破空而来,宿傩后翻身躲过,又左右侧身用手臂挡掉五条悟的进攻,他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速度极快地边挡边退后,最后又以极快的速度闪身到五条悟背后,抬脚飞踢加术式攻击。
五条悟矮身躲过,抬手释放术式和宿傩对冲,昏暗阴沉的天色瞬间被耀眼的光芒掩盖,术式的巨大威力使建筑物轰然倒坍,两人跳到空中继续对打,身下是幽深黑暗的血水潭,身边是快到影子都有些模糊的宿傩,五条悟应对得还算从容,心里已经有了办法。
阴湿冰冷的空气中,伏枥有些阴翳的眸子死死盯着交缠打斗的两人,雨水有些凉,打湿他的脸,粘湿他的头发,更让他整张脸都变得更加骇人。
他忽然勾起一个诡异的淡笑。
歪曲的鼻梁,几乎要冲出眼眶的双眸,以及腐烂散发腥臭味的肌肤,原本稚嫩的脸蛋此刻却渐渐浮现出一张成熟男人的脸,怎么看怎么诡异。
不能笑。
还不能笑。
伏枥勾起耐克嘴,压住按耐不动的心,指尖已经颤得发抖了。
唔……
都得死都得死。
全都去死吧!
五条悟闪至宿傩身前,嗓音里带着淡定:“不用出天罗万象也没关系哦。”
宿傩咬牙挡住他的攻击,嗤笑一声:“用不着你提醒。”
时间已经过去三十秒,空中二人越打越激烈,羂索眯着眼往上面看,见到天际边缘的那道裂缝越来越大,大批咒灵排队而去,另个世界里原本淅淅沥沥的雨越下越大,他心里也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马上……马上就能融合在一起了。
这将是一个伟大的开端。
他会成为新世界的神!
新人类感谢他,新世界需要他!全地球……不,全宇宙!全宇宙都会知道他的存在,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羂索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他盯着空中明显占据了上风的五条,胸腔里那颗心脏鲜活得几乎要跃出来,他抬手抵住胸膛,期待着天罗万象术式的发动。
天罗万象——
融合两个世界的管道。
他要让这个已经被毁掉的世界与另个尚存完整的世界融合,要让人类与天元融合,创造出全新的生命,进化成全新的人类!
——那样,他的生命也无憾了。
时间已经过去四十秒。
宿傩身上有了几处严重的伤,五条悟却十分从容,他摸清宿傩的招数后,不再犹豫,动作越来越快,攻击力度越来越大,最后又闪到数米外的高空中,对着体力明显有些不支的宿傩,用出术式融合攻击。
这一招,斩天裂地,似乎硬生生从空中破开一道口子,周围百里的咒灵都受到波动,灵魂开始发颤,像是素食动物遇到天敌的本能战粟,咒灵争先恐后进入新世界的身影滞住,空中那道裂缝竟然也跟着变小了。
羂索眼眸跟着微微眯了眯。
五条悟这家伙,果然不容小觑……
不过,他唇角又慢慢勾了起来。
那又怎么样呢。
宿傩为了保命,一定会用出天罗万象,到时候,任五条想做什么都迟了。
宿傩捂着胳膊看着眼前亮如白昼的光线,有一瞬间,竟然笑出了声。
说实在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酣畅过了,极致的打斗,畅快的体验,就算下一秒便烟消云散,也没什么所谓。
他慢慢闭上眼。
况且,这副身体是傻小子的,死了就死了,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过……
在那刺眼的术式波冲至眼前的一瞬间,宿傩嘴角忽然扯出极为恶劣的一抹笑。
他睁开眼睛,不慌不忙地发动术式,口中吐出“天罗万象”几个字。
能让地球乱套。
又有什么不可呢。
轰!
说不清那是不是一瞬间发生的事,白昼好像在眼前无限拉长,红黑色光束激光一样轮番扫射着天空与大地,远处火山顷刻间喷涌,地底传来震颤人心的嗡鸣,天空中裂缝像是被忽然扯开,幽深得让人不寒而栗。
羂索被巨大光波震出去的时候,唇角还扬着癫狂的笑,成功了!他成功了!
人类啊,和天元融合吧!
你们会诞生出更美好的生命,世界会和平美丽地延续下去,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
天边那处投影越来越清晰,大批咒灵翻涌而去,不明所以的人类瞪开惊恐的眸子,他们望着从天际落下的不明生物,盯着空中显现的海市蜃楼,耳边响起尖叫与轰炸声,没有人维持秩序,所有人都在疯狂逃跑。
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被咒灵轻而易举地碾死,只顷刻间,一座城市就此陨落。
羂索嘴角的笑却慢慢凝住。
不对……进化呢?
怎么没有进化!
旁边的伏枥却畅快地笑出声来。
这美妙的画面,像是一曲优美的交响乐,沁人心脾。
他脸上五官一半稚嫩一半成熟,稚嫩的一边表情极为痛苦,成熟的一边表情尽显癫狂。
死吧!
都死吧!
人类都该死!
咒术师也不例外!
死光就没有痛苦了!
五条悟护好家入硝子,回过神时,又抬眸看向开始发亮的天空,那里连接着另一个世界,原本只是水面投影,现在却越来越清晰。
他拧眉盯着自己,心里微微发凉。
没有变成猫——
第95章
“怎么会这样, 进化呢?进化呢!”羂索表情忽然变得狰狞,他咆哮着质问007,眼睛通红, 一向游刃有余的模样消失不见。
都得死……都得死!
伏枥脸上变幻莫测,终于还是成熟的一边占据上风, 他嘴唇几乎咧到眼睛旁, 身上的腐肉散发着难以忽视的腥臭味,表情像是吸嗨了。
他拉长尾音啊了一声,还是没忍住狂笑出声:“进化?哪里有进化?你要完蛋了,所有的人都要完蛋啦!天罗万象,就是神降下的惩罚,快看啊!看看那些可恨的蝼蚁, 看看你的表情!真让人高兴啊!”
羂索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又青又绿,他一向以一副温柔可靠的面孔示人, 还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他紧紧攥着手,大脑飞速运转, 思考到底是哪一步出了纰漏。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天罗万象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他又不是没见过!
而且, 而且007系统也说过的!
想到这儿, 他思绪忽然一滞, 瞳孔微微瞪大, 略显狼狈地转向空中投射出来的虚影。
007……
伏枥见他终于反应过来,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啊, 还以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你识破揭穿呢, 毕竟你那么聪明, 可没想到, 你也不过如此啊……”
他那张成熟的脸愈发清晰,雷鸣电闪,照亮他的眸子,羂索和他对视上,头皮竟忍不住发麻。
系统007终于开口。
【我是伏枥。】
羂索瞳孔慢慢收缩,嘴唇也颤抖起来。
竟然,竟然被一个小孩算计了。
“你到底是谁?”他嗓音沙哑。
伏枥控制不住地狂笑起来:“你以为你自己运筹帷幄,马上就能创造出一个崭新的世界然后自封为神了吧?你看不起所有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相信自己——当然我也是这样的人。但你还是赢不了我,因为你和我之间亦有差距!”
他说着,脸皮又变成那张稚嫩中带着骄傲的脸。
稚嫩的声音响彻云霄:“哥哥,不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傻孩子,他们都该死,我为父母报仇,你不该高兴吗?”
“哥哥!”
“好了……”
伏枥的脸皮又变了。
他看向羂索。
“看吧,我不是一个人……”
“我们是兄弟,血浓于水,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的感情坚不可摧……”
羂索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狂风呼啸,电闪雷鸣,黑佛眼睛发光,脸上笑容可掬,又透着诡异。
千年乃至万年的咒灵都被解除封印,它们狂笑着,嘶吼着,释放着,咒力浓郁得可怕。
羂索吃力躲避,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五条悟,却见这家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还插兜静静站着,站姿潇洒,似乎并没受到什么影响。
都到这时候了还装什么逼……
五条悟的确不紧张。
他也没觉得自己受到什么影响。
已经死过一次了,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插在兜里的手紧紧攥着两条交缠在一起的项链,捂得很热,几乎能烫到人心里。
闪电轰鸣,雨水冲刷着天空,他微微仰头望天,绷带下的眸里化着抹不开的抑郁。
可……真的不在乎吗?
杰,只下剩一口气了,他再厉害,又能抵抗这群实力能和宿傩十几根手指持平的咒灵多久?
好累啊。
“五条前辈!小心!”
斜对面冲过来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咒灵,重新占据了身体的虎杖迅速飞过来挡住咒灵的攻击,又回头看向五条悟。
“前辈?”
五条悟回过神来。
“嗯。”
“我来对付他!五条前辈,您去做该做的事吧!”
该做的事?
五条悟攥着项链的手紧了紧。
好想亲亲杰。
想抱抱他。
亲亲他。
好想好想好想。
他力气很大,把项链攥进肉里,虽然不是很疼,却火辣辣的,让人无法忽视。
五条悟垂眸,发现交缠的项链似乎闪烁起微弱的光芒。
链条开始发烫,水晶的光芒忽闪忽闪,像是在呼吸。
他愣了半晌,不知道想起什么,慢慢伸出手,把链条缠在骨节上,又把水晶攥在掌心里。
五条悟抬起眸。
他摘了眼罩,被掩盖住的眸子里迸射出漂亮的蓝色光芒,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指引,神圣又震撼人心。
怎么可以认输?
这两个字,从来都不在他的字典里!
还没有和杰好好在一起过,怎么能认输?
五条悟眼眸变得坚毅,表情愈显冷淡,他浮在空中,结印释放术式,嗓音冷静又漠然。
轰隆!
倒灌的海水在顷刻间被茈劈成两半,时间仿佛静止下来,五条悟速度快如闪电,短短一秒钟,不,或许不到一秒钟,他像只捉摸不透的黑影,阎王附体似的直接祓除掉数十只特级咒灵。
海水继续流淌,静止的时间在此刻恢复,暴雨持续冲刷着黯淡的天空,咒灵被他的气势吓到,竟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五条悟微微喘着气,抬眸时,巨大的威压像一座山一般压在每个人、咒灵的身上,而他神色始终淡淡的,仿佛刚才一口气除掉那么多特价咒灵的咒术师不是他。
“你们在犹豫什么?他一个人还能把你们全祓除了?”虎杖脸上又长出一张嘴,宿傩循循善诱,“怕一个毛头小子,你们还真是让我失望。”
咒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也是!这白毛再厉害也是一个人!
而他们的数量……额,反正是数不清的!
互相点了点头,咒灵们蜂拥而上,轮番展示独特的术式,五条悟用六眼看穿他们的术式,也不着急了,以肉拳抗上,又灌输咒力,打出一发威力无穷的黑闪。
项链硌到手指,他没有停下,动作利落,拳拳到肉,速度快得像是永远不会感觉到累的机器。
他在宣泄。
宣泄自己的情绪。
他在享受。
享受战斗的愉悦。
手指已经血肉模糊,掌心里的水晶越来越烫,发出的蓝色紫色光芒交叠在一起,透过他指缝漏了出来。
五条悟接连打出数不清的黑闪,他看着面前的咒灵,力气越来越大,表情也逐渐疯狂。
一时间,四周鸦雀无声。
伏黑甚尔摸了摸伏黑惠的额头,烫得厉害,他分些心思看向空中闪过来闪过去的五条悟,眉毛拧得越来越厉害。
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吧。
是啊,毕竟不是神仙。
他又把目光转向兴奋不已的伏枥。
这家伙可真该死。
伏黑甚尔幽灵一样闪到伏枥身后。
五条悟解决掉数不清的咒灵,手指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身上也血肉模糊,伤痕无数,震慑力很强。
一时间,竟没有出头鸟敢上来了,他稍微喘了口气,再抬眸,只看到一只颤颤巍巍的一级咒灵。
这咒灵身上怨力不强,看着似乎挺……纯良?
花喰不敢抬头直面五条悟的视线,他头皮发麻,嗓子噎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敢用余光看一看。
好……好漂亮的人。
比自己身上的花还漂亮……
“给我一束花。”
花喰回过神来:“什,什么?”
“花。”五条悟言简意赅,“给我花,放了你。”
花喰眼眸微微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给朵花就能放了他?
那他要多少有多少呀。
花喰反应突然迅速起来,他赶紧从身上拿下几朵娇嫩的鲜花,一股脑全部塞到身材高大的五条悟怀里。
这人的手……好可怜。
花喰咬了咬唇,拿出一朵花,递到五条悟手里:“这,这可以治疗你的手伤。”
五条悟无言地接过来,却没有用。
是不知道怎么用吗?
花喰看了看五条悟,瓮声瓮气地说:“把花碾碎,吃进肚子里就行,很,很管用的。”
五条悟终于抬眸看他。
花喰头皮一麻,赶紧移开目光。
“走吧。”五条悟郑重地拿着花,嗓音沙哑。
花喰这才敢抬头。
和五条悟对视一眼,确定这家伙真的没有杀意后,他赶紧溜走了。
五条悟望向手中的花。
他来到硝子旁边。
硝子叹了口气,拿出钥匙替他打开罗生门。
五条悟走进去,看到面色煞白,唇上不含一丝血色的夏油杰。
眉目俊朗,却没了生机。
五条悟慢慢走过去。
他放下怀里的花,想了想,又拿在手中,单膝跪在夏油杰身前。
“不是花束,你就别介意了。”五条悟嗓音有些哽咽,他的手实在是很疼,他能用反转术式治疗,可他偏偏不想。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看着血肉模糊掌心里的项链却完好无损,他心里就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杰,你说告白要郑重一点,要有一束花,一段真诚的话。”
“花有了,我……”五条悟盯着面色苍白的人,心里像是被刀子一寸一寸剜了似的,疼得死去活来。
“我也想正式跟你告白。”
呼吸发烫,水晶项链发出的光芒照在夏油杰脸上,竟有种奇异的温柔。
五条悟平缓心情,盯着夏油杰,郑重地说出几个字。
“我喜欢你。”
“杰,我……我爱你。”
他低头,把花放到夏油杰怀里,又凑近,吻向杰的额头。
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额头。
五条悟眼睫颤了颤,却没有停下,继续流连往下,薄唇亲上眼皮,掠过高挺的鼻梁,落到柔软的唇上。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忍着鼻酸,呼吸变得急促,眼睫眨得像蝴蝶,可最终还是没忍住……
他眼眶里划过一滴泪,啪嗒一声落到夏油杰脸上。
清澈又滚烫的泪。
却激不起一丝涟漪。
杰面白如霜,一动不动。
五条悟想起刚才那朵花,他睁开眼,急忙把花碾碎,混着掌心上的血,捏着夏油杰下巴撑开他的嘴,全部喂了进去。
咽下去……求你了,咽下去。
五条悟攥住夏油杰的手捧上自己的脸,心一点一点变凉。
绝望。
五条悟木着脸,机械一般抬起头,像是终于从不切实的幻想中回过神来。
他把交缠的项链分开,又把紫色水晶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
蓝色那条,放在夏油杰胸口。
曾经那么宽阔,又那么温暖的胸膛。
他把头埋上去。
如果可以。
下辈子想做个普通人。
和杰最好是能早早就认识啦,一起上学,还能一起调皮捣蛋的。
最好是邻居,他回家吃完饭就要去杰那里,让杰帮他写作业,他就打开电视看追的动漫,等杰写完,又赖在杰家里不走,玩玩游戏,打打电动,等到妈妈发飙了再回去。
他下辈子肯定要早早开窍的,杰桃花运那么好,万一喜欢上别人就遭啦!他要严防死守的!
一成年就要表白,杰不答应就死皮赖脸地追,追到杰答应为止,反正他们有大把时间。
如果可以。
真想那样。
五条悟安心地趴在夏油杰怀里。
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厉害?
心口上的水晶越来越亮,也越来越烫,很难让人忽视,五条悟终于抬起头。
他捂住胸口,从夏油杰怀里撤出来。
蓝光紫光交叉闪烁,光芒越来越耀眼,四周温度急剧上升,五条悟微微眯了眯眼,听到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不对……这不是他的心跳。
五条悟猛地看向夏油杰。
“……我接受。”
夏油杰的嗓音像是被沙砾打磨过一般,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五条悟眼眸瞪大,血流上涌,险些晕过去。
“杰!”五条悟凑上去。
却发现自己发出一声喵叫。
夏油杰眉眼弯了弯。
五条悟一愣,然后赶紧看向自己的身体。
白花花的,确实是猫!
难不成他……解除封印了?!
“悟,”夏油杰舔了舔唇,“我做了个梦。”
“喵喵?”
什么?
“我梦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夏油杰咳了两声,继续道:
“那里没有咒灵,也就不存在咒术师,那里的人很普通,虽然还是有些猴子很讨厌,但我遇到的人……都不坏。”
“那里还有很多人喜欢我们呢。”夏油杰笑了笑,“喜欢你,和我。”
五条悟听得有些愣。
真的有那么好的地方?
“悟,这个梦真好。”
梦里的人说,水晶项链是他们那儿的东西,啊,没想到神婆没坑我们,这个项链很厉害,能让你解除封印。
猫形态的你就是解除封印了,你的咒力将无限制增长,能做……很多事。
包括利用佐藤千夏的术式逆转时间。
不过也有代价。
你可能会死。
她们解释说,只是有这个可能,概率很低。
可逆天而行,又有什么好结果。
失败的代价我承受不起,所以啊,我不能让你去。
哪怕我死。
我死了。
这个世界也会安宁的吧。
这个由我内心执念……衍生出来的世界——
第96章
说起来, 死之前,夏油杰一直以为自己没有什么执念。
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没有成功, 然后就死了。
多么正常。
没想到死后却来到这样一个崭新的世界,褪去罪人的身份, 和之前的悟一样, 成了咒术高专的老师。
挺新鲜的。
他守着悟的尸体,学着悟的样子,安分地当起老师。
后来悟活过来。
他高兴得快要死掉,他想,这可能是梦,可悟的模样那么鲜明, 笑起来时嘴巴弯起的弧度,眨眼睛时不断起伏的长睫, 还有温润的、带着些湿度的柔软嘴唇。
这怎么可能是梦?
他走狗屎运了吧, 活两世,一世为理想, 一世为爱人,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幸福的吗?
他一直以为这是概率极其低的偶然事件。
可没想到。
原来……原来这个世界, 是由他内心执念催生的。
一粒种子, 生根发芽, 茁壮成长, 在这期间, 被人发现, 于是仔细呵护, 认真培养。
种子长成树苗, 树苗又长成参天大树, 于是忽然的某一天,这个世界便诞生了。
至于那些发现了他的人,夏油杰也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她们是另一个维度的人。
她们说很喜欢他和悟,最大的心愿就是他和悟身体健康,活得开开心心。
夏油杰很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没有追问,沉默两秒消化了这一事实,又听那些人说起解除封印的事。
原来,水晶项链才是解开五条悟封印的关键,而两个人的血是启动水晶项链的催化剂。
只要让五条悟解除封印,他就可以把在场所有人——包括咒灵的咒力全部凝聚到一个人身上,强制除掉影响世界正常运转的因素。
甚至可以任意调动这些人的术式,利用死去的佐藤千夏的时间逆转,让千疮百孔已经不成模样的世界回到从前。
“不过悟可能会死吧,”有个人苦恼地拧了拧眉,“选来选去,为什么还是达不到一个好结局呢。”
夏油杰眸光闪动。
她们还说了很多,可夏油杰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
悟会死。
悟会死的。
夏油杰似乎透过朦胧的雨雾,看到枯萎起来的大树。
树根盘根错节,蔓延到地底,数量如此庞大,却汲取不到任何养分。
那里或许缺了一颗可以跳动的心。
他轻轻抚摸着五条悟毛绒绒的身体,慢慢睁开有些混沌的眸。
罗生门内安静得可怕,没有狂风暴雨,也没有暴动的咒灵,一人一猫依偎在一起,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本该十分祥和,可夏油杰内心,却兵荒马乱,动荡不安。
鲜花娇嫩,散发出好闻的清香,夏油杰视线却直直掠过鲜花,望向那双折射出漂亮光线的蓝宝石眼睛。
身上的痛,逐渐蔓延到心里。
“悟。”夏油杰回过神来。
五条悟抬眸看他。
“你喜欢这里吗?这个世界。”
五条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喜欢就好。”夏油杰轻轻笑了笑。
“悟,亲我一下吧。”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凑上去,用脑袋蹭了蹭夏油杰的嘴唇,又舔了舔他的脸。
他感受到充沛的咒力正源源不断引入他体内,这咒力源于四面八方,十分复杂,有的已经在他体内打起架来,翻天倒海一般,很难驾驭。
五条悟生生忍住,亲昵地蹭着夏油杰的脸。
这种感觉很奇妙,上一秒还以为自己身体接受不了如此庞大的咒力,下一秒,五条悟凭着直觉调息体内咒力平衡,又感觉身上热了起来,姿态也更加轻盈。
像是打了兴奋剂导致肾上腺素狂飙一样,他眼眶微微发红,爪子咯吱咯吱响起来。
爆满……绝对爆满了。
五条悟舔了舔夏油杰耳垂,又没忍住咬上去,想以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这是解除封印了吧。
真是个怪物,竟然能承受这么庞大的咒力。
六眼快速整合处理所有信息,五条悟微微闭眸,眉毛稍拧,接受着成指数级增长的爆炸信息,又迅速从中提取出有用内容,在脑海中生成无数个数好优劣的解决方案。
半晌,他才慢慢睁开眼睛,脑海里方案轮转,最终停留在推荐率99%的方案上。
他拥有了佐藤千夏的术式,可以让时间逆转,回到游戏之前。
优点:两个世界合并,全人类大整合,这场游戏中死掉的所有人都可以活过来,并且失去这段记忆。
缺点:五条悟有99%的死亡概率。
只死他一个,似乎……
还不错?
夏油杰慢慢直起身,五条悟回过神来。
一人一猫隐去复杂表情,专注地对视一眼。
夏油杰温和地笑了笑。
他脸色很苍白,再加上伤的缘故,只微微一笑就引出一串让人心疼的咳嗦,五条悟有些紧张地凑上去,脑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夏油杰蹭。
夏油杰想,挖出心脏也太残忍了,这副场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悟看到。
五条悟想,杰可能不会同意他那么做,他要出去,不能让杰看到。
“你先出去,咳咳,看看他们怎么样。”
五条悟眼睫一颤,心脏有些钝痛。
喉咙像是被刀子割过一样,他只能张开嘴,却发不出一声喵叫,那股疼痛蔓延到全身,五条悟闭上嘴,什么都没说。
他点了点头,又看了夏油杰一眼。
想再看一眼。
记住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温柔的表情。
记住他。
印在脑子里。
然后,转身。
五条悟从罗生门里出来,外面的情况似乎比刚才还严峻,虎杖他们被源源不断的咒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伏黑甚尔一手拖着惠,不断躲避着咒灵的攻击,已经力不从心。
五条悟踩在虚空中,抬眸望天。
他动用体内咒力,只一瞬间,所有生物滞在原地,再想施展术式时,却已经用不出来了。
五条悟凝望着空中巨大的黑佛,又望向天边不断被侵蚀的另一个世界。
他呼出一口气。
啊……
竟然还会紧张。
五条悟笑了笑。
他闭上眸,再睁开时,眸中闪出亮眼的白色光芒,脖子上挂着的紫色水晶项链感受到这股炙热,也闪出淡淡的光,五条悟没有犹豫,一刻不停地开始施展时间逆转的术式。
如果可以,想把时间调到杰没有捡到他之前。
暴雨忽然凝结,像是被静止在原地,所有人维持着一个动作不变,四周寂静无声,海水掀起的浪涛也迟迟没有落下,五条悟拧着眉,眼中忽然布满血丝。
时间静止了。
很好,继续。
你做的很好。
五条悟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变形,气压高得可怕,如果换作佐藤千夏,这会儿她或许已经被压成肉酱了。
逆天而行,果然不是那么容易。
这个时间很漫长,五条悟给自己数着秒,无数次都差点坚持不下去,可一想到不久后这里就会重归繁荣,变得欣欣向荣,杰也能继续在高专任职,他就觉得浑身充满使不完的力气,神情页愈发坚毅。
只是,好无聊啊。
所有人都静止了。
时光隧道还没有出现,五条悟只能咬牙坚持。
“吱呀……”
是什么声音?
五条悟眼眸瞪大,猛地低头去看。
杰……怎么会是杰?!
低处,夏油杰全身都已经变形了,他眼球充血,皮肉滞在原地,半晌才能跟上,每走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
他逆着时间,奔向他的爱人。
他几乎要疯了。
为什么!悟!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的全身都咯咯作响,没有一处能看的地方,气压像刀,一片一片割掉他身上的肉,夏油杰却好像察觉不到似的,一步一步往上走。
五条悟愣住了。
视线开始模糊,眼眶变得湿润,静止的世界中,却有一人奋不顾身奔他而来。
他拼命咬住唇,逼着自己移开视线,一门心思施展术式。
心脏却砰砰砰跳个不停,像是按了加速键。
他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丑,毛发……毛发已经掉光了,脸皮紧紧贴着骨头,没有肉,牙齿也已经在高压下碎裂。
杰。
就这样吧。
夏油杰满腔怨火,无处可泄。
他心脏不停发颤,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气得要命。
五条悟,五条悟!
血液模糊他的视线,他的身体似乎坚持不下去了。
他用尽全部力气张开嘴。
又不知道从哪儿借来力气,吼出凄惨的声音来:
“五条悟!你敢!”
五条悟闭上眼睛,睫毛抖成筛子。
夏油杰走不动了,也看不清了,他无力地趴在地上,一步一步攀着阶梯,挪动着身体向上爬:“你说过!以后什么事都听我的!”
五条悟思绪回到那间狭小的房间里,空气中似乎传来消毒水的味道,他记得两人曾依偎在一起,在那间小床上。
会忘掉的。
都会忘掉的。
血混着泪,涕泗横流,五条悟却慢慢睁开眼,神色愈发坚定。
夏油杰怕了。
真的怕了。
他拭去脸上血污,绝望地看着空中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拿他毫无办法!
到底要他怎么做!要他怎么做才愿意听话!
他发出凄鸣,无可奈何,最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惊天动地的字。
他说:“你别后悔!我不会放过你!”
他又说:“不管你在哪!我都会立刻找到你!”声音越来越微弱。
哭声越来越凄厉。
他在一道笼罩了几乎可以全世界的极光来临之前,耗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一句话。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你永远摆脱不了我!”——
第97章
很奇妙的感觉。
五条悟穿梭在时间隧道里。
眼光缭乱地盯着面前的一切。
是和上一次截然不同的体验。
只是五条悟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要撑不住了。
好累啊。
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
淅淅沥沥的雨,淋湿五条悟全身, 他哆哆嗦嗦地睁开眼。
雨水哗啦啦下着,五条悟看到被雨淋湿的水泥地板, 身上很冷很冷, 他打了个喷嚏,往旁边看了看,只看到一个巨大的垃圾桶。
怎么有种好熟悉的感觉。
他稍微犹豫了两秒。
垃圾桶里面很脏,可至少不会被雨淋。
哎!算了!
还是命要紧!
五条悟伸出脏兮兮的爪子,扒着身旁的垃圾桶,想要跳上去。
他瞄准方向, 屁股摇了摇,神情愈发专注。
对!就是现在!
他一跃而起, 嗯, 高度还可以……哎不对不对!准头差了!
咣当一声。
小猫眼冒金星地摔到地上了。
五条咪好难过。
身上全湿了,又疼又酸, 毛打结粘在一起,他只能蜷缩在垃圾桶旁, 利用那点檐遮雨。
好累……好饿……
“哎!杰, 这有只猫!”
谁在说话?
五条悟脑袋昏昏沉沉的, 头顶似乎凭空出现一把伞, 雨水顺着伞檐流到一旁, 他慢慢睁开眼, 视线落到眼前一双十分熟悉的鞋子上, 顿了顿, 又继续往上移, 最后,眼眸惊讶得圆瞪起来。
怎、怎么是杰……
“哎呀,湿透了,好可怜。”
脖颈猛地被人拎了起来,五条咪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面前就又出现一道令人匪夷所思的脸!
“小家伙,你家在哪儿啊?”
这人戳了戳他鼻尖。
五条悟惊恐地瞪大双眼,拧着身子想要摆脱,爪子在空中无力扭动。
他他他他他想起来了!
若干年前,他和杰确实在咒术高专门口捡过一只猫。
但这猫……怎么是他自己啊!
五条悟CPU已经有些运转不动乐,现在这只小猫咪是他,可眼前这个大帅哥,明显也是他啊!
怎么回事?
怎么有两个他!
“杰,把它弄到哪里啊?”
五条悟拧眉看着眼前白白瘦瘦的小猫咪,很苦恼似的。
夏油杰把伞微微倾斜,完全遮住五条悟和他手里拎着的小猫,才慢慢笑了笑:“悟,宿舍里可不能养哦。”
五条悟浑身一凛,抬眸看着夏油杰。
总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呢?
杰对自己,说过什么话么?
不对,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等,他是谁?他在哪儿?
五条悟头脑爆炸似的疼,他觉得自己被揣到一个温暖的怀里,雨水和寒气都被隔绝,身上暖呼呼的,可他的脑袋却越来越疼。
不对……
他不应该停在这儿。
时间忽然静止-
夏油杰猛地睁开眼睛。
头皮被撕扯的痛感似乎还在,脸上有些湿润,夏油杰紧紧攥着手中的杯子,视线怔怔地看向四周。
暖气开得很足,灯光有些刺眼,他花时间适应了一会儿。
这是……咒术高专的宿舍?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2017年12月23日。
一股热流涌上脑海,夏油杰呼吸瞬间停滞,他指尖颤抖地确定着手机上的时间,一颗心几乎已经死了。
铺天盖地的记忆潮水一般涌到脑海中,却永远不会退去。
夏油杰把虎口掐得煞白,脸上也没了血色。
那家伙,成功了。
可他呢?他……有没有活下来?
“夏油老师,夏油老师?”
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夏油杰回过神来,拧眉看去。
虎杖悠仁摸了摸脑袋:“老师。”
夏油杰心凉透了,不想理,可沉默半晌,还是开了口:“怎么了?”
他不惊讶自己会在这里。
如果悟消失,会掀起蝴蝶效应影响一连串的事情。
老师嗓音像是被沙砾磨过,又像是得了重感冒,虎杖悠仁吓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您没事儿吧?”
“说正事。”
嘶……老师怎么比之前更吓人了。
虎杖悠仁支支吾吾半天,抬眸接触到夏油杰冷若冰霜的视线后,浑身一激灵,赶紧一口气把嘴里的话吐出来了:“老师我都好久没看见小五条了难道您把他送走了吗您把他送到哪里了啊他在那里过得怎么样啊我和伏黑钉崎都想去看看。”
他没有停顿,说完喘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胸脯。
结果一抬眸,又被夏油老师吓了一跳。
夏油杰表情十分阴翳,冰得骇人,眼眸微微睁大,眉毛都在表示震惊:“你说什么?”
虎杖悠仁摸摸脖子:“就小五条啊……”
夏油杰咣当一声起身,上前两步紧紧攥住虎杖悠仁的手臂,眼眶通红,像是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他没死?”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
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小五条已经……
“不,我是说……”夏油杰终于反应过来,他重新整理措辞,虽然还是有些混乱,“我想问,小五条……小五条一直跟着我吗?”
虎杖悠仁:“它,您那时候捡到它,就一直带着他了……”
老师到底怎么了?
夏油杰又想起现在的时间。
2017年12月23日。
他意识到什么,松开虎杖悠仁的手臂后就径直向外冲。
他心脏跳到嗓子眼里,却还是压抑不住那股愈演愈烈的激动。
他冲到盘星教堂,轻车熟路来到存放悟身体的地方,到了门口。
抬起手想要推门时,夏油杰手臂却滞住,迟钝地感到一些害怕。
如果……推门进去。
什么都没有呢。
他指尖蜷缩,怔在原地半晌。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
抱着一种找不到人就去死的心情,迟缓地,推开门。
微弱的蓝色荧光。
透出光的蓝色冰棺,还有……妖冶的蓝色玫瑰。
夏油杰呼吸滞住。
他慢慢靠近,颤抖地抚摸着空荡荡的冰棺,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是悟……他浑身颤抖。
悟把尸体搬走了。
夏油杰卸下全身的力气,无力地坐到旁边的凳子上,脸趴在冰棺上,静静地凝视着空空如也的棺体。
冷静下来后,浑身又湿又冷,夏油杰抹掉脸上的湿润,唇角勾起淡淡的笑,连绵阴雨的心情豁然开朗-
五条悟苦恼地看着自己忽大忽小的身体,叹了好长好长一口气。
怎么就控制不了呢!
哎。
本来还欣喜若狂地以为回到他原本的身体里后就不会再变成猫了,结果现在不仅会变成猫,还一闪一闪地变!这要他怎么出去见人啊!
在杰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可不容易了!
五条悟叹了口气,无助地看向一旁的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被盯得浑身起疙瘩,她转过来淡淡看了五条悟一眼,双手举起来:“跟我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你再想想办法……我这样……”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听得家入硝子耐心全无,她伸手堵住五条悟的嘴,敷衍道:“行行行,我一定想办法,现在,先让我回去,好吗?”
五条悟眨眨眼。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我去稳住杰,不让他发现你,明天再过来。”
五条悟终于欢快地点了点头。
开玩笑!他怎么能让杰逮到呢!
不仅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还…还仗着自己是只猫,做过……那么多事。
总之,绝对不能让杰知道!
五条悟目送家入硝子离开,练了会儿反转术式,也浑身酸爽。
哎,睡吧。
他趴到被窝上,进入香甜的梦乡。
翌日起来,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到屋内,五条悟打了个哈欠,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又是猫咪形态。
他走到喂食器旁,随便吃了点猫粮,又跳到床上打开手机。
他笨拙地打着字。
【杰没发现异常吧?】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了,硝子还没回。
五条悟拧了拧眉,又发过去一条。
【?】
家入硝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可能是被一直都很神经质的五条悟传染了吧。
她喉咙滚了滚,强装镇定地呵斥夏油杰放下自己的手机,快步走了过去。
夏油杰挑眉看着她。
家入硝子淡定地夺过手机,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快要跳到嗓子喊的心脏慢慢缓了下来。
还好还好,看起来很正常。
夏油杰脸色有些苍白,眼眶下乌青明显,整个人看着都十分憔悴,家入硝子盯了会儿,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
这家伙……守着五条悟的尸体过了那么多年,没想到尸体却消失了……
夏油杰忽然抬眸对上家入硝子的视线。
他眸光冰冷又粘腻,表情不似从前温和,让人毛骨悚然。
家入硝子浑身一激灵,头皮瞬间麻了个遍,再加上她心里有鬼,表情就更加不自然。
她谎称自己还有事,赶紧拿着手机往外走。
夏油杰沉默地盯着她的背影,大脑愉悦地回忆起刚才手机上看到的讯息,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几下后,又不可避免地勾了勾唇角。
小猫。
不听话的小猫。
要好好教训一下——
想尽量写得爽一点结果发现好难好难……
第98章
2017年12月24日12时。
咒术高专特级咒术师夏油杰操控咒灵重伤一百五十余人后潜逃。
2017年12月24日15时30分, 全国各地频繁出现低级咒灵,咒术高专紧急进入警备状态,咒术一年级二年级学生全部外派, 整个咒术界几乎乱成一锅粥。
咒术高专召开紧急会议,高层领导梗着脖子大骂一通, 要求夜蛾正道立刻取消夏油杰教师身份, 并且剥夺其咒术师身份,颁发永久通缉令。
“夜蛾啊夜蛾,这就是你的学生!我早就看他不对劲,也只有你一直偏袒他!现在出了事,你全权负责!”
长老团领导狠狠拍着桌子,他说话时唾沫横飞, 目光炯炯,仿佛真的因为这件事义愤填膺。
夜蛾正道慢慢掀起眼皮, 他眼珠转到面前人的脸上, 漠然地盯了两秒,最后不知想到什么, 竟嘲讽地笑出了声。
“你!你还有脸笑!”
“事情查清了吗?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件事是夏油做的?”夜蛾正道面色冷静。
“还要什么证据?那些咒灵不就是夏油杰放出去的!你还要等他害更多人才醒悟不成?!”
“害人?”夜蛾正道抬起眸,“那你知道他救过多少人吗?”
他手指微微蜷缩, 还处于发懵且不敢相信的状态中, 却还是下意识为自己的学生辩解。
“夏油杰, 在咒术高专学习三年, 任教八年, 最苦最累的祓除任务都是他去, 全年无休!随叫随到!完全没有私人时间!如果这样都算害人, 那我倒是想问问您!您……都干了什么?!”
“你……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您答不上来, 需要他的时候他必须呼之即来, 不需要的时候又能轻易地一脚踹开,这就是你,就是你们!虚伪极了!”
“你是要跟他一起造反吗!”
夜蛾正道敛下神色,墨镜下的眸子微微颤了颤。
他哑下声,半晌,又坚决答道:
“证据出来之前,我不会接受剥夺夏油杰咒术师身份的命令……还是那句话,我不相信我的学生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蓄意害人的事。”
“你!你!好啊……”
高层领导的声音逐渐消弭在耳边,夜蛾正道从会议室出来,太阳不再高悬,黄昏即将到来,天空被夕阳染了色,空气十分寂寥。
他缓缓收起视线,不知为何,脑海里印出一张青春洋溢的脸。
那是多少年前了呢……
如果他没有把那个任务交给两人,如果他……
“夜蛾校长,夜蛾校长!”
伊地知慌慌张张从远处跑过来,夜蛾正道思绪被打断,回过神。
“新宿、新宿那边出现大量高级咒灵!帐不允许咒术师进去!而且……”伊地知说着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懊恼地闭上嘴。
夜蛾正道心里却是一凉,他拧起眉:“是……杰吗?”
伊地知点了点头。
老实说,隐匿气息和咒力并不容易,尤其是人形的时候。
五条悟随意地隐在墙后,听着不远处夜蛾和伊地知的交谈,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消失。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杰和那个世界的他做了一样的选择——哪怕这十几年的人生轨迹并不相同?
五条悟浑身发凉,像是被冰水浇灌了全身,冷得呼吸都有些滞涩。
哪怕再来一次,他也不能改变什么。
残酷的现实让五条悟身形一晃,他转身瘫坐在地上,心里一点一点滴血,看起来十分颓然。
可为什么?
“咒术师进不去?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夜蛾正道咬了咬牙,又转头看向伊地知,“只有新宿那里出现这种情况了吗?”
伊地知抱着本子推了推眼镜:“目前看来是这样的……那条街道人流量一直很多,如果一直进不去……”
他没有继续说,可五条悟明白那句话背后的意思。
袭击规模如此大,伤亡人数一定很恐怖,如果证据坐实,杰……绝对活不下去。
想到这儿,五条悟稍微打起些精神,他从地上站起来,戴上帽子和眼罩,遮住面孔,虚空一闪,直接到了新宿。
至少,能救一个人是一个人……能减轻点杰的罪责,也好。
巨大的帐笼罩在新宿一条繁华的十字街口上,夕阳烧红了天边,帐里面雾蒙蒙的,看不真切,虎杖悠仁咬着牙往账里面冲,不仅进不去,还被弹飞了几米远。
一向十分冷静的伏黑惠表情也变得凝重,他观察着帐的结构,心里越来越凉。
钉崎野蔷薇问:“伏黑,里面情况这么样?”
伏黑惠长睫眨了眨,摇了摇头:“不仅有大量一级咒灵,还有特级咒灵,如果再进不去,恐怕……”
他嘴唇一抿,没再说下去。
虎杖悠仁用拳头砸着结实的帐,嘴里喊着:“怎么可能是夏油老师!我不相信!”
他拳头十分用力,凝聚着全身的咒力,威力自然不小,可帐却丝毫没有变化,伏黑惠扫了一眼他骨节上明显的血痕,冷静地拉住他的胳膊:“这样没用的。”
虎杖悠仁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拳头,还是不敢相信夏油老师会做出这种事,明明……老师明明那么细心温柔,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三个人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夏油杰瞳孔里,他挑了挑眉,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或许是一次难得的实战机会。
不放水,找出他们的上限。
还能把悟刺激出来。
当然,悟是一定会来的。
他精心策划了这么大的一盘棋……不就是等着悟上钩么?
小猫不听话,还躲着他,不费点心思怎么把人骗回来。
夏油杰挥了挥手,帐的结构瞬间被改变,虎杖悠仁身形一滞,拳头落入帐的另一边,他一愣,迈了只脚,竟然也进去了。
其余两人皆有些诧异,他们跟在虎杖身后走进去,刚想看一眼情况,就被一只忽然闪出来的咒灵攻击了。
几人堪堪躲开,却也都十分狼狈,伏黑惠率先反应过来,脸色十分凝重:“这是特级咒灵。”
哀嚎声遍布整个街道,虎杖悠仁抬眼看着混乱的人群,目光从拎着布袋的老年人掠到抱着玩偶哭喊着找妈妈的小孩身上,心里升腾起无尽的怒火。
这些作恶多端的咒灵!简直该死!
“小弟弟,不要分心啊。”
面前的特级咒灵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巨大的舌头像条粗布麻绳,紧紧勒在几个人身上,虎杖悠仁艰难地喘着气,想用出黑闪挣脱咒灵的束缚,可手腕却用不出一点力气,他只能咬牙盯着面前面容可怖的特级咒灵,又不断扭动着身形。
这里的咒灵……太多了,可他们连一只都解决不了。
伏黑惠召出式神攻击特级咒灵,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又趁机从麻绳一样的舌头里挣脱出来,冷着脸对身后的两个人说:
“这里我来解决,你们先去救人。”
虎杖脸色一滞,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钉崎捂着嘴巴拉走:“别磨叽了,相信伏黑。”
可没走两步,刚解决了几只低级咒灵,两人又在楼梯转角处发现一只实力强劲的一级咒灵。
咒灵举起丑陋的手,对准面前蹲着的小女孩。
钉崎野蔷薇眼疾手快,拿出几颗钉子咻咻咻扔过去,正好钉入咒灵手指,也有几只穿了过去,直直地立在墙上。
那咒灵慢慢扭过头来,眼睛占据了三分之二的脸,瞳孔比正常人的拳头都大,看起来十分瘆人!
虎杖悠仁趁机冲过去把小女孩抱到安全的地方。
他没注意,小女孩几乎没有体温,脸色也异常苍白。
虎杖悠仁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叮嘱她不要乱跑,就回头去和钉崎一起解决大眼咒灵,可没迈出去两步,他便看到钉崎双眸瞪大地看向他身后。
那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虎杖看到钉崎的嘴电影慢镜头一般张开,像是想说些什么,可他却始终听不清。
“噗呲——”
血液飞溅,虎杖悠仁低头去看,看到自己胸膛处无缘无故长出一只细嫩的手臂。
手臂上糊满碎肉,血腥味扑鼻,他迟钝地察觉到什么,回头去看,却看到一张盈盈带笑的脸。
那么清纯,那么天真。
“抓、到、你、了。”女孩唇角一点一点勾起来。
虎杖悠仁反应迅速,躲开女孩的二次攻击,他脱掉衣服随意包扎了一下,女孩动作不停地冲上来攻击,虎杖悠仁不断后撤躲过,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动作也逐渐力不从心。
钉崎眉毛拧了起来,刚想冲过去替虎杖分担压力,还没迈出两步就被大眼咒灵拽住胳膊。
钉崎拧着眉回头看,却见大眼咒灵诡异地笑了笑。
“咔嚓”一声。
钉崎野蔷薇的胳膊被生生掰成两半,剧烈的疼痛刺激着钉崎的神经,她控制不住地大叫出声,动作却没停下。
一只胳膊不能动,那就换另一只。
她冷汗直流,抬起胳膊往稻草人身上扎钉子,大眼咒灵身形瞬间滞住。
钉崎眉毛一挑,以为起了作用,刚想继续锤下去,断掉的左臂却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钉崎扯开衣袖,看到她手臂上起满肿胀的水泡。
“呵呵呵呵。”大眼咒灵笑了笑,“逃不掉的,谁都逃不掉。”
大眼咒灵准备发动最后攻击,女孩也要对节节败退的虎杖施展终极术式。
难道……就到这了吗?
虎杖悠仁咬着牙,不甘心地看着面容逐渐狰狞的女孩。
钉崎野蔷薇看着身上的水泡越胀越大,好容易鼓起戳破水泡的勇气,却又被大眼咒灵拉进领域里。
似乎真的……没什么转机了啊。
战到最后一刻。
这样的信念支撑着他们。
直到眼皮也快睁不开时。
他们闭上眸。
下一次攻击就会死了吧。
忽然!轰隆一声!
天崩地裂,面前领域被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凭空劈开。
风中吹来一道寡淡的嗓音。
“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
第99章
一级咒灵的简易领域在五条悟看来实在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唯有眸光带着些悲悯众生的神性,即便如此, 却也轻而易举地将领域扩展到整个结界内。
那是一种深渊于灵魂上的战栗,巨大的咒力笼罩在整个领域中, 空中戴着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帽子的闯入者掀开半边眼罩, 露出宝石般流光溢彩的一只眸子。
在场所有咒灵僵在原地,本能地臣服于不太客气的闯入者,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伏黑惠愣愣地看着受了重伤的两人,惊厥于帐内所有咒灵皆被卷入到陌生的领域展开中。
可奇怪的是,所有人类也消失不见。
什么意思?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存着些疑惑,可当务之急还是照顾两位受了伤的同僚, 伏黑惠脸色一沉,联系了账外的伊地知做好接应工作, 理好一切后, 独自一人在领域外等待。
领域内,五条悟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六眼一刻不停地处理着超负荷的垃圾信息, 他敏锐地从庞大的信息库中,察觉到一个疑点。
人呢?
帐内没有普通人。
领域内也不包括夏油杰。
只有各级咒灵。
五条悟拉下眼罩, 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可没有人员伤亡又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他便没有深究, 只是盯着臣服在地上颤抖着身子的咒灵, 微微拧了拧眉。
至于么。
好歹也有特级咒灵啊。
谁敢?
头磕在地上的咒灵们脑门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 扭动眼珠面面相觑,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如果是往常, 面对特级咒术师, 他们自然会上去拼死一搏,可空中那人显然不是一般的特级咒术师啊!
况且夏油大人也特意提醒过了,只要看到白毛蓝眼睛的家伙就只管臣服,千万不要起别的心思!那逃不过夏油大人的视线!
咒灵们打了个寒颤,打心底里惧怕操控着他们的夏油大人,没有一个敢上去触霉头!
五条悟眉毛拧了拧。
这什么鬼,咒灵们不攻击他,也没有伤害过普通人,他怎么能说服自己的良心下死手呢。
下一秒,他主动关闭领域,望着地下密密麻麻的咒灵,一挥手,肆意地道:“好了,我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了,你们好厉害,我好害怕呀,快来打我吧。”?
什么时候特级咒术师也能面不改色地哭弱了!
“还不上么?”五条悟主动解除了无下限的术式,挑衅一般扬了扬眉,姿态傲慢得离谱。
咒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果然有些按耐不住的。
他们这些咒灵还没有被夏油杰祓除,只是迫于淫威不得不听从那家伙的命令。
可如果能除掉眼前这个傲慢的家伙,那夏油杰不也得对他们刮目相看?
说不定还会感激涕零呢。
特级咒灵,对特级咒术师。
听起来,不算古怪。
思及此,刚才还有些忌惮的伽诡子,从地上爬起来,目光阴狠地射到空中那个傲慢又无礼的家伙身上。
他好歹算是百年咒灵,和一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咒术师斗,自然不会感到害怕。
“哦,”五条悟目光锁定在伽诡子身上,“一个。”
伽诡子露出一个阴毒的笑容,他死死盯着毫无戒备心的五条悟,眼中桃心光芒闪烁,很快,空中那位眼睛漂亮到让人有些嫉妒的无礼狂徒,瞳孔的颜色忽然变成粉红色。
伽诡子扯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什么嘛,原来也不过如此,精神力这么低,竟然还能当上特级咒术师。
他慢慢吐出两个字:“过来。”
此言一出,空中那家伙立马闪到他身边,眸中还闪烁着狂热的爱心。
伽诡子见状,轻呵一声:“诸位,这特级咒术师也不过如此,我们何必要害怕这样的家伙,跟着我,跟着夏油大人,一起踏平全国,除掉所有人类不好吗?”
咒灵们再次面面相觑。
有和伽诡子一样没被祓除的咒灵们大胆地站起身,还有一些咒灵固执地跪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这群家伙真是疯了!夏油大人一定不会原谅他们!阎王来了可能都会感到同情吧!
看着稀稀拉拉不断站起来的咒灵,伽诡子唇角笑容勾得更甚。
“那么,该给信徒们一些信心了。”
伽诡子说着,又看向面前的五条悟,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字:“跪下。”
见面前的人膝盖果然弯曲下去,伽诡子脸上又扬起一抹舒畅的笑。
啊,他是不是低估自己的能力了?
咒力如此彪悍的特级咒术师都被轻易被他迷惑,说不定夏油也会中招呢。
至于上次,那一定是个意外。
“咕咚……”
一声清脆的响声震彻云霄,伽诡子只觉自己视线猛然降低,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膝盖上传来的巨大痛感让他稍稍回过神来,他低头去看,却发现他的膝盖已经凭空消失了。
他不得不匍匐在地上。
跟他一样的还有那些站起来的咒灵。
无一幸免。
伽诡子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就被一只脚轻而易举碾碎脑袋。
而他自己,甚至没有时间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淡然地抬起眼,眸里哪里还有半点桃红的颜色。
还跪在地上的咒灵颤抖着身子,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不得不对这位魔王屈服。
“还有吗?”五条悟懒洋洋地掏着耳朵。
哪里还敢!
“滚吧,下次别让我看到你们干什么不干不净的事,不然……”
他话音刚落,咒灵们就疯狂逃窜着离开。
空中的帐不知何时悄然失效,夜色重新出现,霓虹灯闪烁着迷离的光芒,繁华的街道上行人如流水般滔滔不绝,五条悟自然地拉低帽檐,望着眼前景色,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暗处的夏油杰安抚着孩子们的情绪,收回全部咒灵后,目光定在来往行人中巍然不动的那一位上。
心脏,扑通扑通,狂热地跳动。
肾上腺素飙升,脑海里涌上热血,他指尖缠得厉害,温和的表情瞬间变得粘腻又湿冷。
那道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身影就那样淡定地站在原地,帽子下的碎发倔强地翘起,腰线勾勒在不算太厚的外套里,被闪烁的霓虹灯一照,几乎一览无余。
气氛不知何时变得暧昧。
夏油杰待在原地,毫不掩饰他阴湿又执着的粘腻视线。
天公不作美,四周飘起淅淅沥沥的雨滴,夏油杰按捺住内心的躁动,知道现在不是逮住小猫的最佳时机。
他要耐心一些。
雨滴争先恐后地落在夏油杰脸上,街道边的窗户被雨淋湿,又经霓虹灯加工,折射出更加多姿多彩的光线。
夏油杰低头抚去骨节上雨滴,再抬眸,那道身形已经无影无踪。
街道依然繁华,行人匆匆忙忙,原本应该被毁灭掉的世界呈现出一派祥和的景象。
寒风刮过,夏油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脑海里闪出五条悟从出来到退场的每一个画面,心里溢满幸福的泡泡。
这是他的人。
哪怕悟,已经失去了关于游戏的所有记忆,也想不起两人之间已经挑明了的爱。
他也要占据这个人。
然后。
给他惩罚-
五条悟回到家里,身体忽然涌现出无尽的疲惫。
他知道一直有人在肆无忌惮地盯着他,那人也没打算收敛。
五条悟阖上眼,一米九几的高挑身姿忽然缩成一只纯白色的小猫咪,趴在软乎乎的沙发垫上,困得睁不开眼。
帐内的一切都让五条悟不得不心生警惕,那里面根本没有人,更像是……一个等待着猎物上钩的陷阱。
不好说这个猎物到底是不是他,但猎人是谁,五条悟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测。
是杰吧!一定是吧!
虽然杰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调虎离山去了咒术高专找忧太,可他心里却隐隐生起另一个不安。
杰,可能,真的在找他。
维持人形不能太久的五条咪多想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形象地进入睡眠。
说来奇怪,很少做梦的他这几天却频繁做梦,还老是梦到杰。
今天的梦还有些……淫.乱。
五条悟抬眸观察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陌生的卧室里。
他尝试着起身探索,可他的腿就像失去知觉一样,使不上一丁点力气。
就在这时,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忽然停下,五条悟这才意识到屋里还有其他人在。
浴室门被哗然打开,光着上半身只在腿上裹了浴巾的夏油杰漫步走来,五条悟双眸瞪大,看到杰越走越近,他刚想挣扎着躲开,额上就落下轻轻一吻。
两人距离很近,杰身上的水汽有些重,五条悟看到水珠从他脸颊滴下,又顺着脖颈一路蜿蜒至饱满的胸膛。
不得不说,杰的身材管理非常厉害,五条悟还没来得及脸红,整张脸就被埋在看着十分紧实实则有些柔软的胸膛上。
后脑勺被滚烫的掌心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五条悟惊得目瞪口呆,某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觉醒,迟钝如他,也明白此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喂喂喂,他的确听过墙角,偶然知道了杰喜欢他这一还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消息,但他自己,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吧!
怎么会做这种梦!
肚子硌得慌,五条悟低头,耳朵又以迅雷不及掩耳染上绯红。
他哑了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语调。
“那,那个,我们好像离得有点近。”
“近?”杰表情似乎很疑惑,“不是一直都这样么?”
五条悟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又听杰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贴到他耳边慢慢吹着气,唇角勾起淡淡的笑:
“悟今天,想玩角色扮演?”——
第100章
什什什么角色扮演!
五条悟吓得舌头都打结了, 他想推开夏油杰,却发现自己的那点力气在杰看来就像欲拒还迎似的,推了两下还把自己带到杰的怀里面了!
夏油杰轻笑一声, 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五条悟的耳垂,五条悟大脑当即宕机, 他感觉面前的人就像是蛊惑人心的妖精, 稍不注意就能被他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可五条悟却反抗不了,只能呆在原地哭丧着个脸,祈求杰能看在两人相知相识的份上放过他,去吃别的坏家伙。
可下一秒,他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嘴唇被毫无征兆地堵上,五条悟瞪大双眸, 因为讶然, 又给了夏油杰可趁之机,牙关被撬开, 一条柔软又灵活的舌头霸道地卷入他口腔内,毫不客气地扫荡着他的口水, 又很熟练似的刺激着口腔里的敏感点, 让五条悟舒服得瞳孔都有些上扬。
他推着夏油杰胸膛的手臂不再用力, 反而无力地垂下, 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夏油杰察觉到这个变化, 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又毫不犹豫地离开五条悟的唇。
五条悟眼神迷离着,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夏油杰却已经径直离开。
心里不知怎么有些空落落的, 五条悟翻了个身, 从梦中惊醒。
太阳已经照屁股了, 时钟指向十点,五条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回忆起刚才的梦,耳垂红得像是能滴血。
他看了眼有些湿痕的床单,大惊失色地从床上跳起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怎、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能对杰有那种龌龊的想法……
五条悟深感羞愧,匆匆收了床单就扔到洗衣机里了。
换上新床单,五条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的还是刚才梦境的场面。
如果没醒来,会不会……
哎!想什么呢!
那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范畴了!
谁会对着挚友有那样可怕的想法啊!
五条悟愤愤拍了拍自己的脸,为了转移注意力似的,又赶紧打开手机,想问一问杰的现状。
硝子说杰失去踪影,夜蛾校长力排众难,坚持说夏油杰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无非只是引起恐慌,没有到剥夺咒术师身份还通缉的地步。
对此,五条悟深感赞同。
本来就是那样啊,他能作证的,杰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做。
“不过,你是不是暴露自己身份了?”硝子问。
五条悟挑眉:“没有,再说除了杰,也没有人能认出我吧。”
硝子有些无奈:“伏黑回来之后,夜蛾校长找他谈话,他说的确看到一个白发蓝眼的祓除了大半咒灵的救世主。”
五条悟很是受用:“也还好吧,惠也真是的,我这还称不上救世主……”
“拜托,没有在夸你,夜蛾老师已经起疑了,你被列入重点关注对象,如果短时间内不想被找到的话,还是老老实实躲在家里别先出门了。”
挂断电话,五条悟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之前是觉得躲不躲都行,还盘算着复活之后惊艳全场呢。
可他现在人形态还不稳定,万一被杰发现他就是小五条,估计会特别惨呢。
除此之外,五条悟还隐隐感觉自己隐瞒身份应该有另一个原因,可任他挠破脑袋也想不出其中缘由,只能放弃了。
维持人形态没有多久,五条悟又变成了猫。
在家里看了一天电影,夜晚悄然来临,五条咪打了个呵欠,就这样趴在沙发上,再次进入梦乡。
不出意外,今天也做梦了。
五条悟观察了下四周场景,发现这似乎是一间简陋病房,消毒水的气味充斥在鼻腔中,他打量一下,便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杰。
五条悟一愣,凑过去,看到杰脸色果然十分苍白,像是病入膏肓。
“亲吻他,可以解除诅咒。”
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机械声吓了五条悟一跳,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可疑的家伙。
开什么玩笑,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就是在梦里啊,梦里的事又不是真的,杰肯定没事。
五条悟这样宽慰自己,可触及到夏油杰空洞的眼神,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后,五条悟又愣住了。
“你,你这是……看不见了?”
“嗯,别在意……咳咳咳,即使你亲我几次我就会痊愈但你也不要太在意,咳咳!我能忍住。”夏油杰笑容惨淡。
五条悟完全呆住。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夏油杰忽然抬起双手,再旁边的柜子上摸了摸,可他不仅一无所获,还不小心碰到了装着滚烫热水的杯子,手背被烫了个大泡。
五条悟有些慌乱,赶紧攥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有些过意不去似的:“渴了,要喝水?”
他说完就重新倒了一杯水,还仔细吹凉后才送到夏油杰唇边。
夏油杰愣住,接过杯子后一言不发,长睫眨着,在他脸上投下一小层阴影,脸上带着凄惨的笑,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五条悟良心更加不安:“怎、怎么了?”
“没想到你还愿意来看我,我以为……”
夏油杰适时停住,引得五条悟无限遐想。
“我肯定要来看你啊!我们不是挚友么!”五条悟眼神坚定。
夏油杰点了点头,轻笑着没说话,蜻蜓点水般喝了口水,就怅然地看向已经被封闭的窗户。
“真好啊,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咳咳咳!花开了吗?我好像闻到香气了呢咳咳咳!”
五条悟真想唾骂刚才的自己!
就算是梦,对待挚友也不能这么铁石心肠吧!
“杰。”五条悟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嗯?咳咳咳!”夏油杰刚转过头,就猛烈咳嗽起来。
五条悟忽然捧起夏油杰的脸,直直凑了上去。
他把唇凑到杰脸上,摸索了一下找到柔软的部位。
鼻息交缠,五条悟觉得脑袋有些热,可眼下却由不得他多想了,因为他牙关再次被轻易撬开,那条灵活的舌头游龙一般闯入他的口腔,熟悉的感觉席卷大脑,刺激全身,五条悟怔怔地瞪大眼睛,仿佛看到杰的眼神逐渐清明,诅咒真的被解除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他便察觉衣角被随意掀开,一只粗粝的还有些滚烫的手掌覆在他小腹上,引得他浑身发颤。
五条悟慢慢闭上眼,心里一点疑惑也被这燎原之火烧得一丝不剩,他现在,已经成了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愣头青。
不知怎么,他已经不满足于这简单的触碰。
想要更多。
他主动回应了杰的引导,两条舌缠绵在一起,身体越来越热。
“啪嗒”一声。
五条悟在电视遥控器掉在地上的声音吵醒,一抬眸,发现自己正陷在柔软的沙发里,面前电视还发出聒噪的声音。
阳光洒进屋内,五条悟看了眼时钟上的时间,起来看到一片湿痕的沙发垫,沉默了。
……他原来是那种欲.求不满的类型吗?
荒唐一夜就算了!又梦一夜是怎么回事!
他掀起沙发垫,扔进洗衣机,动作利落干净,丝毫都不拖泥带水。
回到客厅,电视还在播放男女主人公忘情亲吻的画面,五条悟瞥到爱情片的字样,终于恍然大悟。
啊,看多恋爱片子,潜移默化了吧。
怪不得怪不得。
那他今天就换恐怖片看,还就不信看这么重口的片子也能做春.梦!
五条悟挑了好多部据说吓死过人的恐怖片,设定了轮番播放,就坐在沙发上慢慢看起来。
今天变回猫的时间延迟了点,五条悟还有空点了些好吃的。
恐怖片嘛,剧情都挺一般的,就突脸有些吓人,五条悟从天亮看到天黑,终于给自己看困了,他打了个呵欠,想着今天受了这样的刺激肯定不能做那种梦了,于是放心地进入睡眠。
睁开眼,狂风大作,暴雨砸落,海水倒灌,咒灵肆虐,百鬼横行,完全像是误入了什么恐怖科幻片。
五条悟放下心来。
就说嘛,看恐怖片也能看石更那完全就是涩.情狂了。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硝子。
“啊,硝子。”他愉悦地打了个招呼。
硝子递给他一个钥匙,没说话,又指向一道冷硬的门。
什么意思?让他进去?
五条悟虽然狐疑,但好奇心作祟,他还是打开门进去了。
里面躺着一个没什么呼吸的人,五条悟好不容易从他身上的花束中看清这人的脸时,表情再次僵住。
又是……杰?
他脑袋有些疼。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场景该死的熟悉……
凑过去,拿开花束,看到杰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五条悟心脏剧烈地疼痛一下,扯得呼吸都难以忍受。
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是假的,他还是那么疼呢?
五条悟知道自己的情绪很反常,可他还是不由得凑上去,轻柔地用唇碰了碰杰的额头。
冰冷,又不含一丝温度。
这认知让五条悟心底生寒。
花很娇嫩,散发清香,五条悟捧着花束,看着夏油杰的恬静面庞,不知怎么,不受控制一般,说出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的话。
“花束是有点简陋,你别介意……杰,我喜欢你。”
下一秒,刚刚还满脸灰色的夏油杰忽然睁开眼,他眼里流露出惊喜,像是不可置信一般,问出一句真的吗?
这一次,没有人控制他的身体。
五条悟盯着那张认真的脸,喉咙一滚,不忍拒绝一般,刚说出一个真字,“的”就被压在舌下,再也发不出来。
因为夏油杰吻住了他的唇。
那么热烈。
那么真诚。
翌日,五条悟从清晨第一缕阳光的照耀下睁开双眸,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跑到了床上。
他没在意,以为是自己睡得模模糊糊间跑过来的。
相比之下,值得在意的应该是另一件事。
他看向身下湿痕,嘴角适时抽搐。
好。
很好。
看恐怖片都能石更。
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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